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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候,小马六居然“炸尸”,他摇摇摆摆夸张起身,抓住我的裤腿,泪如雨下,大声向我方控诉:“警长呀,大老爷呀,给我做主呀,你们居然还收钱,真的是官官相护呛,这世道还有没有天道,狼狈为奸啊!”
鬼哥一本正经踹小马六个狗啃屎。
牛八仿佛天生的奸诈:“乱放屁,老子把你们三仁全关起来!快滚!”
小马六、猪头三、油四鸡适时表现吓得瑟瑟发抖相拥在一起,像极了一条线上的蚂蚱,孤立无援,猪头三和油四鸡架起小马六,二话不说,转身就狂风暴雨般窜走。
老板没有回过神来,牛八豪情壮志地拍拍老板肩膀:“放心吧,我们马上去捉拿这三个小亦佬,有我们在,他们定不敢再来!”
我挥着扇,牛八和鬼哥跟着我的,也快速离开。
一场十分钟戏码,角色出色扮演,足以让老板眼花缭乱,他适时发现群众阿五驴离开前那点坏笑,狐疑地望着刚才的我们已潮水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再回味我那纤细的身材,现在老板总算也明白个七七八八了,终于确定,恨恨嘲地上吐口水。
“呸!见鬼,全他妈小亦佬!”
“小亦佬”们终于拿到银两,终于解决了饿了一天的粮食。小马六像黏人的小狗在我后面:“猫大,我演得好不好。”
我已经一巴掌拍在小马六的脑袋上:“你用多猪血了,哪有几拍就七窍流血的,装扮过了啊。”
小马六懂得趋利避害,抱着头笑嘻嘻道:“猫九,我错啦,下回轮到阿五驴挨打了,我好好一张小白脸。”
我一脚踹过去,再一巴掌拍在猪头三身上:“你是哭还是杀猪呀 !”一伙小亦佬 没心没脑的笑逐颜开。
大家满脸的期待我打开钱袋子:“三元钱!”
我一挥手:“走,吃牛肉包子去。”
鬼哥一把拦在我前头,耿直,一板一眼的说:“猫大,我们初到上海,人生地不熟,最好还是有一个落角地,我瞧那银票可以够我们租下两个月的房租,剩下的钱够添些面粉,肉,我们可以自己蒸馒头、肉包的。我明天去码头扛货做事,不会让猫大饿的。”
早饿得饥肠辘辘的猪头三和小马六,狠拽鬼哥衣角,一脸痛苦:“鬼哥,鬼哥。”
我决意不听鬼哥劝说,鬼哥像座大山一样横切在我前面,但是没有半点对我的不敬意之意,更像个忠贞不渝的家仆。
第六十章有个暂时立命安身之处
但是我们这帮“大家子”住起来会无限的挤兑,鬼哥沉默不语,坚定不同意我住在此。
我拍他的肩,指着一个个油渣,“都是一样,好比过睡在马路边。”
鬼哥一句闷:“再找找吧。”
我望着这个闷油瓶也是气结。
鬼哥左拐右拐,右找左瞧,终于在位于苏州河东站在一所大门前,此屋明言挂着“凶宅”。
多方打听到屋子极致便宜的原因是此屋主人全家被仇家杀死,前两任租客都死于非命,有着强烈不吉祥,大多数不敢入住,房东出租是希望活人气把死人气压制住,驱赶晦气!毕竟此地势处于高楼大大厦鳞次栉比的销金窟。对于我们这帮油渣来说,倒是天堂般选择。
阿五驴大字不识,表达着大家一样的迷惑,“要我们租这里——地主老财的地主——咱们住得起吗?”
我问鬼哥:“身上多少钱。”
鬼哥耿直起来真正没有办法:“三元钱,凶宅,便宜些,可以谈的。”
我回望着身后的王八蛋们,又望着眼前的“凶宅”,我发现上海这个花花世界处处要钱,认真就真的输了,至少目前我们没办法做到钱货两讫。
我望着他们,意思很明确——这次轮到谁上场扮演那个一会儿要遭老瘟的对象。
猴精的他们立即自动围成一圈自行投票,这次不是抢劫包子铺,没有吃货角色,其它人都自动抓耳挠腮表示不情愿。小马六一把拉着二狗子到门外,正试图把一件复杂事用最简单的方式讲述清楚,“这轮到你,我敲门进去后,听到我发咳嗽声,你就直挺挺身地倒。倒下就啥都别说了,装死成,一会儿六哥给你卖糖吃哈。”
笨蛋二狗子听到有糖吃,满口答应:“六哥,这我会的。”
“猪都会,”对二狗子能力小马六还是知道的,“我再说一遍,最后一遍啊。”
二狗子还是很笨:“往哪儿倒?”
小马六气得直挥手,“等我们进去我咳嗽后,你往里倒才好载祸嘛,你要往我身上倒——没糖吃。”
“——我会磕得更笨的。”
“你很聪明吗?”
