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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轻挥袖袍,当先走去,王安风不知其意,只好跟在后面,一路朝着少林建筑而去,文士神色冷峻,看着眼前风景,突然开口道:
“你以后必然要入江湖,江湖自古风波恶,可知道如何活得下来?”
王安风回答道:
“武功和警觉。”
赢先生微微颔首,继而又摇了摇头,道:“对,也不对。”
“武功我见你带来典籍,其中所言虽是只言碎语,可此世众生,大抵追求所谓功力高深,追求所谓意境大势,却罕有人追逐技之极限。”
王安风想了想,轻声道:
“这或许是因为追求技巧实在是太危险了吧武功的最初目的都是战斗搏杀,像是杀猪的技巧,自己做白日梦去想是没有用的,只有去杀过猪才能知道哪里想得不对,练得不好,武功也是一样吧,不去和其它武者交手,很难发现不足。”
“可交手又容易受伤甚至毙命。”
“那些追逐技巧的武者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就很少很少了吧有胆气的很少,活下来的又少一层,能够闯出成就,著书立说的,就可能千里挑一了吧。”
“和其它的比起来,肯定就很少了啊。”
文士微微诧异地侧目看了他一眼,缓缓颔首,道:
“不算太蠢。”
这句话肯定不算是夸奖,可是从一向冷冰冰的赢先生嘴中说出来,已经殊为难得,两人行走了一段路程,在一处偏殿处停下,其上牌匾以苍劲有力的笔触写了三个大字。
王安风眸光轻转,轻声道:
“铜人巷?”
赢先生负手道:“你这两月以来,虽还没有完成惩罚,也勉强过了我的第一个考验,去罢入铜人巷,出来之后,我再告诉你你所欠缺的第二件东西。”
王安风不解其意,但是这段时间他已经隐隐感觉出来,这位赢先生虽面色冷峻,嘴下更是不饶人,但是对自己只是严苛,却无有坏心,这段时间越发浑厚的体魄便是明证,只好抱拳一礼,提起了十二分小心,缓步朝着那铜人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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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被缓缓推开,巷中一片漆黑,王安风正疑惑的时候,呼啦轻响,左右两旁就各自亮起了一排红烛灯火,将这里面照得明晃晃的,而在他的前方,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缓缓由流光组成了一个人形,穿着一身僧袍,脖子上挂着念珠,单手合十看着他。
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起了浩【创建和谐家园】严的声音:
“第一回合,开始。”
对面人形朝他微微一礼,王安风尚没有弄明白处境,那人便猛地朝她冲来,拳势凶猛浑厚,正是少林长拳,少年瞳孔微缩,身子自发做出了反应,右臂猛地抬起栏架,将那一拳稳稳架住,可是触手之处却轻飘飘不着力,心里一个咯噔。
下一刻,那道身影猛地提速,闪到王安风身侧,一记直拳打在少年肋处,可左手却别扭的抓在了他的衣领处,猛地发力,避开王安风一击旋肘的时候,顺着他发招的方向直接将他拎了起来,重重砸在地上,少年才提起的力道被这一下子直接摔散。
在他浑身无力的时候,那人已经连番重拳砸落,王安风咬牙承受,却默默积蓄力道,找准了一个空档猛地翻身跃起,右肘顺势横砸,可那人却如同是未卜先知一般朝后滑步,恰恰避开了他的拳锋,而在他劲气已尽的时候,一只手掌已经稳稳搭在他的肘锋,蓄力已久的左掌化为掌刀,重重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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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十息之后,铜人巷大门再度打开,王安风几乎是扶着石墙走出,面色微白,可更令他心中骇然的却是刚刚的对手。
明明只是少林长拳,速度力道,都相差不大,但是对方每一招每一式出手都恰到好处,如千锤百炼一般,自己方才只是打中了半招,而那半招也不过是个陷阱,接着便如落入了陷阱般迎来了更为狂暴,如九天星落般一气呵成的攻击。
“你现在明白,什么叫做技了吗?”
