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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属下糊涂。”李过的脑袋向日葵般耷拉着。
“双喜,振作起来,”李自成笑道:“这种病恹恹的样子,如何与刘云水争锋?”
“是,大人,属下明白!”李过顿时像是打了鸭血,右手一挥,带着兄弟们操练去了。
余下的百余降兵,李自成是为宋保留的,但宋现在去了石峡,李自成只好亲自操练这些士兵。
半午下来,李自成不禁满头大汗,嗓子差不多也喊哑了,他不得不摇头叹息,要不是这些士兵实在无法处理,还不如招募新兵来得干脆,还没有他们身在军养成的那些恶习,有时候,纠正一些错误,直接教习正确的姿势更加费力。
午饭的时间终于到了,士兵们顿时大呼小叫,特别是刚刚加入的降兵。
西宁城原本有五六百士兵,现在城内的士兵,差不多还是这个数,本来餐不应该拥挤,但军营的餐堂管理不善,饭桌饭凳严重缺失,士兵们领取饭食之后,只好三三两两寻找一块属于自己的空地。
邓乐是一名降兵,午训练的时候,与刘三分在一组,午饭的时候,他讨好似的寻了一块空地,还捡块石头让刘三坐下,自己却是坐在泥地。
“刘三,哎,三哥,你们每天都有羊肉呀?”邓乐右手攥住三个馒头,将馒头攥出几个手指粗细的洞穴来,混不知觉指头还深入在洞穴里,左手紧紧捏住羊肉汤碗,也不嫌烫,还有一碟白菜,实在拿不下,只好丢在地,两条大腿防火墙似的将白菜与别人隔离开来。
“你当是为你们接风呀?”刘三没好气地道,午的训练,和邓乐同组,需要训练两人的协同性,这个邓乐,看着胳膊还算粗壮,力气却是小得可怜,每每到关键时刻,总是顶不去,害得他被小旗官骂了好几通,看到邓乐,他来气,要不是看在他递块石头当座椅的份,才懒得理他。
“啊?三哥,这是真的吗?”邓乐有些不信,同样是西宁军,这样的待遇,他们连想也不敢想。
“每天都吃羊肉呢,难度也有些大,不过,没有羊肉汤的日子,会有鱼汤,我们这儿几乎天天见荤。”刘三大口喝着羊头汤,将口的馒头一并吞下。
邓乐的口诞出水来,“鱼汤?我很久没喝过鱼汤了,次还是新元的时候喝过,一大碗滚热的鱼汤,我才喝了两口,被小崽子抢去,我还馋。”
刘三给出鄙视的眼神,“我们这儿的鲜鱼汤每人满满一大海碗,羊肉汤的份量还多,权当水喝了。”
“啊?原来你们镇海堡军……”
“什么镇海堡军?现在都是西宁军,”刘三纠正道:“只要你认真训练,羊肉汤、鲜鱼汤都不会少,要是继续像午那样,连个娘们都不,那难说了。”
“怎么样?火军会克扣汤水吗?”邓乐顿时紧张起来。
“那倒不会,”刘三将最后一瓣馒头塞进口咀嚼几口,吞咽下去,才道:“千户大人见到了可是要杀头的,你听说过千户大人第一次训练西宁军时,砍下四颗脑袋的事?”
“这是真的?”邓乐大惊失色,连左手的羊肉汤碗都差点落下,大道理他不懂,但为了羊肉汤和鲜鱼汤,以及自己的脑袋,训练场,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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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西宁卫的工匠
午饭后,李自成将百余士兵的训练暂时交给梁成,自己回到官衙。
西宁的官衙照县衙的设计,一共有三进,门之内乃是大厅,相当于大型会议室,主官坐堂,或是召开大型会议,或是会见重要的客人,都是在大厅进行。
穿过大厅和一段院落,便是衙,衙正是一间书房,乃是主官日常办公场所,书房两侧是数间小厅,其余官员便在此办公兼会客,最外便是数间公用的耳房,官员们要是困了,或是晚加班,可以在耳房休息。
最里一进,乃是主官的寝房,赵峰原本常常在此留宿,还有小妾留下服侍,李自成进入西宁后,赵峰连同家眷,已经从此处搬出,回到他在城内的府邸,这里边成了李自成的内室,连同亲兵,平日都是住在这儿。
李自成在书房内展开笔墨,将这一段时间的工作重心在记录下来,以免因为繁忙而忽略了某些重要的事情,才刚完成一半,何小米便敲门进来,“大人,孙林来了!”
“孙林?”李自成楞了一会,随即笑道:“现在他可是财神爷,带他去隔壁的小厅坐,奉茶,我一会到!”