“会更笨的。”二狗子重复道。
“笨到连糖都不认得?”小马六引诱道。
二狗子便沉静。猪头三、阿五驴在旁边看得没有办法乐了。
牛八提醒小马六:“小马六啊,你赌咒发誓过要对二狗子好的。”
“我跟我祖宗都没有赌过这种咒。”小马六否认。
“二狗子从大火里抱出来的时候,你说二狗子是你一辈子的兄弟,以后要对他好。”
“这么肉麻的话我哪会说呀,”小马六坚决否认,“要不,你来?”
牛八一下哑然,“我一会儿要协助猫大做更重的事。”
二狗子一旁不明所以,小眼睛眨得巴眨巴眨的,“小六哥,你真的这么说呀?”
“没说!”
他们谈到角色扮演后,我和鬼哥扣了一下门环。往下我们一切要根据我的眼神来配合表演,吱呀一声,开了门,一个中年男子出来,冷冷地瞅着正对了门的我们,“怎么?”
我正襟危立,故意展示钱,:“租房。”
房东便立刻迎了出来,带着小生意碰大买卖的那份诚惶诚恐——我觉得更多是说‘凶宅’终于要脱手了!
世间已够艰辛,谁愿意遇到鬼魂?房东乐得没口子笑,“有人缘有福缘,财缘也广进。”
我准备再跟房东计价还价,房东忙摆摆手:“一元租一个月,平常是要十二元租一个月,这里是哪,公共租界!洋人的地盘!帮派一枪一人都不敢在这里撒野。”
我决定打击一下:“风水不好,皇家住这房也要倒霉。”
房东从西装里掏出手绢,捂住鼻子,好以在坚持忍受猪头三身上散发出来臭气:“没有商商,要不你们去住田鸡弄,你们没有听说‘宁坐三年牢,不住田鸡弄’啊,就那个鬼地方,东洋鬼子、西洋佬闻着臭味就跑出三里地!”
我故意流露出喜悦,邪气地笑了:“老子对那鬼地方就习惯。”
油四鸡仍然停留在巷口的拐角,他在原地小跑着,以便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像是一副着急跑了多远的样了,“你们还在这儿啊?这哪个【创建和谐家园】挑的房子?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这么不怕死的,不能要啊,屋上天空笼罩得很阴森。反正我们有钱,我们别找别家住也行啊!”
我因油四鸡生添了骂词而瞪着他。
“ 太怕啦!找这间遭老瘟的房。”油四鸡急得直蹦,但演技极其粗劣,像一个暴徒。
“真不能要啊?弟兄们,走啦!”我一挥手。
一窝蜂做出猢狲散的架势,把房东急得直挑脚:“啊,啊,怎么又走了呀,好说好谈。”
我跟他说:“没听见啊?房子闹鬼啊!难怪我觉得阴森恐怖、瘴气缭绕、鬼火零星、惊心动魄、胆战心惊、毛发坚起、脊骨透霜。”
猪头三适时尖叫,小马六和牛八、阿五驴适时相互拥抱,头发和汗毛都竖起来了,表现出极其恐惧惊骇。
房东似乎也被鬼怪缠身一样:“好说好说,我求你好歹开个价呀。”
时机成熟。
我望了一眼小马六,小马六得令猛一番咳嗽,咳得惊人,阿马驴推桑了一二狗子,二狗子立刻原地就倒,倒得像真实一样,后脑直直勺磕到地上,安宁地闭上眼睛,毫无破绽!
我站在那儿有些张口结舌,实在太像了,【创建和谐家园】像死过去一样,小马六也抽风的哭丧着脸:“完啦 你啊!死房东也不好好打扫,院里青苔那么厚!把我兄弟滑倒了!完啦,真的有鬼呀,完啦,鬼还特别留个尖石头索命。二狗子,别断气呀,鬼气太重,千万要撑住呀。”
小马六噼噼啪啪打着二狗子的脸,二狗子从悠悠醒来,慢慢描绘:“我刚才听到有个长发女人在那边哭,我就过去了,她的脸好白,肉皮包着骨,披着血纱,嘴角流着血迹,她有脖子有两个小血洞。”
我忽然觉得他的神情很怪,怪得让我立刻打了一个寒噤,二狗子倒好像在另一个叫做冥府的世界,看着扳不开的生魂们前仆后继地趟地冥河。
我们都被惊得一身汗,二狗子超长发挥了,全部渗慌了——我们好像全都见到想像中那个披头散发正凄凉哭泣的女鬼。
二狗子直愣愣的走到房东前,语不惊蛰,平淡如水:“在村里时遭了瘟疫,父母都死了,我妈跟我说我没有魂根,我生气太重,会搅死人不得安宁。”
我抱拳对房东:“不要钱我们也不住了,对不住。”
房东一脸不情不愿挡住我的去路,因为他着实也被吓得不轻,老实中又有几分狡黠:“算了,侬给你啦,算帮我看房子。”
房东一刻再不愿多停留,急匆匆顺走一元房租算半年房租,一个揖手,丢一句话就走:“多福,多福!”
