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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随死殉 》-第 1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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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可是看出什么来了?”钱彬紧张地问。

      “看着像这一位。”白行客先伸出两只手,各比五指,又竖起右手一根手指。

      五、五、一?十一?钱彬打了个哆嗦,脸上肉一抖:“不、不可能!”

      “那位听说是脾气挺好。可这脾气再好”也不可能乖乖让卫戍军几个小兵丁拿回来吧?他身边的侍卫呢?他的亲王腰牌呢?他就嚷嚷一句我姓谢,底下人也不敢轻易把他锁回来!钱彬拒绝接受这个噩耗。

      白行客也是他这么想的。可是,如今蹲在大堂上的那一位真的很像信王殿下啊!

      西城兵马司的衙门修得不怎么气派,外边看着就是七八进的四合院,临街就是大堂,因是兵衙,大堂门口也没放登闻鼓,两个兵马司衙役守着,往里一点就是门房。大门与大堂隔着一垄照壁,勉强遮挡住街上行人张望的视线。

      钱彬跟着白行客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二堂,悄悄站在大堂西边的插屏后,远远地一望

      一个轻衣简饰的少年郎就蹲在大堂的屋檐下,似是无聊地看着廊下的灯笼。因背着身,只能看见他形容姣好的侧颜,在兵衙大堂凶神恶煞的光影中透出一股天生的贵气,他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只五斤重的木枷,似是有点沉,他就把木枷放在双膝间的台阶上,偶尔转动一下手腕。

      在他身边跟着一个貌若好女的侍人,手里举着一把女子用的纨扇,轻轻替他扇风。

      另有十多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彪悍男子,此时状若随意地分散在大堂四周,目光盯住了大堂上下内外所有通道口,甚至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此时正目光冷冷地盯着钱彬与白行客所在的方向!就似能与他二人对视!

      “坑爹啊!”钱彬心中悲号一句,恨不得把钱元宝塞回他娘的肚子!

      这不是十一王是谁啊!这就是谢茂啊!大行皇帝最喜欢的小儿子!当今皇帝最喜欢的小弟弟!淑太妃的小心肝儿!杨皇后的小宝贝儿!谁特么胆儿这么肥!居然把这祖宗绑到我的衙门里来了!我去还给他上手枷了!!!钱彬眼前一黑。

      “快快快!去里边把八小姐请来!”钱彬坚强地给自己找了一个救命稻草。

      他有个特别甜美可爱的小女儿,名叫钱八娘。因为经常去宫里陪杨皇后,与信王也能说得上话,据钱八娘所说,她那个“钱多多”的小名,就不是杨皇后起的,是信王给起的。

      这边去搬救星了,钱彬才清了清嗓子,假装从二堂严肃地走了出来。

      “堂下何人?”

      谢茂蹲在屋檐下都没回头,举起手里的木枷挥了挥:“你猜?”

      钱彬就装不下去了。他都没去堂上坐实,腿一软就哭丧着脸凑近谢茂身边,白行客眼疾手快递来手枷钥匙,他叹气说:“您大佛临小庙,总不是看上卑职这几只香火吧?”

      谢茂瞅他一眼,迟疑地问:“不是陛下着你捉我?”

      钱彬不解:“陛下”抓你干嘛?

      我去,昨夜搞杨竎的真是你啊?这是什么个情况?

      和混乱的衣尚予一样,谢茂突如其来的乱出牌,把钱彬也搞崩溃了。

      岂料谢茂一本正经地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虽然去了青楼,可我又没有睡姑娘。我是对那个龙姑娘有点兴趣,也已经把她赎了,可是,我没有睡她呀!我就在她房里睡了一觉,她在外边,我在里边睡,手都没牵一下。”

      “是嘛,我也喝了点酒,吃了点肉。嘿,我就算喝酒吃肉,你也不至于把我抓回来吧!”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你就算要捉我守制期间犯了规矩,你也该送我去宗正处,送我去见陛下嘛。你把我捆到你这个破衙门里来干嘛?我看你外边挂了个兵马司的牌子,你们不就是管防火缉盗的吗?还管捉官员嫖娼?”

      “就算你管官员嫖娼,你也管不着我呀!你去把宗正找来!”

      “再者说了,那胭脂楼在南城,你一个西城兵马司指挥使,是不是胳膊伸太长了?”

      19.振衣飞石(19)

      钱彬被谢茂问得冷汗涔涔。

      本来杨竎在城外小客栈被人打断双腿和命根子,那地方就是他西城兵马司的辖区,若是钱彬自己传令满京城的搜人,并不涉及到越权一事。

      可是,倒霉催的是,钱元宝假传他命令的时候,他还在宫里被皇帝猛削!

      钱彬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和谢茂打御前官司。这要一个闹不好,在皇帝跟前翻出了钱元宝假传军令的事来,轻则他削职儿子流放,重则父子两个都要掉脑袋。

      他本来觉得谢茂来他这衙门是另有所图,现在听了谢茂的抱怨又有些拿不准了。

      万一这信王真是父孝期间【创建和谐家园】,在窑子里心虚不敢嚷出身份呢?

