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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这些人身居高位,把持着京营和五军都督府中的几乎全部重要职位,不拿下他们,京营和五军都督府的顽症痼疾就没法整顿治理,也就发挥不了该有的作用。
二来,历史上这些人太不可靠,所以没法重用,留着他们占着重要位置不说,还得给他们发放大笔的钱粮俸禄,而把有限的钱粮发给他们,纯属浪费。
第三,这些人人数虽然不多,但却占据了京畿之地的大多数良田,皇帝都不得已捐出了自己在北直隶的所有皇庄田产用于屯田,而这些人却无动于衷,该侵占卫所屯田的继续侵占,该驱使京畿卫所军户为奴为婢,继续占役使用,不仅搞得【创建和谐家园】人怨,而且严重影响京畿卫所的军备训练。
再者,这些勋贵世家多数都有百年以上的积累,家产不是小数目,抄没了这些人的土地家产,既可以充作军饷,又可以把土地直接卖给佃户,或者继续募民屯垦。
特别是最后这一条,在明末乱世之中尤其显得重要。太祖朱元璋和成祖朱棣杀起人来非常狠,但是对功臣的封赏也是非常大方的。
即便是太祖朱元璋这种非常扣门的皇帝,对勋臣公侯贵戚也是动辄赐给田庄,每次封赏多者百顷,而亲王庄田多者千顷,除了田庄以外,还赐给公侯暨武臣完全免税的公田,也是动辄百顷、千顷。
朱元璋之所以把文武官员的俸禄定的那么低,也有这个方面的原因,既然已经赐给你成百上千顷的免税公田了,公田里的产出就是你的俸禄,所以,给的俸禄就类似于岗位津贴,没必要那么高了。
这就是为什么明朝官员俸禄不高,却依旧有那么多人想要读书考进士做官的原因了。
但是太祖朱元璋不知道的是,人性的自私与贪婪是没有底线的,时间久了,这些勋贵武臣就忘了自己的本分,只剩下无尽的贪欲。
如今皇帝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把京师周边真正地巩固起来,打造成今后大明中兴的基地。
因为历史上,崇祯二年冬的这个时候,黄台吉就会带着建虏大军从蓟镇方向破边而入了,虽然如今这位崇祯皇帝之前已经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比如设立热河镇守府,将自己最欣赏的战将曹文诏摆在热河镇守使的位置上,比如说在辽西的义州城重新修筑了八座棱堡炮台,扼守住了建虏从辽西出入蒙古的要道,再比如,补给壮大东江镇,给后金的大后方留下一个坚固的钉子。
但是如今这位崇祯皇帝还是担心京畿之地的安全,一旦建虏如同历史上那样突破长城防线,那么后果不堪设想,他想改变的历史恐怕还是改变不了。
即便是建虏没有如同历史上那样入侵京畿,兵围京师,如今的京畿之地也不能出任何的问题。因为这里毕竟是大明朝的京师所在。
除非迁都,否则京师周边的京畿之地必须成为牢不可破的首善之区。
如今这位崇祯皇帝设立热河镇守府,让宣府和蓟镇兵力前出塞外,以及在居庸关大开杀戒,目的都是为了把京畿之地乃至北直隶经营得如同铁通一般。
只要京畿不出问题,这个天下即使再乱,也乱不到哪里去。
就在锦衣卫缇骑四出按照皇帝给出的名单抓捕之前高高在上的十几家勋贵的同时,东厂也进驻了京师三大营,在总督京营勋臣英国公张惟贤、京营监军御史文震孟,以及新任五军营提督勋臣卫时泰、三千营提督勋臣张庆臻等人的坐镇之下,按部就班地开始了大清洗。
这次的京营大清洗,针对的只是五军营和三千营,在新军第一镇一万五千人的虎视眈眈之下,除了老老实实接受甄别之外,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劳的。
五军营、三千营所有千总职衔以上的勋贵子弟,都要受到兵部和锦衣卫的甄选审查,凡是原成国公府、襄城伯府,以及原阳武侯薛涟、抚宁侯朱国弼等被下锦衣卫狱中的公侯世家安排、推荐的将校官佐,全部按律论罪,只要沾上虚报冒领占役等问题的,一律直报皇帝,勾决后,就地斩首正法。
