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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一道上千里公里长的内长城,是大明针对蒙古修建的第二条西北防线。
从这里也能够看出,明代所谓的天子守国门,绝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事实上,以北京为都城,就当时的军事形势来看,的确是非常冒险的一种做法。
搁在明成祖朱棣这种相信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的皇帝身上,都城放在边境线上,的确是有利于组织对塞外异族的军事进攻,可是搁在后来不如他的皇帝身上,却是相当危险的。
因为,一个不慎就可能造成灭顶之灾。
整个明朝历史上,不算后期的建虏入寇,就单说鞑靼瓦剌这样的蒙古部落入寇京师,就发生过好几次,距离崇祯年间最近的一次,就发生在嘉靖时期,同样是兵临京师城下,京师【创建和谐家园】。
正是漠南蒙古的这一次入寇京师,才迫使嘉靖皇帝下决心,在大同镇和宣府镇的背后,不计代价重修了一道从居庸关往南,然后再往西翻山越岭、绵延千里的内长城。
来到居庸关的第二日上午,在众人的陪同下,崇祯皇帝沿着关城的东西翼城,重温了一遍居庸关长城的险峻景色,直到午时前后,才尽兴而归,回到南关城城楼的下榻之所。
刚刚用过刘文炳着人在城中酒肆精心准备的午饭,就听见负责把守南关城楼及其城外墩堡的殿前司指挥李若琏在外向紧急请见。
崇祯皇帝让人传李若琏进来之后,只听李若琏跪下说道:“启禀陛下,南关城外墩堡传信,说蓟镇刘策刘总兵率领麾下三百余亲军,已到南门外五里处。是否准其入城,请陛下明示!”
崇祯皇帝听了这话心中倒是一惊,这么快就来了,看来昨日自己一到居庸关,就有人出城向刘策通报消息啊!
好在自己也是一个急性子,昨天下午就把城内守将和守军处理了,该正法的已经正法,该关押的也已经关押,没给刘策或者其他什么人留下求情或者其他转圜的机会。
对于刘策这个历史上的庸碌之人,崇祯皇帝倒不是非要致他于死地不可。
一开始核实九边兵员之时,蓟镇报的数字还是比较保守的,约有两万人,这一点博得了崇祯皇帝的好感。
但是当蓟镇监军御史施邦曜上任之后,通过发饷再次核对的时候,发现即便是报了两万人,其中还有相当部分的空饷成分。
当时得了施邦曜的密折,崇祯皇帝就想发作,然而担心牵一发而动前身,同时也考虑到担心引起兵变,影响京畿周边的稳定,所以忍而未发。
这一世,崇祯皇帝本来想着找个机会把他换掉就好,可是如今这个局面,不杀他却是不行了。
一来,这个人看来政治上十分糊涂,皇帝励精图治要求整顿边备,居庸关如此重要,却依然松懈成这个样子。
二来,这个人在原本历史上镇守蓟镇边关,崇祯二年冬黄台吉率军入寇京畿,因为防御空虚而被突破的正是蓟镇沿线。
建虏突破后,刘策坐拥蓟镇军队却应对失措,只知道固守自保,放任建虏军队西进京师。
最可恨的是,当赵率教带着山海镇的大军与建虏军队激战四昼夜,人困马乏、亟待休整的时候,来到蓟州城下,刘策却拒绝其率军入城。
最后,赵率教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率领麾下疲惫困顿之兵回头,就在蓟镇城外,与随后追赶而至的建虏大军决死一战,落得身死兵败。
而刘策只是固守不出,既不让赵率教入城,也不派兵出城支援赵率教所部作战。
历史上,崇祯三年,建虏大军退出关外之后,崇祯皇帝得知赵率教身死的情形,忍无可忍之下,还是把这个刘策及其麾下三屯营另一总兵给斩首弃市了。
此时听得李若琏禀报说,刘策就要到了,崇祯皇帝当派人传来了孙承宗和刘文炳,并让王承恩到南关城的瓮城外去迎一下,然后直接带到关城上相见。
没过多大一会儿,就听见一阵有力的脚步声传来,王承恩带着刘策上了城,然后进了皇帝所在的城楼。
南关城的城楼共有两层,一层如今是皇帝白天召见其他人的地方,二层则是皇帝晚上留宿的地方。
后世的满清皇帝曾在居庸关中修建了一处行宫,但是明朝的时候在居庸关却还没有行宫。
好在如今这位崇祯皇帝虽然在政务和军务上非常不好糊弄,但在吃穿住行上却向来马马虎虎,并不挑剔。
居庸关中有官署、有寺庙、有书馆,也有王成胤等官员的府邸,任何一处的条件,都要比这城楼上好得多了,但崇祯皇帝执意在此休息和下榻,谁也没有办法。
五十多岁的蓟镇总兵刘策,在王承恩的引领下,很快就上了城,进了南关内城门正上方的城楼之中,见崇祯皇帝正襟危坐地在里面等着他,当即跪地说道:“臣蓟镇总兵官刘策拜见陛下!”然后叩头,等待皇帝说话。
崇祯皇帝见刘策一个人进来,知道其所带亲卫已被留在城下,于是说道:“朕以为刘卿日落方能赶到,未曾想午时三刻即到,刘卿何来之速也?”
