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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动静够大!雪尘降下的过程中,一个灰色斑点在腾跳、纵跃……
晴雯用力那么一挥右臂,“逍遥”似有感应,一个扑棱棱展翅而上,直奔灰兔而去。
晴雯手搭凉棚,向漫着雪尘的远方仔细观瞧,更用力吹响口哨,为“逍遥”的猎捕行动作势、助兴。
远处,灰色的大翅膀有撩人之势,扑扇了一下,就箭步急速下冲,鹰头更是俯下一叨。紧接着,向后飞退了两步,一个折回,再向后身的方向转身,追赶过去……
看来,“逍遥”遇见是只老兔子,狡猾狡猾的。几下扑腾不着,灰点在茫茫雪原中越来越小,晴雯看着心疼,一为“逍遥”被熬着七日未尽食物,又呕吐了以前胃里的“积攒”,实在是没有多大力气去捕猎。二为以渐去渐远的方式和“逍遥”道别,把“逍遥”放生在雪地旷野而益发心疼。
晴雯回转身子,抹了把潮湿的眼角,艰难地爬上小马回到城郊的草芜院。
……
刚一进院门,晴雯就被宝玉劈头盖脸地给批斗了一通:
“你这个菜鸟,你忘记是怎么得来这个哨子的啦?前人的规矩不仅不按办,你还凭感情用事,在这荒田野地里放飞‘逍遥’,无疑是假以放飞之名,行半途而废之功!”
晴雯早料想到宝玉发火,她愣是一言没发,低眉耷拉眼地在角落里一蹲,想静默着负隅顽抗。
宝玉看晴雯犟脾气上来了,他叹了口气,拿了杯热茶递到晴雯手上,自言自语道:
“不是还没到叛逆期吗?现在这教育家可是难当。”
晴雯经宝玉这么一说,才时断时续地回想起一些有关哨子的片段。
那是临出听鹂馆的时候,经过青鸾河溪畔王大家的草屋。
王大爷正扶着拐杖、坐在门口晒着太阳,老人见晴雯等一行人背着行囊准备上山,就大老远地摆了摆手,叫住了晴雯。
“来,娃子,随爷爷看幅画。”
“王大爷,这戴着手套展开的画卷说的是啥,咋这么金贵?
“嘿嘿,娃子们,可看好了,这可是千年古董珍藏《卉禽兽图》,那大周王上老子恐怕都想它想得睡不着觉啊。”
“王大爷,这画上可打斗得激烈呢。我看出来了,这老兔子一回身,只等着这大鹰来抓它,反正也逃无可逃啦,索性拼了性命。待那大鹰赶过来下冲一叨的档口,这老兔子舍命就是当头一撞,看,这画的就是撞上的那一刻,直撞在猝不及防的大鹰的喉头上。”
“嘿嘿,咕咕,你不愧是挑战我家芊萩,他日斗茶大会上总能居上,你说的没错,这野兔子撞伤了大鹰,还跑了,倒是堂堂大鹰,得了那《神禽病解》中致命的‘兔蹋伤’一症。”
“王大,您老怎么把古董画往我怀里揣呢?这……”晴雯急嚷。
“我家孙女谭芊萩是个脱俗的娃子,不像你们人,一个个的生龙活虎的拼劲,爷爷今天嘱咐你一件事。
“把爷爷那被“兔蹋伤”的宝贝大鹰的遗腹子——鹰崽儿‘小灰人’给爷爷从山顶寻回来,若能按照这画上图示的规矩给【创建和谐家园】上一程,爷爷自当感谢。”
“王大爷,您这是哪里话?!我们乐意接令。”晴雯听着稀奇,看着神奇,当然责无旁贷。
临走,王大爷还特意把哨子挂在了晴雯的脖子上。
……
“怎么,直挠头,你是全想起来了?”宝玉没好气地对晴雯说。
晴雯正在仔细研习那训练大鹰的古画图示——《卉禽兽图》,看着,看着,她想通了,训练大鹰,那是为野性的大鹰安上一双更加刚强的“翅膀”。
这翅膀有人类的智慧,有人类的相伴和指导,更有物竞天择中必须历练着掌握的更高的生存技法。
晴雯心中念叨“不像话”,怎么能剥夺了“逍遥”这样一个历练的机会呢?!
