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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31 有因必有果
[三千字章节,可以算一张半不?]
有人说过: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
以前的周大牛,虽然活得不算滋润,但也从来没有饿过肚子,但是自从残疾以后,饿肚子成了家常便饭的事情。有心厚着脸皮,跑回自家去,白吃白喝,可以前他做过的事情实在是伤透了家里父母、兄弟的心,谁都不再待见他。吃了十几日的白食,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几个兄弟姐妹给撵出了家门去。
没办法,谁家日子都不好过,何况他家里兄弟姊妹本就很多,连他在一起足有十个,生活的压力早就压得家人直不起腰来,又哪里愿意这个弟弟[哥哥]来白吃白喝。
最后饿得实在没有办法了的周大牛,喝了几杯烈酒,壮着胆子闹到了李天养的家里去了。当时的李德,正好带人出海去了,家里就剩下几个妇人和李天养当家。吴老夫人,本就是慈悲心肠的人;三娘又是知书达理之辈;而李天养呢,心里有愧,自觉毁了人家的大好人生;石头和四喜他们,作为下人,更是不敢做主;正好给了这周大牛的可乘之机,捞到了一笔好处。
从此以后,只要寻到李德出门的时候,周大牛就会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跑到李天养他们家里去大吵大闹一番;而当李德在家的时候,周大牛却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死活寻不到他的踪迹。几年下来,周大牛这个人,就像狗皮膏药一般,紧紧跟在李天养的身边,时不时地让李天养难受一番。
李天养有心想要解决这件事情,可泼皮无赖惯了的周大牛,早就看出李天养是一个好欺负的主儿,死死咬住他这张饭票不放。李天养的齐心堂成立以后,不是没有想过办法,给周大牛安c一个位置,好让他安心生活,可他周大牛却好,仗着李天养心善,把个齐心堂搅了个不得安宁。
让他看管仓库吧,他就敢夜里从仓库偷出东西来,卖到乡亲家里,换点银子去吃喝嫖赌;让他看门,他就敢把门开得大大地,自己却躲在一边偷懒睡觉;没了,只好让他做些打杂的活计,比如喂j、喂猪之类的,没成想,喂j、喂猪一段时日,家禽、家畜的体重不但不见长,反倒是越来越瘦。最后一查,这家伙偷偷把这些每日喂养的饲料给偷运出营地,贩卖给乡亲们喂养家禽、家畜,而他的所得,不过就是三两个铜板,连一壶劣酒都买不了。
就这样一个烂人,李天养还就偏偏拿他没有办法。
别跟他说什么心狠手辣,前世本就只是一个小商人的他,虽然不敢说什么慈善家,但是偶尔看见个把可怜的老人在那乞讨,他也会顿生恻隐之心,捐上个十块八块的,即使他明知道,这些乞丐可能是骗子,他也无怨无悔。更何况,按照因果关系来说,当初要不是他李天养逞能的话,周大牛也不会变成这么一个残废之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李天养都有责任帮周大牛负担起一部分责任,这是一个从法制社会过来的人,还没有被古代制度完全改变的一种惯性思维。
不是没有想过把这件事情告诉给李德,让李德来处理周大牛这个狗皮膏药;可是李天养即使不用思索,也能知道父亲李德会用什么样的办法来处理这件事情:要么打,要么杀。李德如今的地位,向来不是靠的什么大道理,靠的还不就是心够狠,手够辣吗?
要是被李德知道,周大牛这个不入流的混混儿,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去了,那怒火中烧,被人冒犯了的李德,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大家不用猜也能知道大概的结果。这,就是吴老夫人和三娘,李天养几人情愿瞒着李德,而不愿让他知道的原因。
一次两次,李天养也都认了;十次八次,李天养吸了口气,也忍了;可周大牛这人不知好歹,没完没了的闹,哪怕是个菩萨,也被他的行为,给惹火了,更别说,李天养本来就不是一个菩萨,仅存的那点愧疚之心也被周大牛给败了个一干二净。
思索一番之后,去年年底,李天养就纠结了一众少年,把这个泼皮无赖给绑架,给他背了份盘缠,送上了一艘前往内陆的商船上面去,落得个眼不见为净的好处。本以为,依着周大牛的脾性,到手的盘缠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败得一干二净,到时候他周大牛就是想要回来,p怕是连回来的盘缠都没有,最后也只能是望洋兴叹,最后皆大欢喜不是?