就这样,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完成了文震孟监军京营半年多来处心积虑想要完成却始终没有完成的甄选改编工作。
京师三大营里,除了讲武堂毕业之后新安排进去的,以及皇帝御笔圈定保留的之外,总兵以下三百四十九员,杀了二百八十四员,原成国公府、襄城伯伯、阳武侯府等勋贵世家,在京营之中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毛都没剩。
五军营和三千营也按照神机营的做法,在提督勋臣和坐营文官之外,安排了总兵官和副总兵。
神机营总兵朱国彦算是三大营里最配合监军御史文震孟的人了,因此继续得以保留,同时增设一个副总兵,由暂时不在京师的周遇吉直接升任。
提拔周遇吉,当然是皇帝的想法。
如今这位崇祯皇帝,之前并不知道他在京营任职,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当然要尽快提拔重用他。
至于五军营的总兵官,则由如今正在讲武堂任职总教习的原辽东总兵官老将江应诏出任,而五军营的副总兵,则由在涿州练兵有功的原大同镇副将黑云龙升任。
五军营移防居庸关,兵力是足够了,今后主要是以稳守为主,而老将江应诏正是以稳如泰山见长,再配上一个攻如猛虎的黑云龙,居庸关当可无虑了。
最后,三千营的总兵官,则由在涿州练兵有功的原山西镇副总兵王廷臣升任。
王廷臣也是一员悍将,他在明末的结局,是战死在了与流寇作战的战场上,死的时候也是相当壮烈。
三千营以骑兵为主,正需要王廷臣这种擅长骑兵作战的总兵官。
而三千营的副总兵,皇帝则钦定了平壤伯刘兴祚的弟弟东江镇右路副总兵刘兴治担任。
这么做的原因主要是两点,一来把刘兴治调走,可以分解刘兴祚的势力,让他不至于跟毛文龙发生纷争。
二来,这个刘兴治十分跋扈,调到眼皮子底下方便收拾。
历史上,袁崇焕杀了毛文龙之后,东江镇很快陷入纷争之中,受命总领东江镇的陈继盛与刘氏兄弟不合,刘兴祚战死后,刘兴治作乱,突袭杀掉了陈继盛,东江镇随即陷入大乱,最后要么叛逃后金,要么被后金消灭,从此烟消云散。
这其中,刘兴治这个骄横跋扈的悍将发挥了很不好的作用。如今他亲自砍下了阿济格的头颅,恐怕是断绝了重回建虏怀抱的心思,但怕就怕这样的人留在东江镇惹是生非,不如提前把他弄走。
王廷臣、黑云龙等这些人,虽然到了涿州新军训练大营之后,普遍在原来的职务上都升了一级或者两级,但毕竟是在涿州新军训练大营里面任职,肯定不如到京营担任同级别的职务更有吸引力。
所以,一道道军令下达之后,江应诏很快交卸了讲武堂的职务进京上任,而王廷臣、黑云龙也很快从涿州出发,赶往京师。
与此同时,皇帝还把在自己身边待了没多久的黄得功、刘廷杰、戚元弼,安排进了五军营中各领一营,分任游击;把虎大威、猛如虎、吴三桂安排进了以骑兵为主的三千营,分任游击、都司和守备官。
崇祯皇帝的这一系列所作所为,既震惊了南北两京的勋贵阶层,也震惊了京师朝堂的诸多京官朝臣。
朝堂和地方上各种质疑、批评和劝谏的奏疏,开始如同雪片一样飞来,但是这些劝谏或者批评的奏疏,左右不了乾清宫和军机处的决策,对京师三大营的整顿,仍然按照皇帝的设想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m.。
第二三九章 巩固京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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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王廷臣等人任职京营的命令一起下达的,还有蓟镇总兵官的正式任命。
崇祯皇帝轻车简从到居庸关视察防务,并在居庸关城内处死守关将领王承胤以及蓟镇大帅刘策的消息,直到现在,才以朝廷诏令的形式正式公开,而同时公开的还有关于任命建昌营总兵尤世威担任蓟镇总兵官的命令。
这一消息当然更令朝臣大哗,一个接一个的文臣上书,批评皇帝这事做得太鲁莽太草率。
然而这些奏疏进了通政司之后,就如同石沉大海了一般,根本没有一点回音。
