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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氏历来目下无尘,矝傲得紧,哪容一姬妾败坏柳氏门风,有她与那姚姬打擂台,姚姬也顾不上寻王家是非。
再怎么说,柳家也还是当朝权贵,韦太夫人可是太后姐妹,女儿又被封贵妃不久,眼下是实际上的后宫之主,总不至于被这么个姬妾治服。
她既不能被区区姬妾当众要胁服软,又需得顾及小人生事,只好这般明面使绊祸水东引了。
但愿萧氏还如从前脾性,恼怒起来干脆发落了姚姬,即使元贤妃不满,宫里头还有柳贵妃与太后降服,圣人就算着恼,也只会记恨柳家。
然而袁氏忽然又想到自家儿子眼看就逃不脱迎娶柳氏四娘,那可是裴逆嫡亲外孙女,相比姚姬,这才是更大隐患,不由又愁眉不展。
第9章 初见嫡母
源平郡公嫡长子柳三郎现年十五,因母孝除服,才刚刚得了儒林郎的散官,也是享有官俸的人了,不过并没有授以职事,即使如此,也已经获得了出身,不需再与诸多生员咬牙硬拼科举一途,长则三五年短则一二年即能授以实职,这便是门荫。小说
可是对于柳小娘子而言,直到瞧见这位表弟,才真切意识到三年已经在眼睁眼闭间过去。
当时大祸未至,祖父大寿,圣人不但特允她回裴家拜寿,甚至亲自陪同,那时小表弟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虽然开口之乎者也又刻意于模仿文士风采,始终稚气未脱,故作老成的模样逗得姑母摇头祖父开怀。
然而眼前少年,不仅拔高了个头,举手投足间的沉稳也不再显出刻意,更兼眉心拢肃目如冷电,甚至让人产生望而生畏的感观比如柳艳绝小娘子就被大堂兄这一眼看来吓得眼泪汪汪,转身扑进了姚姬怀里直喊恶人。
荣获恶人之称的柳三郎这才觉得几分尴尬,瞧见另一堂妹也仰着面颊直盯着他瞧,未免把这位也吓哭了,才犹犹豫豫地伸出居然已经带着硬茧的手掌来揉了揉女孩软绵绵的发顶,稍微牵了一牵唇角。
被小表弟摸了头发讨好的裴皇后强忍着由然而生的怪异感,默念道我需适应,立即拿出招牌甜笑来回应,又像模像样一个揖礼,道声阿兄安好,终于使得柳三郎剑眉一动,唇角又再了挑高了些,却屈起手指轻敲了一下女孩儿的脑门儿:故作老成。
柳小娘子紧紧抿了唇,从前这话是她打趣小表弟的常用语,不想如今却被原样送还
一时意识到至亲者如今能见唯余表妹表弟二人,柳小娘子就更生了几分亲近,不过她还不及多说几句,就被一身着青衣之中年妇人牵了手:小娘子可还记得仆
阿媪。虽然面前这位衣着也算素雅,发上甚至簪着银钗,不过早先见她与姚姬施礼,就柳小娘子判断应当是仆妪,既问是否记得,想来从前也曾随嫡母南下,唤声阿媪应当不错。
这位是娘子身边管事萧媪。傅媪提醒自家小主人。
竟是赐以主家姓氏,看来甚得重用了。
柳小娘子又是甜甜一笑:父母大人可都安好儿在他乡,十分挂念。
萧媪惊讶一笑,不由颔首:三年不见,小娘子礼数这般周道,可见姜姬教导得好。却又是一叹,有些伤怀故人已逝。
柳小娘子这时实在无法对本身逝去的生母产生真挚的哀悼之情,再者也拿不准过份挂念庶母弄得哭哭啼啼会否反而引嫡母不愉,是以也只是缄默略有些伤感的模样。
萧媪却又很快平息了心情:快些上车吧,娘子可盼得久了。
一路之上,至始至终,萧氏面前这位心腹仆妪除了初初与姚姬那个见礼,就此对她视若不见不闻不问,导致姚姬越发愤愤不平。
她也是见过主母萧氏的,真真骄傲得很,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不就是出身尊贵些么,又没生出个儿子来,有什么了不得这么一想居然就冷哼出来,又猛地惊省,倒耗费了几声干咳狼狈掩示。