李天养想得倒是不错,可是执行的人却没有按照他的意图行事。
这几年,周大牛的胡搅蛮缠大家都看在眼里,李天养的众多伙伴那个不是摩拳擦掌,想要帮李天养出上这口恶气的。可临了还是被李天养给压了下来,最后赔钱走人,不了了之。少年们都是热血之辈,更多的还对李天养的恩德记在心间,谁又愿意看着他被个无赖欺负,要不是李天养有心压制,周大牛就是有十条性命怕是也会葬送在一干少年们的手里。
李天养把事情交给少年们,少年当面答应李天养,背后却瞒着李天养,把个周大牛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打得他是哭爹喊娘,哀求连连。而李天养要求的盘缠,更是被一干胆大妄为的少年们给昧下了大半,就是剩下的小半也没落到周大牛的手里,直接被少年们收买了一个随船出海的船员,让他每日都来敲打几回周大牛,帮李天养出出这口恶气。
周大牛这几年本就没有正经干过一回劳动,全靠着李天养的救济过活;加上残疾之身,多少有些后患,这身子骨本来就不比以前了,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折磨。商船还没有开出多久,这人就病倒了。
古代医疗条件本来就差,这一艘商船里,又哪里会特意备上一位大夫郎中呢?眼见着这人不成人样,出气多进气少,怕惹来麻烦的船主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当晚就找了两个心腹之辈,把周大牛推进了海里去了。大海跑船的人,那个不是胆大妄为,心意果断之辈,要不然也不会干这一行了。
也是周大牛命不该绝,船主丢人的地方,离陆地其实并不算太过遥远,迷迷糊糊中抓住了一根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枯木,总算是被一艘出海打渔的渔船给救了上来。等到他们上岸的时候,周大牛才知道,他们早已在琼州府衙地界了。死活熬过病痛的折磨之后,死里逃生了一次的周大牛,满腔怒火地发誓要找回这个场子。
几年下来,被李天养一次次服软给误导的周大牛,早就忘记了李德这家人是个什么心性的人物,踏上了回家的路。为了回家这个怨念,路途中的周大牛乞讨,偷窃,什么样的事情都做尽了,每次受难,他对于李天养的怨恨就又多了一分。等到他拖着一条瘸腿,辛辛苦苦从数百里外回到村子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五个月。
看着眼前魂牵梦萦的熟悉场景,周大牛喜极而泣,趴在地上放声痛哭了一气。
事情就是这么奇妙,本以为会苦尽甘来的周大牛,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没有走出进村的第一步,就被偷偷溜出村玩耍的几个少年给发现了。好死不死地,发现周大牛的少年当中,就有一个是当初胖揍了这家伙的。
陡然发现这个原本应该出现在大洋彼岸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自家人的面前,心里有鬼的少年着实吓了一跳。不过,读了点书,学了点文化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少年转眼之间就想到了办法。先随意找了个借口,让身边几个伙伴把周大牛先控制了起来,他自己却跑回了营地,把消息告诉给了当日犯事儿的一伙人。
能为了李天养出头的少年,说白了还不就是当初一起光着p股玩到大的那一村同伴吗?领头的人就不出吴杰跟甘大彪两个家伙,甘大彪出主意,吴杰带人干事儿,这事一直以来的标准配置。暗地做出这些事情的少年们,还真怕东窗事发了,为李天养惹出偌大的纰漏来。他们可是知道,李天养这人实在是个硬不起心肠的人,要是再被周大牛赖上,那还真不知道李天养又会被这无赖给敲诈多久。
索性,一干家伙一不做二不休,悄悄摸出营地,把早就被控制住了的周大牛又狠狠地揍了一回。惯于出馊主意的甘大彪,更是教唆着吴杰下了狠手,拿出一把匕首,在周大牛的身上比划了许久,用周大牛的生命安全做着威胁,*着他赌咒发誓,再不回谭门村了。为防万一,也免得周大牛这泼皮以为大家时跟他开玩笑,吴杰一伙人干脆地对着周大牛的瘸腿,狠狠地来了几下,吓得周大牛这个外强中干的家伙真以为少年们要了他的性命。
