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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爹爹不会去查当年的事情,就不会去碰那些禁忌。”
“可是柳老夫人…”
“她什么都不会做,即使猜到了娘亲的身份,她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不管是为了温家,柳家,还是那位八皇子。”
如果萧云素还活着,柳老夫人或许会在知道她身份的情况下,一探究竟,可萧云素已经死了。
京中人人都知道,冯蕲州的夫人亡于数年之前,不管她到底是姓萧还是姓程,她都已经死了,柳老夫人是聪明人,她不会为了一个可能会是萧云素的女人,去贸然翻查当年的事情,因为她是温家的老封君,更是永贞帝视为眼中钉的郑国公府的人。
当年之事有违伦常,柳老夫人的反应说明她绝对知情,以永贞帝的秉性,能为了此事毒杀先帝,甚至篡位谋权,又怎会留下柳净仪和柳家这些知情之人?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留下性命,甚至保下郑国公府和柳家,柳老夫人必定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去与永贞帝交换,所以她绝对不会为了一个死人,为了那根本无法印证的所谓真相,就去贸然挑起此事,祸及己身。
衾九半晌才明白了冯乔的意思,等她抬头准备还想再说话时,就见到冯乔脚下快了几分。
那边厢房房门大开,郭聆思坐在房中正对着外面,当见到冯乔时,她就立刻站起身来,几乎在冯乔还没靠近时就已经冲了出来,抱着冯乔娇小的身子大哭出声。
138 动摇
两人并肩坐在软榻上,郭聆思一直低声哭着,哭得眼睛红肿,连声音都哑了。
冯乔靠在她身旁,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的陪着她,一直等到天色黑了下来,而身旁的女子像是发泄完了,哭声渐渐弱下来后,这才起身倒了杯水递给郭聆思,软声道:“喝点水吧。”
郭聆思双手捧着茶杯,声音沙哑道:“卿卿,我是不是很没用?”
冯乔没说话。
郭聆思眼睛被泪水泡的红肿,看着手里的茶杯低喃道:“我以前以为他变了心,忘了我们的过去,忘了他曾经答应过的事情,心中早就没了我,所以我气他,恼他,甚至要放下他去与别人议亲,可如今我明知道他不曾做过那些事情,明知道他情有可原甚至逼不得已,可我依旧没办法放下所有跟他在一起。”
母亲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她说,温家的事情远不像表面上那般简单,先帝去了之后,陛下对郑国公府早已经忌惮在心。祖父,父亲,乃至整个郭家,都不会愿意让她嫁去郑国公府,所以他们宁肯让她误会温禄弦,也从未想过要替他多言半句。
她说,一旦嫁入郑国公府,若不能一举得男,便只能养着别人的孩子,更有可能如卢氏那般,生产之时险些血崩而亡,而怀上第二胎后,更是生生落下了已经成形的男胎,痛不欲生。
“卿卿,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冯乔静静的站在她身后,听着郭聆思说着温禄弦的迫不得已,听着她说着郑国公府这些年的处境,听着她说郭夫人对她说的那些劝她放弃的话语,看着窗外渐浓的月色缓缓开口。
“我不懂情事,但是却也知道郭伯母的意思,她说的很清楚,郭家不愿意和温家结亲,更不愿意让你嫁给温禄弦入了郑国公府的门,既如此,姐姐不如快刀斩乱麻,断了这份心思,从此放下过往,郭伯母和郭家长辈,定会为你寻一份更好的姻缘。”
郭聆思眼前被水雾弥漫,带着哭腔道:“可我放不下…”
她不想嫁给别人,她不想看着温禄弦娶别的女人,她更不想从此以后再也不见温禄弦。
“既然放不下,那就别听他人所言,随心而行。姐姐如今踌躇不前,是怕郭家因你而被温家所累,还是怕你自己将来入了郑国公府,不能如别的人那般儿女绕膝,子孙满堂?”