最终,我们租了一间大屋,狗运气,屋子还算宽敞和精致,最绝的是配了一个在阳台,晚上如果无聊之极,可以坐阳台的屋顶瓦片上,如果肚子能争气,不乱叫,倒是能好好赏月和大上海的繁华尽收眼底。
小马六拍着猪头三的五花肉,意气风发:“此兽,镇宅!”
阿五驴兴奋的吼叫:“有厕所,坐的!”
油四鸡欢蹦乱跳,拧开水龙头,一股清水喷涌而出,油国鸡饥渴地凑上嘴去喝着水:“真有自来水!甜!
犯浑的二狗子不依不饶的向小马六追要糖,小马六抱起二狗子转圈子,直到二狗子转昏,我们洪堂大笑,而我笑不出来,他们是一群无头无脑,生机旺盛到不要脸的狗尾巴花,明天要如何生存下去才是我要考虑的,我退出了人群,一边活动着笑酸的下巴。
就这样,初到大上海的我们总算是有个暂时立命安身之处。
在大上海,靠行骗是不能存活太久的,阳有阳道,桥有桥路,帮派林立,江湖路上走,哪有不挨刀。
在上海几日,一连几天都没有骗来东西,终于坐吃空山,我咬牙切齿把油泵们再去行骗,能说能道并能打架的只有我一个,小马六、油四鸡鼠像,猪头三一尊兽类,阿五驴真的是闷头驴,牛八,就算了,天生汉奸样,鬼哥更就算了,两屁不放一句话,得!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在林道街上,我凤仙楼酒店旁摆了一张桌子,我粘着假白须,套着黑眼镜,一副瞎子阿炳样,摇头晃脑呐呐自语:一命二运三风水。
我瞧着一位面带愁容的中年男子,带着厚度眼镜微微驼背匆匆忙忙走过,根据以往经验,此类人最易上当。
此人越近,我猛地大惊失色地拦他:“这位先生,你印堂发黑,必有大祸降临啊啊啊,我师从李真人,跟【创建和谐家园】潜心修练消灾避难之术,你运气好了,我必能帮你化解。”
第六十一章【创建和谐家园】是个小妖精
步骤的关键是要缠着跟他走,我故意摸了一把长胡须的下巴,危言耸听,声调上昂:“天机呀,你要倒霉你真还不信!菩萨都渡不了你呀。”
我抬头给凤仙楼上使了个眼色,小马六得令,他和阿五驴从二楼扔下一个花盆,“啪”地咂在中年眼睛男面前,将他生生吓唬住,他连忙 跳开。
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机,仰头长叹,怒其不争,衷其不幸的意味:“应验了吧。”
我转身就离开,不再跟他有半分缠纠,仙气十足,两袖清风般离开,边走边低语:“唉,泄了天机呀,马踩、车撞、家破、妻出轨再谋杀如何得了,一波又一波,要命呀”
眼镜男在听到前所未有的可怕恶毒诅咒,连忙小跑过来拉住我,死死撮着我的衣袖,哭丧着脸垦求,就差没有跪下:“大仙,真人,救我呀,如何才能化解?”
最关键的是油四鸡从街窜出,见到我如同见到神仙下凡,不顾一切给我就是三个“咚咚咚”嗑头,哭得犁花泪雨,大有哭天抢地之势,引来旁人停留。我小踢他几下,“行了,这位小兄弟什么事,认错人吧。”
“不,不,不,大仙,至从你给我指点迷津后,我家老母摊床了十年,昨天起身走动,能下田做活啦!”
我听得嘴色抽搐。
一番言论轰的一下,眼镜男对我更是五体投地。
我低头抚摸“小兄弟”的头,慈祥道:“好人好命,去吧,有你享福的时候,别忘了我的指点哟。”
油四鸡悲喜交集,如果不是我眼珠子死瞪着他,估计他还以为自己就主角,我用眼神告诉让他滚,他还一悲二伤三春秋的浮夸表演。
眼镜男也有些不耐烦油四鸡浮夸的表演,一把拉我借过一步。
事情朝即定方向良性发展!
我故作镇定,“天机不可泄露,我要给你在菩萨面前烧足七七四十九天香火,为你渡过九九八十一难,香火呀。”
语言调调 重点突出“香火”两字。
眼镜男顿有所悟:“我懂得,我懂得,身上仅有一块在洋,帮我渡过难关吧。”
我听到一块大洋时候,太多了吧,超出想像!我能压抑住兴奋用猛咳嗽掩耳盗铃。但是一旁伸足长耳的油四鸡和二楼的小马六、阿五驴已兴奋差点没有点鞭炮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