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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乔冷淡道:“好奇心太重的人死的早。”
“那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我问了,殿下就会说?”
“当然不会。”
“既然不会,我又何必去问。”
冯乔扯扯嘴角,仿佛完全不知道萧元竺故意逗弄,话语中明明是不合年龄的老练,那双眼睛却依旧干净透澈。
她歪着头看着萧元竺,指尖在茶杯上摩挲着浅淡道:“殿下若是想说,自会告诉冯乔,若不想说,冯乔就是问了也是白问,反倒是平白让殿下看了笑话,冯乔虽然不才,却也没兴趣给人当乐子。”
190 毁了
萧元竺看着女孩儿不上当,颇有些遗憾的说道:“冯蕲州一直将你娇养在深闺,我以为你会被养的天真娇憨,不谙世事。”
冯乔闻言淡淡道:“群狼环伺,处处危机,天真娇憨不适合生存,而不谙世事只会让人得寸进尺。冯乔虽没什么能耐,却总也知道要如何保护自己,保护爹爹,若谁敢向我们父女伸手,我必会让他明白什么叫做以仇报仇,以血报血。”
“是吗?”
萧元竺轻笑:“可你大约是忘了,狼性凶残,见血必疯。”
“那就砍了狼头,剁了狼爪,剖腹去骨,不死不休!”
一句话说出,空气中顿时弥漫出狠厉杀意。
冯乔突然起身想要离开,不远处的陆锋却以为她是想要伤害萧元竺,脸色一紧之时猛的上前一步之时,身上气势如雷霆万钧般猛的将冯乔笼罩在内,不仅冲淡了里面那股明晃晃的杀意,更是压得冯乔脸色瞬间发白,摇晃着后退了半步撞在了凳子上。
衾九见陆锋突然动手,手中暗器直照着陆锋脸上就扔了过去,身形一闪便想朝里面奔去。
陆锋见状气势一缩,放过了里面的冯乔,横身挡住衾九,两人手脚碰撞之时几乎大打出手,谁知道就在这时,几根筷子却是呼啸着直朝着两人面上袭来。
两人都是同时一惊,齐齐后退半步避了开来,那几支筷子错过两人脸颊齐刷刷的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光天化日之下在此动手,目无法纪,是想跟着本世子去巡防营的大狱里走一遭?”
楼口传来的声音让得两人同时变脸,衾九扭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廖楚修松了口气,陆锋却是猛的拢起了眉峰,不知道廖楚修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顾不得刚才还交手的衾九,直接大大步朝里走去,满脸戒备的站在了萧元竺身边。
衾九却是朝着廖楚修行礼道:“见过世子。”
廖楚修点点头便朝着里面走了过去,当看到冯乔脸色有些发白时顿时双眼微眯,眼底划过抹厉芒。
他径直走到冯乔身旁作势扶她,实则却是不着痕迹的将手搭在她腕上轻按了两下,发现只是脱力,这才松了口气,扶着她坐好后才抬头去看对面那人,谁知道入目所及的面容却是让得他神情一怔。
他以前是没有见过萧元竺的,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只知道萧元竺先天病弱,常年在忆云台中将养身子,永贞帝更是将他护得如珠如宝,而开始留意起这个从不起眼的八皇子,也是因为查到他与温家柳氏有来往,而那柳氏和柳家、温家却与他父亲身亡一事有关。
今日之所以能赶过来,也是因为这雀云楼本就是他手中产业,楼中有人报信说冯乔来了雀云楼,而常年跟随在萧元竺身旁的陆锋也跟在其后,他猜到冯乔怕是撞上了萧元竺,这才不放心赶了过来,却没有想到,这萧元竺的长相居然和冯乔有几分相似。
两人面容脸型并不相同,一个俏丽如花,一个孱弱苍白,若单独看时极少有人能察觉,可是当两人在一起时,便会发现这两人眉眼之间,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般。
廖楚修心头闪过抹奇怪念头,然而不过片刻就恢复了正常。
“廖楚修见过八皇子。”
“廖世子免礼。”
廖楚修本就没想着去行大礼,萧元竺才刚开口时,他便直起身来,那模样让得萧元竺眼底异光闪烁,片刻后带着几分孱弱轻笑着道:“廖世子近来得父皇看重,听闻升任了军巡院使在巡防营当值,今日怎得有时间来逛茶楼?”
