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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基只得凝神拒战,注意力都在棒,口只是偶尔配合力道发出一两声呼喝。
高桂英习的是正经的棒法,虽是女流,但力道丝毫不弱,走的是威猛的路子,而李鸿基虽然握的是木棒,却是将木棒当做花枪,辅以大量点刺动作,他几乎立在原地不动,每每高桂英迫近,他用点刺的手法,将高桂英迫退。
双方又是激战二十多个回合,因为身的衣物太多,两人的额头都是见汗,特别是高桂英,围着李鸿基攻多守少,更是微微气喘。
算起来两人半斤八两,正是不分胜负的架势,但李鸿基双脚不灵便,每一次高桂英后退,他都会失去进攻的目标,应是稍占风。
高桂英毕竟女流,气力不能持久,她又是一味进攻,体力消耗更大,如果久持下去,怕是要落得失败的下场,一急之下,竟是采用顾头不顾腚的强攻,防守时只用后撤步。
李鸿基隔开高桂英的又一次棒击,棒头又是点刺,高桂英见情势不对,慌忙后撤一步,离开李鸿基的攻击范围,但李鸿基突然身体前移,重心落在左脚,右脚猛地向前跨出三尺,同时左手撤棒,只用右手握住棒头,木棒又是长出三尺,借着惯性直点高桂英的面门。
高桂英一惊之下,再撤一步,还是避不开棒头,一时呆了,连一个简单的挑都没有。
眼看着棒头要点高桂英的面门,虽然李鸿基没有用尽全力,但这寒冷的冬季,如果点在面门,受伤固然不轻,万一要是破了相,高桂英不拼命才怪。
无奈之下,李鸿基将棒头下压。
“咚,咚!”
两声剧烈的心跳。
李鸿基已经减力,但他还是失手了,棒头刺了高桂英,着棒点避开面门,落在下巴的下面。
一股柔软的绵力,沿着棒头传过来,李鸿基受力不住,五指张开,木棒颓然落地,将凌乱的雪地砸出一个长长的棒痕。
“桂英……”
“你……”
醒悟过来的高桂英,人随棒动,泪花被西北风吹散在愤怒里,一个“景阳打虎”,砸向李鸿基的右肩,见李鸿基闭双目,如壶芦山般岿然不动,高桂英减了气力,但木棒还是狠狠地砸目标。
“你……你怎么不躲开?”高桂英木棒一扔,气得直跺脚。
“我不躲开,是告诉你,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随着木棒落地,高桂英的怒气,已经消了七成,但还是不松口。
“都是我的错。”李鸿基左手抚肩,站在雪地一动不动。
“当然是你的错,”高桂英狠狠瞪了李鸿基一眼,“你是白眼狼,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亏我……亏我每天还……那么照顾你……”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将雪花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坑洞,又迅速与雪花融合在一起。
李鸿基想掏出手帕递过去,无奈身没有,只得静静像个挨批的小学生,低着头一言不发。
哭泣终于变成了抽泣,高桂英不时像打嗝似的的一个停顿,李鸿基缓步前,想要伸手扶助高桂英的肩膀,但左手还是停在空,“桂英,都怨我!”
高桂英抬起雾蒙蒙水汪汪的眼睛,想要再骂几句却发现李鸿基吊着膀子,知道他右臂受伤不轻,不觉伸手握了握,“怎么样?还痛吗?”
“这只膀子犯了错,自然要受些惩罚。”李鸿基讪讪一笑。
“贫嘴!”
李鸿基见高桂英胸前凸起的地方有一个黑点,虽然黑点很淡,但在这白衣,却是异常显眼,要是被人看到,还不知误会成什么样子,他有心要帮着用雪水擦去,又恐高桂英再发出河东狮吼,只得隐晦地道:“桂英,要不要将衣服的灰尘……”
高桂英下意识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了黑点,面不觉一红,嘴却是不松,“要你管!”一边说,一边从树架取下短袄,穿在身,又将纽子一个一个系,黑点被盖得严严实实。
李鸿基心道,这丫头还停聪明的,但这样回去,脸明显的泪痕,还是让他不放心,“桂英,这么冷的天,立功与一功都去山里打猎,我们也不能闲着。”
“不闲着又能怎样?你现在的样子,能进山打猎吗?”高桂英不经意间扫了李鸿基右臂一眼,默默低下头,脸还是气鼓鼓,“走,回去!”
