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历史上耗费了无数钱粮,反复重修的广宁城,除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成为辽东镇的失血口以外,根本没有发挥朝廷希望它发挥的牵制作用。
而与广宁城相比,历史上未曾受到大明这一边重视的义州,却受到了建虏黄台吉的高度重视,特别是几次经过此地绕道蒙古直接打进大明腹地之后,后金方面愈发认识到了义州的重要,最终占领了义州,并在义州筑下坚城,驻屯重兵。
从此,宁锦防线就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了,彻底丧失了进取的能力,只能龟缩在锦州和宁远城中防守,而辽东军队不仅在东北方向上不能再有寸进,而且也失去向西牵制满蒙联军从草原上进攻明朝腹地的能力。
因为义州城就在锦州的西北方向上,既极其有效地牵制了明军的东进,也彻底关上了明军西去的大门。
建虏在义州筑城,一下子就把大明军队困死在了明末辽东这块棋局之上。
如今的崇祯皇帝当然不会继续放任这种情况发生。
早在蓟辽督师鹿善继赴宁远上任之前,崇祯皇帝就已经明确告诉他,广宁可弃则弃,大凌河可守则守,而义州则必须牢牢抓在手中,只有这样,在辽东方面采取东攻西守的大战略才能推行开来。
因此,就在鹿善继到任之后不久,就带着自己多年前就熟识的老战友满桂,先后去了锦州、大凌河和广宁,一路上既考察了如今的前线形势,也与满桂、金冠、何可纲、祖大乐、金国凤等辽东镇将帅统一了看法。
事实上,在历史上有很多真正的有识之士,都看出了辽东镇的困局所在,辽西主守、辽东主攻,同时撤守广宁的主张,一直都存在。
只是朝廷之上清流当道,东攻西守的战略在天启年间始终未能推行,后来到了崇祯年初,袁崇焕杀了毛文龙,所谓的辽东主攻,则没有人再提了,因为失去了东江镇的辽东,根本没有了进攻的能力。
东攻西守战略所说的辽西,指的是辽西走廊和宁锦防线,而辽东,则是后世的辽东半岛,即旅顺、金州和东江镇方向。
鹿善继带着满桂等人,在锦州、大凌河、广宁和义州走了一大圈之后,于五月底回到了宁远,并且很快就与辽镇总兵满桂、辽镇监军陈仁锡等人达成了一致,决心尽快执行崇祯皇帝提出的东攻西守战略,放弃重修广宁城和大凌河城。
众人议定,以之前王之臣等人计划重修广宁和大凌河城的全部钱粮物资,优先保障义州城的修筑,为锦州城的西北方向和新设立的乌兰哈达都指挥使司增加一处利于防守的屏障。
鹿善继的决策,短期看可能是多余的,但长期看却是极为必要的。而这也正是辽东军中一些人有不同意见的原因。
毕竟义州城也算是安全的后方,放着前线的广宁城和大凌河不去重修,而选择耗费大量的钱粮物资去修并非当务之急的义州城,这不是舍本逐末吗?
这样的声音在锦州、大凌河和广宁的士卒之中尤其普遍。
但鹿善继的为人,一旦下定了决心,又怎么会受到一些不同声音的影响呢,何况这还是皇帝亲自交代的策略,而且经过他的考察,他也认同了这样的策略。
所以,当宁远兵变的消息,在七月二十七日夜里,最终传递到他的手上的时候,他简直是又惊又怒。而此时的鹿善继,正在义州城中。
自从六月初以来,鹿善继理顺了蓟辽督师府,特别是辽东镇的人事关系之后,就带着满桂,及其所部的五千骑兵和宁远城中的近万步卒,押解大批粮草军需,北上义州。
当然了,鹿善继北上义州,亲自指导筑城的同时,也奉皇命带上了皇帝特意派来的意大利传教士卫匡国和葡萄牙退役军官高卡乌斯?特谢拉等二十多个红毛西夷,以及随同这些红毛西夷一起,前来辽东安置的十门朝廷新购的红夷大炮。
如今在意大利人卫匡国和高卡乌斯的指导下,经过义州城内外两万多军民的共同努力之下,一座采取了西洋人的棱堡技术重新增筑的义州城,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了,结果却突然传来了宁远兵变的消息。
随行的辽镇总兵满桂听说这个消息之后,自然也是惊怒异常,当即就要带着部下的五千骑兵连夜南下,最后被鹿善继劝住,才没有立刻起行。m.。
第一三六章 回镇宁远
,。