“廖某是听闻这雀云楼中点心极好,所以来替家母买一些回去尝尝鲜,没曾想在楼下听到这边有打斗声,原还以为是哪方贼子有这么大胆子敢在皇城之中行凶闹事,却没想着居然是殿下的人。”
廖楚修说完后笑着道:“微臣前几日还听陛下说殿下身子不好,连忆云台都少出,陛下心焦之下广贴皇榜征召天下医者,却不想居然能在这里见到殿下,看来陛下真的是忧子心切,若是知道殿下大好,陛下定会龙心大悦。”
萧元竺听出了廖楚修话中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方才才说廖楚修当值期间擅自离营,廖楚修便说他欺君擅自离开忆云台,真的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萧元竺并不怕让永贞帝知道他离开忆云台,更不怕让他知道他身子如何,可是他却不想让永贞帝在查他去哪儿的时候知道冯乔的存在,更不想让宫里的其他人见到冯乔。
眼看着廖楚修隐隐将冯乔护在身后,而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冯乔安稳的坐在那里,任由廖楚修替她出头,萧元竺眼底划过抹幽森,只觉得方才逗弄冯乔时的好心情瞬间被糟蹋了干净。
他收起桌上锦帕,苍白的脸上扬起抹笑容道:“我这身子哪有什么大好的时候,不过是拖得一天是一天罢了,本宫今日出来也许久了,也是时候回去了,就不与廖世子多谈了。”
萧元竺站起身来,原是准备离开,谁知道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冯乔说道:“听说你小名叫卿卿?我名沅擎,沅水桃花色的沅,说起来,你该唤我一声哥哥。”
冯乔目光微闪,还没来得及说话,萧元竺便看了眼冯乔和她身旁神色惊愕的廖楚修,直接转身离开,陆锋紧跟在他身后,两人直接走下了楼梯出了雀云楼。
马车就侯在门外,陆锋扶着萧元竺上了马车之后,服侍着他靠坐在软垫上,忍不住低声道:“殿下,方才廖楚修也在,您怎能说让冯乔唤您哥哥,那廖楚修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他毕竟是镇远侯的儿子,若他知道了当年往事,恐怕会对殿下不利…”
“不起眼?”
萧元竺轻笑一声:“那廖楚修若没有本事,镇远侯死了数年,父皇对他虎视眈眈,他怎么可能还能保得住当年镇远侯手中的小半兵权,让父皇一直不敢真的对镇远侯府下手,更何况他若没有本事,又怎能忽悠的父皇对他放下戒心,不仅让他进了军巡院,还让他接管了巡防营,一手握住了大半个京城的兵备之事?”
陆锋张了张嘴:“那殿下您还……”
明知道廖楚修不是善于之人,为何还要在他面前故意提起此事?
萧元竺知道陆锋的意思,却没有回答,他只是轻抚着自己的脸颊,手指停在眉眼之间轻轻描绘着,嘴里轻笑道:“陆锋,你看见了吗,卿卿那张脸果然跟我极像了呢。”
黑白分明的大眼,白皙柔嫩的脸颊,粉唇如花娇艳,让他一见之下那颗心便不断翻涌叫嚣着。
想要靠近她,想要摄取她眼中的澄净,想要亲手……
毁了她!
萧元竺手指用力,脸上便留下一道红痕,那微微刺痛的感觉让得他轻笑起来,想起冯乔刚才狠辣的样子,他眼底弥漫着浓郁的墨色,随即却因为心绪激动大声咳嗽起来,咳得声嘶力竭,那脸上病弱的苍白也渐渐被不正常的艳红所替代…
190 狐狸
萧元竺离开之后,衾九担心冯乔,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去冯乔身旁守着她,却不想冯乔却是朝着她摇摇头。
衾九抿了抿嘴唇,便知道冯乔是有话想要跟廖楚修说,她迟疑了片刻终究是停在了外面,只是眼睛却是一直落在里面两人身上,留神的听着里面的动静,稍有不对,便会立刻过去。
冯乔不着痕迹的动了动手腕,眉心微蹙刚想开口道谢,却不想廖楚修就已经皱眉开口道:“受伤了?”
