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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乔见状便知道郭聆思在想些什么,不由软声道:“郭姐姐又何需羡慕她,个人机缘,焉知这世上有多少人也羡慕你我?”
郭聆思看着冯乔肉嘟嘟的脸颊,失笑道:“你倒是比我看的通透,是我着相了。”
两人闲聊几句之后,冯乔见郭聆思一直情绪不高,突然问道:“郭姐姐,我瞧着你今日一直不怎么开心,可是有什么心事?”
郭聆思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娘为我相中了一门亲事。”
“对方是郑将军家的第三子,名唤郑覃,去年刚过了武考之试,已入军中当了八品校尉。我娘说他颇有前程,且为人忠厚老实,府中双慈也极好相处,是个不错的夫君人选。”
冯乔闻言皱眉:“那温禄弦呢?”
郭聆思轻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一双手却是不自觉的紧捏着手中的锦帕。
冯乔想起上一世见到郭聆思时,她那沧桑麻木的模样,软声劝道:“郭姐姐,你与温禄弦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我记得你当初还曾说过,这辈子非他不嫁,如今却与旁人定亲,你甘心吗。”
“那日在郑国公府中,你虽与温禄弦争吵,但是你应当能看得出来,他对你还有真心,而你既会为他难过,便是对他还有情谊。你如此草率便决定另嫁他人,若将来后悔该怎么办?”
郭聆思眼圈微红,说话时已带着鼻音。
“那我又能如何,看着他在外风流,听着他与其他女子夜夜笙歌弹琴作画,还是等着旁人来笑话我,笑话我这么多年一心一意等着的,只是个根本毫无半点担当,贪花好色的浪荡公子?”
“卿卿,我已经不是三岁幼童,能够只因喜欢二字,便不顾一切跟在他身后。我身后还有父亲,还有祖父,还有那诺大的郭家,难道要我用整个郭氏一族的颜面,去全这段他毫不在意的感情。”
“届时旁人将如何看到我们郭家女儿,又让我府中其他待嫁姐妹如何自处?”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那诺大的郭家,她府中姐妹,都不能因她一人而蒙羞。
以温禄弦如今名声,他若愿收心安好,他们尚且还有可能,可他却半点没有回头之意,难道要让她用整个郭家颜面,去赌他会浪子回头?
冯乔听着郭聆思的话,一时无言。
郭聆思拿着帕子轻抚眼下,那锦帕之上染上水渍,而她再抬头时,眼中却已然平静。
“我娘已与我商定,过几日会找机会安排我与郑家三郎见上一面,若无差错,这亲事便会定下来了。”
“届时我便是待嫁之身,恐怕不能经常出府找你玩耍,到时候你若无事,便来府中看我可好?”
“郭姐姐…”
冯乔还想再劝,可郭聆思却是直接开口道:“好啦,别担心我了,倒是你,这几日你父亲不在京中,冯府那边若有什么事情,你切记能推便推,不要一个人回去,知道吗?”
冯乔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冯老夫人对她心思不纯,更何况从冯蕲州那里知道了那段往事之后,她对冯家之人便再无半点温情。
如今冯老夫人在她眼中,不过只是个有可能害过她娘亲的凶手。
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郭聆思又仿佛刚发现似得问道:“对了,你身边的衾九呢,从刚才出来时就未见到她,她去了何处?”
“趣儿不是伤了脸吗,我答应给她带荷叶鸡回去,衾九去买了。”
郭聆思与冯乔认识许久,自然知道她身边那个长得圆嘟嘟又爱吃的丫鬟,她低笑了两声才开口道:“那就好,时辰也不早了,我今日也出来许久,该回府了。”
冯乔连忙道:“郭姐姐,我送你。”
“不必了,此处离府中不远,我走几步便到了。”
郭聆思起身下了马车,对着冯乔轻声道:“你也快回去吧,这几日天气转凉,不小心便会入了寒气,你回去后让下人烹点热汤,别坏了身子。”
说完后,她便对着冯乔笑了笑,带着丫鬟转身准备离开。
“郭姐姐!”
