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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果儿也着急了起来，不时的抬起头看向门外，秦氏的骂声还在继续，聒噪的令人烦躁。

  这时候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陈志义和七郎几乎是拖着李郎中从外面走进来。

  三郎也跟了进来，期期艾艾的看着李郎中，“俺娘也肚子疼……”

  “你等会，没看你四婶都疼啥样了，待会就给你娘瞧去。”陈志义打断了三郎的话，让他先出去，这才焦急的看向李郎中，“李叔，孩子他娘咋样了？”

  李郎中摆了摆手，示意陈志义噤声，认真的给李氏把脉。

  房间里陈志义、七郎、陈莲儿和陈果儿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紧张的看着李郎中。大约十分钟左右，李郎中脸色沉重的微微摇了摇头。

  “李叔，孩子他娘……”陈志义的脸一下子苍白了起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第69章 肠痈

  “你媳妇得的是肠痈，外邪侵袭，壅热肠腹……”李郎中说了一大串，最后说道：“如果发现的早或许还有救，现在只怕……”

  “李叔，求你一定救救孩子他娘，孩子们不能没有娘啊……”陈志义噗通一声跪下来，紧紧攥着李郎中的手，目光悲切的哀求着。

  七郎和陈莲儿、陈果儿也跪了下来，小小的屋子里哭声一片。

  “老四，你们这是干啥，快起来，孩子们都快点起来。”李郎中赶紧从炕沿上站起来，将陈志义和几个孩子搀扶起来，“你媳妇这病发的急，现在又发热……要不就先开一副汤药试一下，但也只能多维持一会……”

  门口突然响起“咣当”一声，陈果儿抬头就看到一个花布夹袄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紧接着细碎的脚步声往上房的方向走去，陈果儿想起来陈凤芝今天穿的就是花布夹袄。

  上房东屋，陈凤芝略有些喘息的跑回来，将李郎中的诊断告诉了秦氏。

  “你听清了真的是肠痈？”秦氏盘腿坐在炕头，见陈凤芝点头，秦氏也沉默了起来。肠痈可是不治之症，而且从发病到死亡都极快，通常只有多半天的时间。

  “凤芝，你叫二郎趁天没黑赶紧去镇上买领席子回来，顺便再迎迎你爹看到哪了。”秦氏看了看炕头已经烧的有些焦黑的席子，“把咱这屋的席子换下来给老四媳妇吧，今晚怕就得准备后事了。”

  “哎。”陈凤芝答应了一声，离开上房去了东厢房……

  西厢房里，李郎中看着疼的来回翻滚的李氏，以及地上哭成了一团的几个人，也叹了口气。身为郎中，虽然见惯了生死离别，却也不得不替这家人难过。

  “咱大魏曾经有过一个人治好过肠痈……只是十几年前人就不知道去哪了……这幅汤药里加了止痛散，少遭点罪吧。”李郎中开好了药方交给陈志义，摇着头离开了。

  “爹……”陈志义拿着药方，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猛的冲出门外跑到上房，“爹，娘，俺爹呐？”

  秦氏正坐在炕头上，把纳了一半的鞋底子放进笸箩里，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跑进来，抬起头就看到陈志义眼睛通红的站在她面前，“你爹去镇上了还没回来呐。”

  “俺去找俺爹回来。”陈志义刚走到门口又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回到秦氏跟前，“娘，你先给俺点银钱，俺去给孩子他娘抓药。”

  “二郎去找你爹了。”秦氏这次没有张口就开骂，反而破天荒的声音有些柔和，“待会你把这屋的席子拿去给你媳妇吧。”

  “娘。”陈志义悲切的喊了一声，跪在秦氏面前，“孩子他娘还没死，李郎中说吃了这副药能多坚持一会。”

  “老四啊，你也知道肠痈是不治之症，左右都要死了，还让她喝那苦水子干啥？”秦氏语重心长的说道，“还是赶紧给你媳妇准备后事吧。”

  “娘，俺求你了，说不定抓了药孩子他娘就没事了，再不济也能等到爹回来。”陈志义焦急的梆梆磕头，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也得尽力。

  “没钱。”秦氏果然是秦氏，好脾气维持不到半分钟就恢复了原样，尤其看到陈志义不要命的磕头就更生气，“往死人身上搭多少银钱都是打水漂，咱家的银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哪经得起你们这么糟践。”

