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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莞说完,扫了一眼仍然惊疑不定的霍怀信,她径直上前,却是绕过霍怀信走到了徐河身边去,“徐师傅,可能借你的器物箱一用?”
徐河还跪在地上,他一脸惊震的看着貌若秋兰的秦莞,半晌未回过神来,“小姐小姐可是要剖验?小姐可知,剖验要将人剖”
“我知道。”说着秦莞扫过他随身挎着的木箱,“可否借用?”
“当然当然”徐河忙不迭将箱子递过来。
秦莞接过,打开,眉头微微一皱,锦州知府府衙乃是整个锦州府最【创建和谐家园】衙,徐河箱子里的器物倒是完备,然而所有物件皆是全新锃亮,一看便知不常用。
秦莞扫了一眼,微微颔首,可在看到一副棉质的护手套之时皱了眉。
“怎么了?此物有何不妥?”忽闻说话声,秦莞转头一看,却见燕迟站在她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含着关切。
秦莞摇了摇头,“没什么。”
燕迟蹙眉,“此护手布不合你心意?”
秦莞没想到燕迟看了出来,抿唇一瞬道,“此物不隔水,剖验之时多半会被尸体腐液伤了手。”
燕迟的眉头便拧了起来,深深看着秦莞,没说话。
秦莞起身,正要提起徐河的箱子,燕迟却先她一步提了起来,燕迟扬了扬下颌,示意秦莞先走,秦莞看着燕迟,心底微讶。
女子碰刑狱之事,且还亲手剖腐尸,这位睿亲王世子竟无半点讶异嫌恶?
秦莞没做多想,这边厢岳琼已将尸体已到了后厢存放兵器的耳房中。
耳房五丈见方,灯火大亮,秦莞到时,一应药材皆准备齐全。
秦莞先请燕迟放下箱子,先将麝香,甘松,川穹等点燃,又将苍术、白术、甘草等泡水,喊岳凝一同服下,又和岳凝一起含了枚苏合香丸并一撮细盐,然后才走到屋子中央,放着尸体的长案边。
屋门口,不仅岳家人跟过来,连霍怀信和徐河都跟了过来,霍怀信始终不信秦莞这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能剖验尸体,至此刻问徐河,“她做这些为何?”
徐河目光晶亮的注视着秦莞的一举一动,“九姑娘竟是个内行人,点燃甘松等是为了辟秽,服下香丸和苍术水,是为了祛除尸臭防中尸毒。”
话音刚落,秦莞已将林大兴面上的盖布掀了开。
她神色专注而严肃,一时之间,一股子无声的肃穆神圣在屋内蔓延开来。
“请大家在外等候,请郡主帮忙记录。”
夜色已深,屋内虽然灯火通明,可到底放着个死人,寻常人近都不敢近身,可秦莞不仅近身,还要剖验尸体,此刻还叫众人退下。
江氏犹豫几瞬,带着岳稼岳清退了出去,岳琼亦走到了屋外,霍怀信和徐河却不动,眸光一转,霍怀信和徐河退到了窗边,为了保证屋内气息流通,窗棂半掩着,霍怀信从这里正好看到秦莞的一举一动,见她如此,岳家人也都凑了过来。
江氏等人没见过人验尸,更没见过秦莞这样的小娘子验尸!
周遭静的落针可闻,只有角落的灯火噼啪声偶尔炸响,秦莞心知霍怀信等人在看,可她知晓诸人的好奇和质疑,索性随他们去了。
她只看一眼岳凝,“郡主准备好了?我所言的每一字都要记下。”
岳凝点点头,神情凛然,秦莞垂眸,目光落在了林大兴青白的脸上。
“死者林大兴,为男性,身长约五尺六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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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不完了,接下来详细的验尸过程明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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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首次验尸(下)
“死者林大兴,为男性,身长约五尺六寸”
秦莞眸色沉凝,戴着护手套的手落在了林大兴头部。
她目光一丝不苟的扫量过林大兴面上的每一处,先将林大兴的眼睛掰开,又看了看发髻耳后颈之地,而后才缓声道,“死者眼膜浑浊,瞳孔尚能透见,额、鼻、右颊皆有淤伤,伤痕为青紫片状,未见创口未伤及面骨,推测为拳头所伤。”
说着话,秦莞的手落在林大兴下颌,一使力,林大兴干裂的唇瓣便微分了开,“死者唇齿之间有大量红褐色血块,为死亡时大量吐血所留。”
秦莞说完,又顺着脖颈往下,随之目光一凝,“胸前衣襟有大量血迹,肩背和膝头见明显破口,是在与人打斗时所致。”
话音落下,秦莞开始解林大兴的衣物。
她动作利落,面容沉凝肃穆,可在外面看着的江氏几人却有些面色复杂。
徐河是这些人里唯一真正多次验尸的,忙道,“验尸时为了查验伤痕,都会将死者的衣物褪下,如此方便勘验。”
岳琼拍了拍江氏肩膀,“夫人,不如去旁边等着?”