赢先生看他惨状,淡淡道:“他在过去十年不,于此世而言应当是百年间,所有少林【创建和谐家园】之中只排第三千七百位而已,可他就已经可以轻易将你击毙,纵然你功夫再高一倍,也不是他的对手。”
王安风闻言张了张嘴,叹服道:
“他们这么厉害现在肯定更厉害了吧”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赢先生身子似乎微微一僵,半响才道:
“不他们,不在了。”
“怎么会?他们这么厉害!”
赢先生看着那苍茫的天空,和云雾之下的江湖,总是冷峻的面庞罕见浮现出了其它神色,沉默了下,倒不像是在回答王安风,而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轻声开口:
“他们于此界,毕竟只是彻底的过客,如流星一样照亮这苍穹世界,然后更快地消失。”
“扬鞭纵马,快意恩仇,彼此交付生死,并肩而立,瑟瑟秋风,江南把臂同游于我等是足以铭记终生的记忆,可是对于他们而言,却不过是一场幻梦。
“梦醒了,就不能再说梦话了不是吗,若是成人,又怎么还能说梦话?”
“他们视我们,不过是连记忆都没资格拥有的人,也或许因为没有记忆罢,所以离去也不需有丝毫愧疚,人事如此,我等是否也应为故人感到些许欣慰?”
“他们离开江湖,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褪去光彩,像个普通人一样爱恨情仇,被生活所困,或是疲惫,或是难受,不再是当年那个豪迈的少侠,更不是那个婉约却敢爱敢恨的少女,而我们呵,我们只是呆在他们记忆中的那个江湖,记忆中的那个地方,看山高水长,看人来人往,偶尔我也会想一想,不知那新来的人里面,是不是也有他们?”
“看着我们,却偏生要装作不认识一样打着招呼,拱手道一句大侠初见,然后在另一边偷偷笑看我们的反应,轻声念一句”
“好久不见。”
王安风沉默着看着那总是冷峻孤傲的文士此时隐有失态,轻声道:
“先生可是寂寞了”
赢先生低低呢喃,道:
“寂寞?”
“不我何曾寂寞。”
“只是有些怀念罢了”
怀念那个还有他们的江湖。
天空苍茫,隐有白雪如絮飘落下来,飘在一长一少两人肩头。
冬已至。
人无归。
第十四章 赢先生的第二项修炼
雪漫孤峰之巅,少林寺中厚重的佛钟被撞响,钟鸣悠悠,群山皆应,荡开了越见苍茫的落雪,赢先生负手而立,沉默不言,王安风虽畏他,却也敬他,退他半步之远,如守在长辈身旁般沉默站着。
不知多久之后,赢先生缓缓侧了侧身子,脸上的神色如同侵染了风雪的寒意一般,又变得冷峻凌厉,看王安风一眼,如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道:
“方才说了第一点,我要求并不高,你只要能排在百年来少林【创建和谐家园】的前百,即可出山,入江湖。”
“技可令你前行不败,但是江湖之中杀人的手段太多,也有人从不和你正面交手,若是不想莫名其妙倒在路上丢了性命,你要能从人潮之中发现那些欲杀你而后快的刺客杀手。”
王安风神色肃然,抱拳抖落了一身霜雪,道:
“还请先生指教。”
赢先生转过身子,看着他道:“心有杀念,自然牵引气机,你若能察觉细微杀气,便可以发觉江湖之上九成危机。”
王安风闻言怔了下,气机之说,他曾经在姜守一的藏书中看到过。
所谓一元运化之气,在天则周流六虚,在地则发生万物,可以说玄之又玄,就算是有姜守一随笔解释,他也无法理解,因为不曾接触,甚至于有几分怀疑气机是否存在。
天地如此之大,气机尚且玄妙难得,人比天地如同微尘,杀气岂不是更难以捕捉?更何况是潜藏起来的气机。
赢先生看他神色便知他心中想法,冷笑道:
“放心,唯独这一点,是最容易教你的。”
王安风脸色微烧,道:
“那便先谢过先”
声音尚未落下,便戛然而止,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天地在他的眼中瞬间阴沉了下去,无边风雪越发狂暴,但却也越发死寂,天地之间,唯独自己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万事万物围绕在了那冷峻文士周围,一袭青衫冷峻,越发高大,直至充斥了整个世界,双眼平静漠然地看着自己,王安风脸上浮现挣扎之色,但是短短一瞬时间便已然消失不见,意识被恐惧拉扯着坠入了无边深渊。
孤峰之上,少年身子微微晃动了下,直接朝着前面栽倒,赢先生袖袍一拂,一道柔和气劲将他托举着平缓放在地面。
风雪之中,两道身影破空而来,圆慈脚踏虚空,气劲将漫天飘雪直接分割为二,一步踏在王安风身边,蹲下检查了片刻方才松了口气,隐有怒气,起身喝道:
“你在做什么?!”