  “娘，你老行行好，不能见死不救啊，俺给娘磕头了……”陈志义头触地面，发出梆梆的声音，眨眼间额头上已经一片血渍。

  “老四你说啥呐，俺见死不救，啊呸，你也说得出口。”秦氏半扭过身子往陈志义的身上啐了一口，“是俺让你媳妇得病的？说不准她嫁过来的时候就有病根。她老李家丧良心，把个病歪歪的婆娘给俺们，早知道俺就不让她进门……老四你上哪去，俺还没说完呐。”

  秦氏见陈志义疯了一样跑出去，拔着脖子喊，扭过身子透过炕头唯一的一块琉璃窗往院子里看，正看到陈志义跪在陈老爷子面前。

  “爹。”陈志义抱着陈老爷子的大腿痛哭流涕，“求您老救救孩子他娘吧。”

  “咋啦，老四你瞎说啥呐。”陈老爷子眉头紧锁，他刚从镇上回来，想着刚才遇到的事心里正烦着，没想到一进家门就看到陈志义抱着他哭。陈老爷子担心的往四周看一眼，赶紧搀扶起陈志义，“有啥话进屋说。”

  陈志义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满身的尘土，跟在陈老爷子的身后走进上房，“爹，孩子他娘得了肠痈，俺知道您老能治……”

  “住口。”陈老爷子粗暴的打断陈志义的话，满是皱纹的脸上肌肉直抖，“谁让你瞎说的？你忘了祖训了？”

  医者不自医，就算家里的人生病也只能去外面请郎中。

  “俺没忘。”陈志义愣了一下，随即又跪在陈老爷子面前，“可是人命关天呐爹，再说这病就您老治好过一个，您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他娘死啊，我求您了……”

  “闭嘴，再让俺听到你瞎说一句，俺就打死你。”陈老爷子抄起烟袋锅朝陈志义的后背重重敲了下去，气怒之下刻意压低声音，“你还想让咱全家这二十多口子都掉脑袋咋地？”

  “俺说错话了，俺发誓以后都不瞎说了。”陈志义用力自掌嘴巴，“爹，就算两方世人也不能见死不救啊，更何况您老还是……爹，俺求您了。”

  两方世人是谢家窝铺的土语，就是不相干的人，路人。

  西厢房里，李氏已经疼的昏了过去。

  陈果儿神色凝重的看着李氏苍白的脸，七郎和陈莲儿围在李氏身边低低的嘬泣，刚才上房里的吵闹他们都听到了，也知道李氏命不久矣。

  “哥、姐，你们看着点娘，我去想办法。”陈果儿快速说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她也不想这样，就算有一线希望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氏去死，为今之计也只能冒险了……

  第70章 深夜爬墙

  陈果儿一口气跑到镇上，根据李氏发病的状况，以及李郎中诊断的结果，陈果儿判断阑尾炎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可惜这里没有精密的仪器，没办法确诊。但无论是哪种，都必须手术，而且要快，否则耽搁下去就会出人命。

  这两种手术对于陈果儿都不是难事，但眼下有一个最严重的问题，那就是麻醉剂。涉及到内脏手术如果没有麻醉剂，不等手术做完，患者疼也疼死了。

  中医博大精深，却偏偏在麻醉剂上并没有太大的建树，这也是陈果儿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

  要说中医没有麻醉剂也不准确，中医的麻醉剂甚至比西医早了一千六百年。无论是《后汉书》中华佗的麻沸散，还是《列子汤问篇》里扁鹊的毒酒，都是最早的麻醉剂，偏偏都已经失传了。

  陈果儿也知道一些中药有麻醉的作用，但单一的一样效果并不明显。况且她并不了解中医，也不知道该怎样配制，只能去药铺碰碰运气了。

  陈果儿跑到济生堂门口，看到伙计正要上板。这个时候虽然有琉璃窗，但造价高，还要预先定制。一般的商铺依旧用木质的窗框糊上窗户纸，到晚上歇业的时候上木板以防盗，所以打烊也叫关板。