      这信王心虚,他也不想闹到御前,这个事儿能不能就私下解决掉呢?

      钱彬瞟了白行客一眼,白行客微微摇头。

      外边等着领功的几十个卫戍军都被白幕僚打发走了,可是,那一路浩浩荡荡从老桂坊杀回西城兵马司的阵仗,早就传得街头巷尾皆知。若不是这事儿发生在夜里,消息只怕还要更快!

      就在钱彬头痛欲裂的时候,外边急匆匆飞马而来,一个卫戍军冲了进来:“急报”

      因此时天色已晚,这人也没想过大人会在堂上,一溜烟窜进大堂才看见钱彬,擦灰的鞋底在堂上哧溜出一道清晰的灰痕,猛地跪下:“禀司尊!清河街上的清运坊搜出一伙贼人!有街坊指认正是咸宁十四年洪楼饮宴的林若虚!”

      钱彬没好气地说:“我这儿已听报了十八个庆襄侯了!刚钟楼那边还说捉了个陈朝的郡王呢!”

      “这个可不一样啊!已经从清河街一路杀到合子街了!请司尊发令点兵增援!”

      清河街杀到合子街

      清河街在南城腹地,合子街已经靠近了西城城墙,一路杀过去?这可是圣京城!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滞,谢茂没好气地拿木枷怼了钱彬一下:“升堂点兵!”

      整个大堂里,也就只有谢茂丝毫不为所动。

      自咸宁十四年陈朝庆襄侯事件之后,京城自认为对陌生人的管控十分严格,谢朝上下都觉得不可能再有异族间谍混迹其中。只有谢茂知道,陈朝的间谍探子非常多。

      这年月弄个假路引真不是难事,何况,那陈朝就喜欢在歪门邪道上下功夫,什么派个间谍去你国做内应,源源不断地输送情报回国,顺便在你国搞事光是安插探子间谍的衙门,陈朝内部就有五六个,彼此还都不通消息,经常自己人干自己人。

      据谢茂所知,如今谢朝长宁府的知府岑执纪,就是陈朝派来的大间谍。

      这事儿可把谢茂笑疯了,那岑执纪调理内政一把好手,又十分热衷于打击士绅、挑动贫农。活生生把个长宁府治理得清平安乐、路不拾遗。就算他给陈朝的间谍写几个真的“假路引”,谢茂也觉得完全值了啊。

      反倒是陈朝国内吏治【创建和谐家园】、黎庶悲辛、民不聊生,似岑执纪这样的好官,陈朝不留着爱抚子民,反而放出来当大间谍,简直是走火入魔。

      前两世谢茂能领兵灭了陈朝,固然是他有本事,也确是陈朝不争气。

      钱彬立即就醒过神来,他能坐上西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靠的可不是当了皇后的外甥女,而是父荫与军功。此时立刻传令调兵,很快就披上皮甲,打马而去。有贼人一路从南城杀到了西城,这样的恶性事件必然上达天听,若是拿不住贼人,钱彬脑袋不保。

      这种情况下,他也没工夫跟谢茂再磨叽,扔下木枷钥匙就跑了。

      整个西城兵马司所有人马倾巢而出,就剩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幕僚。

      “给我开开。”谢茂把钥匙踢朱雨身边。

      朱雨忙给他开了木枷,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王爷可有不适之处?”

      谢茂将双腕活动给他看:“好着呢。”又问白幕僚,“我能走了?”

      白行客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草民服侍王爷起驾”

      谢茂将仍旧被捆成粽子的侍卫一一看了一圈,白行客连忙上前帮着松绑,好不容易十多个侍卫都被解了绑,堂内传来花钿金钗碰撞的清脆声响,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身影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信王府众人闻声一看,都是要笑不笑的表情,白行客缓缓回头

      钱元宝敷着粉,涂着胭脂,小嘴抿着一抹嫣红,一身绿萝裙,满头珠翠,打扮得跟银楼卖首饰的人具似的,扭扭捏捏地迈着小碎步,上前道了个极其难看的万福礼:“多多拜见王爷。”捏起的嗓子还带了一丝哭过的沙哑。

      谢茂噗一声就笑喷了:“元宝,你逗十一哥玩儿呢?”

      钱元宝难以置信地抬头,捂住胸口的两团棉花:“我和八姐长得可像!”