“是,大人。”
李自成加快速度,也不管字迹潦草,像是鬼画符,他在后世根本没有练过毛笔字,连握笔的姿势都是刚刚才学的,没关系,他也不准备去科举,又不是秀才举人进士出生,字体差点,反而与他初通墨的身份相符。
看着白纸的字迹,又思索片刻,发现没有明显的遗漏,这才起身,缓缓来到隔壁的小厅。
孙林正在与何小米闲聊着什么,见到李自成,立即下跪行礼:“属下叩见大人!”
“起来吧,”李自成大步入了小厅,在主位落座,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客位,“坐!”
孙林忸怩一番,还是坐了,“大人……”
李自成打量着孙林,与两月前相,已经老练多了,脸的稚气褪去不少,但在自己面前,还有些拘谨,“什么事?可是赵峰他们找过你?”
“是呀,大人,”孙林的脸现出一丝惊喜,双手也从桌面抬起,想要一口气将所有的讯息全部发出,“今天午,赵大人等全部去找属下,将他们克扣的银子交给属下。”
“奥,去了几人?”
“八人,”孙林用手划着,“原本卫里的军官,全部来了。”
“这些人还真守信用,”李自成哈哈一笑,“他们交了多少银子?”
“一共五千三百二十六两,敢问大人,这些银子怎么办?”
“银子暂且封存在官衙,”李自成默算了一下,以这些数字乘以十,是五万多两,这些军官的家产,难道合共才五万两?不过,他要的不是银子,而是人心,也懒得再理会这些数据,“这八人之,银子最多的有多少?”
“银子最多的是赵大人,有一千三百两。”孙林双眼放光,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恨。
李自成心一动,不着痕迹地问道:“孙林,现在你手掌握的银子不少了吧?”
“回大人,伍公公府得了五万两,卫里节余四千多两,加这次的缴,以及原先尚未分发的饷银,现在库存的银子已经超过六万两。”
李自成不着声色道:“孙林,你是小旗官,每月饷银不足一两吧?”
“是呀,属下每月的饷银,是八百,”孙林忽地发现了李自成有些阴冷的目光,心一惊,“大人,属下……属下绝对没有……没有动用银子的念头。”
“我知道,”李自成面色转暖,轻轻一笑,“我知道你能把握好自己,所以让你做了军需官,这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顿了一顿,又道:“你每月的饷银只有八百铜钱,手却要经管六万两银子,不生出非常之心,那是不可能。”
孙林吓了一跳,怎么自己的心思大人都知道?自己可是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连娘和二妹都没有,“大人,属下……”
李自成伸手拦住,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孙林,爱财之心,人皆有之,生出非常之心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银子面前迷失自己,你今天见到才是六万两,将来可能有六十万、六百万两,甚至更多,客观、公正地对待每一分银子,才是合格的军需官。”
“大人,属下……属下明白了!”
“军需官监守自盗的情形,皆是,那是因为没有督促,加周围的官员们贪墨成风,想要洁身自好,自然难加难,”李自成接着道:“现在的西宁卫,与原先大不一样,不但不会有空饷,也无人再敢喝兵血,你是军需官,士兵能否领到足额的粮饷,你最清楚。”
“大人,属下明白,属下该死……”
“孙林,你没什么错,过惯苦日子穷日子,乍见大量的银钱,谁的心里都难以做到平静,”李自成正色道:“不过,这些银子,不属于某一个人,包括我,而是属于公用资产,现在我们虽然不缺粮饷,但将来要是朝廷粮饷不继,这些银子派用场了。”
“还有,要保持和提高西宁军的战斗力,需要扩军、修缮器械,这些都需要银子,”李自成继续道,“银子不是全部用于饷银,还有很多看不见的地方都需要银子。”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孙林已经额头见汗,腰身差不多趴到面前方桌。
“你掌管军需,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要清晰明了,不久之后,我会亲自去查验账目。”
“是,大人。”听说李自成要查账,孙林反而轻松起来。
“去吧,好好干。”
送走孙林,李自成回到书房后,顿时陷入沉思,随着军队规模的扩大,西宁军掌控的资源也会逐渐增加,自己不可能事必躬亲,那样不但要累死,也不会有这么多时间,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
特别是粮食、银子等物资,数量巨大,谁看了都会眼红,总不能等犯罪事实既成,再来处罚,处罚虽然能起到警戒作用,但处罚本身也是对和谐的巨大破坏,而且,警戒的作用也很有限,“十倍之利,以死趋之”,人心从来都是这样。
必须建立新相应的监管制度,防患未然,像军队有军律那样,让士兵一眼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又不能做什么,当然,除了财务方面,像农田等,也要建立相应的制度,免得产生【创建和谐家园】。
大明虽然早有了《大明律》,但时间过去数百年,《大明律》已经很难适应当下的时代,尤其对于现在的西宁,而且《大明律》的内容较宽泛,条目又是晦涩难懂,对于西宁这种识字率不到半成的地方,实在难以普及。
要制定出一整套的制度、律法,工程太过庞大,现在既没有人才,也没有足够的财力,不过,饭可以一口一口吃,律法可以分类制定,而且条不需要繁多,先制定出几条指导性条,以后在使用再逐步完善。
想到这儿,李自成拿起毛笔,蘸些墨汁,在他的“备忘录”添几笔,然后捧起茶水,轻轻啜饮几口。
李自成伸个懒腰,坐了这么久,准备去操训场看看,顺便活动下筋骨,便轻声唤道:“何小米!”