见崇祯皇帝面无表情说起这话,再见皇帝周边侍立着一大群人,而其中却不见王成胤的身影,刘策的心中略微有点忐忑,斟酌着说道:“臣近日恰好往西沿边巡察,半道碰上陛下所派使者,是以兼程赶至。”m.。
第二二八章 传首蓟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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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在昨天夜里,刘策就接到了此前王成胤派出的送信之人,得知皇帝到了居庸关,作为兼管居庸关防务的蓟镇总兵官,即使皇帝不传见,他也应该前来觐见才是。
王成胤派人出城传信的时候,皇帝还没有对他下手,所以他也没有多长那个心眼,提醒刘策皇帝可能对他不利。
所以接到王成胤的消息之后,他也没有多想,很快就带着三百家丁亲卫,快马加鞭,往居庸关方向赶来。
半个夜晚,再加上一个半天,一路换马数次,前后奔驰将近三百里,终于在午时三刻赶到居庸关南关城下。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急急忙忙的赶来,得到的却是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结果。
崇祯皇帝听完他说的话不置可否,突然又问道:“刘卿此前可知居庸关防务情形?”
刘策没见到王成胤,不清楚之前是个什么状况,但见皇帝动问,按惯例他只也只能捡好听的说啊,所以想了想后,还是斟酌着说道:“居庸关素来都是京西咽喉,此处两山夹峙,形势险要。陛下即位以来,九边重整军备,蓟镇上下各关口将校士卒无不厉兵秣马,一改松散懈怠之痼疾。臣以,居庸关关山巩固、固若金汤,陛下和朝廷诸公但须稳居京师,西顾可无忧也。”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突然呵呵笑道:“好一个刘策!好一个西顾无忧!”
正在为自己说出这番话暗自得意的刘策,突然听到皇帝说出这么两句话,心里咯噔一声,一边抬头看向皇帝,一边还在寻思:“难道说这话说错了,难道说王成胤这个混账在居庸关捅了篓子?!”
就在这时,只听崇祯皇帝冷声说道:“居庸关关山险要,朕与孙阁老当然知道。然而关山险要却并不足恃!居庸关中兵备废弛,在籍士卒三千二,实有老弱八百六,你可知情?!如此情形,哪里来的固若金汤?!又哪里来的西顾无忧?!”
听完皇帝所说的这话,刘策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响,惊讶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目瞪口呆地开着皇上。
这时,崇祯皇帝稍作停顿之后,看着刘策突然厉声说道:“刘策!你可知罪?!”
刘策突然一个警醒,赶紧一边叩头在地,一边颤声说道:“陛下,陛下恕罪!臣对居庸关中这般怠慢情形,实在并不知根底!臣到任以来,受命整顿北线边备,居庸关遥居蓟镇边堡西端,虽未来得及大力整顿,但臣实未曾想过已经荒废若此啊!臣有失察疏忽之罪,请陛下宽恕!”
听刘策说完这话,崇祯皇帝转头看向王国兴,说道:“带王成胤上来!”