鹿善继之所以劝住满桂,一个是考虑到宁远城中的情况不明,还不知道究竟发展到了哪个地步,回去了以后怎么处置得提前想好啊,难道回去之后不分青红皂白把宁远城中的乱兵一股脑儿都杀了不成。
对于从孙承宗幕府之中历练出来的文人进士鹿善继来说,凡是谋定而后动,早就已经成了深刻在骨子里中的一种本能。
第二个考虑是得先保密,宁远城发生兵变的事情,如今在锦州、义州,乃至前线大凌河和广宁还没传开,再说义州城内外还有数万军民,也需要满桂部下的五千骑兵坐镇才能稳妥,你呜呜喳喳地带着骑兵突然南下,一旦引起眼下这数万正在筑城的军民恐慌生乱,新的义州城筑不好还是小事,若是酿成了类似的兵变,那么损失可就更大,也更加糟糕了。
就这样,鹿善继、满桂,还有如今蓟辽督师府的督标中军参将吴襄和恰好前来请示事项的广宁参将曹文耀,从接到消息,就聚集到了义州城内的督师临时行辕之中,商议到天亮,总算是定下了几条:
第一,由吴襄带着督标中军先行赶回宁远了解情况。
第二,待宁远情况查明,鹿善继带领督标回镇宁远,处置兵变。
第三,由辽镇总兵满桂继续带领所部骑兵坐镇义州,配合意大利传教士卫匡国和葡萄牙退役军官高卡乌斯,继续指导义州军民,如期完成带棱堡的义州新城筑造。
第四,广宁参将曹文耀立刻回军广宁,并派出信使赶赴锦州和大凌河,传令锦州副总兵何可纲、副将祖大乐,以及大凌河参将金国凤防范建虏突击。
所有这一切布置完了之后,天已大亮。第二波赶来义州城送信的宁远信使也恰好赶到了。
这波信使则是留守督师府的中军游击杨国柱和身在宁远城中的祖大弼联合派出来的信使,即祖大弼宁远卫下的一个总旗,名字田雄。
鹿善继见完了这个名叫田雄的信使,总算是初步了解了情况,当看到乱兵们打出的旗号是反对弃守广宁并要求补发欠饷时,心中总算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宁远兵变的情况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即便是振武营、广武营的士卒全都参加了兵变,也不过是三四千人而已。
历史上的宁远兵变,一共是十三个营头参与,乱兵加在一起总共一两万人,规模要比如今大得多,而造成的破坏和损失也要大的多。
最棘手的恰恰就是因为参与兵变的士卒太多,没法严肃惩处,否则就可能会酿成更大的兵变事件。
所以历史上袁崇焕只是浮皮潦草象征性地杀了几个被推出来背黑锅的替罪羊了事,真正的幕后黑手一个也没有得到应有的惩处。
类似彭簪古、杨文魁、杨声远、左良玉、李国辅等人,最后不过是降职或者调任而已。
而其中的杨文魁、杨声远叔侄,还在崇祯二年后金入侵京畿的时候,献出了驻守的永平府城,选择了投降后金建虏。
至于左良玉那就更别提了,这件事之后根本不把朝廷和文官放在眼里,最后发展成了明末最大的军阀之一。
如今当然不会再有这样的好事了。
虽然田雄带来的消息并没有那么具体,但是当得知督师府、总兵府仍然掌握在可靠的人手中,而且乱兵并未占据城门,而是仍被堵在城中之后,鹿善继没再犹豫不决,而是当机立断,在布置好其他事宜之后,与吴襄、孙钤、田雄一起,带着督标中军骑卒千余人,一人双马快速南下,回镇宁远。
一路上自然是经过锦州、松山、杏山、塔山而不入,只是派人入城告知守将紧守城池而已。
就这样,一路上马不停蹄、人不下鞍,一昼夜骑行三百里。
终于,在宁远兵变发生之后的第四天早晨天刚亮的时候,鹿善继一行人马赶到了宁远城的北门外。
鹿善继一边让田雄上前通报,一边让吴襄招呼所部骑兵就在马上补充食水。
不一会儿,宁远城的北门打开,驻守在北门之上的祖大弼,迅速出城拜见督师,同时向鹿善继禀报了城中情形。
祖大弼说道:“督师大人,如今城中乱兵已经回营,督师府与总兵府皆安然无恙。只是振武营、广武营士卒,仍然扣押着兵备副使郭大人据营坚守,标下与杨国柱不敢妄动,眼下两厢倒是相安无事。接下来如何做,还请督师大人示下。”
鹿善继听完祖大弼禀报的情况,沉思片刻,问道:“督饷郎中白养粹如今何在?通判张世荣、推官苏涵何在?”
祖大弼垂首说道:“禀报督师大人,张通判、苏推官已被乱兵杀害,而督饷郎中白大人落入乱兵之手,昨日听说因为不堪拷掠折辱,也已悬梁自尽。只是白郎中之死,颇多蹊跷之处,标下也说不清楚。”
鹿善继定定看着祖大弼说道:“你认为有何蹊跷之处?”
