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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族权后-第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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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出,柳七娘与九娘姐妹都沉肃了面色,朝向自从入门便遁规蹈距极其乖巧的十一娘那目光,就很微妙了起来。

      第11章 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童言无忌,却也更易让人信之不疑。

      当甫一归家便得更名的柳小妹极其顺畅地将那番教唆认罪的话脆生生出口,十一娘总算醒悟过来姚姬比她料想的还要狡诈几分,原来人家根本不是要让年少无知的亲生女儿挡箭,根本目的是要反诬于她。

      柳十一娘这时倒还有闲心暗赞姚姬不失谨慎,至少在教授柳瑾胡诌时始终贯彻阿娘之称,没露出破绽来须知因为天高皇帝远,姚姬历来纵容柳瑾称她为阿娘,想必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让柳瑾改口,这事不但傅媪青奴等知情,早先萧氏亲信萧媪也亲耳所闻,倘若柳瑾偏只在这句话时露出马脚,改口将姚姬称作庶母,甚至不需十一娘自辩,敏锐如萧氏便能察知有假。

      这还真是倘若自己当真是个五岁【创建和谐家园】,势必难以自辩,说不得就演变成了一场哭闹争执,而比来柳瑾年岁更小,自己无疑不占优势,正常情况下,谁会质疑柳瑾才刚把话说得利落就会编造诬陷自然是年长那位更显可疑姚姬一上来就称是柳瑾将她推了下水,把她自个儿择得一清二白,倘若她这时质疑姚姬教唆,表现出与年龄不符之敏锐,岂不更加坐实了狡诈善辩

      即使有袁氏先遣了人证说明情由,可当日事发经过到底不曾被众人亲眼目睹,依袁氏之性情,断然不肯将话说死,无非就是将可疑之处诉来而已,萧氏即使早前偏向于姚姬之过,及到柳瑾这么一说,这时一定也会心生疑虑。

      再看那两位嫡姐,可不就对柳瑾之说信之不疑也怪她自己为求表现争取萧氏欢心,着急于早慧知礼,不想姚姬竟有此后着,这么一比,眼下竟印证了柳瑾心无城府而自己老于事故

      虽然就算被姚姬母女坐实罪名,萧氏也不可能对她太过重惩,但教唆嫁祸幼妹可不算好名声,更何况年纪小小就被萧氏误解为心术不正,将来只怕就会被嫡母戒备防范。

      柳十一娘正跟那儿心思百转苦思应对呢,一时也没留意姚姬的得意洋洋。

      实际上还真是十一娘高估了姚姬,她完全不是出于谨慎,而是真心认为让亲生女儿唤她一声阿娘没什么了不得她原本只是寒户女儿,因父兄讨好了元家管事,竟攀搭上了元家,使元得志纳了大姚姬为滕妾。

      那元得志本属寒微,区区吏胥而已,岂知当侍奉之上官毛维位及宰相,居然被破格提拔为一州刺史,更别提元贤妃入宫后,又是怎生威风。尽管如此,元家也算不上高门望族,元得志寒微时早已娶妻,当然也不会是著姓世家女儿,待大姚姬入府后凭借青春貌美得宠,还哪会将人老珠黄之正室看在眼里,别说所生子女称她为阿娘,便是元得志之嫡子嫡女,在当爹的纵容逼迫下,竟然也得忍辱唤大姚姬一声母亲

      姚姬眼看姐姐在刺史府威风八面,哪会有为人滕妾该当卑微的觉悟,早前萧氏人在江南,妻妾间就已过招数回,奈何萧氏自然不比元家妇人好欺,柳均宜更不似元得志一般不遵礼法,姚姬碰了好些回壁,总算明白柳家不比元家,才收敛几分。却待萧氏回京之后,柳均宜忙于务公无睱管理后宅,姜姬性又懦弱,姚姬逐渐故态萌发,只在柳郎面前故作乖巧而已,及到柳均宜也返京,姚姬更是毫无顾忌,那时柳瑾正好牙牙学语,她干脆就教称阿娘,便是直到这时,也没悔悟过来。