“桂英,我现在是不能进山打猎,但也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见吸引了高桂英的目光,李鸿基继续说道:“我们可以捉些鸟雀,如果运气好些,或许能捕捉到一些大型的鸟类也说不定。”
“真的能捕捉到鸟儿吗?”高桂英小时候见过大哥捕鸟,但鸟雀身的肉类太少,除了孩童嬉戏,成人倒是很少捕捉。
“当然,”李鸿基按照鲁迅【创建和谐家园】的指点,将整个程序简要叙述了一下,当然,山里粮食太金贵,不能用粮食做诱饵,只能在松树打些松果了,李鸿基拿起木棒,这才瞅了一眼高桂英脸的泪痕,“桂英……”
“打你的松子去。”高桂英背过身,趁李鸿基打松子的时候,偷偷蹲下身子,捧了一捧白雪,闭双眼,将白雪揉在脸,特别是眼睑、眼角的地方,揉的得格外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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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两情相悦
吃过午饭,高桂英没事人似的,高高兴兴与李鸿基来到后屋,在屋子外边大约十丈开外的地方,扫除积雪,洒下松果,高桂英将一个竹筛罩在这块空地,李鸿基支一根短棒,短棒系着一根长绳,一直牵到室内。
“鸿基,这行了吗?”见李鸿基正将松果洒在雪地,高桂英有些不满,“这么浪费?洒在雪地,要是让鸟儿吃饱了了,它还会进入竹筛吗?”
“不用担心,大雪已经下了好几天,鸟雀们早已无处觅食,一旦遇松果,不吃完它们是不会走的,”李鸿基已经撒下松果,将剩余的兜起来,留着下次用,“在积雪撒松果,那是为了吸引鸟雀的眼球,白雪里撒松果,十分醒目,鸟雀从高空能看到。”
“奥,”高桂英罕见地夫唱妇随的样子,“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现在什么也不用做,等着行,走,我们去屋内暖和暖和。”李鸿基拎着剩余的松果,和高桂英并肩向屋内走去。
高桂英像个小孩似的,不停地在屋内走来走去,时不时的要看看雪地里的竹筛,“鸿基,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是没有鸟儿前来啄食?你这个法子,到底行不行呀?”
心急岂能吃到热豆腐?李鸿基只得转移她的注意力,“桂英,别急,我给你说说秦淮河的故事吧?”
“好呀,”高桂英拍着小手,欢快得像是即将飞来啄食的云雀,“次说到那个什么花船的女人,为何身价达到万两?我不信了,难道江南的女子都是水做的?再说了,谁闲着没事,有这么多的银两去捧她?”
“其实,值不值这个身价,谁也说不准,关键是有没有人愿意为她掏出这么多的银子,”李鸿基向火盆里加些柴薪,又将冒出的火苗拨弄得小些,“桂英,你知道是谁在花船花银子吗?”
“谁呀?总不是我们这样人家,该是那是富商大户,钱多得没处花。”高桂英没好气地说,还用目光直视着李鸿基,似乎他是那个冤大头。
“你说对了,花钱的多是那些富商大户,普通人家,哪有这些银子,江南虽然富庶,百姓也是和我们一样,吃饱肚皮才是目标,”李鸿基顿了顿,“不过,他们的钱,也不是多了没处花,商人嘛,花钱自然有花钱的理由。”
“难道在这些姑娘身花钱,还有什么其它的理由?”高桂英心道,还不是一般心思在作怪,偏要说得好听,难道还会有第二个理由?
“这你不懂了,商人肯在这些姑娘身花钱,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原因,”李鸿基将双手伸在柴火烤了烤,又搓揉一番,“这一嘛,还是买个名声,商人的钱花得越多,不仅姑娘越走红,是自己的名声,也会随着涨。”
“我有些懂了,”高桂英微微点着螓首,“其实,商人并不是看姑娘本身,花钱是为了给自己买个身价?”
“对了,”李鸿基伸出大拇指,夸赞了一会,“其次,是某位公子哥儿看了那个姑娘,自己兜却有没有足够的银子,只好由商家代劳了。”
“这……是变相的送银子?”高桂英抬起双眼,恍然大悟状。
“聪明!”李鸿基心道,这婆娘一点透,“商人既然与公子哥儿是朋友,商业需要他家人的照顾,如果直接送银子,那太俗气,不如将姑娘的身价抬去,再送给公子哥儿,既送了银子,又让公子哥儿在他的朋友攒尽面子。”
“说来说去,这都是大户人家的事,”高桂英知道李鸿基在说着别人的事,本来是当故事听的,忽然想到了什么,“鸿基,你去过秦淮河吗?”
