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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高时明在入宫多年之后,第一次离开京师公干,更是他人生之中第一次乘船渡海,前往一个听起来十分遥远的海岛——皮岛。
皮岛位于辽东半岛的外海,但是远离辽东半岛,更远离山东半岛,与大明本土相比,它更靠近朝鲜半岛,而且就位于鸭绿江口朝鲜半岛的那一边,具【创建和谐家园】置就在朝鲜的义州和平壤之间陆地南面数十里外的海上,由一群大小不一的岛屿组成,其中最大的时人把它叫作皮岛,而在后世的朝鲜则称之为身弥岛。
明末的朝鲜,仍是大明忠诚的属国,鸭绿江两岸居住的,多数都是从辽东逃亡而来的【创建和谐家园】难民。尤其是突入海中,距离皮岛并不远的铁山,更是辽东难民逃奔朝鲜的中心,有的经过东江镇,渡海逃进了关内,而更多的却是滞留在铁山附近。m.。
第八十三章 东江毛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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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时明按照皇帝的旨意,从通州出发,押解着在京师压箱底的大批盔甲军械粮草等物资,沿着此时已经解冻通行的运河,先是到天津,然后在天津巡抚梁廷栋的协助下,换乘天津水师的海船船队,一路乘风破浪,顺利通过旅顺口南面的老铁山水道,历时月余,终于达到了皮岛。
高时明等人带着大批军用物资到来,自然受到了毛文龙、毛维张等东江镇上下的热烈欢迎。东江镇地处海岛,虽然也搞屯垦,但是毕竟土地狭小而且贫瘠,出产不多,军粮物资全都依靠登莱的支应,如今的登莱巡抚孙国祯虽然得力,但是朝廷财力微薄,登莱两府支应登州镇、东江镇数万兵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也是毛文龙等东江将帅有时候不得不出海抢掠或者贸易走私的原因。朝廷大臣多以此指责东江镇将帅不法,却往往忽略了东江镇十数万军民的生存问题。毛维张初来乍到的时候,也忽略了这个问题。如今一两个月过去,终于弄明白了实际情况。
当一支军队连温饱问题都无法解决的时候,你去要求他们既能作战,又能守法,这是根本做不到的。除非你给这支军队注入狂热的信仰,就像后世的那支凭着强烈的意志力,在饥寒交迫之中走完了两万五千里长征的军队一样。
毛文龙及其部将王辅、林茂春、杜贵、曲承恩、陈继盛、尤景和、毛承禄、耿仲明,还有监军东江的毛维张等人,此时正拥挤在海边的码头上,迎接高时明。
他们当然清楚高时明如今在皇帝身边的地位,且不说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身份了,就是锦衣卫拱卫司提督内臣的身份,也是东江镇上下人等不敢小视的。更何况官场上流传的小道消息说,就是这个高时明带着锦衣卫北镇抚使杀了魏忠贤、田尔耕这些大人物。所以当他们见到高时明的时候,一个个都是毕恭毕敬。就在码头上,高时明面对着跪在地上的一片东江镇将帅,宣读了崇祯皇帝的圣旨。
圣旨读完,毛文龙和毛维张都是送了一口气,毛文龙知道毛维张给朝廷传回了奏疏,而当时毛维张的御史脾气,也让毛文龙的心里非常不爽,知道这种文官写给朝廷的奏折,多半不会给你自己说什么好话。特别是如今,自己在朝中的靠山,不是倒台了,就是调离了,正处在孤立无援的节骨眼上,一旦皇帝听信了御史言官们攻击自己的谗言,那么自己就危险了。
但是听完圣旨,皇帝不仅没有一句斥责的话,而且表现出了非凡的胸襟气度和战略眼光,对东江镇的地位和难处非常上心,还让传旨的大太监高时明送来了紧缺的军需物资,看来今后自己不需要在朝臣之中寻找靠山了,皇帝可能就是自己最大的靠山,即便是眼前的这位高公公,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大靠山啊。
在毛文龙的刻意奉迎下,高时明在皮岛的日子,过得非常舒心。而在高时明的点拨下,已经收到了皇帝密旨、领会了皇帝意图的毛维张,也放下了一直端着的监军御史的架子,表现出了与皮岛将帅的亲密无间。因为毛文龙有结交高时明的意图,所以高时明也就没对他太客气,找了个机会,就把话给说开了。
高时明对毛文龙说:“毛帅当年率二百人开镇东江,立功无数,威名赫赫,如今又深得万岁爷信重,地位愈发稳固,然而我观东江,却有一个致命的隐患,毛帅可知东江镇隐患何在吗?”
