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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种后宫叫德妃 》-第 5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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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琪几乎要腾起身子扑过去,贵妃突然起身离座,赶过去一把将胤禛抱起来,小家伙先是愣住,而后就憋起嘴,又见被抱远了,不由分说咧嘴大哭,这一下下哭声委屈得什么似的,贵妃赶紧把他抱去别的屋子。

      桌上只留玄烨和岚琪,两人都看着这一幕发呆,还是皇帝先缓过来,但一抬手碰倒了边上的酒杯,嫣红的酒汁撒了一桌,赶紧有宫女来擦拭,幸好没弄脏皇帝的龙袍,等贵妃回来前已经收拾妥当。

      岚琪一瞬不瞬地看着宫女忙碌,没有去看玄烨的脸,不是她不愿意,而是不敢。天知道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要射出多少利箭直刺她的心房,就光这样坐着,已经感觉到那边蒸腾的怒气,说到底,他还是在怨自己。

      一晃一年,当初分娩的痛岚琪已经记不清,可骨肉是自己的,眼瞧着在跟前不能碰一下,分娩的痛比起此刻,根本不算什么,但再痛她也要承受,痛在她的心里,怎么都好过让儿子受到伤害和威胁。

      “孩子……”玄烨才开口,门前靓丽的身影又飘进来,贵妃笑意浓浓地进来说,“四阿哥平日里挺乖的,今天一定是看见皇阿玛就兴奋了。”

      皇帝似乎本要对岚琪说什么,贵妃这样打断后,他便接着话说:“孩子你养得很好,朕本以为你年轻,不如荣嫔、端嫔她们稳重踏实,瞧着你得心应手,朕也就放心了。”

      贵妃坐下来自斟一杯酒喝,红晕飞上脸颊,越发衬得姣好面容妩媚多姿,纤纤玉指握着酒杯,在自己杯中斟酒又递给玄烨,自信而得意的一句话从红唇里飘出:“自己的孩子当然要尽心养,臣妾得心应手也是应该的,皇上可别不放……”

      她话未说完,哐当一声重响,门外头不知摔了什么,众人都惊了一下,忙有宫女来禀告,说正要进火锅,但宫女失手摔了,不等皇帝开口宽恕,贵妃已道:“岁岁平安是好兆头,哪个宫女摔的,赏她银子看看烫伤了没有,不要责怪。”

      殿内众人都松口气,若是平日贵妃一定发难,好在今天是四阿哥生辰,皇帝又在跟前,她怎么也要做出宽仁大度的模样,果然也得到皇帝一句夸赞,说她性子好多了。

      至于酒席,不过三人对坐,吃了半天也没意思,岚琪害喜胃口不好几乎不动,面前青莲布的菜都快堆起来了,她也没动几下,大白天贵妃也不敢劝皇帝多喝酒,之后只听贵妃不停地说四阿哥如何如何。

      岚琪已经两耳嗡嗡作响,也不知玄烨听进去几句,只等有太监来禀告,说是吉时到了请皇帝贵妃移驾去看小阿哥抓周,玄烨问做什么,贵妃欣然笑:“听说【创建和谐家园】生孩子讲究这个,臣妾也想玩一把图个热闹,皇上若是不乐意也罢了,臣妾只是觉得有趣,想测测这孩子的前程。”

      “随你吧。”玄烨没有异议。

      三人分别漱口洗手后便被拥簇着往四阿哥的屋子来,进门就见厚厚的兽皮地毯上已经摆了许多物件,经书笔墨,算盘元宝,再有玩具食物,沉香珠串和短刀匕首等等,总之不管拿了什么,都会有吉祥如意的说辞,不过是图个热闹的事情,玄烨也略略有了兴致,要解下随身小印,让李公公摆过去。

      “万岁爷。”李公公很精明,深知御印不合适,皇帝恐怕一时没多想,他便有责任提醒,笑着说,“旧年万寿时太皇太后赏您一块红田寿山石,还未开印,您说要随身带着把玩,沁些人气,得了好的词眼再开,奴才一直都伺候着的。”

      他说着,就唤随行小太监跟上来,果然有人托着锦盒出现,打开锦盒,里头卧着一块鸡蛋大的天然红田石,的确是太皇太后赏赐之物,玄烨平日想起来时就会拿过去把玩,因是难得的好石头,一直没想好刻什么印。