李鸿基尴尬地笑笑,“我能吃饱肚皮不错了,哪有银子往那地方花?”
“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是哄我的?”高桂英逼视着李鸿基,嘴角隐隐含笑。
李鸿基总不能说是后世听来的,而且这婆娘的话尚有陷阱,打着哈哈道:“我是干什么的?驿卒,自然能看到各地传过来的讯息,也包括秦淮河的……咦,桂英,竹筛进了鸟儿,小心!”
高桂英抓起绳头,握在手,猛然一拉,竹筛果然罩住数支鸟雀,可惜,最大才是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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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饭,因为高一功猎了不少野物,高立功奖些烧酒,高一功吃完饭,有些酒意,却是东拉西扯,不肯回房休息,直到李鸿基、高桂英都回房后,高立功忍不住赶他了,“一功,今天进山打了这么多野物,也够辛苦呀,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进山呢。”
刘氏笑道:“一功平日像养不乖的野孩子,饭碗一丢,不见了人影,今天怎么舍得待到现在?老实交代,是不是看谁家闺女了,需要嫂子去给你做媒?”
“我才不要这么早娶婆姨呢!”高一功看看后屋,见后屋的西厢房正亮着灯,又用手指了指高桂英的卧房,压低声音道:“大哥,大嫂,你们没发现什么吗?”
“发现什么了?”高立功被这个弟弟弄糊涂了,“一功,你到底要说什么呀?”
“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高一功向已经抹净的餐桌旁一坐,又向高立功、刘氏招招手,让他们向自己靠拢。
“什么呀?搞得神神秘秘的!”刘氏嘴这么说,但还是看了李鸿基的西厢房一眼,拉着高立功向高一功靠了过来。
“大哥,是你让二姐照顾李鸿基的吧?”
“是呀,李鸿基身子不好,桂英不照料他,难道你照料呀?”高立功喝了口茶水,发觉茶水太烫,又放下茶杯。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高一功用手指沾水,在方桌画了两个圆,又用手指引导着水渍,让两个圆慢慢合为一体,“现在李鸿基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不需要别人照顾了,可是你们看,二姐整天还是和李鸿基待在一起……”
高立功把眼一瞪,“现在这大雪天的,桂英也没个去处,又是熟络的人,待在一起也没什么,一功,你不要妇人似的乱嚼舌根。”
刘氏白了高立功一眼,“立功,你还别说,一功说得也有道理,咱们虽然不是书香之家,但……但他们整天在一起,要是……要是……那也不好吧?”
高立功皱着眉头,“那你们们说怎么办?难道要我将李鸿基轰走?”
“不是这个意思,”高一功摆摆手,又将身子向前凑了凑,“大哥,你说过,李鸿基不是池之物,既然如此……何不成全了他们,也省得将来……”
“你是说……”高立功抬头,看看高一功,又看看刘氏。
“那不行,”刘氏将头摇的像拨浪鼓,“听说李鸿基已经有了婆姨,难道要咱家的妹子给他当小?立功,你丢得起这人吗?”
