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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不忍见你坠入绝境,才孤注一掷,世人议论起来,纵然贺十四郎有心远避是非,却也可能不甘落得怕事之名被元三郎逼压,只要二人争执,越发沸沸扬扬,及恩侯府总会顾忌宗室几分,不敢太过逞强,最好则是,就此罢休。
叩音这才生出几分期望来,过了一阵,听闻贺湛竟然请人备好酒菜,要与元三郎饮乐,竟是没再争执,叩音自然欣喜,而这日,元三郎直饮到宵禁时分,才被侍者扶了出来,踉跄至阶下,又回身冲送出的贺湛告辞:就这般说定,你我今后可得多多交道,明日我便正式下帖相邀,请十四郎过府一聚,就算我还席。
说到此处,又再特意粗声壮气喊道:天下美色何其多,我又怎会为了区区妓子与十四郎嫌隙,那些挑唆生非之流,也太小看我元某十四郎既对音娘有意,我也乐于成人之美。又让人请来假母,元三大大打了个酒噎:可听好了,我明日就送上五十金,今后,音娘不待旁客,只能陪侍十四郎。
戏演到此还不罢休,元三倾前两步,晃眉挤眼说道:不过十四郎今日提到那位苏州倚红楼西妩女,果真是色艺双绝我可信以为真,这就遣人往苏州赎买,只望十四郎不是言过其实,否则我可不饶。
目睹这番情境,叩音可算是喜极而泣,待元三郎被扶上马车离开,她赶忙随同贺湛回到客居,二话不说就跪拜在地,感谢救命之恩。
音娘先别谢我,早先元三郎那番言辞不过掩人耳目而已,我并未劝服元三郎罢手。
贺湛这一句话,自然让叩音面无人色,跪坐失语。
事实上,元三郎也不能罢手。贺湛静静看着叩音,目如沉渊,不见半分往常戏谑多情模样:我问一句娘子,难道就甘于卑贱,终老于这妓居。
贱如蝼蚁,连摆脱狎\玩已是不能,又哪里能有其余奢想。叩音经这乍喜乍悲,只觉心如死灰,竟比往常多了几分胆气,咬牙说道:不瞒贺郎,妾早存决意,宁愿一死,也不委身恶鄙。
倘若我说,不需你委身恶鄙,甚至也许能得你从不敢奢望之荣华,你又作何想
叩音呆怔当场,良久才嗫嚅问道:郎君此话何意
只这些微时长,贺湛却已经在叩音面上捕捉到几分惊愕几分狐疑,当然最重要的是几分迫切几分期望,让他明白叩音虽宁死不从元康,但到底有求生之念,这与贪图荣华无关,只是她身居卑贱又遭逼凌,身为一个活人,原该具有的不甘与抗争之心而已。
我早先从元三郎口里探问得知,他如此不依不饶,实则是因,想要送你入宫侍奉圣人。
这话有如一记重雷,震惊得叩音越发神魂出窍,足足呆怔了半刻,才总算能够思想,怎么可能,大周禁中虽设太常音声人为宫乐舞伎,可都是从良户女子中择选,听闻还有宫妓,也都是因家族获罪受牵之高门女眷,她不过是一风尘妓子,怎有资格选入宫廷
郎君此言,此言委实太过惊人。
更惊人的话却还在后头。
娘子与仙逝裴后容貌相似,听闻圣人因裴后早逝伤感,难以释怀,元家有这盘算,应是欲使娘子为贤妃固宠。
叩音仍是不敢相信:虽说圣人爱重裴后,誓不另立皇后天下皆知,然而,毕竟斯人已逝,再者圣上宠爱贤妃,也是众人皆知之事。及恩侯府这般显赫,岂不是全靠贤妃如此隆宠,又哪需她
内廷之事,非你想得这般简单,贤妃虽看似得宠,却仍居贵妃之下,更别说还有出身相国府之谢淑妃贤妃再是貌美,又有几年青春她身后又无家族倚仗,未雨绸缪也是情理之中。
叩音这才深吸口气,总算缓解绷得紧紧的心弦,一时之间,心情极度复杂,不用委身恶鄙固然庆幸,但她也不无自知之明,宫廷繁华嫔妃尊荣虽然让人羡慕,她却是孤苦无依,相较贤妃更是远远不如,又怎敢奢及终生荣华
