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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族权后-第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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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搬出元贤妃来仍旧无济于事,反而得了萧氏不软不硬的一番讽刺,姚姬纵然怨愤却是黔驴技穷,最后不无哀怨又满带愤慨地瞥了一眼柳少卿,终于含恨而去,不过临走之前,仍不忘毒视了一眼始作俑者十一娘,分明包含着日后再计地警告,但只不过,十一娘这时已经完全忽视。

      萧氏那一番绵里藏针地敲打,十一娘自是能够听得明白,其中包含那番嘲讽也是理所应当想这姚姬姐妹出身寒微,大姚姬不过就是刺史滕妾,固然果真与元贤妃旧情深固,如此托大也实在可笑。

      柳均宜一母同胞嫡亲姐妹,那是早在当今天子未得储时就为皇子滕,及到十一娘当年与贺衍大婚,更被封为良娣,虽说据十一娘看来,贺衍对待柳氏并无多少恩爱,然则因为柳氏到底是贺衍姨母所生,总归一直优待。更别说后来,贺衍明言再不立后,却将柳氏封了贵妃,力压宠臣谢饶平侄女谢氏一头,虽说眼下这位谢淑妃当年因为妒娨顶撞,让贺衍颇为不满,可后宫嫔妃高低,有时却并不与君帝恩宠相适。

      柳谢二妃既然皆是无宠之人,在后宫高低尊卑靠的便是家族地位,若依此据,说明在天子心目中,柳家更胜谢家一筹。

      十一娘早前听贺湛尽述官场变迁,已知谢饶平已经入相,可谓权重,然则柳誉宜得爵;其庶弟柳敬宜为门下省左拾遗掌供奉讽谏,虽称不上位高,却是要职;更有柳均宜,虽说候缺年余,也终于得了四品【创建和谐家园】

      周太宗定下严格官吏选拔考核制度,几代盛世之君奉从不悖,虽然天子有破格提升之权,也出过一些才俊平步青云之例,但其本身却也实据过人之处,立下为人称颂功勋。到后来,也有君帝任人唯亲,提拔宠臣贵戚居于高位贵爵,却鲜掌实职政务。就说贺衍祖父肃宗当年,因为宠幸才人江氏,欲擢其兄入政事堂议政,引得部份朝臣群起谏阻,与另一部份奸滑之辈好一番骂战,虽肃宗为此贬官无数,到底还是做出让步,将江氏兄长封为国公,享厚俸却无参政之权。

      然而到了如今贺衍当政,自从裴郑一案后,政事堂多数【创建和谐家园】竟皆为资历浅薄之辈,大周官制崩坏企止苗头而已

      就说柳家,虽为京兆十望,肃宗帝时,家主柳修维一度入相被封郑国公,族人更不乏身任一地要职者,然则,柳公病逝前,深知子侄无有绝好资质,尤其嫡长子更是不肖,于是上了遗旨,谢绝肃宗欲使嫡长袭爵之隆恩。

      自柳公逝后,柳家虽然称不上没落衰败,仍然被世家大族尊奉,单就权势而言,却早比不上从前。

      十一娘祖父柳正因门荫得了朝议郎之六品散阶,却在肃宗一朝始终未授职事,直到德宗朝,才终于得了职事官,渐渐擢升到了太常寺卿,然而不久,柳正竟忽然中风病逝,嫡长子柳誉宜当时虽然已经两任县令,无过,却也远称不上政绩显著,为父丧丁忧,此间一直赋闲,却在裴郑灭族发妻裴氏暴亡之后,突然得了郡公爵位。

      相比柳誉宜,其弟敬宜虽为庶子,享受不到门荫,然而却具才华,经科举高中,守选一载,恰遇朝廷书判拔萃科,他再次高中,得了许多士子为之眼红的较书郎一职,后为父丧,当然也免不得丁忧,可起复之后,也是骤然就得了门下省左拾遗之美职,官品不显,却前途无量。

