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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羽哈哈一笑，说道：“那你知道为什么会有管家这个词吗？为什么会有这个职业？”

  陆茜苦着脸道：“我当然知道要让他们帮着打理整个家业了，可是他们遇到什么事都来问我，这正是我现在烦恼的事啊。”

  陆羽叹了口气道：“武艺很好，修行这种事更是不错的事，因为只要管好自己就行，它最难，但实际上也最简单。管理一个家业却不同，如果是小家小业也就罢了，但人过十数，你管的就不能是家业，而只能是人。你会管人吗？”

  “这个……你可没教过我……”

  “好吧，那我来问你，单说灯笼一事，前院的李管家有亲属就是做灯笼的，他为人又活泛，办事更是细致，家中下人对他也都尊敬，办起这件事来自然得心应手。东院的吴管家就差了一些，为人有些木讷，中规中矩的，如果让他操办灯笼的事，肯定会完全照搬去年那一套，而且下人多有不从，做起事来自然要缓慢一些，虽不至于出什么大的纰漏，但也绝对不会有什么精彩和顺心。若让你从这两人中选出一位来操办灯笼之事，你选哪个？”

  第129章 诸事不想，与想的透彻

  ，。

  陆茜张嘴就想选李管家，这看起来是肯定的，毕竟两人对比起来高下立判，要选自然选好的。

  可转念一想，陆茜却发现这个问题不是那么简单，若是简单，陆羽绝不会提。

  这让她忍不住想起了陆羽曾经对她的教诲，尤其是对于‘人心’上面的一些典故，更是让她加了小心。

  沉思一阵后，她才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我应该选吴管家。”

  陆羽微笑点头道：“哦？说说你的想法。”

  陆茜自傲的哼哼两声，站起身拍着小胸脯说道：“这还不容易？刚才是没想到，现在想明白了，原来小羽你的这个选择可是暗藏玄机的！哼哼，不过还是瞒不过我的，毕竟……我也跟你学了四年了呐。嘿嘿……”

  她挠了挠自己的头，山巅苦练让她终于瘦了下来，原本的婴儿肥消失不见，皮肤紧凑细嫩，倒是十足的美人，如今傻笑，更显可爱。

  “那李管家虽然很好，但也存在很大的弊端，就是他太……有条件了！灯笼之事自然涉及到花销，他跟本家人购买，当然会赚取一定的油水，当然，这点无可厚非，只要东西过得去买谁家的不是买？但小羽你常说，贪是人之‘原罪’，他得了一，便要图谋二三，甚至十。偷工减料也不是没有可能，而最重要的却还不是这个，而是人心。他口碑很好，太好，为人又谨慎齐整，这种人若是还能有良好的口碑，怕只能是他有些贪恋权柄。此次灯笼一事便是契机，他自然可以趁机做大，抓到更多权柄，假以时日难免会尾大不除，让那些下人只知他李管家而不知我这年幼家主。更有可能的是他阴奉阳违，背地里弄出些苟且之事，偏生我还未必能知晓，而我也绝对没有时间去管这些。小羽你还曾说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主上对于下属，单是一个怀疑便是万劫不复。而如今我已经对他心生疑窦……呵呵，这活计自然就不能交给他去做了。至于吴管家，木讷好，严谨好，不出错就行嘛，毕竟只是个年节庆典，‘我放心’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陆茜自信满满，她也有自信的理由。

  却……

  “哎呦！”

  正等着褒奖几句，却等来陆羽的一个暴栗，直接弹在脑门上，虽然不疼，但足够让她撅起了小嘴。

  “难道不对吗？”

  陆羽叹了口气道：“万事万物，有对有错，也有‘对一点’和‘错一点’，更有‘不对不错’，可你今天却选择了大错特错。”

  “我……我不服！”

  陆茜抗争着，嘴里说着不服，眼睛却满是好奇的看着陆羽，她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陆羽轻轻一笑道：“你错就错在想太多，却……又想得不够多。若是不想，你不会错，既然要想，就要想的长远想的透彻，可是你却流于表面，未免肤浅。这样的想还不如不想，反而因为主管臆想而诸事皆错。”

  叹了口气，陆羽认真解释道：“如果你不想，那李管家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既然他有条件有精于此道，自然让他来做。身为家主，你没有精力去防备家中的所有阴谋诡计，或者你只要做到心中有数即可，或者……你根本什么都不用想，便让他们去争去夺，即便他们尾大不除了，若你连一个势大的管家都斗不过的话，这家业你也维系不住的，因为外面的敌人要可怕的多得多。什么外贼好防家贼难防？那不过就是无能之辈的自我解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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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茜皱着眉头思索一阵，恍然道：“也是哦，李管家不管做的再大，他也不过就是个寻常百姓，即便我一掌劈死了他，也不过是赔些钱财的事。”

  “有些血腥了，但道理却没错。”

  陆羽这才满意笑了起来，继续说道：“但如果你非要想，遇事要想得透彻再去做，那你方才的想法却又不足够了……”

  三个人在屋里聊着，陆羽毫无修为，讲几句还要喝口水。小阮修为倒是恢复了一些，不过她全身心都放在陆羽身上，尤其要维持一个刚刚的水温，让陆羽喝起来不凉不热，这本身便很费心神。