毛文龙闻言一笑,看着高时明说道:“高公公这是考教在下了。东江镇孤悬海外,远离京师朝堂,若有谗言,则百口莫辩,兴衰存亡,不过在当今圣上一念之间。这或许就是东江镇最大的隐患。高公公以为如何?”
高时明也是一笑,说道:“大帅果然是个聪明人。如今圣上之英明果决,非吾等所能想象。咱家久在宫中,历事四朝,未见过如此神明天纵之天子。得遇明主固然是边帅之福。然而要想这份福运长久,则更需仔细经营。自古帝王所深虑而不能明言者,毛帅可知之?”
毛文龙肃容拱手说道:“文龙自然知之。只是东江远离京师,建虏近在咫尺,如何上安圣上之心,而东江亦有所为,还请公公指点一二。”高时明也敛容说道:“无他,令行禁止则可。”
毛文龙听罢沉吟片刻,又说道:“令行,文龙知其意。禁止,该作何解?”
高时明微微一笑说道:“如今圣上英明,并未禁止东江什么,毛帅就粮于朝鲜也好,筹饷于海上也罢,圣上并无一言提及。也正是因为如此,自辽东到朝鲜,再到日本,皆是毛帅用武之地。皮岛左近岛小而贫瘠,安置不了多少辽民,出产不了多少粮秣,若要壮大东江镇,确保毛帅麾下东江子弟福运长久,自当继续向外开拓。咱家曾在大内武英殿亲见一图,自皮岛往东,沿海岸而行,更有一大岛曰济州,或曰耽罗,岛上土地广阔而住民绝少,毛帅遣麾下一游击,即可占据此岛,然后募辽民行屯垦,不出数年,必然兵精粮足,尔后进可平复辽东,退可雄踞海外,东江镇从此立于不败,而毛帅也必不失公侯之封。
“且从济州再往东,一湾海峡对面,即是日本,圣上说此日本国金山银山遍地,且与我大明乃世仇,万历年间为我大明所败,之后闭关锁国数十年,如今国弱民暗,毛帅若遣麾下前往,当能为所欲为。陛下不禁也。”
说完此话,高时明目视毛文龙,微笑不语。这可是一种默认的私掠许可啊。对东江镇来说,不过是把私掠的对象,由如今的辽海周边,转移到济州岛,乃至日本国周边的贸易航道上罢了。毛文龙微笑着点了点头,自然也是心领神会。
东江镇精力过剩,而粮饷不足,必须给他们找一个可以尽情肆虐的地方,不管是济州,还是日本,都可以作为出兵就粮和贸易通商之地。而只要东江镇不垮掉,不管它最终是靠劫掠朝鲜还是劫掠日本生存,它的存在,对后金来说,就永远是一个后顾之忧。
高时明与毛文龙密谈之后不久,毛文龙即从所部人马之中,拨出精锐四百,按照高时明的要求,由陈继盛、毛有德统率,从此归属于监军御史毛维张指挥。
而毛维张则带着陈继盛、毛有德等人,渡海前往铁山,十数日内,募集了辽东难民青壮三千,然后略加编练装备之后,即登船东行而去。
毛文龙当然也有自己的一点私心,毕竟东江镇从无到有,皆由其一手建成,向来视为他自家的基业,如今朝廷派来一位监军御史,并且自建一营,统兵三千,这对一向威福自专的毛大帅而言,实在是如鲠在喉。既然朝廷旨意已下,那么按照当今圣上令行禁止的要求,他也照做了。拨给监军御史四百精锐劲卒,由其自行募兵三千,这个没有问题。但是,既然让东江镇派人沿朝鲜海岸东行,占领济州岛,作为将来辽东【创建和谐家园】难民屯垦之地,那就干脆先把监军御史麾下的三千人派出去探路好了,一来眼不见心不烦,二来出事了也无所谓,万一真有收获也得算他毛帅的。
对毛文龙的私心,高时明当然看在眼里,只看他麾下的亲信将领多数都是姓毛,也能大体知道他的心思,但高时明不愿说破。毛文龙能够听令而行,毕竟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了。
毛文龙没有儿子,但却有一堆义子义孙,其中比较出名的就是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当然此时这三人都改姓了毛,分别叫作毛有德,毛仲明,毛可喜。这几人都是辽东矿工出身,虽然并非真的毛氏子孙,但却普遍对毛文龙感恩戴德。