“没…”
冯乔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廖楚修就直接伸手抓住她手掌翻了过来,就见到衣袖下面,那纤细的皓腕上有一处划伤,伤口不长却极深,此时上面的血迹已经和衣袖混在了一起。
廖楚修扫眼看了下冯乔附近,就见到木桌旁原是装饰的雕图上有处残损翘起的地方,上面还染着点点殷红,他强压下心头那点不舒坦,皱眉看了看伤口,见只伤着皮肉并没有伤到骨头,就直接从怀中掏出条锦帕对折起来覆在伤口处。
“廖世子…”
“不叫我世叔了?”
冯乔噎住片刻,正想说话,却不想就见到廖楚修熟练的将锦帕缠绕在她手腕上的伤口处,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包扎的时候神情格外专注,明明嘴里毒舌依旧,可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轻柔,那锦帕缠绕过去竟是没感觉到丝毫疼痛。
冯乔突然才发现,眼前这男人的眼睛好看的过分,眼形稍长,眼尾略弯,瞳仁漆黑眼白却少,好像多看几眼便会溺毙其中似得…
廖楚修手指灵活的将锦帕两端系在一起打了个活结,这才将冯乔的衣袖放了下来,开口道:“腕上的伤口不深,先暂时止血,等你回去之后记得让丫鬟再替你处理一下,伤口未好之前不要见水。”
“哦。”
“身上还有没有哪里有伤?”
“啊?”
廖楚修见冯乔有些傻乎乎的抬头看着他,粉唇微张时像是在走神,那大眼上的睫毛又长又翘,扑扇间像是扇进了他心坎里,让得他脸色不自觉的柔软了下来,他忍不住伸手弹了她耳垂一下,没好气道:“啊什么啊,我问你还有没有哪里受伤,往日的机灵劲哪儿去了,被那病秧子给吓傻了?”
冯乔耳朵一疼,瞬间回过神来,当察觉到自己刚才居然看廖楚修给看傻了的时候,脸上顿时跟染了胭脂似得,白玉似得耳朵红了一片。
她连忙将手抽了回来,急声道:“没有,就是不小心挂到了手腕,其他地方没伤着。”
廖楚修闻言看了眼替她处理伤口时手上不小心染上的血迹,皱眉嫌弃的甩了甩手后说道:“我每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不是在受伤的路上就是带着伤,没一回是好好的,你既然和宜欢交好,回头便让宜欢教你点简单的把式,你年龄还小,根骨虽比不得幼童,却也并非不能习武,自己学点保命的本事在手,省得是个人就能伤你。”
冯乔闻言有些心动,其实她回来这么长时间也发现了这点,她身子养的太娇,就算她已经有意锻炼却没什么大用,是个人近身便能伤她。
从临安回来后这几个月里,她受伤的次数便不少,无论是惊马那次还是郑国公府那次,若非是侥幸恐怕早就没了性命,如今虽说有衾九跟在身旁,可却并不代表一定就能安全,若真有人想要她性命或是衾九有个万一,凭她如今这样子,是个人便能要了她的命。
她好不容易才有机会重来一次,还没有查清楚是谁害她,还没有好好陪爹爹终老,她不想让自己一直像现在这样处于危机之中,朝夕难保。
冯乔难得诚心道:“我会求廖姐姐教我,多谢世子提点。”
廖楚修看着小姑娘难得不对他炸毛的样子只觉得稀罕,除了上次在济云寺看日出那一次,两人好像极少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而冯乔也极少能没有嫌弃的好像恨不得离他远远的,浑身是刺的不让他靠近。
他轻抚着指节,看着冯乔问道:“你是怎么招惹上那病秧子的?”
冯乔没说话。
廖楚修也不恼,只看着她继续道:“你好歹也利用了我一回替你脱身,让我平白招惹上了皇帝最宠爱的儿子,那萧元竺虽长居忆云台,看上去不如朝中那几个得势,可他却是皇帝的心头至宝,指不定哪天萧元竺一状告到了御前,我镇远侯府就遭了秧,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不是?”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雀云楼是我的产业,可你必定是知道此处有我的人在,所以才会将萧元竺引了过来,我最近一直在查萧元竺,只可惜这病秧子一直缩在忆云台中不出来,难得一次出来却是为了你,就当是报答我今日替你解围,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如何?”