如今的这位崇祯皇帝,可是知道明末时期这些文官的脾气秉性的,因此对所有借机乱发议论以邀名的奏章,全部留中不发,不与答复,也不作处理。
因为他知道,跟这些以上书言事为职业的清流言官,一旦认真较劲起来,那么你就输了。
对付这些人,就得学学万历皇帝的办法,那就是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崇祯皇帝与清洗了蓟镇刘策势力之后回来的孙承宗,以及其他两个军机大臣,一番商议之后,很快就下定决心任命尤世威为蓟镇总兵官,并继续兼领建昌营。
与此同时,蓟镇总兵府移驻遵化,命令尤世威就近整顿蓟镇沿边各处关口卫所,对照兵籍核实兵员,并参照辽东棱堡筑城之法,重修沿边各口以及遵化城。
历史上,崇祯二年冬黄台吉率领建虏大军,就是从遵化北面的喜峰口、大安口等地攻入京畿之地的。
重新任命了蓟镇总兵官后,崇祯皇帝下旨申斥了蓟镇监军御史施邦曜,斥其未能恪尽监军御史之职责,致使居庸关沿线军备废弛,卫所人地皆失。
施邦曜也是连忙上疏,自请处分。
事实上,不是他不想恪尽职守,实在是他原本只是一个工部营缮清吏司的一个员外郎,骤然之间被赋予蓟镇监军御史的重担,与久镇边关的蓟镇总兵官、挂征北将军印的大帅刘策平起平坐,心里先就没了底气。
若是刘策配合还好,若是其不配合,施邦曜这样一个在蓟镇边军之中毫无根基的外来人,如何能够推动整个蓟镇按照自己的意愿整改呢。
凡是有皇帝明确旨意的,比如说自建监军标营,以及建昌营、三屯营前出塞外,名存实亡的昌平营裁减撤并,施邦曜都拿着尚方宝剑坚决推动落实了,但是沿边卫所清查整治这种事关蓟镇上下将官阶层直接利益的事情,却始终进展缓慢。
如今皇帝下旨申斥,心中虽然不平,但也没有办法喊冤,毕竟这是皇帝当初赋予他的责任,而居庸关的情况他也并非一无所知,但却无所作为。
蓟镇的事情安排好了之后,时间已经进入了崇祯元年十一月的中旬。
十一月十二日,崇祯皇帝先是在文华殿中,召见了内阁阁臣,将熹宗皇帝大葬的各项繁琐复杂的后续事宜,全部委托给内阁首辅李国鐠和阁臣兼礼部尚书徐光启代行,然后移驾武英殿,与三位军机大臣议事。
到了武英殿中,君臣落座,舍人侍立。崇祯皇帝斟酌着说道:“近日以来,朝廷上下对于朕整治勋贵及京营、卫所议论纷纷。一些言官御史也上书弹劾诸位,想必卿等也有耳闻。”
说完这话,崇祯皇帝略作停顿,看了看手下的这几位面色沉重的忠臣,然后接着说道:“对于这些议论弹劾,卿等不必在意,权当狂犬吠日就好。
“京营一日不堪用,京师就一日难万全。因此,整顿京营,是朕登极以来就一直想做的事情。
“如今在诸位爱卿帮助之下,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虽然是第一步,却是难得的一大步。
“卿等已历事三朝,对朕父兄作为比朕更为了解。先帝也曾决心整顿京营,然而却一再半途而废?何以如此?
“朕以为,朕的皇父皇兄只看到了京营的废弛,却没有看到京营废弛的症结所在。不清除掉依附在京营身上的蛀虫吸血鬼,整顿京营就是一句空话,不清除掉贪赃枉法、胆大妄为的勋贵武臣,清查整治京畿卫所也是一句空话。这就是朕为什么要如此这般作为的原因。
“可惜朝廷上下多有颟顸愚昧者见不及此,以为朕整治京师勋贵武臣,是为图其家财,或是因言治罪,一个个理直气壮地上书骂朕贪暴嗜杀。
“卿等久在朕的身边,对朕有所了解,想来也不必朕再作解释了。”
张惟贤、孙承宗、李邦华等人闻言,皆躬身说道:“陛下登极以来,宵衣旰食、夙兴夜寐,臣等皆历历在目,感佩不已。些许小臣,见不及此,上书切责陛下,实在无关痛痒,陛下不必在意。陛下之心,臣等皆知之,陛下之志,臣等愿行之。”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说道:“有了卿等倾力支持,实心辅佐,朕就没有什么事情干不成。”
说完这话,崇祯皇帝接着说道:“朕意,京师三大营清查整肃、调整充实完毕以后,还要重新划分信地。除了神机营继续留驻京师皇城之外,五军营与三千营都要移驻京畿要害之地。卿等以为五军营与三千营移防京畿何地为善?”