历史上毛文龙被袁崇焕矫诏处死以后,其养子义孙们一直心怀不满,这几人最后也叛明而投清,成为史上著名的大汉奸。当然了,这个时空他们则迎来了可能完全不同的命运。m.。
第八十四章 广宁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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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塞北,仍然春寒料峭、冷风刺骨,但是山丘间的河流已经解冻,骑马行在离河不远的枯草地上,能够隐约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辽东镇监军御史陈仁锡,带着锦州副总兵何可纲推荐给他的广宁游击曹文诏,及其所部六百骑兵,还有自己新近招入麾下的两位宁远武进士王振远、陈国威,一行六七百人,皆骑快马往西南而行。
远处传来水声的河流,就是一路逶迤东去,最终流入渤海的大凌河。
陈仁锡监军辽东镇以来,两上密折请旨,皆得皇帝恩准。先是将辽东镇监军太监、坐营中官纪用等一十八人人抓捕下狱,然后密折请旨全部抄家斩首,单只这一手就镇住了整个辽东镇。监军太监纪用在满桂、袁崇焕取得宁远大捷的时候,也曾坚守在宁远城,按理说不无微功,但如今惩办阉党余孽是朝廷上下的共识,而且纪用等太监在赶走袁崇焕一事上,也扮演了不太光彩的角色,所以在辽东军中非常不得军心。
陈仁锡作为新的监军御史,要想迅速获得军心,并立下威信,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请旨除掉纪用等监军太监了。若是放在过去,可能操作起来会很麻烦,而搁现在,只需人不知鬼不觉地给皇上上一道密折请旨,然后拿到密旨之后,奉旨而行即可。
除了随身带来的锦衣卫人员,陈仁锡没有私人,完全是当枪匹马入宁远,然后不出半个月,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除掉了宁远城乃至辽东镇最有权势的监军中官,不仅在军中树立了威信,而且在锦州、宁远两地的民间也被传的神乎其神,许多有识之士纷纷来投,而宁远武进士王振远、陈国威就是其中的两位非常杰出干才。
历史上,王振远和陈国威这两位武进士,是在崇祯二年的三月里,投奔陈仁锡的,当时的陈仁锡奉命巡按辽东各边,因为陈仁锡是天启年间的探花,王振远、陈国威等宁远名士,纷纷慕名前来拜访。其中王振远、陈国威接着拜访的机会,跟陈仁锡报告了东蒙古喀喇沁部已经投靠后金的消息。
喀喇沁部就在宁远城西北的边墙之外,一旦喀喇沁投靠后金,不仅会对宁远的左翼构成威胁,而且最重要的是,会直接对大明的京师防御圈构成威胁。
因为喀喇沁部就位于蓟州镇和宣府镇的正北方,后金军队若是喀喇沁部的地盘上直接通过,就能绕开锦州、宁远、山海关这些重兵布防的坚城,若是后金联合东蒙古诸部,特别是喀喇沁,破边而入、直攻京师,后果不堪设想。
王振远、陈国威两人,将这个情况告诉了陈仁锡,同时还建议陈仁锡先下手为强,趁锦州前线稳固之际,出兵喀喇沁,灭了投靠后金的喀喇沁台吉布尔哈图,然后换一个亲明的部落首领。