      所以姚姬只用心在演技,趁柳瑾话音刚落,就乍呼呼地惊喊出来,捂嘴看向柳十一娘:竟然是真真让人预料不到又故作迟疑追问柳瑾:这话可不能胡诌,需知要是事实,十一娘可是犯了大过。

      柳瑾将生母一番教授记得牢固得很,这时想起应当瞪眼,便用力睁圆双目好作惊慌模样:阿姐明明说,只要这么一来谁都不会受责。

      柳十一娘实在忍不下去了,她虽不愿与年幼无知的柳瑾一般计较,但也不能白白被姚姬冤枉,干脆决定早慧到底,非但没有惊讶慌乱,甚至更显稳重知礼,起身,先是行礼,又再求询:母亲,儿有话说,望母亲许儿直问阿瑾。

      萧氏本来已经心生疑虑,这时越发惊讶于十一娘的冷静,下意识就轻轻颔首。

      而七娘九娘两位虽然偏向天真幼稚的柳瑾,只觉这位十一妹举止沉着得几近怪异,但家教使然,她们并没有直抒己见,只那略带责备的目光仍然没有转变。

      姚姬完全不将十一娘这番言行放在心上,在她看来,孽庶还如当初一般木讷,没有半点活泼趣至,她压根没往稳重知礼这方面理解。甚至听见十一娘问道:阿瑾平日可常食甜糕时,姚姬甚至暗笑出声编造这番谎话时她就几番思量,当然不会找女儿没有见识过之吃食,省得被追问出破绽。

      柳瑾一贯当十一娘为死仇,被这一问,习惯性就翻了个白眼:我当然常食,只有你这婢生女才不得食

      这态度,甚得我心。

      柳十一娘强忍住笑意,有心留给姚姬弥补之机。

      这孩子姚姬果然神色一变,飞快地睨了一眼萧氏,解释道:姐妹之间因为年龄相近,时常绊嘴难免,自从娘子回京,阿姜多病,对仆役失于约束,才致阿瑾听见这些闲言碎语

      萧氏冷笑不语,只此一句抢白,足见柳瑾脾性,袁氏历来有些心机,这回特地打发仆妪直言姚姬母女不是时,她原本还有些戒虑,这么一见,才知那仆妪所言却是婉转十分了。

      既然柳瑾待十一娘如此态度,怎会相信十一娘哄骗小孩子没有心机胡编乱造,姚姬却有本事在后教唆萧氏心里已经了审断,却好奇十一娘接下来又会如何,是以并未打断,然而当她看见本来被柳瑾的态度震惊一番的两个女儿转而又似相信了姚姬的解释时,当即觉得头疼起来,她历来对女儿的礼仪行止严格要求,更不曾轻疏才学教导,但今日这么一试,足见两个女儿心无城府,九娘也还罢了,七娘已经十岁,却还这般轻信人言,看来今后得多用心于人事通达上,省得今后受人蒙蔽。

      萧氏才一转念之间,又见十一娘从手上褪下一串脂玉来,略微举起:阿瑾瞧这个,你若乖乖答我所问,我便将这予你可好

      你愿意舍我了柳瑾立即双眼放光。

      姚姬心道不妙,她实不料一贯懦弱无知的孽庶竟然有此心机,情急之下,艳绝的旧称就喊了出来。

      然而柳瑾已经踮起脚尖去夺一直眼红不已的宝贝:你快与我,若是不依,我阿娘饶不过你。

      眼见姚姬一把搂住柳瑾,萧氏总算开口:阿瑾,我答应你,若你乖乖答话,比这更好之物我也会与你,来,来我这处。

      在萧氏冷眼逼视下,姚姬不得不松开手,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迫不及待投入萧氏怀中,脸色总算苍白下来。