想到这里,她冲出了草芜院,去主动寻回那只被他轻易放飞的、“半吊子武功”的“逍遥”。
……
一旦思想上的问题解决了,真正又苦又艰难的训鹰活动,反而不再那么难于执行了。
何况,随着训练的日子累积,似乎,“逍遥”和晴雯的感情日进,这多少给予了心疼“逍遥”的晴雯以安慰。
第八十八章 头赛松塔,眼睛像芝麻
经过漫长的熬训之后,“逍遥”已经不拒绝晴雯给它进食,也肯立在晴雯的右臂皮套上了。
下一步,就是“跳拳”。
每当晴雯拉近距离、摇晃着右臂的袖口、轻声地吹响哨子,并以泡过的白肉诱之的时候,“逍遥”除了少数的时候视若罔闻以外,更多的次数,都会热烈响应着跳上皮套,昂扬而立,有如一个饥饿中也不失其威风的王者,细叼起白肉,一吞而尽。
如是,晴雯又试探着将她和“逍遥”的距离继续拉远,拉得每一次都再远一些,这样,“逍遥”每次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飞上右臂皮套的动作,无疑,“跳拳”这一阶段算是顺利过关了。
完成了“跳拳”,晴雯不再像过去那样勉为其难,反而是兴致满满地把鹰带到洞外去进行下一阶段的“跑绳”训练。
“跑绳”,要求“鹰把式”用食物引逗着大鹰,最终训练其能按照“鹰把式”的固定口令来行事。
“逍遥……来……逍遥……来……”
晴雯亲切地一遍、一遍唤着。
“逍遥”很习惯于晴雯给它起的这个名字,晴雯话音刚落,它柔软的脖颈在寒风中笔挺一耸,逍遥从远处应声而来,滑立到晴雯的右臂上,利爪稳稳地咬合住晴雯手臂上的皮套。
逍遥亟不可待地大口撕扯着晴雯手中的鲜肉。
晴雯心疼逍遥,总嫌宝玉定量发放给逍遥的肉太少。
可她更清楚:若让逍遥吃得太饱,逍遥就练不成个好“猎手”。这样矛盾的心情,总得晴雯私下里自己克服。
经过长达一个月左右的【创建和谐家园】,“生鹰”熬成“熟鹰”了。
其间响铃他们已将羊皮卷研究透彻,鉴于晴雯尚未突破自己,大家伙只能耐心等她。
……
这时,再看逍遥的状态,其“耷毛盖爪,头赛松塔,眼睛像芝麻”,且已经学会了听从“鹰把式”晴雯的指令和召唤,能从很远的山梁子上一纵而来,飞抵晴雯右臂的皮套之上。
再接下来的一个环节,照画上的说法,就是“叫遛子”。
看上去,那遛线足有十来丈长,也不知神奇的宝玉是什么时候备上的,还给背上了山顶。晴雯发自内心地叹服。
晴空万里,大地雪原茫茫,此时,二人有分工,晴雯叫鹰,宝玉举鹰。
二人的距离从三四丈开始,不断拉远,不断拉远……后来,甚至加大到十多丈远。
晴雯将遛线围腰系好,脸背着鹰,来了个蹲裆骑马式,把穿皮套、搭鲜肉的右臂横向伸直。
宝玉左手拿好银杉木,侧身弯臂,将逍遥小小的鹰脑瓜给硬是隐在她的胸前,意在暂不让它看见前方。
待晴雯摆好架式,喊出“嘿——”、“噬——”的叫声,宝玉在转过小身子,把逍遥从怀里亮出。
逍遥一露头,它猛地看见远方呼唤着它的少一,就像见了亲娘一般,一个展翅,直冲飞了过去。
孤山顶,传出一串急促的鼓声,鼓点激越有如兵临战场。
随着鼓点的节拍,一个瘦小的身影将长剑舞出道道刺天的弧线……
“啪嚓——,啪嚓——”一头大鹰的剪影急略过松尖,那么擎天一扇,闹得松果纷纷落地。
少年徐徐收剑,一声哨响,唤来一阵疾风……
少年再一定睛,大鹰已定定地落在晴雯的臂档上了,雄风飒飒,虎虎生风,好个“剑舞浅底,鹰击长空,月黑风高,将军引弓——”的景象……
这样想象着,不觉间,晴雯又挺了挺胸膛。
响铃独自站在山岗上,看着人鹰几乎形同一物,心中暗自感叹道:
“没让我白等……”
……
草芜院外,豪情高涨,院内,则闲散飘香。
宝玉和韦小宝正扎着个围裙,坐在温暖的柴火旁,抱着一盆苹果,专心致志地给苹果削皮,还哼哼唧唧地唱着小调。