  “等等，我要抓药。”陈果儿脚下加紧，在关板之前扒住了药铺的门。

  “关板了，明天再来吧。”伙计不耐烦的挥手。

  “人命关天，麻烦你了小哥。”陈果儿好说歹说，伙计总算把门打开，当听到陈果儿要麻醉剂之后直摇头。

  “只能止疼，完全没感觉不可能。”伙计像轰苍蝇一样轰赶陈果儿，“别说咱们这没有，可着大魏你随便打听去，哪都没有。”

  “等等小哥。”陈果儿拦住了对方继续上板的动作，“有安宫牛黄丸吗？”

  陈果儿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李氏已经发了高烧，就算她找到了麻醉剂暂时也不能手术，必须等到退烧了才行。

  而中药里最好的退烧药是安宫牛黄丸和紫雪丹，至少先解决高烧的问题她才能再去找麻醉剂。

  “有，不过价钱可不便宜……”伙计审视的看着陈果儿，安宫牛黄丸制作成本高，里面的犀牛角更是价格昂贵，一般人根本买不起。

  “我买。”还不等伙计的话说完，陈果儿就忙不迭的点头。最终陈果儿以二两银子买了一颗安宫牛黄丸，又跟伙计打听了赵家庄怎么走，这才离开。

  她不确定妖孽男手里有没有麻醉剂，毕竟连药铺都没有，但他身份尊贵，或许手里有一般人没有的东西。不管结果如何，总要试一试。

  赵家庄离镇上并不远，大概跟谢家窝铺差不多，十几分钟后陈果儿已经到了赵家庄。

  此时天完全黑了，陈果儿走到赵家庄村头，整个村子除了几家亮着微弱的灯光之外几乎一片黑暗。庄户人家快要入冬的时候都睡的很早，一来是习惯了早睡早起，而来也是省得点油灯费油。

  药铺的伙计说乾园就在赵家庄后面，陈果儿顺着进村的路走到一所宽阔宏伟的宅院前。红墙绿瓦，朱漆的大门上横七竖九钉着几排铜锭，放眼整个村子再没有比这里更大了。

  宽大的门楼两旁挂着一溜大红灯笼，为这漆黑的夜晚填上了一抹色彩。陈果儿抬头看向头顶的牌匾，上面大大的两个字：乾园。

  陈果儿长出了一口气，无暇欣赏伟岸的高大门楼，抓住门上的铜环用力敲打，“有人吗，快开门啊。”

  心中担心李氏的情况，陈果儿一边砸门一边大声喊，片刻之后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还有人不满的咕哝声。

  “来了来了，有这么砸门的吗？也不长长眼睛看看这是哪里。”伴随着吱呀一声，大门被打开，一个小厮摸样的人将大门开了一道缝，探出头往外看。借着灯光看到门前站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小厮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要饭要到这里来了，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我不是叫花子，我是来找你们大人的。”陈果儿大声说道，白天妖孽男说过有事可以来这里找他。只是不知道他在不在，白天陈果儿听到报事的人说边城急报，但愿他还没有出发。

  “我们大人？”小厮嗤笑了一声，“穷疯了吧你，我们大人也是你能见的？赶紧走，不然抓你去衙门。”小厮说完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

  陈果儿气不打一处来，果然是阎王好见，小鬼难搪，再次抓起铜环用力敲打。

  门再次被打开，依旧是之前那个小厮，“我说你有完没完，长几个脑袋敢在这个门口胡闹？赶紧滚，不然打死你也白打。”

  “小哥。”陈果儿凑过去将剩下的一两碎银子塞到对方手里，“我真的有急事找你们大人，是他让我来的，麻烦你去通禀一声。”

  小厮掂量掂量手里的碎银子，嘴角撇了撇，还是将银子收进怀里，末了说道：“我们大人不在家。”说完又关上了门。

  陈果儿又气又急，看来这里是进不去了，她得再想别的办法。

  陈果儿顺着高大的院墙来到后面，像这种深宅大院一般都是三四进的院子，主人为了清静一般都住在后院。虽然小厮说妖孽男不在家，陈果儿还是想试一试，万一他说谎呐。

  站在院墙底下，陈果儿又犯了愁，高大的院墙足有两三米高，除非她能长出翅膀飞进去。眼看着夜色渐浓，陈果儿心急如焚，突然眼睛一亮，院墙不远处一颗老槐树的枝桠探进院子里，她可以爬树进去。