认真分析利害之后,陈仁锡对二人的想法非常认同,然后迅速报告给了当时的蓟辽督师袁崇焕。可惜的是,陈仁锡等人的建议,并没有得到袁崇焕的重视。而陈仁锡一介文官,手中无兵,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袁崇焕对辽西外围的东蒙古诸部不可谓不重视,每年都要给予钱粮赏赐,即便明知奈曼、敖汉、扎鲁特等已经与后金勾勾搭搭了,也依旧不愿放弃联合东蒙诸部共抗后金的努力。
结果,崇祯二年的十月,黄台吉带领后金军队,到纳里特河河畔,也就是现在的西辽河上游,与东蒙诸部成功会盟,喀喇沁部台吉布尔哈图在这次会盟以后,彻底投靠了后金。
早在天启七年初的时候,东蒙古诸部之中的巴林、扎鲁特、敖汉、奈曼等部,在科尔沁部的引荐下,就已经接受了后金汗黄台吉的封赏和拉拢,暗中投靠了后金。
可以说在大明与满清的历史上,天启七年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年份。这一年的正月,黄台吉继承了努尔哈赤的后金汗位,随即东征朝鲜,从一月打到三月,不仅征服了朝鲜,而且抢掠到了大量的金银粮草物资。三月从朝鲜撤军之后,黄台吉又挥师西进,攻打锦州和宁远,从四月打到六月,这一次当然是一脚踢在了钢板上,遭受了巨大损失,败回沈阳。
然而刚刚取得了宁锦大捷的袁崇焕,却在论功行赏的过程中,不满魏忠贤一党的打压,愤而辞官而去。就这样,在袁崇焕的意气用事之下,大明又失去了一个乘胜追击、扩大战果的机会。
而到了八月,天启皇帝终于病逝,北京城的大明朝廷,从此陷入动荡不安之中,辽东发生的事情再也没有人过问或者关心。
然而黄台吉回到沈阳的却没闲着,由于担心在宁锦的失败可能导致自己的汗位不稳,急需另一场胜仗的,把目光投向了东蒙古诸部的共主林丹汗身上。
林丹汗是插汉部的首领。所谓的插汉部,就是察哈尔部,这是当年北元的正统嫡脉,属于成吉思汗黄金家族血统最纯正的嫡系后代。正因为如此,林丹汗向来以全蒙古人的大汗自居,非常桀骜不驯。因为非要与大明的皇帝平起平坐,所以大明也不待见他,而刚即位的时候,林丹汗就给黄台吉写了一封充满挑衅意味的贺书,抬头就是“统兵四十万众蒙古国主巴图鲁青吉思汗问水滨三万人大金主安宁无恙”,称自己为“统兵四十万众的蒙古国主”,而称呼为“水滨三万人大金主”,内容则是不许后金往西发展,勾搭东蒙诸部,否则就要联合明朝一起灭了后金。
林丹汗的自大不仅得罪了大明,得罪了后金,而且也得罪了东蒙古多数部落的台吉们。察哈尔虽然在东蒙古诸部中算是比较强大的,大约有十万人左右,但在整个蒙古草原,他根本不是实力最强的,所以向来恃强凌弱的蒙古诸部台吉,并不是很尊重他,并不愿听从他的号令,可是东蒙古诸部越是对他不满,自尊自大的林丹汗就越是暴虐不已,特别是对投靠了后金的科尔沁诸部,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终于,忍无可忍的科尔沁诸部,联合西拉木伦河流域周边的奈曼、巴林、敖汉、土默特等部,一起当了蒙奸带路党。天启七年九月,后金汗黄台吉派贝勒阿济格率领后金大军,与辽北土默特部洛根汗一起,在科尔沁等部的引导下,突然袭击了察哈尔部。
结果,外强中干的林丹汗战败西逃,阿济格率领科尔沁、土默特等,满蒙联军,一路尾随追击,共杀死察哈尔部四万余人。察哈尔部林丹汗的势力从此彻底退出西拉木伦河流域。
从此,西拉木伦河流域的东蒙古诸部失去了共主,原来归附林丹汗的,乌珠穆沁部、阿巴噶部,背叛林丹汗,逃往漠北投奔喀尔喀,后金势力随之渗透进东蒙古地区,大明北方长城以外藩篱丧失。
这之后,投靠了后金的敖汉部,为了立功受赏,开始帮助后金拉拢劝降喀喇沁蒙古诸部。