      阿瑾早先声称,是我哄你认责,果然当真柳十一娘虽有成算,不过这时仍然竭力选择幼\童能够听得明白之说辞,看上去十分循循善诱。

      柳瑾却还有几分伶俐,再加上姚姬伫在一边瞪目提醒,她又想到被一再叮嘱那些话,小嘴一撅:就是你教我认罪,当然当真。

      姚姬吁一口气,然而她很快又悬心吊胆了,因为她听见十一娘继续问道:你可还记得王家世母

      自以为是那丑妇。柳瑾得意洋洋:我自是记得,丑妇只对你好,不理会我与阿娘。

      萧氏脸色已经极尽黑沉,可惜柳瑾是背倚在她怀中,没法看见。

      我自从落水,便得王家世母照恤,为防再出意外,世母甚至不让我离她左右,阿瑾,那么我教你认罪时,王家世母可在

      姚姬根本没料到十一娘会追问仔细,当然没有预先教柳瑾如此周备之细节,再说就算她教,太过复杂的话,柳瑾也不一定都能记住。

      十一娘仗智欺人问得年幼无知的庶妹哑口无言,却并未就此打住,而是紧跟追问:阿瑾可记得我是在何时何处教你认罪,你我都还年幼,又是出门在外,总不可能身边没有仆婢跟随。

      柳瑾答不上来,求救般地看向姚姬,哪知一直和颜悦色的十一姐却突地变脸,加重语气问道:你若不说仔细,就是说谎污赖我,势必会被母亲责罚

      阿娘才不会责罚我,你这【创建和谐家园】柳瑾总算崩溃,一脚踹向十一娘,又挣出萧氏怀抱直扑姚姬那儿去:阿娘,【创建和谐家园】欺我,你快打她,快打她呀,像之前一样,看她还敢打杀这婢生女,推她落水淹死,看她还敢

      一切水落石出,柳十一娘教唆污赖之说自然是靠不住的,姚姬对柳瑾一番言传身教却昭然无疑,纵然萧氏直到此时还未及询见傅媪青奴,对姜姬病逝后十一娘的凄凉经历也明明白白,然而更让她震惊的是,十一娘年纪小小,面对庶母之处心积虑却能冷静应对,竟然知道在年纪更幼历来骄横的柳瑾身上打开缺口,将事实展示人前。

      萧氏看向柳十一娘,却见那孩子已经功成身退,像没事人般跽坐下来,毫无抱怨委屈之色,心下更觉讷罕,不由自主生出早慧的赞叹。

      但萧氏略微沉吟,旋即收敛了情绪,再看向已经无能自辩的姚姬。

      这位眼见奸计不成反而惹火烧身,却也没有更多惊惧,只在短暂的失措后,居然摆出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蛮横态度来。

      第12章 主母施罚

      姚姬,又当如何解释

      萧氏问出这句时,姚姬已经彻底结束了故作卑微的姿态,而是旁若无人半搂着柳瑾归于榻席,与主母一般趺坐着,不过母女俩仍旧恨恨盯着十一娘目不转睛,一般地咬牙切齿。

      这场面,眼看是姚姬已经恼羞成怒,要么胡搅蛮缠,甚至恃势顶撞。

      十一娘心里便觉得有些诧异,忍不住看向萧氏难道就不担心女儿们还小,目睹这等妻妾争执始终不美,何故当着她们的面儿追根究底发作这似乎有些不合世族大家的体统。

      她从前虽然就与萧氏有过接触,始终不算熟识,但纵使不知萧氏真正性情,却能笃定萧氏进退有度举止得仪俨然名门贵妇典范,论理不会有此颇失妥当的处事,那么,难道是萧氏有意练就柳七娘姐妹通达世情甚至过早涉及妻妾事务

      萧氏长女七娘不过也才十岁出头,丁点大的年纪,何故萧氏这般未雨绸缪

      柳萧两家同为京兆十望,更别提眼下韦太后还是七娘姐妹姨祖母,论及出身权势,也就只矮着天家公主一头,今后谈婚论嫁,别说普通世族,就算嫁去十望之家也不会受到任何挑衅委屈,除非是到了皇室这等凌驾于礼法之上不受约束的地方,才可能会面临诸如姚姬这类姬妾勾心斗角恃宠蛮横不过眼下天子唯有一女膝下无子,就算将来得子,也不可能娶纳年长甚多之柳氏女,难道说,眼下柳家已经出了个贵妃还不满足,又筹谋着再送女儿入宫,要让姑姪共侍一夫