及到牛车穿街过坊,缓缓进了位于永嘉坊的柳家大宅角门,一行又换了软轿,姚姬终于又获了与女儿独处的机会,赶忙贴在耳边紧声叮嘱:过阵见了嫡母,记得要伶俐些,别忘了阿娘叮嘱你那些话,你再重复一回。
当听女儿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姚姬这才满意,轻轻一笑。
别看那孽障讨了王家主母欢心,就以为能咬死是她推了落水,当时王家人可没在场目睹本来打算在途中威胁一番,让她不可胡言,孽障从前可是与她生母一般不济,喝上两句就眼泪汪汪,还怕不服哪知王家主母却偏管闲事将那孽障看得那般要紧,一步不离,竟始终没让她得到机会。
不过还好有了对策,大可反诬那孽障受责。
软轿行进不久,就放下在一处月亮门前,显然不是直通后宅正房所在,柳小娘子只听傅媪问道:娘子眼下仍旧住在无衣苑
可不是,太夫人一早建议迁往正房西侧院,说是无论掌管中馈抑或晨昏定省都方便许多,可娘子依旧图清静,坚持住着无衣苑。
柳小娘子一听无衣二字,就想到诗经名篇里那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记忆里立即浮现出萧氏那张冷丽的面容,只觉她这周身气势倒适宜居院之名,当被乳媪牵着往里,又见这处院落廊下多的是奇石峥嵘,一朵芳菲不见,便是碧植也尽是挺拔昂然之态,不免暗暗揣摩,从前虽与萧氏并不常见,更说不上熟识,只觉她寡言冷淡连打扮着装也简雅利落,今日一看居处装饰,更笃定萧氏应当不喜那些锦簇华丽。
沿着回廊走了一歇,远远瞧见朱白相间的一座屋宇,却早有个婢女等在转角,笑吟吟地上前见礼,也不多话,只领着一行又拐去后一重小院,这才看见一株孤零零的梅树,值此季节自早已无花,只余枝杆虬劲。
娘子还在会客,七娘九娘两位又在听讲,请姬人与两位小娘子在此间稍候。婢女停在靠西一间厢房前,微微屈膝解释道。
厢房里布置也极清雅,壁上垂挂绢画,主位却设着屏榻,两旁是四方矮榻,榻前设着小几,似乎是萧氏与家人亦或熟客闲坐说话处。
柳小娘子在阶前除履,仍由乳媪牵引着进了厢房,自觉拣了右侧末端矮榻跽坐,一丝不苟的模样。
这就越发显出大剌剌在屏榻上垂足而坐的姚姬,以及干脆躺倒在上的艳绝小娘子是多么粗野了。
虽说大周此时已经出现了靠椅马扎等坐具,前者却没得到推广,唯宫廷抑或王府才有设置,马扎条凳更是胡人家中常备,虽也有贵族聚会时选择,图个新鲜罢了,多数情况下还是讲究跽坐之礼,便是盘膝趺坐也要得到主人抑或长辈许可,垂足与倒卧就更显失礼了。
萧媪将三人的言行看在眼里,并没有理会姚姬,而是对柳小娘子笑道:小娘子途中多有劳累,这时勿需拘礼,趺坐着就是。
有长者在,儿不敢失礼。
萧媪挑了挑眉,再次看向一边滴溜溜打量四周陈设,一边露出鄙夷神色的长者,仍然不动声色,话却说得甚有深意:小娘子好教养,这都是姜姬往常教导
庶母也有教导,但更多是阿媪指点拘束。
这话显然是将功劳分给了自家乳媪。
萧媪颔首,却是赞扬傅媪:阿傅果然不负娘子所托。
不想这一候竟过了小半时辰,到底柳小娘子这具本身年幼,想来从前也没受过严苛教管,小腿阵阵发麻,几乎连知觉都没了,恍惚间,这让柳小娘子想起真正的生母那些年教她礼规时的情境,大约也是这样的年龄,硬是每日必须跽坐上整个时辰,还得练习描帖,当时她苦不堪言,而如今追忆,心里只有一片黯淡,真恨不能,回到当年再见母亲慈颜。
娘,还得等多久呀,我要闷死了。能这般童言无忌的当然是才三岁出头的艳绝小娘子。
在良贱不婚的铁律下,大周一众姬妾都必须是良籍出身,若有子女,倒也能当一声庶母,可诸如阿娘此类称呼只专属嫡母,这要是放在别家,好比萧媪这等身份甚高的仆妪是可以纠正甚至训斥的,但只不过,眼下萧媪只是看了一眼姚姬母女,仍旧肃坐于下首苇席置若不闻。