音娘,倘若你依旧不愿,真正只有一死罢休了。贺湛又再说道:及恩侯府虽为新贵,却毫无根底,仅凭元候父子不可能借假死之名抹去你之乐籍,然而他们却显明不达目的不罢休,说明宫里已经知道你之存在,你若依然不愿,元贤妃为求免责,势必会将所有责任推诸于你,不愿事君,是违令不敬,唯有一死。
叩音不由悲愤:元家为图长久富贵,利用我这皮相与人夺宠,却不与我留半分余地,妾这一生,本别无旁愿,只想衣食无忧宁静度日而已,却被这家人紧紧相逼难道他们就不怕我一朝得势以牙还牙
倘若音娘真能获宠,对手绝非贤妃一人,而是整个后廷,你本是伶仃人,入宫更加无依无靠,也唯有倚仗贤妃,再者,你真实身份始终是一把柄,一旦显露对贤妃心怀不满,她大可利用此柄借刀杀人,说不定,到时一石数鸟,贤妃坐收渔人之利。贺湛有意无意间,在叩音心里再浇一桶热油。
那么,妾便只能忍声吞气,为求自保,任凭元家利用。叩音捏紧了拳头。
虽是九死一生,到底有一线生机。贺湛微笑:一时忍辱自然难免,可只要有外力相助,也不能说毫无以牙还牙机会。
叩音惊愕:贺郎欲助我
我愿与娘子合作,竭尽所能助你在宫中站稳脚跟,至于娘子是否要报复元家,自行打算,我之所愿,不过是欲知一二禁中隐情,当然,这回我替元家出面劝服娘子,也可与之交好,对将来仕途有益。贺湛直言不讳:我非娘子恩人,只想与娘子结盟。
第21章 一对和谐妻妾
午后,春阳暖暖照入窗棂,一室安寂,铜熏香炉的兽嘴吐出缕缕轻烟,雅淡的香息似有还无,这般清谧安适,实在让人昏昏欲睡。小说
当碧奴再一次将额头磕向一旁花架,十一娘忍不住轻推心腹侍女:别硬撑,到一旁合上会儿眼,我本就要熟记功课,暂不需你侍候。
小娘子尚且还在用功,婢子怎能偷懒碧奴红了脸,再一次坚决摇头。
你这一会儿就磕碰一下,反倒让我分神。
碧奴还欲推辞,萧媪却推门而入,显然是听见了这对主仆谈话,笑着说道:小娘子这般年纪,便知体恤下人,果然良善。只小娘子虽然勤勉,却也不用这般心急,娘子也嘱咐过,学业尽管要紧,小娘子年小,也不能太累着,莫若也午睡安歇一阵。
虽然听出萧媪言辞当中意在为主母好话,十一娘却也领情,不过仍旧拒绝:儿知晓母亲慈爱,然能得母亲启蒙授学,儿只觉欢欣鼓舞,半点不感困倦,再者母亲百忙之中仍旧抽空与儿讲解文义,儿又岂能懈怠只望快些跟上诸位阿姐进程,好一同听学,替母亲节省心力。
萧媪满面是笑,小小女孩,竟这般懂事。起初她还担心娘子管教太过严厉,十一娘到底还小,正是贪玩年纪,心里会有埋怨反而误解娘子苦心,是以得闲就开导安慰,哪知观察几日,十一娘在识文记字上十分勤勉不说,也按娘子要求那般一直端正跽坐,即使小腿肿胀,晚晚要用热水疏缓才消,十一娘也没叫半句辛苦。
更加可喜则是,十一娘之聪慧简直超出预料,生字教上一回便谨记于心,娘子讲解文义,也只需一遍便能复述得一字不落,三日时间,便习完千字文,如今竟然已经学习孝经,就连一贯严厉的娘子也是称赞不已,十一娘却不自骄,依然勤勉。
因为主母萧氏执掌中馈,琐事繁杂,而十一娘识字进程又过于惊人,导致萧氏竟然抽不出太多时间教习生字,好在萧媪也识字,是以便由她先教记生字,待萧氏有了闲睱,再与十一娘讲解文义以及考较纠正。
因而这时,萧媪见十一娘当真毫不困倦,也就继续教她识字,这么过了半个时辰,十一娘竟能诵出广要道章,进程已经过半,怕是最多后日就能吟诵整本孝经,这速度,简直与萧府小九郎不相上下,那位可是连国子监博士都惊赞的神童。
萧媪固然不知,见她惊赞不已,十一娘心中却也不无赧然,虽然她的记忆能力的确不容小觑,那一世也勉强称得上强记博闻,却也清楚自己并非过目不忘,全是占前世熟记诸多经义的便宜而已。