冯乔看着郭聆思眼中挂着泪水,怔怔的看着她,轻笑着开口道:“如果是担心郭家,郭家传承数代,郭阁老和郭大人都是朝廷重臣。郭家枝繁叶茂,嫡系旁支数百人,诺大的宗族,难不成还要靠着个女子来维系地位?”
“先不说郭家门庭根本就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就说郑国公府,陛下这些年就算再不喜温家之人,表面上对其也一直厚待有加,就算郭、温两家真的定下了这门亲事,你入了郑国公府的门,陛下难道就会因为一个嫁出去的郭家女儿,而去严苛郭家,惹人话柄?”
“如果是担心子嗣传承,那就更是杞人忧天,如今郑国公正当壮年,你和温禄弦更都还年轻,就算不能一举得男又能如何。朝中争斗愈演愈烈,各皇子蠢蠢欲动野心勃勃,永贞帝还能在位几年,谁能知道?”
“他不喜温家,不代表新帝不喜,皇权交替之下,谁又能肯定温家不能再次崛起,恢复到先帝在位时那般殷荣?”
“卿卿!!”
郭聆思被冯乔的一番话说的忘了哭泣,她脸色剧变之下豁然站起身来,喝止了冯乔的话后,快步走到窗前,脸色发表的四处看了看,发现没人之后,这才一把将大开的窗户推了下来,快步走到冯乔声旁嘶哑着声音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皇位交替之事,怎能宣之于口。
她刚才的那番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别说是冯乔,就连冯蕲州,整个冯家都会为其所累!
郭聆思煞白着脸紧紧抓着冯乔的手厉声道:“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你可知道你这些话如果传扬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说完之后,她见冯乔眉眼弯弯的好似在笑,更急了几分:“你还笑,卿卿,你答应我,以后这些话不许再说了,更不许在别人面前议论皇室的事情,知道吗?”
冯乔被她拽的手心都疼了,见她一副快要急哭了的样子,这才摇了摇她的手软声道:“好了好了,我就是随口说说,以后不说就是。”
“这些事情岂是能随口说的,你不要脑袋了?”郭聆思瞪了冯乔一眼。
冯乔撒娇的抱着她的胳膊道:“可我只是在姐姐面前说,姐姐又不会害我。”
郭聆思见着她惫赖的样子,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眼见着冯乔松开她的手,去让衾九送晚饭过来,郭聆思整个人身子有些发软的坐在软塌上,虽说对冯乔那些堪称犯上的话有些胆颤,但是那些话到底是进了她心底,让得她本就不坚定的心思更加摇摆。
她心头原本因为郭夫人一席话竖起的高墙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处浸入了流水,一点一点的在她心头蔓延开来,扰得她心神不宁。
晚饭用的是寺中的斋菜,青菜豆腐,小炒笋尖,还有几样看着不太精致味道却不差的点心,中途锦枝过来传话,说郭夫人让她们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便启程回京。
打发了锦枝之后,两人早早便让人打了水来洗漱准备休息。
冯乔人小睡在内侧,她钻进被子里后,身后的郭聆思便吹灭了灯烛,走到床边坐在外沿,沉凝了许久才有些迟疑的开口。
“卿卿……”
“恩?”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择?”
冯乔回头。
屋内的烛火已灭,虽然离得极近,却依旧看不清郭聆思脸上神色。
她扯了扯被子,盖住有些发凉的手脚,声音清脆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我只知道,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什么让我割舍不下的话,我一定会用尽办法把它握在手中。”
139 线索
世间从无万全事,佛陀地狱,总有走过一遭,才知道是对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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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冯乔一直睡的不太安稳,隐约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方,被人一鞭子一鞭子的抽着,耳边全是那个沙哑凶狠的声音,一只手掐着她的脖颈,不断的骂着她是祸害,是妖孽,是她害死了爹爹…
窗外传来几声鸦叫,冯乔挣扎间蓦的惊醒,大汗淋漓的侧身看去,却发现身旁的床榻上早已经空无一人。
“郭姐姐?”