冯乔并没有反驳廖楚修的话,也没有辩解她利用他的事情。
她的确是知道雀云楼是廖楚修的产业,才会在这里见萧元竺,既然廖楚修都已经看了出来,她再狡辩反而只落了下乘,只是她没想到,廖楚修居然说他正在查萧元竺。
“你查他干什么?”冯乔凝声问道。
廖楚修淡声道:“他与柳家和温家来往过密。”
“我父亲当年出征南越,却遭奸人所害,和数万将士埋骨边关,永贞帝以父亲战事失利之名,夺了我父亲手中过半兵权,更是将镇远侯府压制至今,不愿让我承爵。”
“我这些年一直在调查我父亲当年死因,直到近来才查到和柳家、温家脱不了干系,我原只是针对温、柳两家,谁知却顺藤摸瓜找出了那病秧子。我的人在查了他一段时间后,发现他人虽然一直在忆云台,这些年看似身体孱弱不问政事,但是京中许多事情都隐约能看到他的身影。”
“比如娄永康死后,接管工部尚书之位的庞会宁是他的人,郑国公温正宏唯他马首是瞻,柳家对他唯命是从,还有半个月前,城外灾民暴/动的事情也是他一手促成。”
冯乔听着廖楚修的话,虽然心中早就知道,萧元竺和柳家、温家有所联系,可是却没想到他在朝中也有助力,之前城外灾民暴/动的事情明显是针对萧显宏而去,可萧元竺给她的感觉,却不像是想要争夺皇位的人,既无心皇位,他又何必要毁了萧显宏?
她看不透萧元竺,总觉得他心思太过诡谲,那个人哪怕是在笑的时候,眼底也从来没染上过半点温暖,就像是带着一副面具冷眼看着世人,而他专程来见她一次,更让她摸不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之前她便曾想过,那暗中想要害她的人是萧元竺,可是如果是萧元竺的话,他害她是为了什么?
为了她这张脸?
为了保全他皇子的地位?
为了不让人知道他的身世?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这些,他今日又何必要来见她,而且之前数次又为何不直接杀了她?
冯乔原以为见过萧元竺后便能知道真相,却没想到今天见过之后,她心头的疑惑不仅没解开,反而更甚,甚至搅得她心头不宁,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可是却一直都抓不住,所以才迟迟都查不到真相。
廖楚修看着沉默不语的冯乔说道:“萧元竺看似不起眼,可身边却犹如铁通,被永贞帝护得滴水不漏,我安插的人进不去忆云台,之前好不容易有一个混进去的,也被人给废了,难得见那个病秧子主动去接近谁,所以,你是怎么招惹上他的?”
廖楚修说的坦诚,不管是当年镇远侯之死,还是他对温家和柳家的调查,亦或是他查到的有关萧元竺的事情,他都没瞒着冯乔,反而直接说了出来,就像是他丝毫不担心冯乔会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其他人。
冯乔皱眉看着廖楚修半晌,见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显然在等着她答案,她沉吟了半晌后才开口道:“私怨。”
“私怨?”
廖楚修没曾想他“掏心掏肺”的一番话就换来两个字,原本信心满满如今却一口气没喘上来,眼见冯乔丝毫没打算告诉他的样子,廖楚修眼神微暗:“萧元竺说让你叫他哥哥。”
“世子怕是听错了,八皇子身份尊贵,怎会让我叫他哥哥…”
“你们容貌相似。”
“人有相似,物有相同,这世上长得相似的大有人在,不过凑巧罢了,不过世子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对人言的好,冯乔无争利之心,若遇到有旁的心思的人,世子这些话怕是会让镇远侯府万劫不复。”
廖楚修听着冯乔这明显敷衍的回答,在见着她软糯糯的讽了他几句,半点都没把她和萧元竺之间的事情告诉他的打算,他就那般看着冯乔许久,半晌后低笑起来:“小狐狸。”
他原就知道冯乔不同寻常,想要从她口中套消息难于登天,所以他才想着用“以心换心”的方式来换消息,以前他也用过这套去对付一些心防极重之人,屡试不爽,却没想到栽在了这小丫头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