江氏唇角一抿,摇了摇头,“不必,莞儿能亲手验尸,难道我还看不得了?”
屋子里,秦莞很快将林大兴的上衣剥了下来,众人本以为如此便完,可没想到,脱完了上衣,秦莞竟要去解林大兴的裤带,这一下,便是连徐河都跟着眼角一颤,谁能想到,这么一个貌美娇柔的小姑娘,竟然能面不改色的去解一个男尸的裤子?
众人心底震撼,面上使劲维持着镇定,唯有燕迟,他目光越来越幽沉,心中虽然也极为震惊,可他却好似知道,这才只是刚开始而已。
他既期待又振奋,仿佛已认定了秦莞身上有无限的可能。
当林大兴赤身裸体躺在长案上的时候,秦莞的面色更肃穆了几分,她一边翻动尸体一边道,“紫色尸斑主要分布在死者背臀后腿面,指按褪色轻微,尸僵遍布全身,从尸斑和尸僵来看,死者的死亡时间为辰时二刻至辰时过半之间。”
岳琼眸色一变,转而看向霍怀信,“霍兄,你送来的验状写着辰时到巳时之间,魏五等人却明确说林大兴死的时候是辰时三刻前后。”
徐河在旁面红耳赤,忙对着岳琼跪下,“小人学艺不精,请侯爷恕罪。”
岳琼挥挥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徐河悻悻然的起来,再看向屋内的时候,眼底不可置信的意味更浓。
霍怀信至此已是信了秦莞的确会验尸,他擦了一把额上的薄汗,却仍是不信秦莞能将这案子翻出什么花来,“侯爷,徐河验出来的时间的确不够精准,不过不过这对案子本身影响不大,除非九姑娘找到证据,否则”
岳琼自明白这个道理,于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屋内。
长案上,秦莞的目光仔细的扫过林大兴身上的每一寸,她自上而下小心的检查每一处伤痕,甚至,在经过林大兴的男根之时亦翻看查验
屋外,岳清几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江氏则默默转过了头去。
站在一旁记录的岳凝本是神色凝重背脊挺直,很是一副大义凛然之姿,可到了这会儿,却也忍不住眉峰一颤偏过头不忍再看。
秦莞察觉到她的慌神,严声道,“记”
一个字,立刻让岳凝抬起了头,这一刻,她自诩武艺高强堪比男儿的豪迈气魄,竟然在秦莞面前生生低了一头,她慌了,秦莞却仍是这般肃穆从容。
“死者前胸、左侧肋下皆有片状淤伤,是为击打所致,腹部,大腿及小腿处的半月形淤痕多为踢打所致,另,胸前、大腿面、膝头、脚踝处有少量条状擦伤,是为摔倒或被拖拽所致,此外,膝头伤口内有少量砂砾颗粒,当是案发时与人打斗所留。”
说着,秦莞的手落在了林大兴的胸腹处。
林大兴死亡已有六个时辰,尸僵遍布,腹部也稍有鼓胀,可是对于精于医道又得了沈毅真传的秦莞来说,指尖传来的些微异样还是被她精准的捕捉到。
“死者右侧第三四根肋骨骨折,有无刺破脏腑未明。”
说到这里,外面徐河的眸子瞪的更大了,几乎是一错不错的看着秦莞的每一处细节。
因为前面这些,哪怕他查验的结果不甚精准也去查了,可是接下来的,才是他从未想到的,他要看看,秦莞是如何帮安阳侯府二公子翻案的!
所有人都以为秦莞会立刻开始剖验,可谁也没想到,她却是走到一边拿来了事先准备好的白醋,她沾了白醋,小心翼翼的擦抹林大兴的整片胸腹。
霍怀信眉头一皱,看着徐河,“这是为何?”
徐河茫然的摇摇头,“小人不知,小人只知道义庄里有时洒些陈醋去去味儿,却从没见人将醋抹在尸体上的。”
窗外众人说话都压低了语声,可不过一窗之隔且窗棂还开着,因此秦莞听得到众人说话,她面色冷凝的盯着尸体,就在众人以为她不会搭理的时候,却听她开口道,“醋可穿透尸表,让一些难以被发现的深层伤痕显现出来。”
徐河好似发现秘宝似得眼底一亮,忙跟着默念了三遍。
几瞬之后,秦莞的双眸一凝,林大兴的胸口处,原本一片擦伤和淤痕之间,竟然有一块深紫色的淤痕浮现了出来!