就这样,还没来得及看见曙光的周大牛,被一群少年给打入了无尽深渊里。长久以来累积下来的怨恨,加上一直以来的不甘心,让周大牛这个小人再也没有了顾忌,只想着报了这一份仇怨。拖着一身伤势就回到了乐会县城,找到了县衙里的一个捕头,告发起李德的身份来,却完全忘记了李德的凶残,以及他的亲人当中,也有几个做着这份行当的存在。
[本章完]
32 其人,欺人
这,就是一切的因果,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却又是如此的顺理成章。
好在,周大牛本就只是乡村里的一介无赖,哪里知道该向什么地方告发李德。最后只是在胆气耗尽之前,碰到了一个从县衙里出来的捕快,慌不择路的周大牛,就像见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把事情一五一十向着这个素昧平生的捕快说了出来。可他哪里知道,像捕快这种小小的衙差,连个正是的官身都没有,又哪里有胆子接下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最后,事情就到了杨光强这个典史的面前。
从一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杨光强就知道这是一个麻烦的事情。马不停蹄的,知道一点厉害的杨光强就把这事告诉了自己的义兄,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沈嘉上。
沈嘉上和杨光强两人,其前身本就只是乐会县里的一方游侠儿而已,说是游侠儿,其实也就是地痞流氓的尊称罢了。因为家里条件的关系,沈嘉上上过一段日子的私塾,粗通文墨,但是天性好动的沈嘉上反倒喜欢舞枪弄g,整日里在街上厮混。作为他家的邻居,虽然条件比起沈嘉上家要低上几分,但是两人性情相投,长此以往也就有了结拜之举,成为一双异姓兄弟。
机缘巧合之下,好勇斗狠地两人,却是立下了一些功劳,为前任县令所看重,坐到了眼下的这个位置上面。琼州府第,向来就不是一个安生的地方,黎族【创建和谐家园】百姓的大大小小起义是此起彼伏,作为县令、县丞等长官,也可以说是拎着头颅在做事,这也是琼州被读书之人称为蛮荒之地的原因之一。每年里,因为起义而丢了脑袋的大小官僚,在琼州一地,没有一打,也有十来个。
而十年前的地震,虽然表面上乐会县城是风平浪静,可实际上因为饥饿而产生的暴动也闹了好几出,就连原本的典史也被人给割了脑袋,吓得乐会当时的主簿卷起钱财,举家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而得了便宜的,就是因为适逢其地,带着一干混混儿镇压下一起暴动的沈嘉上两人来。
两年多的时间,还没有等沈嘉上两人站稳脚跟儿,捞足了银子,打点好一切的原县令就一纸调令,牵向了他的下一个富贵窝去了。只留下这两个跟官面有些格格不入的游侠儿来。
明朝后期的制度中,没有一个文人出身的人,除了军旅一途之外,县里最搞的位置,也就只是到了县丞了。而像一个县里的几个官身里,除了县令之外,其他几个位置不是由当地背景深厚的家族把控,就是县令大人的心腹之辈,向来少有旁落的。而沈嘉上两人,当初只所以能够爬上这个位置,还就是因为他们手下有一群能打能拼的混混儿,正好这两个位置空了下来,他们就成了原县令收买人心,保护自家性命的一枚棋子。
这几年来,失去了靠山,好不容易得到了如今的地位的两人,每日里都在心里计较着,盘算着。权利这个东西,是一包蚀骨的毒药,接触过之后,就再也放不了。没有跟脚,两人又是小门小户出身,手底下的一干混混儿又完全拿不上台面;前面是梁树生一伙儿高门大户地咄咄相*,后面又是出来咋到的县令大人卢章在背后巧思手段,想要安c自己的亲信,这让沈嘉上二人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生怕犯下什么把柄落在两个对手面前。