柳小娘子不由莞尔一笑,看来柳氏门风确实不错,至少恪守主仆之别尊卑有序,萧氏这个主母想必不容悍仆张狂。
好不容易,刚才的侍婢又反转来了这处,仍是笑吟吟的有请诸位前往堂屋。
与厢房设置的屏榻有别,厅堂北窗不远,阔阔一面字屏,上书正是诗经名篇秦风无衣,观那手飞白,真正有如绝锋剑摧惊势箭飞,似有凛然之气迎面袭来,却让人精气一振,柳小娘子只觉小腿的酸麻都一瞬缓和,匆匆一眼,又见字屏正下设着的长榻上,趺坐那身着交领襦裙之贵妇,容颜与多年前竟丝毫无别,依然冷艳。
正是萧氏。
而两旁俏立的柳七娘九娘两位显然拔高了个头,这就和记忆中大有区别了,不过虽然整体气质看着沉稳不少,那眉梢眼角仍难免透出几分好奇暗窥来,这才泄露出稚气。
地上已经摆好了锦垫,柳小娘子先跪了上去,直到艳绝妹妹也摇摇欲坠地跪下后,两人这才同时顿首相拜。
好了,起身吧。冷冷清清的语音,萧氏并没有显出与庶女们久别重逢的亲切,当然就更不可能与柳小娘子抱头痛哭追忆一番心腹婢女后来共侍一夫的姜姬多么红颜薄命了。
倒是嫡姐柳九娘上前扶起柳小娘子时,冲她挤了挤眼,不无亲密地道声:妹妹随我来。
更加年长的柳七娘却是去扶了艳绝,不过她许是没料到这位庶妹一【创建和谐家园】就要跌坐到矮榻上,很有些狼狈地阻止了,说了一句:庶母还未见礼,先不能坐。
就是这一句话,却遭自了萧氏淡淡一个眼锋若行事稳妥进退得当,只需暗阻庶妹即可,无需强调庶母见礼这句。
柳小娘子看在眼里,暗暗啧舌,这位嫡母对亲生女儿都这般严厉,看来袁氏不好相与的暗示倒也不是恐吓。
四个女孩儿待姚姬袅袅婷婷上前,拱手为礼,又妖妖娆娆道了声娘子安好后,又待她率先跽坐下来,才上前见礼分别跽坐。哪知艳绝小妹秉持了垂足的作风,这让七娘好生为难,仔细斟酌一番才没有纠正小妹坐姿,到底是才三岁出头,又没受过教导,不熟礼仪也不为过,要是受不得这突然严格闹将起来,可越发不好收场。
我早先听说十一娘在苏州不慎落水,可有其事萧氏开门见山就是一句。
这让柳小娘子不由一惊,惊的当然是看似冷淡的嫡母竟然明示了她的排行。
需知这时大族著姓,无论男女,排行一般是依族中,从前裴氏是子侄众多女儿稀少,故庶女一般都会记上族谱,幼时就有序齿排行,然她早知柳氏全然相反,子侄不多女儿却不少,嫡女无疑会上族谱,庶女可就未必了。
然而眼下萧氏既以十一娘称之,显然序齿之意,便是暗示她大有希望名记族谱。
她运数的确不错,可见傅媪及青奴所言不虚,这位看似冷淡的嫡母对她倒甚为偏心,只不知将来待她施展早慧出类拔萃之后,萧氏还会不会有这般慈和。
这么一恍神,柳小娘子不,现在应当称为柳十一娘了,竟就没有注意姚姬,直到被那女人痛哭流涕双膝着地往地板上【创建和谐家园】裸这么一跪的莫大动静才惊醒过来。
第10章 姚姬母女的应对
之于姬妾这类人群,柳十一娘自然不会陌生。 她的前生就为名门著姓,大周民风之于男女情事上又历来宽豁,别说妇人和离抑或守寡改嫁实为常事,更是丑闻的传言也会偶尔发生,不过博得众人茶余饭后闲谈议论,顶多嘲笑讽刺几句,虽律法上难免禁束惩戒,然则一般情况下,鲜少发生将伤风败俗者严惩追责的事。
更别提那些在娶妻一事上不得不遵从于父母家族之命的男子,因为各种情由蓄纳姬妾等风流韵事,简直就是理所当然,风流多情甚至一度成为倜傥士子们自我标榜的美谈,以此证明洒脱不羁的风范,只要不至于宠妾灭妻触及法义,远不至于被人揪着好色的小辫子计较品德。
尤其名门子弟,纳妾不算新闻,反而从一而终倒成了逸事一桩,时常被人打趣为惧内肃宗帝时,便有一宰相候选因为没有姬妾,甚至引起肃宗好奇,竟追问是否家有悍妻,君帝隐隐透露堂堂男子居然惧内,一定无能治理国政的偏见。