祖大弼说道:“标下听手下人说,乱兵占了转运所,白郎中被乱兵发现,当即主动说出银库所在,转运所并未遭到破坏,而白郎中被带回振武营之前并未受到虐待,并曾出面居中说和,愿意代乱兵向朝廷请求赦免。只是不知为何,只过了一日,形势突然发生转变,白郎中就振武营悬梁自尽。标下以为,若非白郎中在振武营中另受拷掠,那就一定别有隐情。”
鹿善继听完,点了点头,默默不语,过了一会儿,看麾下骑兵补充完食物和饮水,就冲着吴襄说道:“中军参将吴襄听令!”
骑马随行在侧的吴襄,立刻下马跪地抱拳说道:“标下吴襄听令,请督师大人示下!”
鹿善继接过话头说道:“你速带五百骑卒,随祖大弼入城,与督师府留守游击杨国柱取得联系,带他到北门城楼之上,来见本部院!”
吴襄说一声“标下得令”,随即翻身上马,在祖大弼的带领下,快速入城而去。
而剩下的人马,则在鹿善继、孙钤的带领下,跟着田雄进城,快速完成了宁远城北门的接防。
鹿善继也是不得不谨慎小心一点,毕竟祖大弼与宁远乱兵的背景一样,都是辽东世代军户或者世代将门出身,如今宁远城中情况错综复杂,万一稍有不慎,自个陷了进去,那么不仅平不了乱,还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
因为崇祯皇帝对辽东将门的态度,鹿善继是非常清楚的,不管是调走祖大寿、朱梅,还是重用满桂、何可纲,又或者是把蓟辽督师的位置留给自己,都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坚定地拆散之前铁板一块的辽东将门世家,同时尽可能地往辽东镇之中掺沙子。
同时,鹿善继也很清楚,自己不是袁崇焕,与辽东的将门虽然也曾经共事过几年,但是却并不像袁崇焕那样,与他们完全打成了一片,处处照顾他们的利益。
因此,如今宁远发生了兵变,在满桂和陈仁锡二人都不在城中的时候,鹿善继不敢保证自己在宁远城就一定是安全的。
当七月二十八日早上,鹿善继站在宁远北门城楼之上,思考着这些问题的时候,宁远兵变的消息终于送进了京师。
这一次的消息,最先是由东厂设在宁远城的地下站点传递回来的。
半年多来,东厂在大清洗之后,又经过方正化的精心治理和扩充布局,如今也是遍布天下通衢大城与险关要隘。
与锦衣卫不同的是,东厂分布在各地的站点全都是地下的,明面上可能是开在各地的当铺货栈、商行食肆,而实际上则是东厂派驻各地的秘密站点,三教九流什么情报都搜集,五行八作什么秘密都打探。
虽然干情报,方正化是外行,但在崇祯皇帝一再的耳提面命之下,如今也是越来越上道了,东厂的情报网让他经营摆布得也是初具规模。m.。
第一三七章 皇帝心思
,。
在宁远城东门,总兵府对过的小街上,经营着一家洪记南货铺子的朱二,就是东厂辽东站的负责人。
除了位于京师的东厂断事厅以外,朱二从不与任何官面上的人亮明身份主动联系,因此即使是锦衣卫辽东千户所如今的掌事千户官孙钤和副千户胡一魁,都不知道这个东厂辽东站负责人朱二的存在。
由于事发实在突然,乱兵出营闹事的时候,锦衣卫辽东千户所的千户孙钤跟着鹿善继远在义州,而副千户胡一魁也是跟着辽东镇监军御史陈仁锡奔波在外。
所以这个时候,锦衣卫在宁远城中根本没有得力之人,加上锦衣卫素来遭人嫉恨,兵变之后,锦衣卫辽东千户所在宁远的官署也是遭到乱兵的袭击,留守人员要么被杀,要么逃散,自保都困难,因此也别说往外传递消息了。
特别是兵变发生之后,杨国柱、祖大弼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闭宁远城四门,禁止军民出入,因此什么消息也传递不出去。
直到二十六日夜里,乱兵回营,宵禁稍松,朱二才果断出手,派出一名精干手下,躲过双方巡卒,利用绳索挠钩,趁夜攀城而出。
一路奔至中后所驿站,向驿站官员出示东厂令牌,然后骑着驿马,疾驰入关,换马不换人,经过一天一夜的奔驰,二十八日早晨,终于将消息送回了京师。
刚刚从济南赶回京师不久的方正化闻报大惊,自然是赶紧带着军情密报进了皇宫大内。
收到东厂的紧急密报,崇祯皇帝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方正化预料必定出现的震怒表情,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还是没躲开啊!”