      倒也不是不可能,所谓人伦辈份等礼法拘束只限臣民,对于天家而言,前朝至今,姑姪姐妹共侍一夫并不鲜见,甚至还偶生过父占子媳子娶父妾的荒谬事。

      十一娘因着这些微蹊跷走了神,于是就没太在意姚姬接下来那番狡辩之辞。倒是七娘姐妹两个,眼看着早先楚楚可怜的姚姬瞬息变作面目狰狞,惊讶得微张了嘴,尤其九娘,脸上逐渐显露不愤之色,万分同情地握住了妹妹十一娘的小手。

      这姚姬,真真可恶,听她那话娘子既问,妾便直言,还在富阳时,妾才入衙府,姜姬便仗娘子撑腰压我一等,我虽是小户出身,原本不如姜姬在望族为奴那些见识,但因为姐姐蒙元刺史恩宠,沾姐姐光,我也见识过一些场面,知道姜姬本为奴籍,纵使放良,也就唬人耳目罢了,哪比得我清白良籍可姜姬狡狯,表面温顺老实,欺哄得娘子信以为真处处维护,殊不知待娘子一归长安,她是何等张狂收买了一众仆妪欺侮中伤于我,竟令郎君对我心生反感。

      母亲随父亲前往江浙时,九娘因为年幼而未能随行,她对姜姬也自然没有印象,可这些年来,无论是听萧媪,抑或是祖母身边阿媪甚至自家乳媪闲时议论,无不赞姜姬柔顺本份心灵手巧,偏偏在这姚姬口里就成了跋扈狡诈之流,岂不可笑倘若姚姬起初就说这话,或许她还会将信将疑,偏又是谎言拆穿后说来,显明就是中伤姜姬而借口推讳,更何况这姚姬字里言间,还捎带上母亲为姜姬撑腰,一同欺逼于她

      九娘还从未见识过这般胆大妄为颠倒是非的姬妾,心里便为母亲抱屈,却又听那姚姬说道:郎君返京后,不想姜姬患疾不治,我母女二人日子才好过些,也不知姜姬怎生嘱咐傅妪青奴二仆,在十一娘跟前一昧挑唆,十一娘将我母女视为仇人,我不过她一庶母,管教不住她,却不愤她时常欺侮瑾儿,是以才有争执,当日在苏州泊留,十一娘与瑾儿又起争执,险些没将瑾儿推跌入水,一时情急,我才推开十一娘,不防用力过大,竟致她落水。

      倒总算承认是她失手,却仍暗指十一娘有错在先咎由自取,九娘不由看了一眼身边安静跽坐着的十一娘,见她丝毫没有自辩的打算,竟如压根没听懂姚姬说辞一般,一丝委屈不见,乖巧沉默得完全不似五岁幼\童,九娘便想到乳媪闲时与她说起那些商贾抑或小户家中,主母抑或宠妾如何苛待孩童,她当时还不尽信,心说世上哪有这多蛇蝎妇人,与小孩子过不去,难道就不怕世人责备不慈不想自己家中,竟也出了姚姬这么一位。

      一个没忍住,九娘便为妹妹抱屈:我看十一妹这样性情,可不似庶母说得那样刁蛮,怎会欺侮瑾妹再者十一妹年幼,即使有过失,庶母也当温言教导,不该动辄打骂,更不论将十一妹推跌入水险些酿成祸事,事后庶母又教习瑾妹那些话,意图推讳责任反污十一妹。

      对面的七娘一听妹妹插嘴,心里就着上了急,想着母亲往常教诲就有一条长者理论小辈切莫多言之礼则,生怕九娘被母亲斥责,她不敢多话,下意识就冲九娘连连使眼色,又满是担忧地看向母亲。

      哪知萧氏还未有反应,姚姬又忽地拔高了声儿:九娘可别信十一娘面上乖巧,都是姜姬教她如此,惯会扮那模样,实则蛮横狠毒我便是明白娘子惯信姜姬,未免偏心十一娘,因而才担忧娘子重责我母女二人,也是不得已。