两人也算是一方人物,又哪里会真的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等死,明面上他们是步步相让,就连前任留下的诸多遗产都双手奉上,交给卢章和梁树生他们,自己则只死死守着妓0院这一门唯一的经济来源,养活手底下的一干兄弟;而暗地里,他们却是一直在收罗好勇斗狠之辈,甚至依仗着杨光强典史的职位,对一干杀人放火之辈也是网开一命,留下个人情;甚至有传说,乐会县里好几伙流窜作案的土匪,背后的老大其实就是沈嘉上和杨光强两人。
如今李德的名号,虽然在乐会县城里是籍籍无名之辈,但狂鲨二字,在琼州附近的海域,这几年是蒸蒸日上,成了响当当的名号。沈嘉上他们原本还以为狂鲨一伙人是在海外哪个荒岛落脚,却没成想他们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竟然敢瞒天过海,把地盘就安置在县衙的眼前,让一干官僚成了灯下黑的典范。这个事情要是被捅了出去,就连卢章这样的读书人,也要吃上不小的瓜落,官官虽然相互,但是也要分时候不是。
沈嘉上和杨光强也是狗胆包天的主儿,虽然看到了其中的厉害,可也从中看到了机遇不是。李德一伙人,如今能有这番声势,但却没能引来官兵的围剿,即使偶尔有几次围剿,那也多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给他们带来一点损害,反倒成就了他们的赫赫威名。这里面,要说其中没有那些个官僚的c手,在沈嘉上他们这些门儿清的人眼里,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站在沈嘉上他们的立场上来说,勾结海盗的话,这样的事情要是被人抓住,那么他们将要面对的,将会是天威如狱,抄家灭族的份;可要是他们两人,再不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合作伙伴,一个靠山的话,用不了多久的时间,他们也必将会被两个强大的对手抓住把柄,一撸到底,重新成为一介布衣之身。
一个是可能,而一个是必然,虽然两者之间的后果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对于两个从草莽中脱颖而出的一代枭雄来说,其中的抉择,即使不过他们的脑子,他们也必然会选择抄家灭族的前者,而不会是孑然一身的后者。
以前是没有机会能结交到李德这样的巨匪海霸,如今机会突然送上他们的面前,他们要是还不懂得去抓住,那可真是小看了他们两人的野心跟智慧了。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就这样把消息直接递上去,能让他们落得个举报有功;但是其中的危险,也实在是不小,就凭着这点功劳,他们最多也就是让自己在当前的位子上,多占上一段日子,而为此付出的代价,则是为他们又竖下了一方强敌。
几番思量之下,就有了今夜里他们主动相邀李天养的举动来。
[本章完]
33 贪与罚
沈嘉上的主动示好,李天养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这也让他喜出望外,这说明突如其来的局面,多少有了转圜的余地。
“大人明见!!!”顺着沈嘉上的话头,李天养就坡下驴,肯定万分地回答。
“那我跟贤侄所言地,请贤侄为我与尔父引荐一番的事情?”沈嘉上送上了自己的善意,那接下来就是得到回报的时候了。
“说什么引荐的话,那是大人在斥骂晚辈呢。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此番大人为我李家上下主持公道,种种恩情,我李家无以为报;只是我父李德,本就是乡野之人,难登大雅之堂,再加上琐事繁多,腿脚不便,怕是难得亲自上门,向两位大人道谢。但如过大人闲时有暇,我全家上下,略备薄酒,期待大人的造访!”倒不是李德的面子大,连感激别人还要别人自己登门造访,只是为了人身安全着想,李天养也知道父亲是不会身陷险地的。
“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不知贤侄,何日归家啊?”沈嘉上心思得偿所愿,语气也就没了方才的生硬:“不如我就搭个便船,随贤侄一行,不知贤侄意向如何?”
