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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家公子，此番前来是兴师问罪？”沐老夫人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毫无客气之意。

  　　苏尚刚进府她便接到了消息，沐相爷或许不知道苏尚的亲信都等在外面。虽没带进府，这不是【创建和谐家园】又是什么？沐家如今虽不比从前，但也不是谁都能欺负去了的！

  　　苏尚不敢大意，只道：

  　　“不敢。只是舍妹并无过错，沐家如此对待未免寒心。”

  　　沐老夫人点点头，脸色好了许多。

  　　“孙嬷嬷，把人带上来。”她吩咐道。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妇被带了上来。

  　　“桂嬷嬷？”沐倾心不禁吃惊。

  　　苏尚也是心中一惊。

  　　☆、133 主仆

  　　沐老夫人淡然开口道：

  　　“亲家公子想必也认识此人。这位是苏氏从苏家带来的陪嫁嬷嬷，如今在我沐府已经过十二年，日日在苏氏跟前伺候，堪称亲信。”

  　　沐老夫人的话句句属实，并无不妥。

  　　“给大少爷行礼。”桂嬷嬷急忙跪拜，礼仪姿态毫无缺失。一句“大少爷”道尽多少主仆情。

  　　苏尚对桂嬷嬷并不陌生，点点了头。先不说在苏府的情谊，就说苏氏与他之间的传话，桂嬷嬷也做了不少。对于这种老嬷嬷，他向来宽厚。只是，如今看来却不是那么简单。

  　　“桂嬷嬷，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吧。”沐老夫人朝她点点头，语气还算和善。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别说苏尚了，就算一旁的沐倾心也看明白了几分。

  　　桂嬷嬷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又是沐老夫人带来的，要说对苏氏无害，谁也不信。听听老夫人这句话——“都说出来”。

  　　沐倾心跟在苏氏身边，苏氏的所作所为她虽不十分清楚，但也耳濡目染知道一些。被苏氏当作心腹一样的桂嬷嬷如果把什么都说了出来，沐府哪里还有她容身之地。

  　　“桂嬷嬷，母亲是怎么对你的，你岂能在此刻害她！”沐倾心仗着年纪小，站出来打抱不平。

  　　她掐着腰，指着桂嬷嬷的鼻尖，毫无高门小姐姿态。就连苏尚也不禁蹙眉。

  　　“让亲家公子见笑了。”沐老夫人致歉道。

  　　苏尚急忙摆手，沐倾心也是他的外甥女，要说致歉，他也有责任。苏尚这边还在想着回去后要给沐倾心找几位教养嬷嬷，这样的气度以后可怎么见人。

  　　冷不丁，沐老夫人吩咐道：

  　　“孙嬷嬷，掌嘴。”

  　　所谓掌嘴，自然指的是沐倾心了。

  　　“舅舅救我。”沐倾心将事态把握的很准，她急忙躲到苏尚身边，可怜兮兮喊救命。

  　　眼见孙嬷嬷步步而来，苏尚本没有害怕，被沐倾心拽着一角不觉烦躁，语气不善道：

  　　“老夫人，这是……”当着他的面就打孩子，这不是不给他面子吗？

  　　沐老夫人也不气恼，笑眯眯解释道：

  　　“亲家公子不理内宅，恐不知晓。身为一个妾室，却让孩子管她叫娘，这是大忌。”

  　　她的话间接嘲讽了苏尚一顿，说他身为男子居然跑到别人家里管起内宅之事，不知羞耻。

  　　“这……”苏尚的脸上变幻莫测，他自然听得出沐老夫人的嘲讽，可这也是无奈之举。家里人都去了南边，唯他一人留在北方。如今苏氏出事，他身为哥哥怎能不理？

  　　可沐老夫人说的有情有理，他也看出沐倾心在府中是如何骄纵。嫡庶有别，虽她们在苏家是嫡女，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了婆家怎么还能如此放肆？苏尚一向秉公办事，在条理清晰的情况下，他无法反驳。

  　　可是，当着他的面处罚，面子上又过不去。一时间，苏尚有些为难。

  　　“罢了，看在亲家公子的份上，饶过她这回，如有再犯，绝不轻饶。”沐老夫人大度挥挥手，这话说出来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打个巴掌给颗枣吃，一手下马威让苏尚也不敢造次。