  陆茜更是听的全神贯注，心中不停记忆思索。

  所以……他们谁都没有留意到此时的屋外正有一个人在听着。

  他满脸惊骇，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但却不影响他把耳朵伸的笔直，不肯放过屋内的任何一个声音。

  陆羽毫无所觉的继续说着：“既然你要算计，那么首先你要明白灯笼这件事有着什么意义，其次你要知道管家们能因为这件事得到最大的好处是什么，最后，你要拥有能‘点醒’他们的手段，不能强硬，也不能软了，简单来说，你能不能控制得了他们。这三件事才是你应该想的。灯笼？便是门面，是陆府的门面，这临江城不小，却也不大。人们对于陆家的认知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通透，他们需要通过‘门面’来侧面了解陆家，分析陆家的财力、人脉乃至实力。而这灯笼便是其中之一！”

  “光从灯笼……陆家就能向世人展现自己的实力？”

  陆茜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陆羽轻轻笑道：“这也是你从二人中选择一人的重要依据。若是李管家，他家中有人通晓这里面的讲究和规矩，便是有了优势的。就拿今年来讲，陆家先失粮店又失先机，在商言商是落了下成的，最多只能掌上九十九个灯笼，若多了，人家会笑你狂妄，笑你没心没肺。但赈灾一事让陆家峰回路转，尤其你陆茜横空出世，得了乡君封赏，这灯笼自然要大大不同。三百二十一个，以示你乡君之位，内贴凤飞暗彩，彰显你陆茜的风华绝代，又要满街悬挂却之余正门，要警醒陆家其余子弟，这陆家威风是你一女子独得，其余人是沾了你的喜气……这些门道，是那吴管家能够知晓的？家族经营，首在门面，门面决定你商路之广，门面决定你交际之高，门面决定你是抬头做人还是卑躬屈膝。所以你要用，不管那人心性如何，必须要明白这主次才行。”

  “然后再去考虑他们从中所得，利，自然其一。可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若没丝毫好处，谁人肯为你考虑良多？人都是为己，你要做的只是要把所有人的利益跟你的利益，跟陆家的利益联系到一起，他们为己便是为你，为这家，便足够了。一味严防人家袖子里面的私藏，这便太小家子气了。”

  “至于控制的手段才是最难，表象便是一句‘赏罚分明’，内里却变化多端万般门道，这只有你日后多多经历才能感悟，也不是我能教会你的了。”

  第130章 筑楼雕花惹青衣，一语到除夕

  ，。

  陆茜听完后整个人有些发懵，看向陆羽的眼神除了满满的佩服之外，还有……一丝警惕。

  忍不住问道：“你对我……没有用那些心思吧？”

  陆羽一愣，随后哈哈大笑道：“若要用心……说实话，你陆茜当初真的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哼！”陆茜也是愣了一下，随后撇着嘴娇哼一声，别过头说道：“我是你姐，亲姐！你不向着我难道还要把那些好处去送给阿猫阿狗不成？”

  听她说的理直气壮，倒是让陆羽忍不住笑了起来。

  被利用者多气恼，不管好坏，心中总是不舒服，即便这世间之人没有谁不是在被‘利用’。

  但陆茜表现的很开心，并理直气壮。

  陆羽哈哈笑道：“好说，但这便是御人之道。道理我给了，多少领悟，在你造化。”

  陆茜忍不住皱眉道：“可是……这还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我什么都不想所作出的选择，跟我想的透彻所作出的选择，竟然是一样的，那我想与不想……又有什么意义呐？”

  陆羽道：“这里面的意义……可太大了。”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道：“前者不想，仅尽人力而为，事情好恶便全看运气，用另一个说法，便是运道命理，是为‘命运’！命运而无常，你终究不知道它会将你带到何处。而后者不但要想，还要想的透彻，便是‘尽心’，也是我们人类用以对抗命运的手段之一。世间之人大多对万事尽力而为，随命运逐流，便是‘尽人力听天命’，又有几人能做到尽心尽力，不顾命运逆天而行？此道谓之‘邪’，世间难容，因为太少人能够做到了。”

  陆茜惊讶的捂住了自己小嘴说道：“原来……这就是邪道？”

  陆羽笑道：“没错，这就是邪道。邪道一为‘随心所欲’，二为‘尽心尽力’，两者都藐视世间既定成规的‘善恶’，尤其后者，虽然少数，但世间大成之人便多精于此道，他们成功，站在巅峰之处，拥有无穷权柄，但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教人向善，明其善恶，知其‘正道’。”

  陆茜愣了愣，低头沉思一阵才说道：“我……我好想有些明白了。”

  陆羽轻轻一笑，正要夸奖几句，却突然听到身边小阮对窗外娇喝道：“谁？是谁在外面？”

  陆羽猛地一惊，下意识钻进旁边桌底，而小阮则是第一时间将桌帘盖住隐藏陆羽身形，随后猛地从窗口越出，腰间柳叶单刀激发数道寒芒，随时可与来人一战。←百度搜索→

  可是……仅仅一会功夫小阮又走了回来，将陆羽从桌下扶起，沉声说道：“跑了。”