“那小子恭敬不如从命了。”李天养当然不好拒绝,一口应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啊!”沈嘉上语气越发轻柔,同时满心关切的表情:“不知贤侄觉得,地上这个刁民又当如何处置?”
“一切听凭大人的安排。”李天养当然希望周大牛能就此消失无踪,可是他也知道,这是他的一方妄想,如今沈嘉上两人手握此人,那就算是掌握了李天养他们家的一个把柄,又怎么会真的听任李天养的处理。
“那我可就越总代庖了啊!”沈嘉上一脸慈祥地看着李天养,同时朝杨光强轻轻点了一下头。
得到了示意的杨光强,转过了身去,背对着李天养,瞬间的功夫又回过头来,只是回头的时候,手上却多了一把半尺多长的匕首,寒光四s的匕身上早已覆满了鲜艳的血色。再朝周大牛望去时,他已经躺在了一片血泊当中,被覆盖这的嘴里,还发出“嗷~~啊~~”这样无意识的"shenyin",原本只是失神地的目光,现在却满是对生的渴望和期待,还有满满的可怜与乞求之色看向李天养,希望他救他一命。
没有想到刚刚还满面春风跟李天养交谈的沈嘉上,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杀人不咋眼的恶徒,陡然带来的落差让李天养一时没有适应,一下子懵在了当场。
“贤侄?贤侄?”也不知道沈嘉上说了些什么,才发现李天养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一般,忍不住让他轻轻推了眼前的少年一把。
“哦~,大人说什么?”李天养回过神来,心下不忍地回避过地上的惨剧,挂上僵硬的笑容,跟沈嘉上说起话来。
“我是说,这等胆大妄为之辈,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刺杀之举,被典史杨光强联通贤侄的义勇就地正法,算是为民除暴了!”轻轻几句,沈嘉上就把一个无辜良民扣上了一个刺客的头衔,同时还为施暴的杨光强洗脱了罪行,小立了一功。
“大人明见,大人英勇!”李天养心里虽然不齿,但是人家如此卖好,李天养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当然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应。
“那贤侄要不要去检查一番,看看此人是否就是你村村民?”话是这么说,其实际还是让李天养自己去验证一番,或许还有让李天养自己也动手一次,让这个祸害从此天人永隔,不再成为李天养他们的后患。
李天养于心不忍,但也知道这周大牛今天要是不死,那么对他们村子来说,也是天大的危机,其中的纠结,外人不足为道。最后实在没法定夺,只能把眼神望向了脸色一直苍白的关居雄,希望他能拿出一个主意来。
一直还心有余悸的关居雄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就被这突起的杀机给震住了,好不容易才把精神集中了起来,看着李天养望过来的目光,他心神失措,心底深深叹了一口气,缓缓朝着血泊中的周大牛行去。几步的距离,在关居雄看来是如此的遥远而沉重,等到他蹲在周大牛身边的时候,关居雄的脸上已经浮现除了几缕汗水,颤抖的双手从衣服里掏出防身的武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血人。
“给了你机会,你又何必回来呢?”用着两人仅见的低语,关居雄可怜地看着眼前慢慢失去神采地周大牛,咬着牙朝着那本已重伤,慢慢冷却下来的身体狠狠捅了进去:“不要怪我,兄弟,谁叫你自不量力,惹了不该惹的人呢!我也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做如此选择。”
干完活儿,用手搭在周大牛的鼻尖,亲眼见着他呼出最后一口气息之后,关居雄才默默站了起来,朝李天养点了点头,木然地回到了李天养的身后。人虽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关居雄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乡野村夫了;悄悄地看了看手上不小心沾上的血迹,关居雄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李天养的背影。