      “就用这一块,若是胤禛拿了,就赏赐给他,等他长大了再瞧瞧刻什么章好。”玄烨欣然,拿过寿山石把玩几下,便放到一堆物件里,不显眼的埋在几个荷包里头,然后退到一旁,抬眼再看岚琪,可她好像对地上的东西视若无睹,只直愣愣地瞧着那边乳母怀里的孩子,玄烨心里一沉,又不高兴起来。

      贵妃一心只在孩子身上,没在意这些小事,过去亲自抱了四阿哥来,放在地上,柔声柔气地哄着:“胤禛乖,喜欢什么自己去拿。”又唤乳母,“过去引着些,把四阿哥哄过去。”

      殿内一时热闹,乳母嬷嬷们摇着四阿哥喜欢的布老虎、拨浪鼓等等,发出咚咚锵锵的声响吸引着孩子,小家伙手脚并用朝乳母爬去,嘴里咿呀着,可看到那么多东西在眼前,不仅不兴奋,反而一【创建和谐家园】坐下不动了,乳母几个赶紧又哄他,他才慢条斯理地爬起来,撅着嘴将面前的东西看了又看,推推这个拨动那个,几个荷包散开,露出那块寿山石,鸡蛋大小在孩子的手里还是很大的东西,他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紧跟着用两只手把这块石头捧起来,其实也没见要拿给谁,乳母却赶紧抢过去,边上宫女拿红绸子捧了,送到了帝妃面前。

      贵妃高兴坏了,得意地听着边上人奉承夸赞,玄烨倒没见太惊喜,只笑着说:“等他长大出宫,开牙建府时,就拿这块寿山石做印章,你替儿子先收好了。”

      贵妃连忙应承,屈膝行了大礼,替四阿哥谢父皇隆恩,边上岚琪也由环春搀扶一起行礼,玄烨瞧在眼里,却又是没来由一股子抑闷。

      乳母也抱着四阿哥来谢恩,胤禛伏在她的肩头,岚琪起身时正好和儿子四目相对,小家伙笑眯眯地对着亲娘,不晓得在高兴什么,可等不及岚琪再多看一眼,贵妃的背影又挡在跟前,入目只有发髻后头晶莹耀眼的珠钗和背上华贵精致的衣袍,岚琪才亮一些的目光,再次黯然。

      “朕下午还忙,不能久留。”玄烨起身要走,更叮嘱说,“等他起了午觉,你领去慈宁宫行礼,朕知道你疼孩子,可不要不懂宫里的规矩,太皇太后和太后也爱看看孙儿们,你总藏在屋子里做什么?”

      贵妃嘻嘻笑着答应,即便心里不乐意也不表露,一边要送皇帝出去,一边说岚琪:“德嫔也回去歇着吧,本宫这里没空招呼你了。”

      岚琪福身称是,跟在后头出来,到了门前玄烨升舆的功夫,贵妃似乎刻意要让玄烨听见,又大声叮嘱她:“皇上既然让本宫来抚养四阿哥,德嫔往后就不要再惦记,本宫念你旧年分娩不容易,今日才想你也来凑个热闹,但往后再没有你的事。外头嘴碎的人多,芝麻点大的事也能闹得满城风雨,为了四阿哥好,也为了德嫔你自己好,将来人前人后说话做事都要有分寸,本宫是四阿哥的额娘,容不得任何人往四阿哥眼里揉沙子。”

      佟贵妃如今六宫独大,教导妃嫔也是她责任之一,哪怕此刻这些话在岚琪在玄烨听着都不舒服,皇帝也不能责怪她多事,不过面无表情地听了,动了动手指头示意起驾。

      李公公赶紧让人抬起肩舆离开,走时回身瞧了眼贵妃和德嫔,心里无奈地叹一声,立刻就跟上了队伍。

      贵妃说完这些话,见皇帝不吱声,越发自信得意,目送玄烨走开后,立时就吩咐宫人回去,承乾宫的大门轰隆隆关上,岚琪站在风里,听着轰隆声,眼看着皇帝的背影从眼前消失,脑袋空白一片,早已不知身在何处。