失去了靠山林丹汗的喀喇沁部,正想寻找新的靠山,于是在敖汉部的居中联系之下,开始与后金勾勾搭搭。而黄台吉也正有此意。占领西拉木伦河流域,他的初衷只是为了打上一场胜仗,巩固自己地位的同时,阻止林丹汗的势力继续往东扩展。
当他在天启七年六月攻击宁远不下的时候,也逐渐明白,从锦州到宁远,再到山海关的辽西防线,实在是坚如磐石、不易攻破,所以等到天启七年十月,后金击败并驱赶了林丹汗以后,绕道蒙古进攻大明的念头,就开始在的心中产生了。m.。
第八十五章 喀喇沁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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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的冬季,对喀喇沁部来说,是一个非常灾难性的季节。
其实每年的冬季,蒙古草原上牧民们的日子都不好过,干旱和严寒导致大量牧草过早地枯死,等到冬季来临的时候,成群的牛羊被冻死饿死。
作为察哈尔部与大明之间的屏障,每到这个时候,喀喇沁总能左右逢源,既能从大明这边得到钱粮上的资助,又能得到林丹汗时不时的拉拢和封赏。
但是到了天启七年的冬季,原来主张联合东蒙古诸部共同抗金的袁崇焕下台,而对喀喇沁还算不错的林丹汗也被后金军队击溃西迁,一直左右逢源、两面讨好的喀喇沁,突然发现自己无依无靠了。
北边的敖汉、奈曼诸部背叛了察哈尔蒙古的林丹汗,彻底倒向了后金,在表面上甚至已经算是喀喇沁的敌人。而南面的大明如今新换了皇帝,正在忙着政治上的内斗和清洗,根本无暇顾及塞北。
一向喜欢投机的喀喇沁台吉布尔哈图,顿时没了主意,不知道是应该跟着其他东蒙部落投靠后金好,还是应该坚持百余年来的路线,继续跟着大明混吃混喝。
之所以他会这样犹豫不决,是因为喀喇沁不像更北边的部落那样远离大明的边墙。一旦喀喇沁选择彻底投靠后金,那么一方面很可能将不得不充当后金进攻大明的炮灰。而另一方面,因为喀喇沁就守着大明的北大门,距离明朝的蓟镇、宣府太近了,一旦背离大明,很可能第一个遭到报复性的攻击。而且当年的蓟镇总兵戚继光,也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痛苦记忆。
即便如今的大明边军,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锐气和实力,但是灭了喀喇沁还是有可能的,毕竟整个喀喇沁部如今也才三四万人口,加上依附喀喇沁的其他小部落,能够上马作战的青壮骑兵,也不过六七千人而已。
所以布尔哈图不得不小心谨慎,深思熟虑,面对敖汉部的劝降,一边继续与其保持态度暧昧的联络,另一边则派出依附自己的小部落,继续向蓟辽督师府请求粮饷赏赐。若是大明对自己完全不管不问,那么为了度过眼前的难关,也只好投靠后金了。
但是炒花、贵英传来的消息表明,大明对喀喇沁部的要求,还是挺看重的,要派人亲自过来探视和慰问,不仅有大量的赏赐,而且还准备设立榷场,与东蒙诸部开边互市。
在布尔哈图着急等待的时候,陈仁锡带着人马,已经先后到过了奈曼部和敖汉部,如今正在一路南下,赶往喀喇沁的途中。
陈仁锡没去科尔沁,因为科尔沁早已是后金的铁杆,但他对奈曼部和敖汉部仍然抱有幻想。毕竟这几个部落都曾是林丹汗的麾下,曾经跟着林丹汗,配合大明军队,与后金战斗过。
但是当他带着人马,先后到了奈曼部和敖汉部的大帐驻地之后,两部首领对他虚与委蛇、不热不冷的态度,令他感觉到了一丝丝危险,找了个时机,就不告而别,匆匆离开了。