“死者左侧胸口有圆形深紫色淤伤浮现!”
秦莞眯眸一瞬,冷声道,“是被锤形钝物重击所致!”
霍怀信瞪眸,额角的冷汗如雨而下。
岳琼的语气深沉起来,“霍兄,这是怎么回事?”
岳清也在旁精神一振道,“知府大人,我的武器是一把长剑,且平日里都在军中放着,今日我只赤手空拳的打了林大兴,绝不曾使用钝物打他”
霍怀信手发颤的擦着汗,语声亦是强撑着力气道,“一个伤痕而已,林大兴是做工的,偶尔碰到撞到的不足为奇,可今日他是吐血而死,又不一定是因为这个伤吐血的,而且魏五等人都瞧见了,是和二公子打架之后才吐血死的”
岳清眉头一皱还想说,屋内秦莞却直起了身子。
“知府大人说的没错,一个伤痕被找到不能代表什么,虽然这个伤痕比二公子留在林大兴身上的伤痕要重一些,可林大兴的吐血,并不一定是这个伤痕造成的。”
说完这话,秦莞将徐河的箱子拿了出来。
徐河的箱子里有一整套的刀锤钳剪,秦莞拿了一把最小的刀,略一定神后站在了长案之前,她这幅动作,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岳凝距离秦莞最近,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见秦莞弯腰,手在林大兴腹部按压几下,像选好了地方似得将刀划了下去。
林大兴雪白微鼓的肚腹被锋利的刀刃划开,出乎岳凝意料的,竟然没有泉泉的鲜血溅涌出来,可很快,一股子酸腐的臭味漫出,紧接着,岳凝看到了林大兴血肉模的肚腹和横断面整齐的人肉切口,纵然林大兴人死多时,外表被尸斑和死后的灰败遮盖,可他的肚脏内,仍然是活生生血淋淋的
岳凝看着身体微倾一脸镇定从容的秦莞拼命咬住牙,可随着林大兴脏腑内的鲜血往外溢的越来越多,岳凝终于忍不住的跑了出去!
她一口气跑出耳房,刚走出门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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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丢丢重口味,不知道大家还受不受得住啊o{╰o其实已经写得比较小清新了。
第037章 掏心定凶手
江氏和岳清几人连忙跑过来,“凝儿,你怎么样?”
岳凝一手撑着门外的回廊栏杆,直吐得眼泪都出来了,嘴里苦涩一片,人也好似被抽走了全部力气,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如此狼狈过?
岳凝只觉惭愧无比,若说那内室是一片战场,此刻的她便是个逃兵!
这般想着,岳凝回头去看,从窗棂一角看进去,仍然能看到秦莞专注的侧影。
岳凝面上一热,她忽然觉得先前对秦莞的轻看实在是太失礼了!
“快,绿云,去拿水来!”江氏心疼不已,“你这孩子,就不该逞强,为娘在外面看着都受不住,更何况你在里面,快喝点水去去味儿”
江氏一边帮岳凝擦拭唇角,又吩咐绿云将地上的狼藉收拾了,岳清和岳稼扶着岳凝去一旁坐下,岳琼和霍怀信站在一旁看着,面上皆是凝重之色。
莫说岳凝支持不住,便是他二人都有些脾胃不适。
沙场杀人和剖验到底不同,坐在观刑台上看着囚犯被斩首也不同,看着秦莞一点点的将死者的脏腑剖于众人眼前,那种漫长细致的观感几乎叫他们头皮发麻。
只有燕迟和徐河还站在窗外看着秦莞。
岳凝的动静并没有打扰到她,她的目光专注,身体好似弯成了一个固定的弧度,她的手极稳,一刀一刀的从肚腹往上,从燕迟的方向看过去,林大兴被秦莞开膛破肚,场面极其惊悚可怖,这样的场面燕迟都不愿多看一眼,可秦莞仍然泰然从容。
只是因为她是医者吗?
她的年纪这样小,便是行医,手下所救只怕也不超过百数,何况不是每一个医者,都能看到伤痕便分辨出致伤的原因,这一点,只有道行资历极高的仵作才能做到,否则,官服验尸为何不直接请外面的大夫了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血腥和腐臭的味道从内室溢了出来,徐河闻着,面色渐渐也开始发白,某一刻,终于忍不住退到门口,大口大口的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秦莞的身形终于顿了顿,被众人看着,和她完全独自一人还是不同,她终究不及父亲那般超然物外,徐河离去的脚步声,让她完全的放松专注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