      “你就穿自己的衣裳出来,我未必认得出你是谁。扮成这样”谢茂憋不住呵呵呵。

      钱元宝不太好意思地扯了扯袖子,正经上前向谢茂作揖赔礼:“十一哥恕罪,元宝失礼了。听说是外边人搜城把您给锁来的?都是元宝的错。请十一哥责罚我一人,不要怪罪父亲。”

      谢茂正要说话,突然听见咻一声利箭破空的声音,翻身就扯着钱元宝躲进了圆柱后边。

      信王府的侍卫则各自就位,负责前端的开始紧盯各处,负责贴身护卫的则跟着守在了圆柱前后,另有三个负责当肉盾的,直接堵住了任何可能朝谢茂放冷箭的角度。

      怀里少年身上传来汗味与脂粉气交织在一起的古怪气息,贴着近在咫尺的年轻身躯,这样紧张又炽热的天气,加上自己也是十六岁上最容易冲动的年纪,谢茂隐隐觉得有些躁动。

      他以为是因为自己和钱元宝靠得太近了,微微往后撤了一步,靠在圆柱上。

      脑子里却在想前世之事,忘记是哪一世了,反正,他那时候是皇帝,刚登基时内忧外患,狼狈时差点被人围在圣京一锅端了。满朝反对声中,他力排众议起用了衣飞石。父兄都被他大哥干掉的衣飞石。所有人都认为必定会掌权灭了谢氏皇室的衣飞石。

      他想的当然不是自己多么英明神武,具有王霸之气,以至于衣飞石到死都忠心耿耿。

      他想的是,有一回他微服去军营视瞎察逛,遇见了正在整军的衣飞石,那时候的衣将军浑身汗湿,论理应该臭不可闻可是,他还是很不要脸地更衣下场,缠着衣飞石来了一场“朕可以打你,你不许打朕”的无赖切磋。

      他喜欢衣飞石身上的味道。

      夏天他就不喜欢让人在身边伺候,可哪怕是最热的天气,他也喜欢和衣飞石待在一起。

      既然宿主如此喜欢衣飞石,为何不尝试将衣飞石作为任务目标?

      他?谢茂翻了个白眼。

      龙幼株都不可能为人殉死,衣飞石?他只会比龙幼株更坚定,更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谢茂喜欢一个人,从来就不希望对方为自己去死。殉葬也不行。

      余贤从归来禀报:“王爷,此地恐不周全,不如往里边厢房挪一挪”这大堂上四面空荡荡的也没个遮掩,不如去屋子里两边靠墙,比较好守。

      谢茂各种危机战乱见得多了,此时也不惊慌,冷静地看了一眼,问:“怎么回事?听声音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圣京城里,哪里来的弩箭?”谢朝对弓箭管得不甚严格,弩箭则是禁器,除了被授权管制使用的几个兵衙,连皇室贵族手里都没几件弩具。

      余贤从很惊讶于谢茂的耳力,这么一声箭响,没怎么接触兵器的信王就读出这么多信息?

      关键是,他还都说对了。

      “约莫是清运坊那边的陈朝探子化整为零了。京城兵力都去了合子街,这几个零散的贼子刚好过来,遇上了恰好往兵马司来的一队人”余贤从正在解释。

      “弩箭是陈朝探子带来的?”谢茂皱眉。有探子不奇怪,探子能带进来弩具就很吓人了。

      弩具较之弓箭更加隐蔽,兼有远程杀人的功能,若是以弩箭藏于袖中暗杀谢朝重臣、皇室,根本防不胜防。若是陈朝真能在圣京城中随意使用弩具,一旦展开行动,像他六哥那样老喜欢四处乱窜看美人的,不出三天就得暴尸街头。

      “弩箭是往兵马司来的那队人所携而来。贼子逃窜进民宅之后,这队人就不再使用弩箭。”余贤从道。

      钱元宝脑袋一晃,头上的金钗响成一片:“想必是城中兵衙前来支援。”

      众人都在猜测来的是哪个兵衙的人马?

      这才多会儿时间,难道就惊动了锦衣卫?惊动了羽林卫?

      若真是这两个兵衙的人都来了,只怕今天闹出的动静还真就不小。几大兵衙之间,各自都隐有几分较劲。除非惊动了上边,或是事态难以控制,否则,卫戍军手里的活儿绝不会通知锦衣卫与羽林卫来协理。

      “不必猜了。”

      谢茂静静看着西城兵马司房脊下悄然潜伏的身影,眼底抹过一丝笑意。

      虽然他不知道那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可是,来的既不是锦衣卫,也不是羽林卫。

      是衣飞石。

      20.振衣飞石(20)

      衣飞石恰好潜伏在房脊下的一片阴影中,短暂的停留之后,他像夜猫一样飞扑而出。

      躲在圆柱后看不清衣飞石的去向,谢茂下意识地往外挪了一步,急道:“快去帮忙!”

      他当然知道衣飞石身手不凡。可他认识的是多年后的衣大将军。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衣万一还是个半罐水呢?平白折在这里,他可得心疼死。

      照例守在他身边的侍卫都没动,外边负责御敌支应的四名侍卫应声而出,齐刷刷地攀上了房檐。哪晓得刚冒头就被衣飞石带来的亲兵射了一弩,各自狼狈地翻了下来。余贤从出面道:“信王府侍卫办差!”

      衣飞石刚制伏两个探子,回头一望,道:“夜色昏暗难辨敌我,还请老实待着!”

      把余贤从气了个倒仰,正要喝令侍卫再上,衣飞石已挥手道:“探头就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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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15 04:3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