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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安到博陵,一个人轻装上路,半个月就能来回,这家伙倒好,一去就没人影,信也没一封,郑鹏还怕他出事呢。
黄三可怜巴巴地说:“少爷待小的那么好,小的哪舍得跑呢,想写信可不识字,为了少爷的事,风里来、雨里去,再苦再累也咬牙坚持着,就是为了完成少爷的吩咐。”
说话很感人,语气也透着真挚,特别是那双小眼睛,隐约还闪着泪花,听起来挺动人的,可郑鹏一点也不为动,踢了他一脚说:“一边去,看你,别人办事都累得又黑又瘦,你倒好,回来胖了一圈。”
一个多月不见,黄三的脸明显变大,现在是夏季,炎阳高照,可他白得像深闺中的小姐。
“嘿嘿,那是小的容易胖,不容易晒黑。”谎话被揭穿,黄三有些尴尬地说。
郑鹏自顾坐下,瞪了黄三一眼:“怎么,我吩咐的事,你躲起来没去?”
被郑鹏一瞪眼,黄三吓了一跳,连忙说:“少爷,冤枉啊,你那么英明,小的那敢欺骗你,真去了,还见着了人。”
见到了人?
郑鹏的内心突然砰砰跳起来,有种小鹿乱撞的感觉,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那你说一下,这一个多月,你都干了什么,仔细地说,不许隐瞒。”
黄三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开始说道:“知道少爷急,小的不敢怠慢,雇了一辆马车,还多给了赏钱,起早贪黑往博陵赶。”
“到了博陵,崔氏是当地的豪门大族,很容易就打听出来,只是崔氏一族的人很不好对付,要么不知道,要么不肯说,在外面转了几天,只打听到崔家回来一名小姐,他们对外的说法是八字有点不合,生出后要送到外地养,要长大才能回府,要不然就对崔家不利一类的话,小姐的名字就叫绿姝。”
还是叫绿姝?
郑鹏楞了一下,崔源没改名字?
想了一下,很快就释然,绿姝的名字是绿姝死去的老子起的,郑鹏并没有给她起名字,崔源找回孙女,想必早已原谅了儿子,不会违背儿子的意思。
看到郑鹏没说话,黄三继续说自己的事,大约是想回来,又怕交不了差,有一天无意中看到崔府要招一批杂役,没有打探到消息的黄三趁机混了进去,被分配到厨房打杂兼试菜。
杂役都是吃主人吃剩下的,黄三负责收拾桌子,崔家是豪门世家,吃得讲究、精细,每次都剩下很多,近水楼台先得月,上菜前可以像小白鼠一样先尝点,收拾时又能往嘴里塞,收拾完和一众杂役再吃一轮,一来二来,这膘就养出来了。
绿姝平日都是住在闺楼,每天都要学习琴棋书画,很少下来,黄三也不能靠近,好在绿姝有个习惯,喜欢自己做卤肉吃,可每次都是关紧门窗,让人守着,不让人靠近。
黄三想了很久,终于想了一个主意,就是把郑鹏给他的信物,当日王申给的那个玉佩戴在身上显眼处,然后找机会在绿姝面前晃悠,绿姝看到后,很聪明地不动声色,找了个没人的机会,这才和黄三接触上。
说到这里,黄三想起什么,忙从怀里拿出一个用绸布包了好几层的物体,递给郑鹏说:“少爷,这是你的玉佩,里面还有绿姝小姐给你带的东西。”
“她没说什么?”郑鹏拿着份量并不重的包裹,手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伊人远去,大半年没她的音讯,现在终于打听到她的消息,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绿姝话都在里面。”黄三老老实实地说。
郑鹏没急着打开,看着黄三,好奇地说:“你怎么出来的,崔府不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吧?”