      九娘再欲还嘴,这才收到母亲一个告诫的眼神,顿时醒悟过来,委屈地咬了咬嘴唇,垂眸端坐。

      可接下来母亲那一番话,却让九娘心下大快。

      这么说来,姚姬你承认推跌十一娘入水,并教唆阿瑾说谎

      那也是事出有因姚姬一梗脖子,满面不服。

      姜姬已然身故,并不能与你对质,再者你二人孰是孰非再追究也为无益,但则,便因姜姬有过,也不能追责十一娘。至于十一娘是否欺侮庶妹,我日后自会察问分明,眼下只说你之过错,推跌十一娘入水这是一件,我谅你为过失而非故意,更幸十一娘及时得救而没造成大祸,只罚禁足一月,即日起,一月之内你静思己过。萧氏又再睨了一眼依然恨恨盯着十一娘的柳瑾,眉心一蹙:阿瑾狡言反污十一娘,并且对庶姐多出不敬之辞,触及谎而不实以幼犯长两条礼义,本也当罚,念及她年幼无知,又兼是被姚姬你教唆,故宽谅此回。

      姚姬一声冷哼,心说萧氏毕竟识趣不敢苛责女儿,却不服自己被罚禁足,岂非足足一月见不着柳郎分别时长,正该趁着久别重逢这一段争宠,哪容萧氏三言两句就夺了她的良机看着禁足一月不算重惩,却是萧氏楚心积虑防备她获宠眼下姜姬虽说死了,底下却还有个白姬才为柳郎添了长子,听说这白姬也是萧氏作主择纳入门,两人岂非同心合力

      可姚姬还不及顶驳,又听萧氏接下来那番话,更如晴天霹雳。

      我观阿瑾言行实在粗鄙无教,足见姚姬往日宠纵无度,如此下去不成体统,姚姬既无教责之能,阿瑾便由我另择人教养。

      娘子罚我禁足也就罢了,竟要我母女骨肉分离姚姬哪里能忍,从坐席站下地来,嗓音也兀地尖厉,吓得柳瑾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再无睱对十一娘怒目而视。

      我既为阿瑾嫡母自有教管之责,再者你教管失当也为事实,阿瑾言行如何有目共睹,倘若放纵不教,将来必然败坏家族门风。萧氏将脸一沉,看向炸起的姚姬那目光却波澜不惊,又一扬声,唤入萧媪:将瑾娘带去白姬处,嘱她好生安置照管,随瑾娘返京之乳媪仆婢待我过目再作处置。

      十一娘虽首次听闻白姬,却也猜到是另一姬妾,与盛怒的姚姬相反,她倒认为萧氏这一决断对柳瑾小妹甚为有利。

      一般而言,嫡母并无闲心照管庶出子女,之于姬妾,固然不舍让子女为旁人抚养,然姬妾们大多出身不高,便是识字知书,见识到底有限,气度涵养甚至还有不及大族受重仆妪者,但凡有些智慧懂得世故的姬妾,固然不舍与子女生疏,为其将来着想,也实在期望主母能抚养教导,虽说改变不得子女庶出身份,但外人若知是受嫡母教管,也会高看几分,无论姻缘抑或前程都有益处。

      就更别说姚姬,本身粗蛮无礼又眼高过顶,经她言传身教,柳瑾年才三岁便习成这般悍戾,萧氏若真想毁人,大可置之不理,柳瑾别说入族记谱,将来婚事还不知怎么蹉跎,说不定早早被家族所弃,远嫁寒户,才有受不尽的委屈苦楚。

      眼下虽然萧氏并不耐烦亲自管教柳瑾,而是将其交给白姬,固然有打击惩诫姚姬之意,然而至少没有放任柳瑾继续蛮横无教,可是十一娘看了一看怒形于色的姚姬,暗忖这位势必会以为萧氏是要借刀杀人,借白姬之手苛虐柳瑾,最终造成她与白姬互斗,萧氏却坐收渔翁之利。