“大嫂,你这么说不对了,”高一功断然否认,“既然咱们不是书香之家,也管不得这些礼节了,问题是,咱们现在也不能轰走李鸿基,要是……万一……”
刘氏本来是反对的,李鸿基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高桂英嫁给他,高家既得不到什么聘礼,也沾不到什么便宜,但高桂英一日不嫁,高家要养着她,加李鸿基,也不知道什么时间走,他们两人要是成了亲,总不能还是待在高家,“一功说得是,立功,你不是说李鸿基不是简单的人物吗?现在他正落魄,正好笼络了他——不是咱家要用妹子讨好李鸿基,而是妹子恐怕已经看李鸿基了。”
“你们都是这个意思?”高立功左手捏住自己的下巴,思索起来,这个问题他不是没看到,但总是觉得,李鸿基现在是逃难,暂时不会考虑这些事,如果那天的梦境是真的——实际,他宁愿丢掉差事也要救下李鸿基,是将梦当成真的,既然已经付出这个高的代价,那不如……
高一功抢着说:“其实二姐嫁给李鸿基也不错,至少以前那个病秧子强。”
“桂英毕竟是嫁过人的人,李鸿基的心里总会有荆刺吧?”高立功还有些许顾虑,在他的心目,早已将李鸿基当做梦是那个地位了,这要是欺骗了李鸿基,那弄巧成拙了。
“这倒不用担心,我问过桂英,她虽然嫁过去,但并没有圆房,咱家桂英还是清白之身,”刘氏捂着嘴笑,“你们男人呀,都是一个德行,自己三妻四妾不说,偏抓住女人的问题不放。”
“真的?”高立功心里升起一种希望,既然桂英是完璧之身,以李鸿基现在的境况,也不算辱没了他,只是将来,桂英的地位怕不会太高,“虽然如此,毕竟是嫁过了。”
“大哥,他们是两情相悦,我们又没有强迫李鸿基娶二姐,再说了,他现在恐怕一钱的聘礼都拿不出,还要挑三拣四,世间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桂英是已经嫁过的人了,还要什么聘礼?”高立功担心的倒不是这个,“你们说,桂英真的会同意吗?”
刘氏趴到方桌,右手托住腮,手肘支在桌面,“赶明儿问问他们,要是我们看错了,他们压根儿没有这个意思,也作罢,如果他们都有这样的心意,那随了他们的心愿,哎,怕是要便宜那李鸿基了。”
“嗯,这样吧,那你先去问问桂英,要是她同意,我再去问问鸿基。”高立功做了最后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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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做亲
吃过早饭,高立功兄弟并没有像昨天一样,去山狩猎,只是屋子前后转转,还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高桂英准备去后面高一功的屋子,继续和李鸿基抓些鸟雀,刘氏叫住了她,“桂英,你们昨天抓的这些鸟雀,还没来得及宰杀,嫂子要去烧水,你先帮着拔毛。”
“嗯。”高桂英口答应着,眼角却是向后屋扫了一眼,没看到李鸿基,也罢了,只得乖乖地宰杀鸟雀,然后拔毛,午可以红烧着让高立功兄弟喝两杯。
良久,刘氏开了后门,准备倒水,见高一功正对着树的松果发呆,于是干咳了一声,高立功见是他婆姨,也将目光对。
刘氏笑嘻嘻的点了点头,又咳嗽了一声,这才关门进屋。
高立功知道自己的妹子是肯了,他缓步踱到李鸿基的西厢房,见李鸿基正对着竹筛【创建和谐家园】,“怎么样?有鸟雀吗?”
“鸟雀刚刚来了,正要进入竹筛,桂英小点声……奥,是立功啊?今天不用进山了吗?”李鸿基见认错了人,羞得满面通红,男人和女人的声音都听不出,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高立功打个哈哈,“鸿基,身子现在怎么样了?疮口新肉长好了?”
“疮口应该差不多了,多亏立功一家,特别是桂英的悉心照顾。”李鸿基反客为主热情地给高立功泡热茶,又将西厢房内的柴火盆点,“今天不去山里了?”
“不去了,山里没有那么多野物,天天去也是枉然,”高立功在木椅落座,随即问道:“鸿基,听说你昨天考教了桂英的武艺,怎么样?还过得去吗?”
“桂英虽是女流,但武艺却是巾帼英雄,”李鸿基又将柴火拨弄了一会,方才在高立功的对面坐,“说实话桂英的武艺,走的勇猛的路子,攻多防少,若是在战场对敌,端的我的实用。”
“哈哈,桂英的那点伎俩,能入得鸿基法眼,难得,”高立功眼珠转了几转,话锋也随之一转,“鸿基,桂英这几天怎么样?照顾得还算周到吗?如是桂英不尽心,尽管和我说。”
“周到,周到,”李鸿基一叠连声,心却是想到,高立功一贯很少露面,今天突然造访,难道有什么事?口试探道:“立功,我这身子,也快痊愈了,我想过两天下山,正好可以赶回家过年。”
“回家的事先不急,现在大雪封山不说,是县衙、艾诏那儿,恐怕也是派人在你家附近监视,贸然回家,万一遇他们,这大雪天的,想躲都没处躲,先等双喜来了再说,”高立功着柴火盆搓了搓手,直到双手温热,“鸿基不用担心,在壶芦山,有我高立功一口饭食,不会饿了兄弟,这个不用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