“是绿姝小的不好,管家当场就让小的卷铺盖走人,这才趁机出了崔府,回来向少爷复命。”
要是没猜错,绿姝知道自己的消息后,心情大好,给黄三不少赏钱,这家伙有了钱,回来时雇了好的马车,整天捂车厢内,好吃好喝,不仅没晒黑,还长胖了。
郑鹏轻轻打开那几层绸布,第一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块绣着一只肥鸭子的香帕,不由心中一动,这是绿姝练习刺绣的第一个作品,她自小跟她爹在江湖上流浪,生活技能学了不少,可是女子方面的技巧没人教,想绣鸳鸯却绣成了肥鸭子。
当日自己还取笑她呢,没想到她还珍藏着这条香帕。
一看到这条香帕,郑鹏就知道黄三没骗自己,的确是办了事。
这时黄三从身上掏出一贯多钱,轻轻放在桌面上:“少爷,你给的钱还剩这么点,现在还回去。”
郑鹏摆摆手说:“算了,这些就当赏你,一会去找阿福再拿十贯,回家好好休息二天再到这里来。”
对能办事的人,郑鹏一向不吝打赏。
黄三面色一喜,他想到少爷会有赏,没想到这么大方,有这十贯钱,真是多少累都值了。
何况自己根本就没受累。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小的以后就跟定少爷了。”黄三一脸坚决地说。
这样好的东家,打着灯笼也难找。
黄三离开后,郑鹏一个人拿着那块香帕看了很久,叹息一声,轻轻折好,一脸郑重放到怀里。
收好香帕,郑鹏拿起当日王申送的玉佩自顾笑了笑,随即放到一边。
一顿猪杂就换了这块玉佩,听王申的语气,这块玉佩挺有用的,可就是到现在,郑鹏也弄不明白王申是什么人,玉佩也就一直留在身边。
这时包裹里只剩下最后一样东西,不是信件,也不是信物,而是一本大约只有七成新的书,或者叫小册子才对,薄薄的,只有十多页,封皮上龙飞凤舞写着五个大字:孔雀东南飞。
孔雀东南飞是华夏化的瑰宝,和木兰辞号称乐府双璧,郑鹏不知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绿姝不写信,也不给黄三带个口信,千辛万苦带回这首孔雀东南飞干什么?
郑鹏轻轻翻开扉页,然后小声读了起来: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
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
十七为君妇,心中常苦悲。
君既为府吏,守节情不移,
贱妾留空房,相见常日稀。
鸡鸣入机织,夜夜不得息。
三日断五匹.....”
这是华夏第一首叙事的诗,很长,当郑鹏读到“感君区区怀!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时,不由停了一下,因为下面几句让人用笔划去了。
当年这诗是入初课本的,郑鹏在一次才艺比赛中诵读过这首诗,对它很熟悉,就是划去了,郑鹏还能小声地背诵着:“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这四句正好是划去诗句,读完后,郑鹏心中有所悟,轻轻把书合上,闭上眼睛,外表平静的郑鹏,内心却是泛起了滔天大浪。
四句诗,二十个字,绿姝的心意和决心,表露无遗。
160 反常的崔云峰(求票票,求订阅)
知道绿姝过得好,没被崔源拿去做联婚的筹码,郑鹏终于把悬着的放下。
绿姝暗示“韧如丝”,可以看出她的决心,现在就是看自己的表现,这次李隆基钦点自己作副接待使,这可是一个盼望已久的机会。
在黄三回来的第二天,也就是高力士说的第三天,圣旨终于下来了,郑鹏依礼接完旨,把宣旨的小太监送走后,有些无奈地笑了。
圣旨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对郑鹏来说,只有两个信息有用,一是自己被封为接待安禄可汗的副使,二是去鸿胪寺报到,配合正使的工作。
鸿胪,本为大声传赞,引导仪节之意,后引申为处理外宾事宜,在秦国时就存在,当时叫会典,汉改为大行令,武帝时又改名大鸿胪,到了隋唐,改为鸿胪寺,是九寺五监之一。
有机会升官,其实去哪都没问题,问题是鸿胪寺是崔云峰的地盘,他是鸿胪寺少卿,自己在春风楼给他此生难忘的一脚,虽说王府的管家调整,双方表面都说不再追究,但要说两个没介蒂,就是郑鹏自己都不相信。
对了,春风楼还把有崔云峰列入黑名单,那家伙那么痴迷吕红儿,现在想进都进不了,想必把自己恨之入骨。
跑到鸿胪寺,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气是惹祸的根源,这话说得太贴切了。
算了,自己惹的祸,就是含泪也得扛下,圣旨说接旨的即日就要去报到,郑鹏苦笑一下,还是让阿军备马,直奔承天门街。
阿军送到朱雀门就停下,郑鹏一个人进去,因为过了朱雀门就是皇城,需要有令牌才能放行,郑鹏有圣旨作凭证,可以顺利进去,当然,就是走也是走侧门,从安上门进去。
只有皇帝出巡或重大喜庆的事,才开启朱雀门。
承天门是唐长安太极宫正门,是皇帝与群臣议政和举行国事活动的重要场所,建有高大楼观,门外左右有东西朝堂,四:“哪里,端飞兄,那晚的事,某还怕你怪我呢。”
“不会,不会,本来就是某有错在先,怨不得飞腾兄,我们都是性情中人,不拘小节,以前的事,过了就让它过吧,别站着啊,请坐,坐下来说话。”
郑鹏客气了一下,坐下后,正想着说什么话题,没想到崔云峰突然“砰”一声,一掌拍在桌面上,大声吼道:“人呢?”