她没想到回京次日,萧氏就迫不及待要替她启蒙,摆在面前却并非眼下望族千金们用作启蒙的女则内训一类,而是千字文,这实合十一娘心意,她原就对男女有别的礼规不以为然,更不喜女则等约束教条,这番不需装模作样再学一回,自然欢欣鼓舞。
而萧氏接下来还有不依常例之处,没从识字临帖开始,而要求十一娘不下笔而先会看字,用心观察帖上字形结构笔划,尝试领会精神,待有把握背临时,再执笔,便是一开始写得不如对临工整也不要紧。
十一娘并非真正稚子,当然明白萧氏此番行为非但不是有心刁难故意苛厉,反而是真心为她打算,笃定要培养她的才学修养,于是十一娘倒真好奇起来生母姜姬与萧氏之间究竟有何渊源,以致萧氏将她一位庶女视若己出,不吝教导。
也正是因为这一缘故,十一娘彻底不再犹豫,显示自己早慧之能,进一步博取萧氏看重。
而与此同时,还有一幸运之事,便是碧奴十一娘固然判断萧氏待己是真慈爱,却也不敢疏忽大意,对于柳家内情她并不怎么了解,盖因当初,祖父就不怎么情愿与柳家联姻。
十一娘记得那时年小,有回午睡时迷迷糊糊听闻母亲与姑母闲话,就有一番开解:小姑也不需太多担忧,尽管阿翁对柳世父品性行事略有微辞,两家素来无甚交往,齐王妃却与二郎母亲是闺中好友,见二郎德才兼备,这才热心为媒,王妃与阿家是姨表姐妹,明知小姑是阿家掌上明珠,决不会言过其实隐瞒不足。二郎生母虽已病逝,这继室韦夫人倒也是豁达人,且看她这回对这门婚事如此热忱周道,也知对二郎确是慈爱。
然而当姑母嫁来柳家,祖父却使终无法与柳寺卿亲近,两家关系一直平平,也就当年节上尽足礼数而已,在这样的情况下,十一娘当然只与姑母及表弟表妹相熟,对柳家其余各房情况知之不详。
可眼下她却成了柳氏庶女,为了将来图谋,当然要熟悉生活环境周边各人性情,才好趋利避害步步为营。
只打探之事,被萧氏察知始终不好,而傅媪青奴又是萧氏亲信,十一娘也只好嘱托碧奴。
哪知这孩子,虽然比青奴年纪要小,往常看上去难免不够稳重,却对十一娘极为忠心,聪明伶俐又再出人意料。
十一娘只不过叮咛她瞒着傅媪青奴,尚不及说出已经盘算好的借口,碧奴却甚干脆地一口答允,一句没有多问,而是笑着说道:小娘子有难处,婢子心里明白,小娘子放心,婢子会见机行事,不会让旁人生疑。
便说早先,碧奴到底没听从十一娘劝说往一旁打盹,趁着萧媪教习识字之机,又去外头与那些仆妪姐妹亲近闲话去了。
待十一娘这边当着萧媪面前诵记至所敬者寡而悦者众,此谓之要道也一句时,碧奴早已收获满腹消息神清气爽跽坐在旁了,十一娘只消暗睨一眼碧奴炯炯有神的目光,便知这侍女有话待禀,然而她仍收拾迫切,好容易待到萧媪被琐事缠身离开,这才与心腹窃窃私语。
瑾娘今日受了责罚。碧奴禀报一句。
对于柳瑾这位顽劣庶妹,十一娘原本没有放在心上,然而却在归家次日拜见韦太夫人时,才得知柳少卿不久前新添了庶长子,生母正是眼下负责教养柳瑾的白姬,萧氏与柳少卿成婚多年,膝下却只有两个女儿,虽先后纳了三个姬妾,姜姬与姚姬也只先后产女,白姬应是柳少卿回京后才纳入府里,却一举得子,韦太夫人自然心花怒放,因而这位庶弟既没交嫡母萧氏照顾,更不可能让生母白姬教养,而是由祖母韦氏亲自照顾。
也便在同一日,十一娘亲眼目睹萧氏交待白姬清点家中仆妪人数,准备配发这年夏衣,才知道白姬竟能协助萧氏打理家务,可见地位不同于普通妾室,当然琢磨着探清这白姬底细,判断萧氏是真看重她,抑或只是表面文章。
眼下姚姬虽被禁足,柳瑾却免不得晨昏定省,最初一日倒还哭丧着脸,闹着要见她阿娘,哪知第三日来无衣苑,就成了喜笑颜开的乖孩子,不但在萧氏跟前有了几分规矩模样,对待白姬更加似乎亲近孺慕起来,如此变化,可见白姬颇有手段。