      再论太夫人韦氏亲子柳均宜,才名甚早,也的确出色,举凡大周历代近两百年,年十五而中进士科举头,竟唯他一人,然而大周科举也就取得出仕资格而已,即便高中进士,守选下来,蹉跎数载而不得官者常有。柳均宜出身自是不比普通士人,当时其父柳正圣宠正隆,故而不少人以为他必定平步青云,至少不输庶兄,起码也得是个较书郎不是

      然而柳均宜虽然一早得官,却是远去江南为一县尉。

      后来因父丧回京丁忧,起复却被升职,成了县令。

      这要是换作常人,可算大异,不知引起多少质疑,可大周眼下早非盛世之治,几代下来君主都有违矩擢亲之行,柳均宜也确有才名,又有上官荐推,所以就不显得如何荒谬了。

      不过一任县令后,柳均宜也是无功无过,却一跃成了太常少卿,虽是【创建和谐家园】闲职,在大周史上也的确绝无仅有了。

      綜上种种,足可证明一点,即使十一娘早前从贺湛那处得知韦太后与韦太夫人并非一母同胞,猜疑着这双姐妹之间也许会有世人不知之嫌隙,然而天子对柳家这般厚待,似乎这猜疑就显无稽了。

      既然柳家圣眷正隆,姚姬这么一个与元贤妃稍有旧情之滕妾,竟敢威胁贵妃亲族岂不可笑

      可十一娘更觉奇异则是,萧氏竟然暗阻柳少卿险些破口而出之训斥,摁捺火气对无论地位还是夫宠都远有不及的姚姬采用贵妇之间绵里藏针那套挤兑,实在有些小心太过多此一举。更兼萧氏只称太后有诏,竟然略过小姑柳贵妃不提,就更加令人玩味了。

      因在十一娘印象当中,她那前婆母韦太后待人并不苛刻,当年贺衍登基,她为皇后,纵使柳氏与韦太后有亲,然而太后从未借此施压,对于后妃之间事务从不干涉。

      当年后宫事务就是她这个皇后掌理,论来眼下后位空缺,贵妃之尊足以掌理宫务,韦太后既然是柳妃姨母更加不会干涉,然而萧氏之言泄露者是晋见拜礼这等事务眼下却是皆由太后理断。

      旧疑未解又添新问,十一娘正感大惑,一个不防就觉腾空而起,定睛一看,面前便是如今父亲柳均宜那张俊脸,他这时已经愤怒全消,满面笑意以额相抵,毫无避忌地在她那张小脸上吧唧一口,又颠颠胳膊,语气宠溺无比:伊伊,这一年可挂念耶耶

      坏了十一娘心头警钟顿响。

      第14章 嫡母的重要性

      于世家望族而言,庶女生存法则之要紧,便是千万不能引得嫡母尊长厌恶,现下男子,鲜少理会后宅之务,便是有那偏心姬妾庶女者,也总有公务族务再不济也免不得出外交际应酬,不似妇人长居后宅时时照抚周全,因而,倘若恶了嫡母,不怕没有把柄被捉,挨罚事小,不少著姓也有将庶女驱出家族以至终身无望之厄。小说

      甚至有那所谓著姓,因家境败落子嗣不繁,小气得不愿出资纳妾,只蓄养婢妾开枝散叶,一旦得了庶女,简直视为奴婢也不鲜见。

      总而言之,身为望族庶女,得不得父祖疼惜倒为次要,争取祖母嫡母爱顾才最要紧。

      柳十一娘前世虽未身体力行这一生存法则,不过生在著姓望族,耳濡目染倒也明晓这点。

      别看这时甫一归家,便得嫡母序齿,可她却不敢些微大意。

      柳少卿无视两位嫡女那样孺慕神色,反而对她这么一个庶女大示怜爱,虽说就这半日观察,七娘姐妹家教甚严,可到底还是孩童,难保不会委屈不满,这要是将来再被人挑唆,生了矛盾争执,即使因为姜姬之故,萧氏对她多有偏心,到底比不过七娘九娘两个亲生,即使不存厌恶,只要有那么一丝一毫不愉,也大不利于她将来种种行事。