王振远、陈国威不仅是宁远城的武进士,而且是宁远城的豪商,在林丹汗与大明的蜜月期,专门经营辽西与东蒙的粮食皮货贸易。他们对西拉木伦河流域的势力变化非常敏感,对东蒙古诸部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也非常熟悉,在林丹汗战败西迁之后,很快就觉察到了奈曼等部对大明态度的变化。
这一次的探查,也基本上证明了他们之前的判断,奈曼和敖汉以及更北边的诸部不仅背叛了林丹汗,而且背离了大明,如今已经投靠了后金。这绝对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三月初十,已经在辽西边墙之外的东蒙古草原上奔波了快一个月的陈仁锡,终于带着曹文诏等人穿过了奴鲁尔虎山,进入了更加开阔的大草原上,喀喇沁部台吉布尔哈图的大帐,就在这片草原的中心。这个地方就是后世的赤峰南部地区。
一行人进入喀喇沁草原不久,就有一队百余人的骑兵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冲着他们疾驰而来,最后在百步之外控马停下。
这百余人的骑士,手里拿着形制不一的弯刀,身上衣着肮脏破烂,被说铁甲了,多数连个皮甲都没有,而且只有部分骑士的马上拥有马鞍。
陈仁锡下令停下,一会对方骑兵之中走出来两骑,呜里呜拉地说了一通话,陈仁锡、曹文诏当然都听不懂,但是身边的王振远、陈国威都懂蒙语,至少东蒙诸部通用的蒙语,都能听懂并顺畅交流。
王振远对陈仁锡说道:“对方出来的那汉子,称自己是这队骑兵的首领,名叫青格尔泰,问我们是什么人,来这么做什么。”
陈仁锡于是让王振远带人前去交涉,说明来意。过了一会儿,王振远回来,说已经向对方表明了来意,但是需要等待对方回报台吉之后才能决定下一步的动向。
一行人原地等候一个时辰左右,对方派出去回报的人终于回来了。
那个名叫青格尔泰的汉子,又是呜里呜拉一通话,然后带着手下的骑士转身往西驰去。王振远说:“他们已经禀报布尔哈图台吉,确认我们是喀喇沁的朋友,让我们跟着他走。”
陈仁锡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曹文诏,曹文诏则点了点头。于是陈仁锡带领一行人,跟着那队喀喇沁游骑的后面,往草原深处奔去。半个多时辰以后,约莫行了二三十里路,终于在翻过一个小山包之后看见了连绵成片的蒙古包,这里就是喀喇沁台吉布尔哈图的大帐驻地了。
陈仁锡一行人跟着青格尔泰奔下了山丘,来到了那片蒙古包所处洼地的边缘,远远地看见那里有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头戴皮帽、衣着华丽的汉子在等候。
陈仁锡知是喀喇沁的台吉布尔哈图,于是喝住众人,远远地就下了马,步行过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站定,拱手说道:“大明辽东镇监军御史陈仁锡,前来拜会布尔哈图台吉。”
随行在侧的王振远赶紧翻译过去。只见那位如同众星捧月一般,被随从簇拥在中间的锦衣华服汉子,拨开身边的随从,向前走了几步,用字正腔圆的汉语说道:“我就是喀喇沁的台吉布尔哈图,陈大人远来辛苦,若是信得过我喀喇沁对大明的忠诚,就请随我到大帐内见面说话。”
陈仁锡一听对方会讲官话,心中也是一喜,冲曹文诏点了点头,然后带着王振远、陈国威,还有从赴任辽东起就一直随行在侧的锦衣卫百户官胡一魁,跟着布尔哈图,往营地中心的大帐走去。
营地里到处都是冰雪融化后形成的泥泞和污水,还有随处可见的人畜粪便,破旧的蒙古包,蓬头垢面的牧奴,以及围栏里瘦骨嶙峋的牛羊,无不显示出喀喇沁如今的穷困。