“大人?”何小米一阵风似的推门进来,像是早准备好的。
“走,我们去操训场看看士兵的训练。”
何小米眨眨眼,“大人,沈道来了,都等了好一会!”
“沈道?你怎么不早说?”李自成心一喜,沈道必定是带着工匠们的讯息来的。
“刚才见大人在思索,属下不敢打扰,所以……”
“别磨蹭了,快将沈道带入小厅,我马到!”
“是,大人!”何小米见李自成的样子,又一阵风似的飘去。
李自成来到小厅的时候,何小米才刚为沈道泡茶,沈道欲要叩拜,李自成一把拉住,“沈大人免礼,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些虚礼。”
沈道只得拱手行了一礼,“大人,西宁城的工匠,属下都带来了。”
李自成在主位坐,待沈道在对面坐了,方才问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在官衙外,大人要不要见见他们?”
“那好,让他们进来吧,”李自成示意何小米,“带他们进来?”
“大人?”何小米立在原地,脚步没有移动半分,只是露出焦急的目光。
沈道心领神会,拱手道:“大人,这些工匠们,卫里很久没有关注了,属下对他们也不是知根知底,要不要……要不要一个一个进来?”
“一个一个进来?太浪费时间,”李自成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小厅内并没有亲兵,万一工匠隐藏着杀手什么的,他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极小,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而且这种冒险实在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哈哈一笑,“这样吧,我出去见见他们,也算是欢迎他们来到官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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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幕后主使
见到工匠们,何小米顿时捏住鼻子,他们身的衣服,只是勉强遮住了最敏感的部位,随便选择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要想没有破洞或是补丁,根本不可能,而且衣服散发出难闻的酸臭味,显然好久没洗了,或者根本不敢洗,随便搓揉几下,衣服可能要“香消玉殒”了。
头发干涩弯曲,不但失去了应有的光泽,而且还粘大量的尘屑,不知道是污垢还是灰尘,脸刚刚用清水洗过,但皮肤粗糙看不出正常的情绪,一个个麻木迟钝的样子,只有眼球间或转动一下。
看到李自成等人过来,他们只是扫视一眼,脸迅速恢复了固有的淡漠。
这些人要是放到大街,丐帮的人恐怕都不要。
李自成鼻子一酸,但很快恢复了常态,这里是大明,自己以前的生活,他们也好不到哪里。
沈道向工匠们面前一站,高声喝道:“这位是李大人,还不过来拜见?”
“草民叩见大人!”
声音不高不低,冷冰冰的不带任何人类的感【创建和谐家园】彩,绝对的程式化,后面的一人紧走前两步,抢到人群的最前面,方在李自成的身前跪下。
李自成一愣:这是要将破衣服让我看得更清晰吗?抬眼一看,全场衣服,几乎都看不出原料,也没什么高下之分。
那人微抬起脑袋,眼角余光向一翻,忽地向前窜出两步,同时从袖口拔出一支短刀,照准李自成的心窝猛刺。
那短刀长不过半尺,却是异常锋利,寒气逼人,众人只觉得眼前青光一闪,短刀已经逼近李自成的胸口。
李自成条件反射般急向后退,刚才观测这名工匠是,心神较为集,所以反应不慢,恰好避过刀尖。
那工匠一击不,情急之下,圆睁双眼,和身扑,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青光闪过,短刀已经追李自成的胸口。
李自成身形不稳,想要再退,势必摔倒,本能地抬起右腿,朝前踢去。
脚尖正那工匠右臂,他的右臂一歪,短刀几乎贴着李自成左边腰带滑过,这时,立在李自成身边的何小米率先反应过来,他来不及拔刀,猛夸一步,用肩膀向那工匠撞去,口大叫:“保护大人!”
那工匠扑向李自成,本身形不稳,被何小米一撞,顿时歪向一边,手的短刀也是脱手飞去。
亲兵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发分成两拨,一拨护卫在李自成的身侧,一拨饿狼般扑向那工匠,将他死死压在地。
何小米不及起身,翻滚着扑向那工匠,一边拔出腰刀,“受死吧,敢行刺大人!”
“小米,住手!”李自成此刻已经脱离危险,扫了众工匠一眼,缓缓拾起那刺客的短刀,眼睛闪现出一丝冷笑。
何小米翻身而起,腰刀指向那刺客,目光扫视一圈,口却道:“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