十一娘交待碧奴暗暗打听,才知白姬是利用笼络的法子,用了几套漂亮衣衫及精致腕珠,再许诺下不少好处,便将柳瑾哄得服服贴贴,心甘情愿听她教起规矩来。
又经过冷眼旁观,十一娘只见白姬对萧氏甚是恭谨,言行举止又落落大方并不过于卑缩,对待仆妪下人也甚和气从不颐指气使,看得出是有一定修养脾性也和气,还正想着倘若姚姬今后不再胡闹夺回柳瑾教养权,柳瑾跟着白姬也算幸运,哪知没过几日,竟就受罚。
可是瑾妹妹又淘气十一娘问碧奴。
是被如妪拘束得恼怒起来,骂了一句狗杀奴,白姬称如妪是娘子指派保母,虽是仆妇,对瑾娘却有教管之责,辱骂一则是不敬,再则大家闺秀更不该出言粗鲁。
十一娘暗暗点头,白姬能如此教导柳瑾,可见并非表面应付萧氏嘱令而已,而确是对主母之令真心奉从,也难怪萧氏用她辅理家务。
婢子今日打听得,娘子起初是想让白姬照顾小娘子,哪知因姚姬受罚,只好将瑾娘交托白姬,更有白姬旧仆炫耀,说她本家原也是京都富商,白姬也是自幼饱读诗书,当大家闺秀教养,又一手好算记,这才能助娘子掌家。
京都富商中,似乎还真有一户白姓。
虽说眼下有士农工商为尊卑排序,商贾居末身份最低,但那些大商贾因为家产富裕,与不少贵族官宦皆有来往,别说时常出入高门大户,甚至还有参与宫宴机会,当年太后生辰宴,因京中富商李江海进献一颗东海夜明珠,光华能比满室灯烛,让太后欣喜称奇,特意诏见李江海入宫赴宴,还赏了一宫人与他,白姬若真是印象中那富商之女,入柳家为妾倒也不算高攀。
也难得她这般恭谨知礼,而不似姚姬那般自以为是。
白姬娘家富裕,又生下庶长子,萧氏不以为忌反倒处处抬举,显明萧氏这位主母在柳家地位牢固,并不会自危处境以致心胸狭隘不能容人。
十一娘正打算着今后如何更让萧氏顾重,却突听窗外一声响动,她不由一惊,疑心有人窥听两人私语,目光下意识张望过去,却见窗棂处跃起一只布偶来,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还有男子掐尖了嗓子说话:小娘子万福,仆向小娘子讨赏,就赏块枣糕可好
紧跟着白影一晃,竟是一人直接从窗户跳了进来,仍举着那布偶显摆,一脸讨好笑容,却十分警慎地示意吃了一惊又转惊而喜正要问好的碧奴噤声。
十一娘忍不住抚额柳少卿,身为四品京官,还能稳重点么
第22章 父女之间
眼下这幅画面颇有些诡异。
当爹者满面殷勤,从袖里襟中掏出不少新奇玩意摆了满满一张案几,竭尽所能要逗笑自家才五岁稚龄的女儿;身为女儿者却不苟言笑,正襟危坐看着某爹一忽打开食盒取出各色糕点自以为是引诱,一忽拿起个彩绘陶猫来学着猫叫,一忽把串珠花插在发鬓上摇头晃脑,最后终于无计可施,提起一枚雕琢分外精细的和田玉佩来做最后尝试:可精美
一脸期待的模样。
十一娘终于免为其难地点点头,张口却是一问:阿耶可曾给七姐九姐礼物
她实在是把柳少卿当成了祸水,生怕这人厚此薄彼太过,使自己惹得两位嫡姐妒忌,为这些小玩意,不知又得花费多少心神去弥补姐妹情谊,太不划算。
柳少卿怔了一下,摸摸后脑叹一声气:若耶耶太过宠纵你两位姐姐,阿娘反会伤心。
这是从何说起十一娘满面怀疑。
她当然也看出相比对待自己不奢怜爱,柳少卿却对两位嫡姐颇为疏远,心里本就觉得十分诧异不难看出,柳少卿待正妻萧氏爱重有加,简直言听计从,姚姬就不提了,就算白姬,即使生下庶长子立有大功,柳少卿待她也并无宠纵,萧氏身边不乏青春美貌婢女,柳少卿莫说调笑,看也不会多看一眼,足见这对夫妻之间和谐恩爱,既然如此,便是爱屋及乌,柳少卿也不该忽视七娘九娘两位嫡女才是。