薛蟠坐在一旁,眼巴巴盯着宝玉手中的苹果。
眼看着秋天又至,晴雯的本事还远未到家。
然而,这并不能让“心大”的响铃犯愁,她觉得这一天到晚手头的事都干不完哪顾不得上去想长远。
当锅中加入了浓郁的狼奶和本季的香草棍,响铃的眼睛亮了。
她满含热情地煽风点火,用大火烧沸“香草奶”。
韦小宝从口袋里将这一路上山都不舍得食用的鸡蛋粉和甘蔗糖放入木碗里,和着院后的山泉水,将之打匀,接下来,小书生晴雯慢慢地将搅匀的汁液倒入热锅中,再不停地搅动。
待那锅里粘稠、沁香的汤汁好似化不开的一团热棉花糖的时候,宝玉眯起眼睛凑近了柴火,他先闻上了一闻,这热度、浓稠度、焦香度……都让他很是满意。
韦小宝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将一样一样珍稀备至的宝贝调料拿出来,一边闻着、欣赏着,一边酌情酌量地将调料一一放入滚烫的汤汁中。
起先,是一点点霜降日采撷的胡椒,还有一点点铃兰肉桂,然后,又加入了各小半勺的桔花蜜和蔷薇花瓣,滴入了半滴黑醋栗。
最后,晴雯还四下瞧了一瞧,看响铃出去未归,这才放心地加入了最后一道秘方材料。
此时,拌好的苹果片加面皮已架好在柴火土灶上半个时辰了,晴雯欣喜地将之钳出炉来……
“好香啊!”
薛蟠眼睛放光、搓着手直奔了过来。
柴火将小书生晴雯的小脸映得通红,苹果的香味弥散在整个洞中,韦小宝在晴雯平举的苹果派上精心地撒上榛子碎,再慢慢浇上一小勺一小勺的出锅浓汁。
薛蟠几乎要流出口水,他沿着唾沫说道:“啧啧,你们个个都有大厨的架势。”
韦小宝接话道:“我就是大厨啊!还是天生的。”
晴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心说“你真够自恋的”。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响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可是话到嘴边,却改成了:“来,让我先尝尝大厨们的手艺呗。”
“等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苹果派还得回炉‘一个打盹的时间’候着,待取出来放凉后,撒上糖粉再吃。哎?小书生你这是去哪里?”韦小宝问道。
“那我还是去陪‘逍遥’训练好了。”晴雯吐了吐舌头走出了洞。
第八十九章 “逍遥”起势很猛
整天“腻味”在一起,逍遥对晴雯不仅放下了防备心,还似乎亲近了许多。
此时,晴雯只需喊上一声“逍遥”,逍遥便精神抖擞、眨眼间扑将过来。
“宝玉,你说我是不是可以架鹰出猎了?”夜里,晴雯自信满满地问宝玉。
“还不能够……”宝玉肯定地说。
对宝玉的这一判断,晴雯很是不服气。
虽说井底可谓是历经险象,待找到洞后,晴雯无意间得了白骨的真传,还得机缘一见长剑赤焰、剑谱和岩画,如此幸运,晴雯心里非常感恩。
只是练剑加训鹰,在西山呆了这许久,晴雯开始越来越听鹂馆了。
不知道是自己根底太浅,还是悟性不到,晴雯终不能将岩画、剑谱的要领领会,更不用说将之融会贯通了。虽然每日里练剑,晴雯总有些许的长进,但终究,那都不是长足的长进,更没能举一反三、得以突破。
练剑、训鹰、训鹰、练剑……似乎永无尽头,永无结果,这让晴雯每每夜里梦回,总有愧对了什么的感觉,也更增添了焦虑。
昨日,晴雯训练“逍遥”,并演示给宝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