听了皇帝说的这话,孙承宗、李邦华、张惟贤三人相互瞅瞅,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孙承宗当先说道:“陛下之意,臣等已知。如今京师南有涿州有新军训练大营,而东通州有皇明新军第一镇,北有塞外的热河镇守府以及蓟镇沿边的三屯营、建昌营,京畿防务已大好于前代。
“但是陛下在居庸关城上一番论说,让臣茅塞顿开。以臣看,为防范建虏绕道漠南蒙古叩边,如今京畿之地唯有居庸、密云两地需要驻防重兵。
“若陛下决心将五军营与三千营移防郊外,那么以臣之间,可将五军营移驻居庸关,三千营移驻密云卫。如此,京畿之地可保万全。”
孙承宗与李邦华在居庸关之时,听了皇帝的议论,就已经有了在居庸关和密云卫布防重兵的想法,只是当时还想不出从哪里抽调重兵前来布防,如今皇帝一提出要将京师三大营之中的五军营、三千营移防他处,两人交还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因此,孙承宗一说完这个建议,李邦华马上站出来说道:“孙阁老所言极是,臣附议!”
三个军机大臣中的两个已经达成了一致,如今正处境微妙的英国公张惟贤,当然不便于公开反对。
尽管他对于将京师三大营拆分开来分散驻扎,并将五军营和三千营移防京畿远郊的做法持不同意见,但此时处境尴尬的他却没有合适的理由反对。
当皇帝的目光转到张惟贤身上的时候,只见他躬身拱手说道:“臣无异议!”
随后军机处的舍人们快速草拟了旨意,给皇帝审阅后,盖上玉玺,送出紫禁城,分别送进了五军营和三千营的驻地。
在决定了这件容易的事情之后,崇祯皇帝继续与三位军机大臣议事。
崇祯皇帝说道:“巩固京畿防务,除了五军营移防居庸关,三千营移防密云卫之外,朕以为还有一件大事要尽快着手。”
三位军机大臣听完这话,都抬头看着皇帝,静候下文。
只听皇帝接着说道:“京畿之地府县与卫所相互交织,政情民情之复杂,史所罕见。如今京畿之地东南西北皆有重兵驻防,兼且卫所屯田被占、军户流失,早已军备废弛、形同虚设了。
“如今朝廷出重拳整治了在京畿之地兼并占役最为严重的十数家公侯伯府,清理抄没田庄耕地超过十七万顷之多。”
当崇祯皇帝刚刚拿到锦衣卫和东厂送来的奏报之时,心中也是慨叹不已。
万历之初张居正丈量天下田亩,两京十三省耕地农田,总计约有七百三十万顷。
如今整个北直隶京畿之地,即便是把卫所和州县耕地全算上,充其量也就六十万顷左右,扣除了之前皇帝的皇庄、魏忠贤等阉党的田庄,剩下的一共才有多少宜耕土地啊?
而光是眼前抄家的这不足二十家公侯伯府,就占有了其中的将近一半。在这种情况下,你让普通的老百姓还怎么活啊?!
不过现在好了,皇帝捐献皇庄和大杀阉党而抄没的北直隶土地,已经被直隶总督府大规模募民屯垦,给分配出去得七七八八了。
崇祯元年七月以后云集京畿的陕西、山西、河南流民,多数都已经被陆续解送安置到塞外沿边之地开荒屯垦去了。
如今有了这些抄没出来的土地,募民屯垦的压力一下子就会小上许多了。
当然了,京畿之地卫所系统内的军户虽然沦为了勋贵世家的佃农,但是这些人耕种的土地,却不能只是抄没了事。毕竟这些人也是要吃饭,要生存的。
因此,看着眼前犹自吃惊不已的军机大臣,崇祯皇帝接着说道:“京畿周边的卫所军屯既然早已形同虚设,朕意,不若干脆非卫所设州县,变军户为民籍,同时改卫所世职为州县流官。朝廷既能增加赋税,而原本在籍军户又能耕者有其田,这样一来,岂不是官民两便、两全其美?”m.。
第二四零章 大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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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关于在北直隶京畿之地改卫所为州县,化世袭军户为黄册民籍,分勋贵公田为佃农私有的决策,在十一月十五日的大朝会上一经公布,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就引起了朝野上下文武百官的议论纷纷。
有当场出列支持的,也有慷慨陈词反对的,还有上书批评皇帝违背祖制的,等等不一而足。
但是,崇祯皇帝提前在武英殿里与三位军机大臣,已经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并且取得了他们的坚定支持。
所以,对于朝野上下的议论之声,皇帝一概充耳不闻,不作任何的回应。
这些议论之声,大多都是出身江南缙绅世家的所谓清流君子们发出来的,这些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却好大发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