      十一娘这时只觉心慌意乱,被动伏在柳少卿肩头,急惶惶地这么一瞥,果然瞧见柳七娘更低了头,一手微微拽扯着裙佩,九娘更是咬了唇角,仰视那双杏眼已经有了雾意。她只恨不能将柳少卿拒之千里,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懊恼来,可一转眼,正对萧氏目中似有探询意味,又有几分似笑非笑,十一娘心中更是一沉,这番情境竟然比刚才姚姬中伤还要艰难几分,让她一时拿不准主意该如何应对。

      好在萧氏及时阻止了柳少卿这番慈父情怀,微咳了一声:郎君还是先去更衣才好,十一娘远道归来,也该沐浴歇息。

      柳少卿倒也听教,却是笑嘻嘻地将怀抱里那个因为不安忽然显得木讷的小丫头直接搁在萧氏膝上,又饶有兴味地用指尖在女儿脸上一刮,却故作轻叹:伊伊年余不见耶耶,竟似不记得般,这样生份起来,可让耶耶伤心。

      十一娘不禁握了握拳头才挤出一丝笑容来,却实在无言以对,只期望着眼前这位朝廷【创建和谐家园】别再撒娇,快快去更衣才好。

      柳少卿到底还是又捏了一下女儿的脸蛋,终于心满意足出去,不知因为大意还是别的缘故,再度无视七娘姐妹满是期待地眼神,这下九娘也低低垂了脸。

      看在眼里的十一娘只觉在萧氏膝头如坐针毡,到底是挣扎了下来,郑重一礼:今日多得母亲明断是非,儿实感激。

      这话音落了数息,却不得萧氏回应,十一娘正觉忐忑,就感觉发顶不轻不重一抚。

      是你聪慧,足能自辩。萧氏很快收回手,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经归来的萧媪,却又说道:七娘,你与九娘一同,带着十一娘先去安置吧,就在九娘从前住处。

      虽然萧氏只有微微一顿,这已经足以让十一娘猜度出,原本萧氏对她安置应该另有别处,是一念之间才改了地方。

      九娘上月才移去后苑浮翠坞,与姐妹们共居一处,从前却是与我挤在这无衣苑,你如今年龄还小,倒不放心让你与她们一处,少不得暂居我这院内西厢,地方略窄些,好在九娘之前旧物置备还算齐全,若是觉得缺少哪些,就与七娘言语一声,阿姐自会安排。

      这番话淡淡说来,并未带多少着意慈爱,可已经足以让十一娘如释重负了。

      这下,她可是名符其实养于嫡母跟前,今日种种收获,实在可谓趁心如愿意外之喜。

      十一娘恭谨道谢后,便随两位阿姐离开,自有仆妪婢女紧随周全。

      萧媪见女主人移步往次间,连声嘱咐呈上桃浆,等一婢女捧至,又亲手接了过来,放轻脚步绕过隔扇,见一方紫檀雕花矮榻上,萧氏已经舒展了身子斜靠隐枕,似乎闭目小睡,她却深知主人并非午休,否则也不是在此随便一躺,于是依然半跪着,将桃浆递了过去。

      随我忙了半日,阿媪也安坐片刻吧。无有旁人,萧氏示意萧媪勿须多礼。

      仆妪道了谢,也不拘束,寻榻侧一席跽坐,微笑道:不亏姜姬与阿傅苦心教导一场,十一娘果然稳重知礼,也实有造化,竟能得娘子抚养膝下。

      萧氏也是一笑,眸中却是一深:稳重知礼这还不足为奇,让我更加惊异却是她机敏善辩,小小年纪,机心却是不少。

      萧媪暗暗一惊:娘子此言何意

      阿媪是没见她如何智挫姚姬不提这个,早前柳郎与她父女重逢,大示爱惜之情,我看十一娘却反而有几分懊恼,细细一品,倒度出几分意味,想是她生怕七娘姐妹受到冷落,我会因此不满,这孩子,实在不似五龄孩童,竟如此小心谨慎,只怕七娘虽比她年长五岁,还不敌她一半心智。

