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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灭明-第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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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本网[https://www.bookben.net] 为您搜集整理提供灭明全文【创建和谐家园】!

      《灭明》

      作者:蓝盔十九

      内容简介:

      预感成真,魂灵出膛,被陷牢狱,红杏出墙,身心百孔千疮;壶芦登科,岁月匆忙,杀人劫财,远走他乡,困守边城弃疆;西贼北掳,惊破霓裳,一念之思,族群为上,明末风云跌宕。

      第1章 宁夏驿站

      陕西承宣布政使司 宁夏驿站

      呼呼的北风,吹得人心里发瘆,大风卷起的落叶与细沙,风铃般扫过阴暗的低空,虽然还是初冬,这里已经相当的阴冷,好像随时可能迎来一场大雪。

      一溜八间连体的土墙茅草屋,土墙外面的泥土耐不住寒风冷雨的侵蚀,脱落得像是牛皮癣,靠近间的正门东侧,墙体还有数道近乎垂直的裂缝,从到下,几乎和墙体一样高低。

      屋顶的茅草,早已失去原色,褪变成杂乱的枯白,被寒风一吹,腐烂的枯草叶,像柳絮一样飘飞起来,顿时笼罩了整座房子。

      这八间低矮的茅屋,正门几乎一样,朱漆早已褪尽,变成枯黑色,与初冬的草木一样令人觉得萧瑟,也许它们根本不曾享受过大红大紫的待遇。

      左手第三间房子,门半掩着,一名有些驼背的老者,刚刚从里面出来,他微微叹息一声,又回首向屋内看了一眼,摇着头悄无声地离开了。

      屋内有一张用木板和土块支起的简易床,床沿距离窗户不过三尺,床躺着的年轻人,身盖着一床散发出汗臭的破棉被,只有半个脑袋露在外面。

      他因为喝醉了酒,在床昏睡了一天两夜,醒来后却是不眠不休,也不吃喝,两眼一直呆呆地盯着房顶已经漏风的顶棚。

      午后,气温升了稍许,但依然干冷,外面似乎要结冰了。

      老者捧着一个木制托盘,托盘早已失去原来的颜色,有几处好似火烧过的墨黑,盘内有两个白面馒头,两个荞麦窝头,还有一碗青菜汤。

      老者刚要推门进屋,却被恰好路过的驿丞杨隆叫住:“老孙头,他到底怎么样?”

      “驿丞大人,鸿基一直不说话,只是看着屋顶发呆,除了呼吸和眼睛偶尔眨巴一下,和……”老孙头的声音杨隆低多了,可能是担心床的年轻人听到。

      杨隆皱着眉头,细密的眼睛下意识眨巴了一下,“可别死在驿站,到时候少不得还要陪一副棺材。”

      “驿丞大人……”老孙头想要反驳两句,奈何胳膊抗不过大腿,他吞了口吐沫,咽下要说的话。

      杨隆的脸色瞬间变得这初冬还要阴沉,“老孙头,告诉李鸿基,无论如何,他明天必须离开驿站,现在驿站的粮食紧张,他一个已经被裁撤的人,不能再白吃了。”

      “驿丞大人,鸿基现在的状况……”

      “那是他的事,他已经不是驿站的人了……”杨隆忽地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倚门而立,两道寒光,如匕首般投向他的双目。

      杨隆不觉打个寒颤:“李鸿基,你……”

      “驿丞大人放心,明天,我一定会离开驿站。”李鸿基几乎是一字一句,因为气不足,话未说完,已经微微气喘。

      “那是最好,头拨给的粮食,是按照驿站的人数,驿站没有余粮供养闲人。”杨隆的声音,宁夏镇的初冬还要冷酷,话刚说完,便不再回看李鸿基一眼,自顾回到他的驿馆。

      老孙头待杨隆去得远了,才将李鸿基拉进里屋:“鸿基,你已经两天三夜没吃饭了,这些馒头,趁热吃了吧!”

      “老人家费心了!”李鸿基也不客气,先是灌了口菜汤,再拿起窝头,三两口吞下,当他拾起白面馒头的时候,却有些迟疑了,“老人家?”

      “鸿基放心,我早已吃过了,”老孙头还打个饱嗝,“哎,整个驿站,只有鸿基肯叫我一声老人家了。”

      “你年纪大些,尊敬也是应该的。”李鸿基看了眼白面馒头,大约是腹饥饿得紧,他到底还是吃了。

      老孙头的脸,有些欣慰,“鸿基,怎么办?要不我和驿丞大人再说说,先缓两天!”

      “不,”李鸿基摇头,“我已经被裁撤了,自然应该回去,待在驿站也不是长久之计!”