柳十一娘前世生父,不可免俗的就有两位侍妾,虽位份甚至不称姬人,但也在母亲郑氏的默允下产下庶出子女,至于她自己的夫婿贺衍,既然贵为储君,当然更是姬妾成群。
可京兆裴氏家风肃正,决不允许子侄宠妾过度,尤其嫡系,妻室们大多也是出自著姓,本身就具手腕,又有家风为凭,震慑一众姬妾自然游刃有余,虽难免暗地里偶尔勾心斗角,明面上却没闹出哪个姬妾恃宠而骄的笑话。
而尽管如今的柳十一娘对前夫贺衍早绝情义,却也不得不承认贺衍无论何时都没犯过宠妾灭妻的陋行,这也是她无论是在东宫抑或母仪天下之后,打理后宫事务毫无阻碍的根本。
也就是说,柳十一娘竟从未对付过诸如这时姚姬一般狂妄自大心存高远之流。
途中之时,她也颇见识过姚姬的些微手段,晓得此妇有别于普通姬妾,自恃有靠山为仗而高傲得意,却也笃定姚姬实乃自作聪明却愚笨不堪的结论,并没将之放在心上,计较的反而是祖母韦太夫人以及嫡母萧氏究竟品性如何,然而此时此刻,柳十一娘眼见姚姬砰然跪地,紧跟着又是一番痛哭流涕悔愧难当的呈情,居然大出所料。
娘子质询,妾不敢有瞒确是妾照顾不周,一时贪好江景致使十一娘失足落水,多得王七郎相救后妾身也询问过十四娘,十四娘因也受到惊吓,只是哭泣而不肯详说,直到十余日后,见十一娘安好无碍,十四娘方才肯说,是她与十一娘玩闹时,不慎推了十一娘落水。
柳十一娘本来以为姚姬会狡言推讳,咬死是她顽皮失足,哪曾料姚姬竟然将责任推至艳绝妹妹头上艳绝不过幼\童,就算承认推了庶姐落水,也有年幼无知这么一个完美理由,当然不会受到严惩,顶多被斥责几句。更绝妙的是,姚姬这会儿竟不忘顺着本房主母萧氏的话,自发给艳绝序齿,不是十二娘,而是十四娘分明姚姬心知肚明,京兆柳氏尚有十二十三两位女儿在前。
看来姚姬虽然远在江南,却也对京兆族务有所了解,此妇全不似表面上那般无知。
措手不及的当然不仅柳十一娘一人,她暗窥了一眼嫡母萧氏更加冷竣的脸色,便知姚姬的分辩也大出萧氏所料。
十四娘,还不与你十一姐致歉,更要跪请娘子宽恕。梨花带雨好不可怜的泪容下,姚姬却迫不及待地提醒女儿,心下不无得意今日实乃运气,趁着这一桩事,看来非但能如盘算那般让孽庶咎由自取,甚至能理所当然地让女儿得以序齿,只要迫使萧氏当众承认艳绝排行,日后定能水到渠成让艳绝记名族谱,她虽然没能为郎君生下长子,有个记名族谱的女儿,也足以昂首挺胸。
艳绝小娘子虽则年幼无知,一路上却被姚姬拘着排演过无数回应对,又兼着她自打知事,父亲柳均宜就因任满回京候缺而不能管教,她仰仗姚姬之威,早养就成一身傲气,对庶姐非但不知尊敬,更甚于欺侮打骂,从不将十一娘放在眼里,只信生母之言,以为只要依言而行便能让庶姐受罚,这时得了生母提示,自然不会呆愣。
反倒是柳七娘从没见过这般阵势,被姚姬这毫无体面的一番哭诉惊得愣住,任由身边的艳绝滑溜下地,胡乱往地上一扑,一迭声地请饶:都是我不好,母亲饶我一回。
只不过艳绝小娘子到底吃亏在幼稚二字,论是如何也学不会假哭,连这请恕的话说得也是掷地有声,又被姚姬暗暗往前推了一把,艳绝更是记起演习种种,手脚并用上前就要去抱萧氏的大腿,多得萧氏早就打发了仆妪,才没让这番贻笑大方的闹剧示人。
柳十一娘巍然不动,柳九娘却动了不忍,先于姐姐七娘起身相扶,及时阻止了可怜兮兮的艳绝小妹:阿妹勿怕,纵使你一时顽皮,也并非故意,阿娘宽慈,不会怪罪于你。
这下姚姬未免更加得意,却依旧哭哭噎噎:正是九娘这话,十四娘不需惊怕,只要将事发仔细说明,诚心求恕,娘子必不会怪罪。
于是柳十一娘又窥见了萧氏深吸一口气,这回竟泄露出几分懊恼来,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天真幼稚的九娘,自然没有当众责阻,甚至没再继续追问落水这个话题,一息间,又是气定神闲:当年我回京,姚姬你还未生产,及到柳郎也回京,才知你已自作主张为孩子取了艳绝为乳名,可是