      “主子,咱们回吧。”环春很心疼,搀扶她要挪动,岚琪身子晃了晃似要跌到,但很快就自己站稳了,深深一呼吸,稳稳迈开步子往永和宫走。

      回到永和宫,拾级而上,跨过门槛,再要下台阶往正殿走,在门外还稳稳当当的人突然身子往下坠,不管环春怎么拉她,还是边上玉葵绿珠来搀扶,她就是往下坠,只等坐在了台阶上,她们再要搀扶时才摆手说:“我就,坐一会儿。”

      众人劝说:“主子,石阶太凉……”

      “就一会儿。”岚琪憋着一口气似的,再说这四个字,眼泪倏然决堤,可又自己折腾自己不让哭,一口气一口气喘得急促沉重,玉葵几人早掌不住跟着落泪,环春更无奈至极,生怕她坐着着凉动了胎气。

      “娘娘咱们回屋子里去吧。”绿珠几人又劝说,可岚琪就是不肯动,好像脱力似的没劲道再站起来,环春正打算让大家合力把她抱回去,一转身瞧见后头走进来的人,吓得伸手捂住嘴,但进来的人却摆手,让她们噤声。

      环春赶紧推推绿珠几人,示意她们往后看,然后不声不响地拉着同样吃惊的大家,从边上绕着走开,门前宽阔的石阶上,就只留下哭不出声的乌雅岚琪,而她这一通发泄后,似乎也渐渐平静,却浑然不觉背后,玄烨站在了那里。

      且说御驾离开承乾宫不久,拐过门前才走不远,承乾宫大门关上的声音仿佛还缭绕耳畔,李公公突然就听见皇帝喊停下,众人不敢耽误,放下肩舆,就见皇帝径自往回走,李公公示意众人留守原地,他远远跟在了后面,只等见皇帝往永和宫去,才松了口气,又让后头的人随时准备着,他再悄悄带了两个人等在外面。

      此刻玄烨站在门槛里,石阶下娇弱的背影颤动着,听不见她哭声,可眼泪却好像流进自己心里似的,咸咸涩涩浸得人生疼,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蹲下身子扶住了她,眼前的人猛地颤动,从他的手心传过来,震得玄烨心都碎了。

      “为什么,你不信朕?”

      岚琪正伤心时,身子被熟悉的力道扶住,耳边又听见她最喜欢的声音,茫然回过那张哭得花了妆容的脸,瞧见玄烨满面的心疼,心底的一切都瞬然瓦解,朝他肩头一靠,身子一下一下抽搐得更猛烈。

      “你曾说朕扛得起江山,不怕背一次黑锅,为什么如今却不信了?难道朕守得住泱泱国土,还守不住自己的妻儿。”玄烨一声声问着,可在他心里,答案早就有了。

      “这一次是你伤了朕,为什么还是朕来哄你?”

      “你若开口,朕立刻把胤禛抱回来,谁也抢不走你的孩子,谁也不能再伤害我们的孩子。”

      玄烨一句一句,一口气全部说完,轻轻推开怀里的人,凝肃地问她:“朕现在就去承乾宫,把他抱回来,你是不是不信朕?”

      她摇头,发髻上的簪子都被晃松了,可好容易说句话,却道:“臣妾不要四阿哥,不要四阿哥……”

      玄烨脸上一片暗沉,霍然松开了她的肩膀,转身就朝后走,台阶上的岚琪顿时发蒙,可不等回过神,身子已经本能地站起来,方才还羸弱无力的人,竟迅速冲过来拦住了皇帝,玄烨倒是被她这样子怔住,岚琪直挺挺地站在他跟前,一伸手扯住了袖口。

      两人无语对视,岚琪抿着嘴也不哭了,好半天玄烨伸手要推开她,她却更用力地双手紧紧握住,脸上憋得通红,玄烨皱眉瞪着她,终于说:“想要朕留下?”