      萧媪虽也暗自称奇,可实在担忧主人为此生份了十一娘,又再分解:据阿傅青奴说来,十一娘多随姜姬,自幼就是乖巧谨慎,娘子回京后,姚姬在郎君跟前不敢生事,暗地里却不少对姜姬冷嘲热讽,后来郎君也回京候职姚姬更是姜姬逝后,十一娘处境更是艰难,若非还有阿傅照应,怕是到了衣食不周之地步更别提再经苏州落水一事,可谓死里逃生,想是十一娘自幼聪慧,而娘子又早归京都,十一娘并不记得娘子是怎生性情,在姚姬期凌逼迫下,难免更添谨慎。

      萧氏却又摇头:倘若阿姜有十一娘这般心性,敢于自辩与姚氏理论,也不会落得忽而回过味来,淡淡一笑:阿姜自幼孤苦,阿媪也算照抚她一场,当她与女儿无别,眼下疼惜十一娘更多我自然能够体会。

      娘子萧媪被点明心事,不由急忧,却见主人轻轻一摇手掌,笑容又再缓和几分:我这般论断十一娘,并非责怪于她,反而以为,倘若七娘九娘也似她这般心智,我才更加放心。

      萧媪这才松了口气,早先略微前倾的身子又收了回来:七娘九娘为娘子嫡出,原不需处处小心,将来也没有多少人敢怠慢两位小娘子,奴倒以为,是娘子太过严格了,眼下贵女,年纪与七娘一般,才学礼数多有不如者不知几多。

      萧氏却蹙了眉:光是知书达礼又哪里够,眼下情势裴后从前是怎生出众,可当家族遇祸,却终究难逃劫数。

      这话无疑更让萧媪惊疑,竟是重重一声:娘子

      那裴郑两门为大逆罪人,怎可与自家相提并论,难不成,娘子近来突然对七娘九娘越发严厉,竟是担忧会有大祸

      萧氏却已经醒悟过来,情知许多因由不能张扬,短叹一声:我也是未雨绸缪罢了,期望着七娘九娘将来若无家族凭仗,靠着自身也能保得平安,裴郑一案,也确让望族著姓胆颤心惊可阿媪看看她俩,眼下别说世情,基本善恶都不能辨,听得仆婢几句好话,竟信任那姚氏温柔敦厚又颇识音律,姚氏人且未至,她俩居然翘首以待,暗自备了见礼我今日有心让她俩见识姚氏面目,省得日后被人利用。

      提起这点,萧媪也觉愤怒:不想娘子体恤安氏与子女分别两地,特意调返京都,哪知安氏却被姚姬收买,奴实觉娘子太过宽仁,没有狠罚此等刁奴。

      她也不过收了姚氏好处,在七娘面前说了几句姚氏好话罢了,并非大恶,不过姚氏今日那番话,竟是得知族中尚有十二十三两位嫡女,可见我是小看了她,在这府里,只怕她还有暗线里通讯息,宽谅安氏还真有些作用。萧氏显然早有计较。

      然而萧媪却不免惊疑:当年江南之仆妪,除后来随娘子返京者,唯有安氏是事后调回,才让姚氏有隙可乘,安氏若非暗人

      我已责问过安氏,她并未受此嘱托,再者她也无能将口信递往江南,这事阿媪知道也就罢了,切莫声张,我自有理论。萧氏轻笑。

      安氏乃内宅仆妪,出入尚且不得自由,又兼大字不识,江南距离京都山长水远,她又哪有本事递讯姚氏这条暗线,想必也并非她有本事安插,只怕涉及元刺史,甚至毛维

      阿媪,今日一见十一娘,我实觉愧对阿姜,本是家务事多,我怕无睱照管她,想暂且托付予白氏,哪知一看瑾娘,实在不堪,临时决断让白氏管教,这样,十一娘就不便与瑾娘挤在一处了。萧氏忽然又转了话题,眉眼间这才有些怅惘。