然后就是一副似嘲讽又似苦笑的表情,盯着密报,沉默不语。
方正化看着表情奇怪的崇祯皇帝,躬身说道:“陛下不必过分忧虑。东厂辽东站密报中说,如今乱兵已经回应,且督师鹿善继、总兵满桂和监军御史陈仁锡三人皆在城外,未曾陷入乱兵之手,而城内尚有杨国柱、祖大弼维持局面。依奴婢看,此时督师鹿大人应当已经得知消息,只要鹿大人带着满桂大军回镇宁远,此事不难平定。”
对此,如今这位来自后世的崇祯皇帝当然知道的比方正化更清楚。
从东厂的密报来看,这次宁远兵变的规模要比原本历史上的那次小多了,一共才两个营头参与,历史上是十三个营参与,简直把宁远城给闹了个底朝天,而且还死了一个巡抚。
而这一次,从密报的传闻来看,最多也就是死了三个本来就该死的官员。
之所以在如今这位崇祯皇帝的心中,白养粹、张世荣、苏淳这三个人本来就是该死,主要是因为历史上的那次宁远兵变,与张世荣、苏淳就有关联。
史载这两个人,一个颟顸无能,一个贪暴苛刻,向来为宁远驻军所不满,袁崇焕平息兵变的一个举措之一就是顺应乱兵要求,将这两个人捉拿下狱,最后请旨夺了他们的官身,削了他们的士籍。
至于白养粹,历史上崇祯二年冬在任永平知府,当黄台吉带着后金辫子兵进攻永平的时候,此人主动开门投降,被黄台吉亲口封为蓟永巡抚,帮着后金辫子兵维持占领区的稳定,后来大明军队反攻永平,后金军撤退,白养粹还跟着后金军一起逃走,到后金出仕当官。
这样的人死了最好,若是没死,知道后事的崇祯皇帝这一次也不会放过他,一定要借机处死他。
到了中午时分,崇祯皇帝在武英殿军机处的大堂之中,见到了匆匆赶来的孙承宗、李邦华,再加上每日前来当值的张惟贤,几个军机大臣算是凑齐了。
张惟贤自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如今只是心事重重的坐着。
而孙承宗和李邦华一看之下皆是心中大惊,难掩惊讶之色,但是两人看着皇帝一副淡定的样子,知道皇帝必定已有对策,于是心中略定。
孙承宗沉吟着说道:“陛下,宁远乃是辽东重镇,正是辽左咽喉所在,如今发生兵变,虽说事出有因,但决不可等闲视之。
“臣看眼下乱兵已经回营,但若后事处理有所不当,恐怕仍有不测之险。既然宁远乱兵以反对撤守广宁、请发欠饷为名,臣以为朝廷可派一名大臣为使,讲明朝廷决策,暂停撤守广宁,同时押饷出关招抚,承诺只除首恶,余者不问。如此,臣以为宁远兵变之事不难平定。”
崇祯皇帝沉吟不语,因为这不是他真正想要的。虽然这么做,宁远兵变能够很快平定,但是后患无穷。
历史上,袁崇焕平息宁远兵变的做法,不仅没有震慑住辽东的骄兵悍将,反而变相地鼓励了这些人接着闹饷哗变。
就在宁远兵变过去三个月之后,锦州又发生了兵变,理由一样,就是索饷。
当时的情况,的确是欠饷的情况比较严重,但是总闹兵变,与朝廷对兵变的处置方法也有很大的关系。
毕竟闹了兵变不仅能够得到银子,而且还不会受到严厉的惩处,这些骄兵悍将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历史上,宁远兵变发生以后,正在京师陛见的袁崇焕,匆匆赶往辽东,采取抓小放大的策略,很快就平息了兵变,最后除了最先闹饷的十几个普通士卒被处死之外,没有一个辽东镇的将校官佐被严惩。
然而从此也揭开了大明军队之中,一系列闹饷兵变的序幕,并且形成了一个很不好的惯例,就是军队开拨出动之前,必须要发一笔开拨银子,不给就不开拨不出营,而且不给钱就闹事,毫无忠义之心,毫无军纪可言。
周延儒这个人在历史上之所以能够得到崇祯皇帝的信赖和重用,就是因为他在对待辽东镇士卒闹饷兵变时的态度,非常符合当时崇祯皇帝的胃口。
当时的崇祯皇帝接到兵变消息惊慌失措,在大朝上征求大臣意见,多数人都说赶紧发饷招抚,既然兵变是为了钱,那就赶紧给钱得了,给了钱就不闹了,总之就是要变着花样地哄着这帮骄兵悍将去前线卖命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