冯乔眼见着郭聆思的背影越来越远,忍不住扬声道:“你当真不会后悔吗?”
郭聆思脚下一顿,并未回头,可眼下却早已经红了一片。
“或许会吧……”
喜欢了这么多年,心心念念放在心上,连梦里都以为会一起走过后半辈子的人,突然说要放弃,她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可是……
“我别无选择。”
冯乔看着郭聆思被丫鬟扶着离开时,那背脊挺得笔直,像是故意不想让人知道她心中软弱,喉间不由发涩。
她不懂得郭聆思所谓的选择到底是什么,更不明白感情二字怎会如此磨人。
爹爹对娘亲如是,郭聆思对温禄弦也同样如此。
在他们之间,好像苦涩总大于甜蜜,却为何又教人念念不忘,痴心不舍
107 爬墙(书友20170430000023805+)
马车缓缓而行,赶车的人是冯蕲州特地挑选之人,沉默寡言,不喜言笑,却对冯蕲州忠心耿耿。
那人从不问任何事情,更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冯乔回府之后,任由趣儿和红绫服侍她换了一身衣裳,又喝了些热汤缓和了那入秋后有些渗骨的凉意。
等到天色全黑,临近亥时之时,一身青衣的衾九才从外面匆匆回府。
冯乔似乎一直在等她,房中灯烛明亮,红绫和趣儿都被她打发回去休息。
衾九入内之时,身上带着丝丝凉意,明明已经入秋,额间却有汗干后的痕迹。
“小姐,奴婢回来了。”
“先喝茶,缓缓。”
冯乔提着温热的茶壶,倒了杯茶水说道。
衾九一怔,显然没想到之前还对她排斥的冯乔会突然态度和缓,她沉默着上前端着茶杯一饮而尽,刚才有些微喘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与人动手了?”冯乔问道。
衾九点点头,低声道:“是奴婢一时大意,没曾想到那七皇子身边还有那般好手,不过小姐放心,奴婢虽然与他们交手,却并未让他们察觉奴婢身份。”
“奴婢也是为了甩掉身后之人,所以才会这么晚才回来。”
冯乔闻言看了衾九一眼,对衾九的话倒是不怀疑。
衾九能让冯蕲州那般信任,必有她过人之处,她若当真被人察觉身份,恐怕今夜也不会回来了。
“你今日探听,可知大皇子为何会突然找上廖楚修?”
“如小姐所料,大皇子今日寻廖楚修,的确是为了拉拢贺兰明泉,染指贺兰一脉。”
冯乔闻言嗤笑道:“萧显宏野心倒大,居然敢肖想贺兰家,他也不怕被撑死。”
那贺兰明泉是什么人,贺兰家又处于什么地方?
河福郡乃是大燕和南越边境之地,贺兰家便是那无形屏障,有贺兰家和贺兰明泉手中兵将在,南越从未跨过河福郡半步,若想北侵,尚未过河福便沉戟沙场。
永贞帝早年便为夺权肃清朝内异己,收拢兵权,镇远侯死后,他更是不惜被人指摘不敬忠臣之名,也要收回廖家兵权。
这些年,永贞帝对廖家不闻不问,从未主动提起过要让廖楚修承袭镇远侯之位,更将廖楚修和贺兰君困于京中不允离开,为的不过就是用廖家所剩之人牵制贺兰明泉。
永贞帝对贺兰家如此忌惮,却从来未曾想过要动贺兰家分毫,就是因为他很清楚贺兰家的存在代表着什么。
贺兰家镇守南越之地,毁之,便是毁大燕基石,坏之,便是坏大燕江山。
大燕历经三朝,从未有人想过要动贺兰家,那萧显宏到底哪来那么大的心,居然妄想将贺兰家归于麾下,任他驱使?
“廖楚修拒绝了?”