冯乔沙哑着声音轻唤,屋中却无人应答。
冯乔又唤了两声,仍旧没听到郭聆思的回音,她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对着侧边的偏房里叫道。
“衾九,衾九…”
侧边的帘子被人匆匆挑开,和衣浅眠的衾九端着摇曳的烛火走了进来,瞬间照亮了整个厢房。
当看到冯乔有些发白的脸色时,衾九担忧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被魇着了?”
“郭姐姐呢,你可见着她了?”冯乔没回答衾九的话,而是有些着急道。
“入夜之后,温家公子命人过来传话,说是有话要跟郭小姐说,郭小姐与他去了后面的小佛堂…”衾九说话间,眼见着冯乔脸色骤变,她连忙说道:“不过小姐放心,奴婢是跟着郭小姐一起去的,他们只是独处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各自离开。”
“那郭姐姐现在人呢?”
“郭小姐回来之后怕吵醒了小姐,便在侧厢歇下了。”
冯乔听到衾九的话,原本高高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之前郭聆思摇摆不定的时候,她的确是鼓励她去争取,也不想她再走上上一世的老路,临到头来再变成那般麻木后悔的样子,但是郭聆思如果真的三更半夜和温禄弦在一起,被郭夫人或者是其他人知道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郭夫人和郭家本就不看好郑国公府,更不看好温禄弦,以往碍着颜面郭夫人还能忍让温禄弦和郭聆思偶尔来往,可如今她已经跟柳老夫人过了明路,表明了不愿意让郭聆思和温禄弦在一起,如果两人这时候还闹出什么私会的丑闻来,只会激怒郭夫人和郭家的人。
名声清誉保不住不说,两人就更别想还有什么以后和将来了。
冯乔松了口气,才发现额间发丝被汗浸湿,粘哒哒的盖在额头上。
她伸手抹了一把,手里全是汗珠。
衾九见状放下手中灯烛,拧了条帕子替冯乔擦脸之后,又倒了杯温热的水递给冯乔,低声道:“小姐,现在书迷楼什么。”
冯乔闻言轻笑:“你不必否认,若不是能确定你是谁,我也不会直接跟你挑明。”
“其实那日在郑国公府中,你鼓动我去探查八皇子和郑国公府的秘密时,我就已经觉得奇怪,回去后跟爹爹提起此事,他却告诉我你绝对不会伤害我们,甚至于让我行事不用避讳你,如此信任,若非知根知底之人又怎么可能?”
140 惊骇(月票960+)
“当年的事情乃是皇家秘闻,永贞帝为此敢弑君夺位,又怎会轻易让娘亲从中逃脱,爹爹能够将娘亲安然救出,想必多少是与你父亲有些关系。”
“只是我没想到,我之前还用你的消息去诱使萧闵远前往奉县,算计了他,却原来真正的裘家小姐一直都在爹爹身边,如今还心甘情愿的当了我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冯家小姐的奴婢。”
衾九早就知道萧闵远前去奉县后发生的事情,不论是邱鹏程造反,还是萧闵远落魄,她都一清二楚,自然,她更知道萧闵远曾在奉县找到了那个假的“裘家小姐”,为此还将他自己陷于困局,激怒邱鹏程后险些死在了临安。
那时候她还以为,冯乔只是碰巧知道了“裘兰九”的消息,才会用“裘兰九”做饵,去引诱萧闵远上当,可她此时用这般肯定的语气跟她说话时,衾九才明白,冯乔恐怕是早就知道,那被养在奉县邱家后宅的裘兰九是假的。
她不知道冯乔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知道那奉县的裘兰九是假的,更不明白冯乔是如何知道了她的身份,但她明白,冯乔此时既然挑明了跟她说这番话,就绝对不仅仅只是试探之言。
衾九眼底浮现些苦笑之色,扯了抹笑容涩声道:“二爷曾跟奴婢说,小姐智计堪比甘罗,若生于乱世,必当为将相之才。奴婢原还觉得二爷夸大其词,如今方才知道是自己眼拙。”
“小姐是何时看出奴婢身份的?”