但是喀喇沁牧民的穷困,似乎没有影响到布尔哈图台吉的奢华生活,进了布尔哈图议事的大帐,里面的陈设却是十分的奢华,中间是个大的火塘,大帐入口的对面是一个虎皮装饰的座榻,而火塘的东西两面,也是各摆着一排铺垫着鹿皮的明式座椅,地面上也是铺着鹿皮,鹿皮下面则是一层厚实的木板,大帐的四周挂着弓箭和弯刀。
虽然到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但是陈仁锡还是按照规矩,在大帐里面左手第一的位置上坐下,王振远、陈国威、胡一魁则站立在他的身后。
双方坐定以后,布尔哈图说道:“听说陈大人是大明的探花郎,今日来到我的大帐,喀喇沁部也算是沾了文曲星的光,称得上是蓬荜生辉了。”
陈仁锡说道:“台吉客气了,我虽是探花,但大明如我这样的人实在是数不胜数,一个探花算不了什么。今日奉命前来喀喇沁拜会台吉,实是因为之前贵部炒花、贵英等部落叩边求赏,请开互市,贵部报称去冬草原雪灾严重,诸部困顿异常,朝廷特派我等前来探视慰问,若灾情属实,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管,自当赐予钱粮,予以赈济。”
布尔哈图听完这话,看了看侍立身后的另一位老者,说道:“这是喀喇沁最有智慧的必勒格那颜,喀喇沁的灾情他最清楚,就让他向贵使分说。”
站在布尔哈图身后的毡袍老者躬着身子,也用官话说道:“大明的探花郎,您是有智慧的人,如今来到我喀喇沁,一路行来,该见的也都见到了。去年春夏以来,草原上连续数月无雨,牧草全部枯死,入冬后又有数十年来未曾见过的白灾,各部牧奴牲畜都是冻死无数,察哈尔部西迁,喀喇沁诸部求告无门,不得不向大明求助。
“我喀喇沁归顺大明皇帝陛下已有百年,百余年来,但凡白灾,皇帝陛下皆有恩赏钱粮。如今遣人叩边求赏,乃是遵守惯例,愿探花郎如实奏告大明皇帝陛下,尽快赐下钱粮,助喀喇沁度过春荒。若如此,喀喇沁诸部对大明皇帝陛下必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个必勒格话里透漏的信息很丰富,如果大明给钱给粮,喀喇沁就依附大明如故,若是不给钱不给粮,那么喀喇沁就要考虑是不是继续依附大明了。m.。
第八十六章 东蒙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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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必勒格说的话,陈仁锡沉吟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喀喇沁归附大明以来,素来忠谨有加,如今雪灾困顿,大明自然没有不赈济的道理。而且吾等前来喀喇沁诸部,带来的不仅大明朝廷的钱粮,还有大明皇帝陛下的问候。如今察哈尔部西迁归化,林丹汗不再是东蒙古诸部的共主,西拉木伦河上下应该有一位新的主人,这个主人不是科尔沁,也不是女真人,而应该是大草原上最骁勇善战的喀喇沁人。”
陈仁锡此话一出,原本闭目养神的布尔哈图突然睁开眼睛,盯着陈仁锡说道:“探花郎此言,敢问是辽东督师的意思,还是大明皇帝的意思?”
站在布尔哈图身后的喀喇沁贵族,也是盯着陈仁锡,等候他的回答。但是陈仁锡并未马上开口说话,而是看向了王振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