冯乔虽是问话,可语气十分肯定。
衾九点点头,将廖楚修在房中所说的那些话一一说了出来,当冯乔听到廖楚修那般明着嘲讽萧显宏不过是个烂木,随时可能翻船时,忍不住低笑出声,廖楚修果然前世今生都一样【创建和谐家园】,嘴巴毒的要死,估计那萧显宏肯定被他气得半死。
“后来大皇子提到了二爷,二爷离京之后,他们果然曾派人在半道对二爷下手,好在二爷早有防备,和大队伍脱离之后,带着云生和左越提前到了临安。”
“如今二爷手握‘账本’的消息已经传开,永贞帝派亲卫随行护送,大皇子不敢再对二爷动手,便想对娄永康下手,七皇子和顾家兄弟得了二公子的消息,也从中推波助澜。”
衾九将今日在留湘阁中所听到的那些事情全数说了出来。
冯乔仔细听着,当知道萧显宏居然在半道对冯蕲州下手时,眼底闪过戾气,虽然他们早有防备,可她依旧按不住心头杀意。
“衾九,你手中可有人能用?”
衾九神情微顿,她当然知道冯乔问的人不是普通人。
她沉吟片刻,想起冯蕲州曾交代过她的话,低声道:“小姐有何吩咐。”
“爹爹既然想要局势乱起来,我自是要帮爹爹一把,你让人去趟娄府,给娄大人送份大礼。”
冯乔将衾九叫至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完之后,衾九猛的睁大了眼:“可是小姐,我们如此做的话,七皇子那边…”
“他那边如何,关我们何事?”
冯乔神色清冷:“你以为他们对爹爹就存了好心?爹爹当日既然借二哥之口,将账本之事明言,就代表与他们形成默契,让萧俞墨在京中动手。可萧俞墨明知道此中凶险,却迟迟未有动作,为着的不过就是想要用爹爹逼迫大皇子动手,而他却什么都不需要做,便能将工部揽入麾下,借机收服娄永康。”
“届时无论是大皇子也好,还是牵涉户部的四皇子也好,恨得都只会是爹爹一人。”
“他们想要利用爹爹,想要争权夺利,自己却又想独善其身,简直是做梦,既然都有野心,那便一起乱起来,谁也别想要独自安好!”
衾九有些出神的看着冯乔,见她双眼如星辉璀璨,眉目间尽是锋芒,神色像极了当年的冯蕲州。
她想起冯蕲州的安危,咬咬牙道:“奴婢这就去办。”
衾九回来不过片刻,便又匆忙离开,去安排冯乔吩咐下来的事情。
冯乔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外,缓步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皎白,耳边仍能听到草虫窸窣声。
院墙边的大树被几场大雨一下,已脱落了不少叶子,原本茂密的枝头看上去稀疏了不少,或许是枝冠太高,其中半边的细枝被压得倒折了回来,落在墙头之上,隐约还能看到一道黑影……
等等,黑影?!
冯乔整个人倏然惊醒,厉声道:“什么人在那里?!”
“啪啪啪啪!”
墙头之上传来一阵击掌之声,随即便是一声轻笑,那黑影抓着身前的枝叶一荡,便轻松落在地上。
只见他掏出一方锦帕,仔细的擦着掌心,修长的手指在月色之下白的过分,而他就那般站在树下,映衬着皎白月光,看着冯乔凉凉道:
“本世子路过此处,却没想到居然能听到如此好戏,当真是精彩至极。”
108 良心
冯乔站在窗边,面无表情的看着院中的站着的男人。
那人身形颀长,一身玄色单罗纱上衣,发间玉带轻束,青丝随风起舞间,容颜美的不似凡人。
他用手中锦帕擦拭着指尖,动作轻柔好看,那挂在腕间的佛珠映衬着月光散发着丝丝萤光,让得他连声音也仿佛i染上了几丝氤氲之色,好听的惑人。
冯乔垂眸,满心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