  陆羽眉头紧皱道：“看到是什么人了吗？”

  小阮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这……”

  陆羽拉出一个长音，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凳子上，忍不住苦笑道：“因为良久归家，竟然心生懈怠了，当自省一次。”

  陆茜这时才反应过来，焦急问道：“怎么？难道刚才屋外面有人？天呐，这不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陆羽摇头又点头。

  “我们说的内容也没什么大碍，被人知道也是无妨，只不过……不知道那人的身份才是最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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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可怎么办呐？”

  陆茜一时间便没了主意，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陆羽的身份会暴露的问题，如今想到了，便让她忍不住心寒。因为这件事会产生的问题实在太多了，都无法在短时间内一一设想，自然也无法考量对策。

  陆羽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知道了便知道了，之前宋大家也是知道的。只要知道的人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到处去宣扬这件事，而且……我们甚至不能刻意的去追查到底是谁，终究有一天他会自己忍不住跳出来的。”

  “那样就好……”

  陆茜心里还是没有底。

  正因为没有底，在接下来的几天中陆茜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她原本就是一个心理承受能力不太够的丫头。

  这种状态一直保持到除夕夜。

  ……

  除夕夜，陆家吃年夜饭，中庭天井中摆上二十张桌子，而这一天也是唯一一个主人下人都会在一起吃饭的日子，共同品味美食，共同除旧迎新。这是陆高峰的习惯，他喜欢把家里的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他认为陆家之所以有今天，每一个陆家人都是有功劳的，即便在门口扫净落叶，也是一种功劳。

  今年的年夜饭应该是陆茜来安排，但她在听过陆羽的教育后，十分慵懒的选择了‘前者’，那个什么都不想，直接听天由命的办法。

  于是便把这桌酒宴交给全府上下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去打理——陆无双。

  他适合，是因为他无事可做，满心怨念，却又主动跑来跟陆茜请示。陆茜觉得这是缓和兄妹二人关系的很好的契机，同样也觉得见多识广的陆无双对酒席之类的事很在行。

  他确实在行，二十几桌酒宴，被他弄得无比隆重，怕是当今圣上的年夜饭也不过就是这种讲究了。

  初看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的时候，陆茜感到很高兴，也很有自豪感。

  旁边坐着陆高峰，她的父亲，在酒宴还未开始的时候，亲手将一枚金色的钥匙交到了她的手中。这把钥匙并不会打开什么锁头，它是一种仪式，即便没有人说话，在场所有人也都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在陆茜接过钥匙，小心揣进怀里之后，陆高峰大笑三声，一脸的轻松。而全场所有人完全自发的同时说道：“见过大小姐。”

  这种说法很奇怪。不是‘恭喜’，因为这不是一件什么值得去‘喜’的事，难不成钥匙还在陆高峰手中，他们就是‘不喜’的？

  却是‘见过’，见过什么？陆家之人谁人没见过大小姐？怕是整个临江城都没有没见过的。

  但却还要说‘见过’，是‘士隔三日刮目相见’，是‘再见只如初见’。大小姐在这一刻开始身份便不同了，不再是曾经的大小姐，而是对整个陆家有着生杀大权的家主了，所以是‘见过’，就如同他们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大小姐这个人一样。

  陆茜微微躬身，面对潮汐般袭来的声浪，怡然不动，轻轻微笑点头，一派大家形象。

  但她脸上的笑容，却在目光落在一边的时候猛地僵住了，随后欢笑不再，好似寒冬扶梨花，只留一片风雪。

  第131章 自以为忠义的不是人

  ，。

  主桌旁边最近的一个桌子，必须安排直系亲属，也就是说除了陆茜要坐在主桌之外，其余的诸如陆无双、三叔四伯之类，都要坐在那个桌子上去，而女眷反而是要另起一桌。

  陆家的本家人很少，陆高峰白手起家，终究要跟老家一些亲属疏离，第二桌自然是坐不满，甚至只有五六人。

  但在那桌子上，却唯独少了陆羽的位置。

  陆羽从未参加过家宴，他被当做是陆家的异类，或者……并未被当做是陆家人，便连下人也不如。

  但如今是陆茜当家，现在临江城中可谓世人皆知，陆茜喜欢这个弟弟，甚至有些宠溺护短。

  就算是要抡起胳膊抽陆高峰的脸了，这桌子上也必须有陆羽的位置，甚至对此陆高峰都有些默认。

  陆茜眼睛眯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这细微的举动让全场惊得吓人。

  “那桌子上为何没有二公子的坐席？他身体弱，不喜欢冰冷的木椅，身子又矮小，需要垫好蒲团靠背，尤其他需要侍女的照料，旁边应该加设一个小凳……”

  陆茜轻轻的说着，如数家珍，转头看向一位摆放桌椅的下人，缓缓歪了歪自己的头，皱眉问道：“这些……为什么都没有预备？”

  那名下人的冷汗直接冒了出来，低着头颤抖的说道：“这是……这是……小人的疏忽了，既然大小姐有命，小人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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