      姚姬果然也是这般断定,只恨不能冲将上去与萧氏拼命,但她多少还存着几分理智,知道自己在柳家远不及姐姐在刺史府的地位,真要与萧氏硬顶,即便有太夫人看着元贤妃之面为她撑腰,柳郎却难保不会受萧氏迷惑而越发厌弃了她,女人最为坚固的靠山始终是夫君而不是婆母,更何况她现在连儿子都没生下一个,太夫人再怎么忌惮贤妃,也不会赞成将她扶正而休弃萧氏,所以最为关键,还是先挽回郎主心意,及到生下儿子有了凭仗,再与萧氏决一胜负。

      这么一冷静,姚姬便意识到必须暂时放弃女儿,更加不甘于禁足,故而她强咽恨意,却抬着下巴威胁:娘子是阿瑾嫡母,自有资格教管,然则我才归家,怎能不去太夫人跟前拜见便遭禁足,太夫人岂不误解我狂妄自大

      十一娘一听这话,心下只觉好笑,姚姬不知何故笃信太夫人韦氏会给她撑腰,难不成是觉得萧氏无子,柳母势必会不满,故而婆媳之间大有嫌隙不成倘若真是这般,萧氏也不会掌握中馈了,太夫人放权,显然是为了磨练萧氏,日后将后宅庶务放心托付。不说名门望族之家即便婆媳间有些矛盾,也做不出某些暴发户那等放纵滕妾挟制正室的荒唐事,就看眼下萧氏行事作风,哪有半点像因为高堂不满谨小慎微的模样

      一念刚到这儿,十一娘便听闻一声放肆地厉喝,她下意识般看去,便见一长身玉立的男子一撩袍子迈了进来。

      第13章 阿耶休得如此

      即便十一娘从前只是远远瞧过柳均宜几回,意识里并没有这位父亲的五官眉目,然则见这么一位青年男子毫无顾忌地出入萧氏住所,又对姚姬出言训斥,当然毫不怀疑来人身份。 她先是跟着七娘九娘一同起身,喊了一声阿耶,终于还是忍不住细致打量了几眼柳姑丈这位异母手足。

      裴柳两家原为姻亲,可来往始终不密,十一娘从前当然见过姑丈,如今已经封为源平郡公的柳誉宜,可对于柳郡公这位相差十余岁的弟弟却还从未正式得见,还是当年,柳均宜高中进士榜首,被先帝德宗点为探花使,白马锦袍游览名园折花,观者无数,那时十一娘便由兄长领着,远远瞻仰过风度,一早就抛之脑后,哪曾想时移境迁,当年赫赫有名的少年才俊竟成为了她的父亲。

      柳均宜此时也还未及而立,虽然当了一任县尉,一任县令,又经过年余候缺,实在也算不上经历多少坎坷,眼下忽地就被提拔为四品太常少卿,世人多以为他正春风得意,然而别看他官品猛然就突破了不少官员为之奋斗半生的五品瓶颈,可诸如太常寺这等事务机构本身多为安置勋贵门荫等闲职,更别说凭他眼下与天子沾亲之故,往常偷闲享乐,上官同僚谁也不会多事干涉。

      就说今日,他并非休沐,这时理应于官衙职守,然朝会散后,只去上官跟前打了照面应卯,本欲早归,哪知路遇几个好友拉去酒肆,闲侃坐谈一番,听从者说起年余未见的女儿终于平安抵京,就急赶了回来。

      虽说柳均宜眼下已经有了四女一子,然则仍是倜傥不减当年,尚还风度翩翩,不过因为不及换下那身朱色小科绫罗官服,难免比平时白袍青衫显得肃厉,也正因如此,他刚才厉声一喝举步而入时,才凭添几分威势。