      “鸿基,你这身子……回去怎么办?有什么打算吗?”老孙头的脸,尽是忧虑。

      “老人家不用担心,我还年轻,有的是力气,应该饿不死。”李鸿基将最后一掰馒头吞下,又喝光了碗的菜汤,感觉胃里好受多了。

      “哎,这年头……”老孙头只有摇头叹息。

      李鸿基抹了一把嘴唇,他倒是乐观多了,“老人家,驿站其他的人呢?”

      “都走了,裁撤的人早在前天走了,现在的驿站,连同驿丞与我这伙夫,只有六个人。”

      “奥,”李鸿基应了声,“那朝廷欠的饷银呢?发了多少?”

      老孙头摇头,“没有,一都没有。”

      “啊?”李鸿基大惊,连欠的饷银都没有,更别指望遣散费了,他家在米脂,距离宁夏镇可是有数百里,没有饷银做盘缠,他如何才能回家?

      “鸿基……怎么办?”老孙头看出李鸿基的难处,但他是一伙夫,也没有积蓄,根本帮不李鸿基的忙。

      李鸿基现在是身无分,平日在驿站,虽然朝廷欠着饷银,但一日三餐还是有的,现在要光着身子离开,吃饭怎么办?住旅店怎么办?他一时没了主意,但李鸿基不愿连累老孙头,“我明白了,老人家,我要收拾一下随身的物品,明日好早点赶路。”

      “那……鸿基先忙吧,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后堂找我。”

      “嗯,知道了。”

      老孙头离开了,李鸿基并没有收拾物品,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几件衣物,一切都是驿站的,他只有使用权,却不能带走。

      吃了顿饱饭,李鸿基的体力恢复了一些,面色也不太苍白了,他仰躺在在板床,将这些天来自己一系列的遭遇,重新回味了一遍……

      天一亮,李鸿基起了床,冬衣已经穿在身,他翻看着几件夏衣,不仅一股霉味,还繁星似的眨巴着眼睛,这样的衣服穿出去,只怕见得了男人见不了女人,只有一顶旧毡帽看起来还有些顺眼。

      李鸿基觉得晦气,他将这些衣服一扔,索性不要了,再将床的棉被打个十字结,背在身后,预备晚随便找个墙角,卷缩在棉被对付一夜,现在已是初冬,夜晚寒气逼人,没有这床棉被,人可能要被冻僵的。

      老孙头给李鸿基送来六个窝头,可能是高粱做的,紫红里透着一些亮黑,“鸿基,这是今天的早饭食。”

      “老人家,这么多?”李鸿基怀疑,老孙头将自己的那一份留给自己了。

      “鸿基,吃不掉没关系,留着路慢慢吃,这里离家可是远着呢!哎……”除了叹气,老孙头只能给李鸿基一个鼓励的眼神,“鸿基,一路小心了……”

      “多谢了!”李鸿基收下窝头,他打算早餐吃两个,剩余的对付这一天了,“鸿基若是有个来日,定然不会忘了老人家,不会忘了这驿站的一切。”

      “鸿基,好好回家过日子吧,”老孙头已经快要六十了,哪里指望李鸿基将来的报答,“这世道……”

      “将来是否发达,只有天知道,”杨隆突然出现了,他一声断喝:“李鸿基,先将驿站的棉被放下来。”

      “棉被?”李鸿基刚刚啃了半个窝头,他将剩余的窝头小心地揣进胸口,双腿叉开,站得四平八稳,“驿丞大人,棉被我可以放下,但驿站欠我的八两四钱饷银,可是要还我。”

      “饷银?”杨隆斜斜地睨了李鸿基一眼,“朝廷的银子都放到辽东打仗去了,你要饷银,可以向朝廷要,也可以向辽东军要。”

      “你……”李鸿基正在吞咽窝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隆伸出右手食指,隔空点了李鸿基的脑袋,“向朝廷要饷银,你敢吗?”

      向朝廷要银子,李鸿基当然不敢,再说他也不可能见到朝廷的大佬们,“杨大人,我是宁夏驿站的驿卒,饷银自然问你要。”他正为无钱回家犯愁,对杨隆说话,声音也大了些。

      “问我要?哈哈,”杨隆仰天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的故事,“饷银一都没有,老子自己的饷银还没着落呢!”

      “杨大人,那你为什么不去向朝廷要饷银?”李鸿基放低了身段,“我身无分,如何能回到米脂?”