娘子宽恕,并非妾自作主张,实是因为郎主忙于公务,妾不忍让郎主分心,可十四娘不及序齿,总得有个称呼。
你倒明白不及序齿。萧氏微一扬眉:既然如此,口中十四娘又是唤谁
一听这话,柳十一娘忍不住看向姚姬,见她果然中止了哭诉,噎怔当场。
萧氏不愧为掌家主妇,即使被姚姬出人意料这一哭,也没有疏忽相比那场意外更加重要的事由,糊里糊涂就被姚姬坐实了艳绝妹妹的排行。
艳绝二字太过浮夸,柳郎本也以为不妥,的确也是因为当初无睱为小事分心,暂且放任,只嘱咐过我,让思量着改个乳名。萧氏微微一顿,留出稍许时间,任由姚姬难以抑制地泄露出不甘来,甚至没有错过嫡长女七娘频频打量姚姬后若有所思的神色,似乎才有些微满意,不疾不徐说道:之于容貌才华,德品尤更重要,是以我拟定瑾之一字,望你牢记怀谨握瑜之典。
后面半句,萧氏完全针对的是庶女所说。
此时女儿,即使名门闺秀一般也只及笄而字,相比男儿满百日时即由父祖定名,女儿未至及笄之年,一般只有嫡母所取或者允准之乳名,而无论乳名抑或日后表字,正常情况下都不会为外人所称,闺阁女子出外交际,彼此称呼皆为排行,然则这时萧氏特意为庶女取了乳名,决非是因待此庶女与众不同,而是就着姚姬那话,用作称谓区别而已。
表明萧氏无意在此时考虑让柳瑾序齿,就更别说登籍族谱。
当然,对于名门闺秀而言,乳名是不能广为张扬的,只有家人亲近用作称谓,那么外人如何称呼很简单,对于此类没有序齿入谱的庶女,压根没有接触外人的时机,也就无所谓称呼了。即使将来议亲,也只是笼统用庶出二字概括罢了,不会强调排行。
所以得萧氏甫一见面便定排行,柳十一娘才觉惊喜不已,
日后入记族谱是一方面,她要达成扬名之目的以图后策,受家族允准出外交际的机会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而相对于懵懂无知的庶妹,柳十一娘当然更能理解姚姬此时的愤恨不甘,此妇本就争强好胜,柳瑾不入族谱,将来婚嫁上自然不如在籍女,姚姬那心性,只怕连萧氏亲出的两个嫡女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柳瑾被同为庶出的十一娘压制在下了。
然而任是大周姬妾皆为良籍,相比侍妾之流要受优待,却始终只是妾室,地位与正妻坚决不能相提并论,更别说插手子女入籍此等连正妻也不能完全作主的大事,姚姬纵使愤愤不平,也暂且只能暗中咬牙而已。
萧氏待应对过十四娘这桩,趁着姚姬大是不甘以致眉目扭曲时,须臾间又再言归正题:阿瑾,果然是你玩闹时不慎将十一娘推了落水当日事由你可还记得
眼见女儿似乎还未适应崭新的乳名,这时一点反应没有,姚姬倒也摁捺住了序齿遇挫的不甘,冷冷这么一睨端端正正跽坐仿佛与事无涉的十一娘,心下恨得发痒纵使今日亲生女儿暂时不得序齿,也决不能任由这孽庶拣着便宜逼压一头,萧氏倘若不公,她也不是那么好欺须知她可有元贤妃撑腰,而萧氏之上韦太夫人又是太后之妹,总不会任由萧氏偏心姜姬那贱婢所出,拼着得罪了正当受宠之贤妃。
于是姚姬再度出声提醒女儿作答,不过那可怜兮兮的哀哭总算维持不住了,就连跪姿也不知不觉有了变化,改成跽坐。
不甚记得了。柳瑾总算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生母,仰着小脸说道:只记得阿姐有回拿了甜糕哄我,教我自认过失,阿姐说我若不依阿娘便会受惩。
这话一出,柳七娘与九娘姐妹都沉肃了面色,朝向自从入门便遁规蹈距极其乖巧的十一娘那目光,就很微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