  陈果儿来到树下，双手放在嘴边呵了呵，用力搓搓手心，抱住粗大的树干往上爬。爬树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主要靠双手双脚的力道，陈果儿仗着身子轻，不大会就爬到了树上。

  小心翼翼的抓住枝桠，一点一点往院墙靠近，皇天不负有心人，陈果儿终于来到院墙上。当脚踩在上面的瞬间，陈果儿简直要欢呼出声，然而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第71章 再遇小胖子

  “汪汪汪……”突如其来的犬吠划破天宇，院子里数条大狼狗伸着猩红的舌头朝陈果儿狂吠，清冷的月芒照在尖利的牙齿上，发出幽幽寒光。

  陈果儿吓得一个激灵，险些从墙上摔下来，膝盖用力夹住墙头上的瓦片，双手也紧紧的抱着院墙。

  看着下面站起来甚至比她都高的大狼狗，陈果儿双股站站，差点吓破了胆。幸好她反应的快，及时抓住了院墙，否则现在已经成了狼狗的宵夜了。

  寂静的夜里，狼狗的叫声传出去老远，立即有村子里的狗也跟着狂吠，原本安静的村庄霎时间热闹了起来。

  前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还有点点火光快速移动，片刻间一大群人或拿着灯笼，或拿着火把就冲进了后院。

  “有贼，快来人，再去几个人上外面堵着，不能让贼跑了。”有人先一步来到后院，顺着狼狗的犬吠声来到院墙下，抬头就看到趴在墙上的贼，“快来人，贼在这里，别让她跑了。”

  顷刻间无数人涌到院墙下，数十只灯笼和火把将天际照的亮如白昼，有人搭梯子上墙将陈果儿抓住。

  “别碰我，我不下去。”陈果儿用力挣扎，她倒不担心被抓，而是害怕那几只大狼狗。

  “少废话。”爬上来的家奴不容分说，就要过来抓陈果儿，只是碍于她乱踢乱蹬一时间不好下手。

  这时候陈果儿正对着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带着童稚却丝毫不掩其威严的声音响起，“大半夜的，是谁在外面喧哗？”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穿着宝蓝色团花锦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顷刻间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果儿顺着声音看过去，惊喜的睁大眼睛，朝门口的小胖子招手，“小胖子，是我，快点来救我。”

  “大胆。”一个家奴摸样的人朝陈果儿怒斥，“谁让你跟我们爷这么说话的？”

  陈果儿才不管他，依旧朝小胖子挥手，“是我，你不认识我啦，我还卖你爆米花来着。”

  这时候小胖子也认出了陈果儿，朝手下摆了摆手，来到院墙下仰起头往上看，“果儿，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你是来找我玩的吗？这次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小胖子一叠声的问着，陈果儿扶额悲呼。拜托，怪不得他长那么胖，感情就知道吃，但凡有点常识也该知道她这么晚来肯定有事。

  “小胖子，我有事找你，你先把狗弄走。”陈果儿害怕的看着那几条大狼狗，虽然早有人抓住了拴狗链子，她却还是害怕。

  “你们先下去吧，把大胖、二胖它们……”小胖子突然停住，似乎想起来什么，抬起头看着陈果儿，“我不叫小胖子，我叫赵驹，你也可以叫我小十三。”

  地上的几条狗是他们家专门养来看家护院和打猎的狼狗，按照大小分别叫大胖、二胖……六胖，可是刚才她却叫他小胖子……

  “好啦好啦，叫什么都好，你先把它们弄走。”陈果儿着急的摆了摆手，却一不小心险些摔下来，吓得她紧紧的抱住墙头。

  “小心点，果儿。”小胖子显然也吓了一跳，赶紧招呼护院们将几条狗牵走，又让人把梯子顺在陈果儿跟前，“果儿，你小心点，慢慢下来。”

  他家的院墙这么高，陈果儿掉下来非摔坏了不可。

  “爷，这……不妥吧？”一个管事摸样的人来到小胖子跟前，这女孩深更半夜爬墙闯进来，他们爷又是这么尊贵的身份，万一有点闪失他们可担待不起。

  “你是爷，我是爷？”小胖子的眯眯眼瞪的溜圆，管事不敢再吱声，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