      十一娘眼光一顾,觑见的是七娘姐妹掩不住喜笑颜开满眼孺慕,大别于在萧氏跟前小心谨慎,就足见柳少卿这位阿耶往常随和可亲。

      不过嘛,姚姬却被这一喝激零零地打了个冷颤,骄横之势顿减,虽然积蓄力气想要再演一出梨花带雨,奈何夫主柳郎已经极其不耐地蹙紧了眉。

      我刚返家,正遇仆妪领阿瑾出来,见她哭闹不休不成体统,多问两句,就知你行为恶事,不想你非但不知悔改,竟仍敢顶撞娘子这般不知体统,还有何面目拜见母亲再者,母亲惯不喜姬人滕妾多去打扰,一早免了尔等拜叩定省,你需谨记,今后无令不得擅自请见,若你真惧母亲斥责狂妄,更要好好服从娘子管教。

      柳少卿说完又是一挥手,当见姚姬依然不识趣的伫在面前,又将眼睛一瞪:下去,自有仆妪领你去居所。

      夫主这样态度,无异于一盆冰水当头淋下,姚姬一边觉得凛冽锥心,好容易压下的怒火却又沿着胃肠往上直冲,牙齿便咬出咯吱一声,眼睛里的怨毒之色冲萧氏直直剜去。

      定是这毒妇存心设计,算准了柳郎此时归来,才千方百计激怒她,导致柳郎误解。

      七娘姐妹大约还从未见过阿耶对人这般疾言厉色,虽说心底觉得痛快,总归有些不惯与尴尬,因此都垂下了头,唯有十一娘仍旧小心观察在场中人,自然也揣摩出了姚姬的想法,当然觉得可笑。

      正室设计滕妾失宠,一般而言是因丈夫偏宠太过,才有设计的必要,然而多数情况下,被美色迷心的男人并不会当真厌弃滕妾,结果往往是正妻多此一举反而与丈夫更加离心。可眼下分明是柳少卿极端厌烦姚姬,萧氏何必废心再算计这一遭无宠之人又何来失宠,姚姬真是想太多。

      十一娘没想到的是,姚姬不仅想太多,并且被柳少卿打击得心灰意冷,起初总总算盘筹谋都被抛之脑后,这时把心一横,竟然再度搬出了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靠山来威胁

      只见她长长一个抽噎,又将蓄势欲出的泪水逼回,居然不无冷静地说道:郎君,并非妾身狂妄,确是因为心急这半句后,她竟然冷冷冲萧氏一笑:也怪妾身起初未及禀明,实则离浙时,刺史府相邀,姐姐便有叮嘱,让妾代她拜问太夫人安康,并让妾转交备礼予太夫人,并,宫中贤妃之处。

      这是什么情形姚姬一个寒微出身之滕妾,竟屡屡拿元贤妃用作威胁,当日在袁氏面前如此也就罢了,此时居然用来威胁夫家十一娘虽然以为是姚姬狂妄而不知轻重,这时也难免暗暗度量,莫非是,那元贤妃果然宠冠后宫,以致于姚姬明知柳氏女为贵妃也不关要紧,更纵然太夫人与太后为姐妹,都必须仰她鼻息求存

      是姚姬当真轻狂无知到了让人啼笑皆非的地步,抑或背后尚有不为人知的情由

      十一娘心下狐疑,当然就更不放过柳少卿夫妇的神色变换。

      她眼见柳均宜闻言之后已经怒形于色,似乎斥责已经抵上喉咙,然而已经坐壁上观一阵的萧氏却适时搭手过去,不动声色安抚住丈夫,自己却回应了姚姬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令姐妹出身平民之家,也难怪对大周礼法多有不知,固然令姐有礼拜贤妃之心,然则,即便是命妇入宫也多有限制,更不论私通物信不过既然你禀明了这层,我也记之于心,倘若太后诏见,再代其禀明,至于礼信是否能送达贤妃处,却也不能保证,好了,你下去吧,我已嘱咐仆妇,早收拾下卧处与你,自有人领你前往。

      见搬出元贤妃来仍旧无济于事,反而得了萧氏不软不硬的一番讽刺,姚姬纵然怨愤却是黔驴技穷,最后不无哀怨又满带愤慨地瞥了一眼柳少卿,终于含恨而去,不过临走之前,仍不忘毒视了一眼始作俑者十一娘,分明包含着日后再计地警告,但只不过,十一娘这时已经完全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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