刘策一听说带王成胤上来,神情更加惊慌。
王成胤是他的中军亲卫出身,对他的情况当然是知之甚祥,若是王成胤在皇帝的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可就真的是死定了。
片刻之后,王成胤被王国兴麾下的锦衣卫带了进来。
王成胤看见皇帝在座,当即跪倒在地,又见刘策神情惊恐地跪伏在地上回头看他,很快就知道,这是皇帝要治刘策的罪了。
经过一夜的煎熬,王成胤知道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毕竟居庸关里他之下的将校官佐已经全数被杀尽了,而云台之下传来的火枪声、惨叫声,更让他心惊胆战不已。
自古艰难惟一死。他知道如果没有意外,他是死定了,但把责任推给刘策,把刘策拖下水,则是他此时此刻惟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了。
见王成胤进来跪倒,崇祯皇帝说道:“王成胤,居庸关士卒老弱缺额冒饷占役诸般严重情形,你到任居庸关参将之后,可曾想蓟镇总兵府如实禀报?蓟镇总兵府又是如何答复与你,你可据实说来!”
王成胤见皇帝开口问这个,心下知道这也是为自己开脱罪责的一个时机,因此当即说道:“微臣到任居庸关后不出月,查知关中情形,随后即行文总兵府如实禀报,之后陛下派遣督察院御史监军,核实兵员饷禄,微臣还曾赶赴蓟镇,当面向刘大帅禀报此事。
“刘帅亲口对微臣说,此乃历朝积欠,且冒饷占役事涉京师勋贵将门,嘱咐微臣不必深究,往日是如何,今日便如何,萧规曹随即可。这是刘帅亲口所言,微臣牢记至今,绝不会错!”
“此外,微臣也曾行文前军都督府,但一律没有下文!今日陛下以此治微臣欺君之罪,微臣实在冤枉!”
王成胤说完这话,叩头不起。
崇祯皇帝听完王成胤所说,看着目瞪口呆的刘策说道:“刘策!朕今日治你的罪,你还有何话可说?!”
有点失神不知所措的刘策,见皇帝这样说,立刻叩首答道:“陛下!臣有罪!但是九边军中历来如此,非只蓟镇一家。即便蓟镇情形稍显严重,也是因为处于京畿左近,勋贵豪门云集,且是陈年痼疾顽症,非臣一人之罪!臣到任蓟镇未满两年,如何能归罪于臣一人?!”
看着还不死心的刘策,崇祯皇帝面无表情地说道:“朕用你于蓟镇大帅之位,乃是寄希望于你振衰起敝、有所作为,而不是让你尸位素餐、墨守陈规。
“居庸关京西锁钥至关重要,你任职蓟镇一年有余,而如今关中情形却是如此,你作为统兵大帅,先是推说不知,王成胤与你对质之后,你却又归罪于陈年痼疾,似你这等边镇大帅,朕又岂能让你安坐于蓟镇之位!?
“至于问罪议罪之事,你且放心,朕当然不会只是归罪于你刘策一人!但你刘策,却是朕要问罪的第一人!”
说完这话,崇祯皇帝不待刘策再说话,接着喝令左右,说道:“还不与我将他拿下!”
一直侍立皇帝左右的黄得功、吴三桂、曹鼎蛟等侍从武官,听得皇上此言,迅速上前,将刘策摁倒在地。
刘策此时尤自不服,大声喊道:“陛下今日不教而诛,以小罪而擒边帅,今后何以服人心,何以安边镇?!”
刘策说完这话,直愣愣地盯着皇帝,城楼之中一时安静下来,都等待着皇帝如何回答。
崇祯皇帝见状不怒反笑,然后看着刘策,缓缓说道:“你本无必死之罪,朕也原无必杀你之心。然而你既如此说,朕却非要杀你不可!朕倒是要看看,杀了你刘策,哪个边帅不服?!哪个边镇不安?!”
这话说完,崇祯皇帝眼睛余光瞥见军机大臣孙承宗似要张嘴说话,随即冲他摆了下手,说道:“孙卿不必多言!”
紧接着喝令左右说道:“还等什么?!”
崇祯皇帝话音刚落,刘策正要继续喊冤,突然听见锵啷一声,然后一声闷哼,原来是虎大威拔出腰间戚刀,并顺势将它捅进了刘策的胸膛!
长长的戚刀从刘策的前胸进入,从后心穿出,穿胸而出的锋刃上尤自滴着鲜红的血滴。
刘策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戚刀,看着面无表情的虎大威,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头一垂,死掉了。
原本摁着刘策的黄得功、吴三桂等人松手归列,刘策随即侧倒在地,横死在城楼之上。
虎大威转身跪地抱拳说道:“微臣在陛下面前拔刀露刃,有违御前制度,请陛下责罚!”