“小的在。”一个杂役打扮的人,急忙跑到偏厅听令。
崔云峰大声骂道:“你们这些田舍奴,真是胆大得无影了,客人来了这么久,不说糕点,就是茶水都没一杯,怎么接待客人的?还站着干什么,想挨板子吗,还不快去?”
说完补充道:“对了,就冲某珍藏的上等好茶,别拿那些喝不进口的茶水叶”
那个杂役吓得连应了几声,然后急急忙忙去准备。
崔云峰还有些余怒未熄地说:“真是反了,都不让人省心,飞腾兄,你千万不要生气,晚点我再收拾他们。”
“稍安勿燥,端水兄,可能是他们一时忘了,没事,都是自己人,多理解,多理解。”
崔云峰态度放得那么低,郑鹏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反过来安慰他。
二把手发话了,杂役的动作很快,没一会的功夫,一壶好茶、几碟糕饼就摆上桌,崔云峰还罚那个杂役拿扇子站在郑鹏背后,替郑鹏扇风。
完全是贵宾式的待遇。
崔云峰态度这么好,姿态放得这么低,还亲自作赔,连上下级的礼节都省了,郑鹏对他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年轻人,谁没一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二人愉快地聊了一会,郑鹏开口问道:“端水兄,担任这副使,某可是头一回,有很多事不懂,以后还得你多关照。”
“好说,好说”崔云峰拍着心口说:“做副使的好处是,有事正使顶着,有功跟正使分着,飞腾兄等着领功就是。”
这敢情好,郑鹏闻言,连说感谢。
和自己设想的一样呢。
“对了,端水兄,某这个副使,具体要做些什么?”
崔云峰看到郑鹏一脸喜色,嘴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闻言笑着说:“每一个外宾到来,都有一套标准的接待流程,鸿胪寺专职就是做这个,这些交由下人去做即可,我们做正副使的,把握好方向就行。”
顿了一下,崔云峰继续说道:“接待工作其实不难,谁让我们是大唐呢,那些外番来到大唐,来到咱长安,是蛟得盘着,是虎得趴着,不敢埋怨什么,要说难,最难就是那些礼节,言行举止都注意,要不然就贻笑大方,有辱国体。”
说到这里,崔云峰突然问道:“飞腾兄,你学过相关的宫廷礼仪吗?”
161 教授礼仪
“宫廷礼仪?没学过。”郑鹏坦率地说。
一到大唐,身份有败家子、商贩、乐正,这些都与宫廷差得十万八千里,又不是去参加选秀,谁会去学宫廷礼仪?
崔云峰焦急地说:“那可不行,鸿胪寺要做的,都是国家大事,一举一动都备受注目,飞腾兄你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下失了仪态吧,特别是在陛下面前失仪,弄不好,要被弹劾流放的。”
郑鹏一想也是,忍不住问道:“那怎么办?”
“啪”的一声,崔云峰打了一个响指:“这事好办,某给你安排一个经验丰富、教学严谨又有耐心的人教你,相信以飞腾兄的聪明,很快学会。”
“那好,有劳端文兄了。”别人一片好意,郑鹏也接受了。
谁让崔云峰说得在理,而自己刚好没这方面的知识。
就是郑鹏也承认,像崔希逸、崔云峰这些大家族出来的子弟,虽说骄傲,但他们在举手投足之间,跟普通话的是程勇,担任鸿胪寺鸣赞一职。
司宾署丞曾文生附和道:“就是,现在刘寺卿养病在家,整个鸿胪寺都是崔少卿主事,这么多人支持你,还怕一个小小的乐正吗?”
“何德何能,让一个小小的乐正担任副使之职。”
“对,这个姓郑的,分明就是馋臣,就靠唱一首歌上位,简直就是恬不知耻。”
几个心腹对郑鹏很不爽,直接开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