冯乔拢了拢披风,同样露出笑容。
“具体什么时候不记得了,大约是初见时你行礼的样子就起了怀疑了吧,你曾在裘家生活了十几年,就算伪装的再像,你骨子里的那份骄矜丝毫都不像是一个奴婢能有的。”
冯乔说完后顿了顿,也没故作试探,而是直接开口问道:“几年前裘统领突然出事,被牵涉进二皇子谋逆的案子中,让得裘家满门抄斩鸡犬不留,可是因为当年宫中密事被人知晓?”
衾九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在冯乔略有些不解的目光下低声道:“当年奴婢的父亲与二爷曾是忘年至交,二爷因夫人的事情求到奴婢父亲面前时,父亲的确帮了他一把,替他遮掩了夫人未死的事情。”
“此事本是隐秘,知道的也只有二爷和我父亲两人,就连我母亲也不知晓,然而几年前夫人还没去世之时,二皇子突然起兵造反,奴婢父亲并未参与其中,却也惨遭横祸被永贞帝下令腰斩。”
“奴婢的母亲死前曾亲口告诉奴婢,说父亲是遭人陷害,陈王和二皇子的叛军入京之时,父亲被人暗害困在京郊,那城防大权早就被人暗中所夺,放叛军入京的,也并非是奴婢父亲。”
“那下手之人急欲除去裘家满门,为的好像就是杀人灭口,后来二爷救了奴婢之后,还来不及调查此事时,夫人便突然病逝。”
“种种事情接踵而来,让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等到二爷从夫人的死中走出来平复下来,再想去查这些事时,二皇子和陈王早已被灭,裘家谋反也成了定局,永贞帝对裘家恨之入骨谁也不敢轻提,当年之事的首尾被扫的干干净净,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来。”
冯乔听着衾九的话,手指下意识的摩挲着掌心,神色冷沉。
如果衾九所说的是真的,那么也就是说,裘家被灭,萧云素身亡,那暗中的人对她下手,几乎都是始于四年前?
那人从四年前开始算计这些,到底是因为他是四年前才知晓此事,还是早就知道了这事情,却直到四年前才有能力动手?
如果那人真只是想要对付裘家和冯家,大可以将萧云素还活着的消息传扬出去,届时根本就无须他费尽周折来动手,永贞帝便会亲自除了敢于犯上藏匿萧云素之人。
可那人不仅没有如此做,反而用尽办法铲除当年之人,就是想要将萧云素还活着的消息隐瞒下来。
先是裘家被灭,紧接着萧云素被杀,上一世的她在临安被毁了容貌,永远都不能出现在人前,而冯蕲州被人害死在了沧州……
所有曾经知道皇室萧家隐秘之事,甚至参与过当年往事之人都被处理的一干二净,而本该是知情人的永贞帝却从头到尾都被瞒在谷中,所以那人做了这么多事情,只是想要让萧云素的存在,让她冯乔的存在成为永远的秘密,让当年的往事再也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冯乔紧紧捏着掌心,骨节之上青筋凸起。
衾九看着她满是戾气的双眼,低声道:“小姐,二爷不让你调查当年之事,不仅仅是担心你触动了禁忌被永贞帝察觉,更是怕你惊动了那暗中之人,那人缩在阴影之下数年不曾现身,而知道当年往事的人却尽数被灭……”
“等等,你说什么?”冯乔猛的抬头。
衾九微怔:“我说让小姐切勿轻动,以免惊动了那暗中之人…”
“不对,你说知道当年往事的人尽数被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