      他知道,岚琪不会要孩子回来,他也明白,为什么舍得送走亲骨肉。自己的确担得起江山天下,可他没有三头六臂,管不住犄角旮旯的人心险恶,眼前的人是一边伤了他的心,一边又比任何人都体贴着自己,那些话她说不出口,玄烨也说不出。

      从门前到寝殿的路,岚琪被抱着进了门,才被放下就又拉着玄烨的袖子,玄烨无奈地笑:“朕不走了,你别总这样拽着。”

      开了永和宫,皇帝还是头一回登门,方才想着难道要这么不欢而散时,人家就冲到跟前来了,一眼就看得玄烨心软,逾月不见日日想念,哪里舍得就这么负气而去,彼此都为这件事伤心,再远远地互相推开,真不知要伤到何种地步,再好的情分也经不住一而再地折腾。

      “你若再哭,朕一定去把胤禛抱回来。”看着岚琪擦干净了脸,环春几人退下后,她软软地要窝在了自己怀里,玄烨却推开她问,“还哭不哭了?”

      “谁哭了?”岚琪却反问,眼眉间有笑意流露,这是玄烨心里她最美的模样。

      方才她坐在台阶上,如果玄烨不来,其实自己也渐渐缓过劲,就是一见玄烨才忍不住又伤心,现在人在身边,心里踏实温暖,情绪稳稳的,自然就好了。

      “臣妾不是矫情,坚强时很坚强,忍不住的时候也不想忍。”岚琪深深呼吸,抒开因哭泣而痉挛的胸口,看着玄烨说,“臣妾送了四阿哥去最好的地方,哭只是舍不得,没有后悔也没有不甘心,皇上不要误会也别总心疼,人都有七情六欲,臣妾又是个大俗人。”

      “的确俗不可耐。”玄烨嗔一句。

      岚琪却厚脸皮笑:“再俗也讨人喜欢。”说着扑在玄烨肩头,不让他推开自己,柔柔地说着,“您还是来了。”

      玄烨轻抚她的背脊,闻到她肩颈的香气让人安心:“朕不来不成,谁能哄得好你?”

        ☆、133五阿哥(二更到

      “皇上每回都先来哄臣妾,回头又说臣妾为什么不去哄您。”岚琪伏在玄烨身上,贪婪地享受着这份安逸,也愿意说些好听的话让他高兴,故意没心没肺地讲,“其实皇上今日不折回来,臣妾收拾干净了也要去乾清宫的,可惜皇上没等得及,又让您抢先了。”

      “不要紧,朕现在就离了你,回乾清宫等你来。”玄烨要推开她,可人家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不小心触及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反叫他不敢乱动,好声说,“赶紧坐坐好,朕不疼你,还疼你肚子里的孩子。”

      “那皇上不走?”岚琪还不撒手。

      “走去哪儿?”玄烨笑,“好容易给你挪到这里来,宽宽敞敞清清静静,朕当然要好好受用,再不必顾忌谁,也不用把你困在乾清宫里尴尬。”

      岚琪松了手坐好,肚子微微挺起来,玄烨皱着眉头瞧,伸手轻轻碰,“朕每天都问太医你好不好,想着若不舒服了,朕就能有借口来看看你,你还真争气,太医每天都说好,朕心里又踏实又矛盾,皇祖母也一直悬着心,说辛苦你照顾她养病,结果都疏忽了。”

      岚琪笑:“臣妾吃得多,身子骨很结实。”

      “方才……”玄烨本想说她在承乾宫没动几下筷子,又不愿勾起那些不愉快的事,便改口说,“你不要太得意,好好养着。”想了一想,又唠叨她,“没事别老喊些人来聚,她们来了朕坐哪儿?”

      岚琪看他一眼,低下脑袋嘀咕:“别人来不来有什么要紧,反正皇上在哪儿看到可心的人都会喜欢。”

      玄烨知道提的是哪件事,笑话她:“吃醋了?”

      岚琪点头:“酸劲可大了,前日环春给做了顿饺子吃,臣妾都不用蘸醋。”

      “这话哄皇祖母去,在朕面前显摆?”玄烨嗔笑,拉着她一起靠着坐下,一手搂着肩膀,缓缓舒口气说,“朕管着天下,数万万百姓有几个见过朕的样子?就算日子好过心里感激当今治理有方,脑海里连个模样都没有,到底谢的是哪个?朕是知道的,再如何励精图治,守得江山太平,看见的也只是一本本报喜不报忧的奏章,听见的也只是大臣们阿谀奉承的好话,这么些年了,心里仍旧不踏实。”