      娘子何必如此,姜姬有娘子庇顾,也算造化,可她终究命薄。萧媪也叹。

      造化命薄萧氏苦笑:当年若非阿姜姐姐忠勇,那事如何能够善了可惜没保住性命,阿姜连唯一亲人也便失去我早有诺,必然善待阿姜,正因如此,才不舍她嫁予世仆,想着就算放良,终究难逃为人侍妾,阿姜又是那般软弱千思万虑,因知柳郎并非薄幸负义之流,又有我周护,才为阿姜择了这条路,却是那场大变,长嫂暴病,我必须急赶归京,一来十一娘年幼,再者也是打算让阿姜为郎君生下长子,将来她也总算有个依靠,却没料到终究还是我误了她。

      萧媪也是黯然,当姜姬死讯传回,娘子甚至怪罪了一番郎君,怨他回京时怎么不将姜姬母女一同带返,其实娘子何尝不知郎君也是无奈,启程时姜姬已然病卧,哪经得住途中颠簸十一娘又不肯舍姜姬回京,哭闹着要留下陪伴生母,却不想,竟险些遭了姚姬毒手也是上苍庇护,终于有惊无险,否则,娘子只怕更加自责。

      她正要劝解主人,却又听一句:我视十一娘便如己出,是以,将来对她也会如同七娘九娘一般严厉,阿媪,慈和长者,只能由你来做了。明日待领她拜叩阿家,我便亲自为她启蒙,要想让十一娘入族谱,光凭机智谨慎只怕不够。

      第15章 紧闭的家门

      普宁坊内,一处大宅。

      院内几株碧树已经长出新叶,一片风过,翊翊碎音里,筛下这晚春略带暖意的日光,丝缕落在树下负手而立的年轻郎君那袭尚带风尘的深青襕袍上。挨着墙边一条泥石铺就的小路,不断有进出的仆役,虽不曾迫不及待交头接耳,却都用抑或好奇抑或忧惧的目光暗暗窥探着这位不速之客。

      尤其那些年少小厮,想必也只是听说过这府里十四郎那悚人听闻的名声,尚未真正目睹传说当中小主人的眉目五官,这时恨不能上前面对面打量仔细,却又心存畏惧,神色里就更是微妙矛盾。

      只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少年仆从,许是存着几分初生牛犊的胆气,竟真借着一株矮竹遮遮挡挡,大肆盯稳打量十余步外的主人,却渐渐成了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如何可看得仔细

      当听得身后那嗓压得低暗的语气,少年甚至都没有回过神来,呆怔怔地回应:都说十四郎青面獠牙让人惧怕,不想却是这么一位俊美玉郎。直到脑门后头挨了一记毫不留情的敲打,少年总算醒过神来,却张嘴就要惊呼,被及时掩住了嘴,直又拖出七八步外。

      少年总算看清身后老翁那张沟壑里填满愠怒的面孔,眼睛里的惊惧尽数化为委屈,喊道:大父。

      还有脸撒娇老翁恨铁不成钢:为了让你去小郎君身边侍候,一家子耗废多少力气,没想你还是这般轻狂,刚刚你说了什么话,什么青面獠牙

      少年还不服气:都说十四郎是天生克星降世,可不是青面獠牙一脸凶相,孙儿一听说十四郎归家,才生好奇,哪知一看,竟是这般俊美,想那些言传定是胡诌。

      老翁急怒攻心,高高扬起巴掌,见自家孙子苍白了小脸躲闪,险些栽倒,好歹没有落下掌掴,一把拉住少年手臂,咬牙警告道:仆婢妄议主人是非,依家规可得发卖苦役,你难道不记得这条还敢胡说说完拉着少年就走,却又忍不住叮嘱:你可得记住,人不能貌相还是远远躲着才好。