关居雄知道,要获得李天养的信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可他没有想到,代价会是如此的惨痛。年轻的时候,本以为杀人不过头顶地,可真到了要杀人的时候,才发现,杀人实在不是一桩好干的事情。后怕,恶心,各种感觉接踵而至,在他的心田翻滚,要不是强自忍耐,恐怕他早已经在众人面前出丑,呕吐晕厥在当场了。
可他又没有办法拒绝,李天养戴他如长辈,情谊深厚,今夜又为了他的上尉做足了功课,此番恩德,他万死不足报之。所以,今天的这场杀业,在关居雄看来,其实就是李天养对他的考验,也可以说是他关居雄的投名状。有了今夜的杀孽之后,他关居雄才能算是名正言顺地齐心堂总管,再没有人能离了他跟李天养的心。
而这,也是彻底地让他关居雄没了退路,只能铁了心底跟随这李天养的脚步前行了。
[本章完]
34 杀人总有代价
李天养失魂落魄地带着关居雄和陆伟、杨志出了牡丹亭的大门,就连一开始所设想的,好好参观、了解一下古代特色职业的打算都被他给忘得干干净净的。最后周大牛的尸首应该如何处置,李天养相信沈嘉上他们自己会安排的妥妥当当的,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收拾这些残局来说,比起李天养这个初来乍到的家伙要方便的多了。
正事既然谈定了,沈嘉上两人当然也不会再强留李天养几人,血r模糊地尸首面前,再谈什么风花雪月的事情,那真的是大煞风景,沈嘉上他们也不会做出此等事来。
前面是兴高采烈,中途那是心惊r跳,到得最后,却又变得黯然神伤、惨然而归,李天养今夜的心情,比前世里坐那过山车还要来的跌宕起伏。倒是杨志、陆伟二人兴志不错,一直在李天养面前叽里呱啦地说着些什么,只是李天养的心思全然不再他们身上,就连随口敷衍的话语都懒得说了。
见得李天养和关居雄两人兴志寥寥,杨志二人也慢慢放低了说话的声音,渐渐沉默前行,在这漆黑的夜里,要不是几盏孤灯掌在他们手上,陡然碰见,怕是要吓人一跳。
走在路上,李天养身不由主地抬起空着的一只手掌,目光有些闪烁:手掌心上,除了常年干活所累积下来的一些老茧,和不小心被工具所划伤的伤疤之外,却是一如既往显得如此干净。可是,在如今的李天养眼里,这张白皙的手掌,变成一张泛着红光的刀子,恍惚间还会有着几丝鲜血在上面时隐时现,让李天养说不出感到厌恶和反感。
他心里虽然知道,今夜的这个决定是无比正确的,他也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也会下这么一个决定,说不得哪天甚至他还会亲自c刀,了解一条鲜活的生命。可他没有想到,这个决定,来的如此之快,快的他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做好准备,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也在心里自我安慰,首先动手的人不是我,即使没有我下这么一个决定,这个周大牛也定然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了,而我,只是让关叔确保他是必死无疑罢了;他也细细回想,把周大牛往日里的那些不堪举动在脑海中反复播放,说服自己,这是一个咎由自取的人,怨不得别人。
可是,一切的一切还是不能说服李天养自己的内心,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在他的面前消逝,而这条生命,还是他的一个熟悉乡亲。来到明朝,他见到过的死人数不胜数,地震时,是他陪着一群乡亲一起把遇难的乡亲给入土为安的;灾后,一批批地灾民来到谭门,其中免不了因为各种原因而死去的灾民,也是他,规划、设计了一系列繁琐的消毒、安置尸首的办法,就连灾民们最后埋葬的地方也是他跟张冲几人一起勘察选定的。
他本以为,他应该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了,最起码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引起自己的什么反应了,否则他也不会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海匪这条道路,而放弃科举这条看起来光明璀璨的大道。可实际上,眼见别人的尸体,和自己参与其中、让一条生命死亡,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