与虎大威同时拔刀,但却没有虎大威动作快的猛如虎、尤养昆两人听了虎大威此言,也是随即跪倒在地。
崇祯皇帝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环视左右侍从武官,说道:“尔等皆是朕亲自选取的御前带刀侍从,朕视尔等如手足、如心腹,尔等自勉之!况且此次乃是奉朕旨意,尔等何罪之有!”
说完这话,崇祯皇帝示意虎大威等下跪的侍从武官起身,然后对孙承宗说道:“孙爱卿,如今刘策已经伏法,其他话也不必多说。
“刘策此人固然有罪,但朕杀他,却非因他罪该万死,而是为了警示后人,以戒来者。
“任何人,胆敢对朕对朝廷有令不行或者阳奉阴违,致使政务军务荒废,乱了朕的天下,不论是谁,皆杀无赦。
“如今刘策既死,军机处可行文九边,昭告其罪,同时传首蓟镇,使蓟镇上下知所畏、知所戒。
孙承宗原本还想说些劝谏皇帝需要戒急用忍、不要擅杀边帅等等诸如此类的话,但见皇帝如此说,也熄了那点劝谏的念头,内心叹息之余,只是躬身拱手应诺。m.。
第二二九章 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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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御前侍从武官究竟该不该佩刀,设立御前侍从武官处的时候,皇帝与军机处就有过争论,军机大臣们当然反对,历史上忠诚度最高的王承恩当然也委婉地表达了反对的意见,只是他们并没有说服皇帝。
崇祯皇帝对此并不在意,即便是吴三桂这样一个在历史上曾经背叛了大明,投降了满清的大汉奸,皇帝也不认为让他佩刀在御前行走,他会作出什么不轨的事情。
首先,皇帝每次出现,身边都是一大群人,除了御前侍从武官,还有锦衣卫的人、东厂的人,同时还有王承恩的人,同时还有内阁或者军机处的大臣,即便是有人有什么不轨的想法,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得逞。
其次,皇帝对于自己的安全并不是全不在意,相反,每次出行,都会带着武备院枪炮厂为皇帝特别精制的几个燧发手铳,即使有人敢于贸然行刺,也不过是自寻死路而已。
再者说,皇帝所挑选的这些个御前侍从武官,都是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而且多数人已经在历史上证明了自己对大明皇帝的忠诚,所以他并无什么可担忧之处。
王成胤进来之后,就跪在刘策的不远处,如今见崇祯皇帝三言两语不合,就杀了自己原来的靠山和恩主蓟镇总兵官刘策,一时吓得瘫坐在地,差点尿了裤子。
此时他看见皇帝处置了刘策之后,又将目光转向了自己,顿时打起精神,翻身爬起,不停地叩首地上,请求皇帝恕罪。
崇祯皇帝厌恶地看着王成胤涕泪交下地哭诉,拿手指了一下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猛如虎,冲他点了点头。
猛如虎随即上前,如同老鹰抓小鸡一样,将王成胤一把提起,大步拖出门外,抽出腰间戚刀,手起刀落,斩下了王成胤那颗涕泪满面的人头。
蓟镇大帅刘策和居庸关守将王成胤死的到底冤不冤?或许有点冤。
原本历史上的崇祯皇帝,虽然最终杀了刘策,但却是因为当时的刘策身为蓟镇大帅,不仅不能有效抵御建虏大军从其信地破边而入,而且在建虏大军破边而入、攻陷遵化之后,却仍然驻兵蓟州,坐视黄台吉率大军围攻京师而不救。
至于他会不会仅仅因为居庸关防务废弛而杀掉刘策,这个确实不好说。
因为历史上的崇祯皇帝从来没有去过居庸关,甚至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北京城,即便是紫禁城都很少出来过,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国家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也无从想象大明北方号称百万的军队,实际上不过是一群发不出饷、吃不饱饭的乞丐兵罢了。
如果他知道,想来他也会杀了这些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废物将领。
但是可惜的是,当他还有机会的时候,他不知道这些实情,而等到他终于知道了的时候,大明的军队已经基本上沦为将领的私兵,已经失去朝廷的控制了。
到了那个时候,他敢杀督师的文官,却再也不敢轻杀带兵的将领了,因为但凡他透漏出这么一点意思,带兵的将领就会带着大明的军队跑到敌人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