      有一些话,老翁实在不好明言提警孙儿:十四郎可是过世贺公嫡亲孙儿,又是主母最小一个儿郎,眼下当家郎君嫡亲兄弟,谁敢无故编排怠慢若非真是天生克星,主母当年又怎么舍得将十四郎独自打发去乡下田庄,那些无可奈何不敢违令跟去侍候的奴婢,没多久,可都死的死,病的病以至于后来再没人肯侍候左右,宁愿被发卖若非那莹阳真人自称福泽深厚又只身单影不惧克煞,硬要将十四郎代养,怕是这小主人早就因无人过问饿死田庄。

      只这么多年过去,十四郎竟忽然归家,又不知是哪般缘故唉,只期望着主家莫要心软,留他住在大宅。

      老翁一边拖拽着孙儿远去,一边还忍不住回望了一眼树下郎君俊挺昂立的背影。

      贺湛这时,却已经在此候立了两刻时长,固然在这样暮春季节,恰是风和日秀,并不觉骄阳炙人更无冷凛侵骨,然而习武多年的他,却仍觉膝骨僵痛脊梁生寒,仿佛一路奔波的疲劳不堪都在此刻才重重压在身上。

      记忆里原本没有这家宅情境,甚至生母手足的面孔也模糊不清,可恼人的是,如今他身临此境,却依然觉得面前那扇紧闭的青漆大门,此方青榆傍道的院落一如魂牵梦萦。

      魂牵梦萦,是,尽管他并不愿意承认,可这的确是他多年游历生涯无数次梦回之处。

      这里,才是他的家。

      可是十年后,他远道归来,却仍被挡在门外,就像一个初次登门来客般,要待那层层通传入内。

      多久了,十三年抑或十四年,小小年纪的孩童在中秋月圆团聚之日,也曾在此静候,为的只是他那五姐姐一句鼓励,期望见上一见血缘至亲,享受一回人伦亲情,然而他终究没有走进这扇大门。

      等来的只是几个颤颤兢兢的奴仆,畏畏缩缩地劝解:十四郎怎么回来了主母患疾,郎君正忧心不已十四郎,还是待贱仆驾车,送郎君归去上清观可好

      而时光荏苒,如今归来,所经所历却与那回丝毫无别。

      只不过,这青榆已老,高墙更添斑驳罢了。

      可是他仍旧愿意在此候立,等待一个结果,一个让他彻底死心的结果。

      只心底仍旧隐隐奢望着,会有那万分之一出人意料他的兄长早已娶妻生子,也许母亲业已经两鬓欺霜,他们若有一丝挂念,挂念他这么一个多年不见生死不知的血缘至亲

      恩师蒋公深悉卜术,早批得他并非煞克之命,贺湛也从不愿追究流言蜚语从何而生,就如姑母与五姐姐当年劝解时言一切殊无意义。

      他隐藏心底深处所思所愿,不过前嫌尽弃而已,尽管这嫌隙从何而生,他历来不甚了然。

      母亲与兄长,可愿他从此归来

      而这高墙之内,院落深处,一个锦衣妇人,一手托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紧扶着婢女手臂,这时,正驻足在一处花木繁荣白阶洁净的屋舍前,深深吸了口气。

      这位正是贺湛长嫂魏氏,她看了一眼静候舍前那青衣老妪,终于舒出口长气来,也不顾捧着铜盆锦盘鱼贯而出那些侍婢,数步上前,旁若无人般问道:十四叔归来一事,可曾禀报阿家

      主母午睡才醒,奴尚不及

      魏氏更是笑意嫣然:便罢,由我禀报阿家即可。

      卧房里,一张雕花紫檀大床,层层青纱已经挽起,西窗轻敞,那面镶银嵌宝的铜镜前,年过半百的主母赫连氏正在趺坐,而她身边,次媳赫连芸娘正拈着一枚莲花纹镶蓝宝石的鎏金梳,仔仔细细地替既是姑母又是婆母的尊长插在梳好的高髻上,正巧笑嫣然赞叹:阿家肤色真好,发质更让人羡慕,媳妇年纪轻轻,头发也不如阿家柔密。

      知你嘴巧,我却有自知之明。话是这般说,不过赫连氏却忍不住唇角带笑,身子略往前倾,抬起指尖轻轻一抚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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