就像现在,他的心里充满悔恨,害怕,甚至是对自己的否定,厌恶。
而任然跟随在李天养身后的关居雄,自从进门,看见了周大牛的面孔之后,被吓得惨白的脸庞,到现在都还没有消退。
关居雄也没有想到,本来只是一个寻常的邀约,到最后,却变成了一场让他措手不及的杀人夜宴。今夜之前的他,还是一个沉着安稳、和蔼可亲的丈夫、父亲;今夜之后,他就将是一个杀人凶手,谋杀之犯。少年时,以为杀人只是寻常事,甚至为了出人头地,他还带着自己的几兄弟做过许多伤及无辜的匪事来;当初为了一口食物,他们也没少了伤人的事情。
可深究到底,真正死在他们手上的人,其实一个也没有;虽然他们嘴上说的厉害,可实际下手时候,总是显得有些犹豫和害怕,没有敢真的下去死手。到如今,三十多岁了,本以为能洗心革命,安安稳稳地陪着夫人、孩子度过自己的余生,却在前几日,被李天养的一席话打乱自己的心神,又在今夜,让自己做了一次杀人的帮凶。
出事之前,他还在心里感到庆幸,李天养既然把旗下的合法生意叫给他来打理,那说明李天养没有打算让自己一起陪同出海,干起杀人截货的勾当;没有想到,这才多大会儿的功夫,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他也没有想到,为什么当时李天养只是一个眼神,他就傻傻地做出了这番天理不容的事情来。现在回想起来,方才那番血r横飞的画面就犹如烙印一般刻进了自己的脑海,种种细节、包括周大牛最后时刻那一眼带着乞求、怨恨和渴望的眼神如今还栩栩如生地回放在脑海间,让自己心神激荡,到现在都还有反胃呕吐的反应。
“关叔,你说我们错了吗?”陡然间,走在关居雄前面的李天养突然说话了,在这寂静的夜里,有些干瘪、变音的音调让心里胡思乱想的关居雄,心脏仿佛停了一刻。
“呃……少爷的决定,本来就没有错,要不是少爷当机立断,未来受害的人,可都是我们大家。”关居雄其实哪里又觉得杀人事件对的事情,只是看过的书、经历过的事情告诉他,不管对错,身为主子的李天养却是不能动摇,要不然,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他关居雄这个亲自动手的人。
“可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啊,如果当时我哪怕是阻拦片刻,说不得就会救下这一条性命来。”或许是想要从别人的嘴里寻求些帮助和安慰,当着杨志、陆伟这两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面,就直直把话说了出来。
“少爷慎言!!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少爷和大家,本就不欠他什么,反倒是他自己,不知感恩,不懂回报,如此自私自利之徒,死了活该。”或许是在安慰李天养,又或许是在说服自己,关居雄这几句话,说的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对!!我做的没错,那么错的,必然就是他自己!!”或许是被关居雄给说服,抑或许是自己想明白了,李天养沉声呼应,一个‘对’字犹如一枚响雷,炸在了空寂的街道上面,引来几声j犬吠鸣之声。
说完此话,李天养有些虚沉地脚步,陡然变得轻快,带着关居雄回家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几分。
只留下两个被蒙在鼓里,压根不清楚他们说的是些什么的少年在那代理片刻,最后纷纷起身追上:“等等我,天养!”
[本章完]
35 各怀心事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还有些昏暗,李天养他们就已经起来,开始收拾起行囊,准备回家了。
该做的事情,李天养已经做好了,剩下的,就要关居雄自己去努力了。关居雄本来还想着,跟随李天养他们一起回去,好生收拾一下,再回到乐城里开始打理生意;可后来一想,要是不趁着昨夜的这把大火好好努力一番,等到水冷茶息之后,再去走动经营,怕是浪费了李天养的一番好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