      岚琪见皇帝正经说话,自己也认真听着,因为玄烨对她说过,哪怕听不懂也让他有个说话的地儿,而自己刚才会冲出去拦住皇帝,一定也是记着这句话了。

      “数万万的老百姓也好,巍峨壮观的江山国土也好,朕看不见摸不着,却还没日没夜地竭力守护着,难道身边的妻儿老小,反而不能好好保护?”玄烨冷笑一声,“朕想起来就觉得可笑,心里头空了一块似的,怎么也填不满。”

      岚琪不觉出口:“太皇太后说过,这是帝王的孤独。”

      玄烨倏然看着她,岚琪也回过神,忙笑着想逃过去:“皇上继续说。”可人家却严肃地点头,“说得不错,朕也这样想。皇祖母是把这些都看得透透的,可朕和你,都还要慢慢摸索。”

      “臣妾送四阿哥去承乾宫,不是要让您难过孤独。”岚琪双手握起玄烨的手,“臣妾已经不放心别人伺候太皇太后,也会吃醋别的人伺候皇上,更担心四阿哥再被什么人算计,既然不能面面俱到,就必须放下一些事。送走亲骨肉是冷血,现在哭还有您能哄,可若因为顾此失彼哪一天真的失去他,只怕您也哄不好。与其为了可能有的悲剧终日惶恐不安,不如彻底不要让悲剧发生,皇上,臣妾就是这样想的,送走四阿哥,心甘情愿。”

      “可朕一看你哭……”

      岚琪也不顾忌地说:“今天贵妃故意这样做,臣妾的心又不是铁打的,当然忍不住,您不信问问环春,臣妾真的好多了,并不像外头人说的那么痛苦。”

      玄烨苦笑:“你不难过,朕就好。”又解释,“贵妃的脾气就是那样,她不知道是你要送四阿哥去,还以为是朕应允了佟国维的请求送了四阿哥,她怕你要回去,这样故意表白防备,也情有可原。你看在她心疼胤禛的份上,就算了。”

      岚琪连连点头,她一直明白皇帝和贵妃的关系,不管是政治还是感情,她守着自己和玄烨的幸福就好,看着别人的路怎么走自己的路,吃醋是撒娇嬉闹,心里却从没有过不平和嫉妒,能一步步走到现在,得到两宫厚爱眷顾,还不是因为这点心胸。

      两人促膝长谈,彼此都一吐心事,阴郁了一整个月的心情都散开,老天爷也似乎松口气,今年初雪迟迟不来,这晚终于飘雪,玄烨翌日从永和宫出发去上朝时,路上积雪都过脚踝,众人直道瑞雪兆丰年。

      之后连着几天,皇帝都在永和宫,伸长脖子看了一个月光景的后宫诸人,都悻悻然散了戏。有人说是贵妃促成好事,为的是感谢皇帝送她四阿哥,又有人说德嫔会博宠,这些年没点狐媚功夫,怎么守得住皇帝,但不管谁说什么,也没挑唆起承乾宫和永和宫的矛盾,如今一个守着孩子,一个安着胎,最风口浪尖的两个人,相安无事。

      转眼腊月就在眼前,这日惠嫔来翊坤宫闲坐,觉禅答应来跟前请安说了几句话后,郭贵人便厌弃地打发她走了,宜嫔挺着硕大的肚子靠在床上,最近越发喘气都辛苦,一声一声粗重地说:“惠嫔姐姐也替我教教妹妹,她总是这样可不好。”

      惠嫔没说什么,倒是郭贵人自己辩驳几句后,不高兴地离了去看小公主,留下惠嫔和宜嫔,她近日常来翊坤宫,渐渐和荣嫔、端嫔倒疏远了,这会儿没见别的人在,才开口说:“本来看德嫔也有身孕,又为了四阿哥的事和皇上闹得不开心,想送新人去伺候皇上,没想到皇上留在永和宫不走了,德嫔真是好福气,我就这么眼瞧着她一步步和自己齐了肩,曾经还在我面前卑躬屈膝的人,如今倒是我上门去跟她说一句,大家都是一样的。”

      宜嫔哼笑,眼角流露鄙夷和不屑,“真不晓得是皇上守得住,还是她豁得出去,挺着肚子也敢伺候。”

      惠嫔眉头一抬,嗔笑:“你胡说什么呢?没羞没臊。”