“教他杀气。”
一袭青衫的文士侧步,悠然看着风雪重又笼罩群山,漫不经心地道:
“杀气因心而生,既然是针对于人躯,那么每天抗上几次,纵然他仍旧蠢地无法理解何为气机,但是身体却已经足以对杀气产生本能。”
“如此,自然最是容易。”
文士嘴角微微挑起了一抹弧度,道:
“到那个时候,无论是谁对他心有杀机杀念,纵是有秘术收敛大部分,在他眼前也会如同黑夜萤火。”
“一个都逃不掉。”
圆慈哑然,心有怒意,但是王安风并不曾受到损害,也只好给少年渡些内力温养,一旁吴长青抚了抚他的山羊须,给王安风把过脉之后,笑道:
“圆慈【创建和谐家园】不必担忧,方才安风和过去那些少侠留下的战斗记忆交手,本就疲惫的身躯已经到了极限,赢先生是以杀气封其五感,让他陷入了深度沉睡之中,虽说是受了一时之惊吓,但是对身体恢复倒是大有裨益。”
“近日来他修行越发刻苦,如此好好休息一下,也是好事。”
圆慈微微颔首,小心将王安风抱起,缓步朝着山上空出的僧房处走去,三尺之内,不染风雪,吴长青目送他消失,待他回过头的时候,孤峰之上已然没有了青衫文士的身影,不由微怔,继而失笑摇头,看着被雪笼罩的少室山,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先是浅笑,复又徐徐叹息一声。
“江湖啊”
转身离去,微弓的身躯消失在了落雪之中,那叹息声被风雪揉碎,散入这少林山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王安风才缓缓睁开了双目,那股恐惧之感尚未再度浮现,便被另一道温和的气息扫平,少年收缩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烛火温暖,身上盖着一床厚实的棉被,旁边圆慈正含笑看着他,温和道:
“看来你真的是累了,这段时间修行是不是有些苦?”
王安风心中温暖,摇了摇头,笑着说:
“不苦的,师父。”
僧人抬手揉了揉他头发,迟疑了下,道:
“真的不苦吗”
“实在累的话,可以放松一些,不必勉强自己。”
“嗯嗯,没事的师父。”
僧房之外。
药房那边的方向,吴长青手端着一份药粥,其中加了些有益于王安风身体恢复的药材,再以内力护住了热气不散,缓步朝着僧房走来。
虽说让他复苏的是赢先生,而将这一切掰开来跟他讲清楚的则是圆慈,但是溯本求源,一切却都是因为那少年,因而他对王安风也是心里颇为在意,再加上那少年性子也颇为对他脾性,故而在少年沉睡之后,老者就主动去少林药房取了些药材,混合些菌菇食材做了道药粥。
步入这院子,却看到一袭青衫的赢先生坐在僧房上面,明月高悬,衣摆随风而动,令文士神色越显冷清漠然,老者微怔,气机牵引之下,赢先生已经发觉了吴长青,侧过头看他一眼,后者刚要开口,耳畔便响起了冷然的声音:
“那小子醒了,去让他早些走。”
“这里毕竟不是他的世界,呆一时无事,但不可过久。”
吴长青抚了抚自己长须,笑得和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