      “怎么回家,那是你的事,李鸿基,你已经不是我的属下,”杨隆回头看了看围来的其他驿卒,“他们才是我的属下,我只关心他们不会挨饿受冻。”

      但这些驿卒集体低下头,没有回应杨隆。

      杨隆讨了个没趣,狠狠瞪了他们脑门一眼,视线又落到李鸿基的后背,“但棉被是驿站的,你必须留下来。”

      李鸿基血气涌,“杨大人,你不发饷银,我要带走这床棉被。”

      “好胆!”杨隆一声断喝,犹如晴天打个霹雳,他猛地向前跨了两步,左手去抢夺李鸿基背后的棉被,却飞起右脚,踹向李鸿基的小腹。

      如果被这一脚踹,李鸿基受伤不说,身子非侧翻不可,杨隆则可趁机夺下李鸿基背后的棉被。

      李鸿基急速抬起右脚,后发先至,截住杨隆的右脚踝,将杨隆的右脚固定在地面。

      杨隆的双脚无法动弹,身子还在俯冲,不觉向李鸿基的怀撞来。

      李鸿基身形未动,左手一记直拳,迎着杨隆的眼眶,因为发力过猛,头的毡帽都被风吹落了。

      “啊……”杨隆吃痛,一声惨叫,他双手捂住眼睛,侧身栽倒在地。

      本书来自

      第2章 城南古庙

      “杨隆,要不要将这棉被拿去擦擦泪水?”李鸿基拍拍双手,似乎要将灰尘拍去,回敬了杨隆一个斜眼俯视。

      杨隆移开手指,怒视着李鸿基,待要起身再战,这才想起李鸿基曾经习过枪棒,又恐不是对手,忙向周围的驿卒们大叫:“谁夺下了棉被,这棉被以后是他的。”

      驿卒们既不敢看杨隆,也不看李鸿基,却将目光投向自己破烂的鞋面。

      杨隆见众人没有理睬,只道奖励的力度不够,“谁要是夺回棉被,本大人赏他一两纹银。”

      “杨隆,你既有银两,为何不发我们的饷银?”李鸿基一步步朝杨隆走去,脚步沉重得震撼大地,哪里还像三天没吃过饭的人?

      杨隆大恐,“李鸿基,你不要胡来,赏银的事,我只是随口说说。”

      “奥,那杨大人的意思,是承认在欺骗兄弟们了?”李鸿基嘿嘿一笑,“杨大人,这棉被,你到底还要不要?”

      杨隆从地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李鸿基,遇李鸿基目光一凛,他吓得忙收回视线,瞄向周围的驿卒,“本大人要回棉被,也是为了驿站,为了你们,既然你们都不要,本大人还争个什么?一群不争气的东西!”一边说,一边一溜烟跑了。

      李鸿基拾起地的毡帽,戴在头,双手正了正帽檐,“杨大人走好,不送!”又双手抱拳向周围行礼:“老人家,各位弟兄们,李鸿基走了,此别过。”

      众人见杨隆去得远了,各自抱拳还礼,却是默默无言。

      李鸿基转身路,大踏步向南而去。

      从宁夏镇向南,越过黄河,大约五十里是灵州,李鸿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城门关闭之前,来到灵州城。

      眼看着城门要关闭了,城外三三两两的百姓加快了速度,李鸿基随着这群百姓,向城门口走去。

      身无分,衣衫破旧,又背着一床可以洗下半斤食盐的棉被,李鸿基怎么看怎么像是流民,守城的士兵拦住了他,“你是谁?进灵州城做什么?”

      “我?过路的!”李鸿基心里不爽,这么多人,为何单单拦下老子?

      “有路引吗?”守城的士兵显然不想轻易放他入城。

      “有。”李鸿基递路引,等在一边。

      “李鸿基?宁夏驿卒?”守城的士兵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最后视线落在李鸿基背后的棉被,“怎么看起来像是流民?你真的是宁夏的驿卒?”

      “路引在此,还会有假?”李鸿基没好气地回答,他收回路引,欲待起身入城。

      “驿站也欠饷银吗?”守城的士兵浑没在意李鸿基语气的变化,似乎有些同情李鸿基。

      “这年头,除了辽东,哪儿不欠饷银?”李鸿基不欲与守城的士兵多废话,他快步穿过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让过李鸿基,却还是盯着他背后的棉被,“李鸿基,如果住不起旅店,南城门倒有一座不错的庙宇。”说罢放声大笑,似乎李鸿基是一要饭的。

      李鸿基毫不领情,他暗暗瞪了那士兵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入了灵州城,李鸿基开始为今晚的吃住操心了,他身还有两个窝头,将着对付,晚餐到没什么问题,但赶了一天的路,他想讨些热水来喝。

      现在已经是傍晚,茶肆早关门了,是茶肆依然开放,李鸿基怀却是不名一,无奈之下,他只得往居民区碰碰运气。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行人十分稀少,北方天气又是寒冷,绝大部分民房都是紧闭大门,李鸿基转悠了一袋烟的时间,才向一位大娘要了一碗热水。

      两口热水下肚,胃里好受些,他才掏出干硬的窝头,啃了两口。

      大娘看着心疼,轻轻叹了口气,“哎,这世道,这后生……”她返身回屋,端出一小碟萝卜条,“后生吃饭,没盐怎么行呢?吃点咸萝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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