倘若柳少卿好比她前世阿耶那般一惯严厉不苟言笑也还罢了,却偏偏又并非如此。
十一娘从前是万万没想到表面上洒脱倜傥气度翩翩的才子柳均宜,在女儿面前却是如此不顾形象滑稽可笑的模样。
当然,除她以外,柳瑾也没这般待遇就是了。
这时她又听柳大才子长叹一声,却耐心解释:阿娘严厉,耶耶以前也心疼你七姐两个,每当她们因为过失受责,都会替她们求情又诸多安抚,如此一来,七姐与九姐便更加依赖耶耶,对阿娘却只是敬畏,阿娘看在眼里,表面不显,暗下却不免难过。
原来,竟是心疼萧氏才摆出严父架子。
只你这丫头,从前可是最爱粘缠耶耶,年余不见,难道真把耶耶忘记不成连个笑脸也不给。大才子鼓着腮帮生气:你可知耶耶有多伤心
女儿当然没有忘记耶耶。十一娘委实无奈,只好安慰柳大才子:只庶母与乳媪重前教导,女儿大了,需得稳重,再不能似幼时娇矝。
你才多大。柳少卿大笑,站起身来一弯腰,一把就将女儿捞了过去搁在膝头:听阿娘说,伊伊聪慧好学,竟然两日就能习完千字文,眼下竟就背起孝经
阿耶重前就教过女儿识字,一直温故不敢忘记,途中王家两位姐姐也曾教女儿识字。十一娘大不习惯被柳大才子这般楼抱,扭着身子挣扎下膝头,一本正经跽坐着:阿耶,母亲教导女儿要行止端正,女儿正练长时跽坐。
伊伊可觉阿娘太过严厉
母亲是为女儿着想,女儿能得母亲教导只觉庆幸,怎会埋怨十一娘想都不想就回答。
伊伊真是懂事,不枉阿娘对你疼爱一场。柳大才子老怀安慰,忍了几忍,实在忍不住伸手掐捏女儿的脸颊。
阿耶今后也莫太过宠纵伊伊,七姐与九姐见了岂不难过十一娘终于找到机会把这劝谏说了出口。
知道知道,耶耶这不是偷偷来瞧伊伊么不会让你两个姐姐知道。柳大才子自以为狡黠的挑一挑眉。
才怪,今日倒是掩人耳目,往日却并非如此,殊不见七娘尚好,九娘已经不似初见时对她那般同情,而每每有些羡妒不过十一娘自然也不会对柳大祸水太过嫌弃,将那枚羊脂玉飞天挑拣出来:女儿手上珠串已然珍贵,再不敢受贵重之物。
这是耶耶替你准备送贺阿娘之生辰礼。柳少卿笑道:阿娘五日后生辰,伊伊将这玉佩送上,阿娘也会欢喜。
大才子可真是也对,男子郎君们又哪会在意后宅妇人之间这些心眼机巧。
十一娘忽闪两下长睫,抬脸看向正等着赞扬的某位慈父:女儿这般年小,哪里会有如此珍贵之物,倘若用此恭贺母亲生辰,岂不摆明是借花献佛庶母以前教导女儿,敬贺长者之礼重在表达诚恳,最好出自亲手准备,才最孝敬。此枚玉佩,莫若还由阿耶亲自送给母亲,母亲也会欢喜。
柳大才子这才觉得几分愕然,半响才接过玉佩:小丫头,就数你聪明伶俐,只你有何主意讨阿娘欢喜你这般年纪,可是连针线女工都不曾练习。
十一娘心下已经有了打算,这时却故弄玄虚,为了快快打发大才子,终于撒了一娇:阿耶莫问,女儿到时定让母亲惊喜。
可是当看着柳少卿不甘不愿,数步一回头这样离开,十一娘心中却突生感触,莫名就红了眼角,好不容易,才将油然而生的酸楚强忍回去。
她是想起前生,与眼下严母慈父刚好相反,那时比这年纪稍长,却是被父亲拘着习读经史,稍有不熟,就挨竹板敲打,为此不免埋怨父亲严厉,还是母亲搂她在怀宽慰,方知父亲这般严格是出于爱重之心,她虽为女儿身,不可能入仕,父亲却也期望她能广见博闻,将来受人赞誉。
后来大婚之前,父亲这才显露出依依不舍,一改不苟言笑,抚肩谆谆叮咛,直称虽是嫁入天家,也不能忍辱受屈,别忘了有娘家亲长在后庇护。大礼当日,她拜别父母,母亲固然含泪,父亲竟也红着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