      “我可没胡说。”宜嫔压低了些声音,“皇上血气方刚的,这么些日子守着她,会不动情?天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就没半点狐媚功夫?我不信。”

      惠嫔手里转着半块吃腻味的点心,垂着眼眉说:“若真是如此,你后院那一个最管用了,长得那么好看,皇上不过是还没仔细看过罢了。”

      宜嫔肚子不舒服,喘口气说:“姐姐还是等一等吧,那拉贵人的事风头还没过。”

      这话说得惠嫔浑身发紧,没好气地说:“和我们什么相干?宫里……也没个正经说法,她是被地震压死的,那件事不过是以讹传讹。”

      “咱们之间还打马虎眼?”宜嫔不屑,瞧见外头宫女来换茶,先停了停,等人走了才继续说,“好好一个贵人压死了也不能随便发丧,就这么潦草打发了,不可能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上头不说不过是觉得难看,何况人也死了,若是没死,指不定要怎么查呢。”

      惠嫔脸色发白,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行了,我们心里有数就好,提起来做什么,没得惹事。”

      宜嫔却冒出来一句:“大阿哥原是太子以下最尊贵的,如今子凭母贵,四阿哥他……”

      话未说完,外头又有人进来,宜嫔恼火要嗔怪,来的人却说:“荣嫔娘娘派人来请惠嫔娘娘,说戴答应有身了孕,让您一起过去瞧瞧。”

      两人面面相觑,想了好久才想起来那个什么戴答应,不就是十月那几天莫名其妙被皇帝宠幸过的戴佳氏吗,怎么一夜承恩,就能有了好消息?安贵人早年总说钟粹宫里养狐狸精,这哪儿是什么狐狸精,分明是送子观音庇佑的福地。

      “瞧瞧,防得过来吗?”惠嫔扔了手里的点心,让宫女打水来洗手,之后匆匆赶往钟粹宫,心里五味杂陈,只明白一件事,宜嫔没说完的那句话她也知道,如今四阿哥子凭母贵,她的大阿哥已经被比下去了。

      戴答应有孕的好事传到慈宁宫时,太皇太后正在佛堂诵经,苏麻喇嬷嬷直等她出来才禀告,果然连老人家也想不起来什么戴答应,后来听说怎么回事,竟欣然笑一句:“岚琪是有福的人,她身边的人也跟着沾福气。”

      嬷嬷笑道:“您也太偏心了。”

      太皇太后却说:“她那么好,我不偏心她偏心谁?别的人倒是来让我偏心一下,你去选选还有好的吗?”

      嬷嬷劝:“您这话可不能对万岁爷说,好歹都是身边的人,小门小户里还有吃醋打闹的事,何况皇室天家。”

      太皇太后叹着:“你问我为什么那拉氏的事一准往惠嫔和宜嫔身上查,你且想想那天的事,她既然知道有身孕,就断不会去救岚琪,去救了自己又没怎么样,就一定是看着摔的,不过是想我和皇帝念她心肠好。”

      “奴婢倒觉得,若是如此,大可以说不知道有身孕,那样才显得没有动机。”不过嬷嬷自己说完,就想起来,自言自语着,“主子的话有道理,若是假装不知道,非得摔出个好歹才能请太医,不然无缘无故请什么太医,宜嫔想得倒是周全,大概她就赌一赌旁人不会往深里去想,毕竟谁也没看到当时发生了什么,德嫔娘娘也说是被她救下的。”

      主仆俩说着话正往寝殿走,宫门前有人进来,是太后听说戴答应有喜,来给太皇太后道贺,那么巧太皇太后正想见她,娘儿俩和苏麻喇在殿内坐了,太皇太后说:“我有件事托付给你,之后你就不得闲了,你想好了应我,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太后笑说:“皇额娘这样客气,臣妾可心里犯嘀咕,是不是做了不好的惹您生气了,什么事您尽管说,臣妾这一天到晚闲得,巴不得有事儿做。”

      “那就好,我瞧瞧再没别人合适。”太皇太后目色深沉,略显严肃,“宫里头近来总有些麻烦事,可每一件又不痛不痒似有似无,咱们就不好下手治理,但年轻的妃嫔,是该敲打敲打了。”

      太后似乎不大理解,茫然地应:“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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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19 21:34: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