  　　沐倾心躲在苏尚身后，再不敢乱说话。

  　　“回老夫人，老爷，还有大少爷。苏姨娘暗中勾结所谓怀安寺高僧，说大小姐和白姨娘肚中早逝的孩儿是妖物，以此铲除……”桂嬷嬷直言不讳说出苏氏的阴谋诡计，除了早已知情的沐老夫人，所有人面面相觑。

  　　沐相爷早知苏氏用心险恶，却想不到她竟连白氏已经去世的孩儿都不放过。当他手拿坛子的时候，想到他的儿子竟睡在那样冰冷的地方，他的心便忍不住疼痛。那孩子已经去了，苏氏竟狠心至此？

  　　沐相爷的目光太过灼热，苏氏摇着头，大声道：

  　　“你胡说！”她的声音有多大，心中的害怕就有多强烈。

  　　她本以为桂嬷嬷顶多说些莫须有的小事，却没想到，竟直击要害。这件事，桂嬷嬷怎么敢说！

  　　她瞪着桂嬷嬷，眼神恨不得杀掉桂嬷嬷。可桂嬷嬷低着头，对什么都不多看一眼，自然无法看到她的目光。

  　　“苏氏，可有此事？”沐相爷愤怒到了极点，厉声道。若不是碍于苏尚在此，他会直接杀掉苏氏。不过一个苏家罢了，难不成他堂堂沐相会没有可用之人？

  　　他才刚刚与白家和好，若这件事被白家得知，他沐家还有何颜面面对？

  　　几乎是本能，苏氏“扑通”跪倒在地，她匍匐在沐相爷脚下，不安哭诉道：

  　　“老爷，我们相识数载，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我怎会做那样龌龊肮脏之事！”她自问对沐相爷的心思把握的很好，转过身又对桂嬷嬷道：

  　　“桂嬷嬷，我自问待你不薄，你究竟因何故来陷害我？若家中有难，你说出来，不止是老爷，我大哥都会帮你。”

  　　她的话虽然一片关怀，但“家中”二字却已点明所有。她明明白白在威胁桂嬷嬷，就如对待秋月一样，桂嬷嬷全家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从不轻信旁人，她相信，只有利益才能共存。

  　　预想之内的害怕并没有出现，桂嬷嬷反倒挺直了身子，原本老态的脸上显露几丝笑意。

  　　“苏姨娘，奴婢的家人被老夫人照顾的很好，还请姨娘放心。”她咬着牙给苏氏福了身，千言万语道不尽她内心的痛苦。

  　　“老奴黑了一辈子心，不想临老还得替苏姨娘遮掩。大小姐多么善良一孩子，苏姨娘你怎么忍心陷害她？老夫人，其实不止这件事，包括二小姐丢失的步摇。还有大少爷和奶娘的中毒，全都是苏姨娘的计谋。为的就是除掉大小姐和大少爷。”

  　　已无威胁可言，桂嬷嬷说起话来格外轻松。苏氏的所作所为她了解大半，随便说出几件事，也能让苏氏万劫不复。

  　　这回，连沐老夫人也吃惊了。她只审问了最近的事，先前的事还没来得及问。诚如她预料的一般，苏氏的心思从来不简单。

  　　“你胡说！胡说……”所有的一切都被暴露了，苏氏顿时慌了手脚，她只会一遍遍地否认，却无从解释。

  　　☆、134 小花

  　　苏尚的眉头越皱越深，他自然不相信这些都是苏氏做的。在他心中，妹妹是美好的如同天上月牙一般的美丽女子，又怎么会使这些手段？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莫须有的罪名，为的就是让她认罪。

  　　在苏尚眼神的示意下，苏管家走到苏氏身边，将她搀扶起来，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姑奶奶，您请冷静，老爷这不来了吗？不会让您被诬陷了去。”

  　　苏管家的话给了苏氏以力量，她稳定了心神，在接受到苏尚一记“放心”的目光后，整颗心都落了地。对这个哥哥她是无比信任的，就连当今圣上都要给苏尚三分颜面，就更别提沐相爷，沐老夫人了。

  　　苏氏对苏尚信心满满，可她做的那些事一旦被苏尚知晓，她得到的将会是比沐府更重的惩罚。她打定主意，决不能认！

  　　“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桂嬷嬷，诬陷主子的罪名可到凌迟处死。”苏尚摆出官威，语气平缓，却架势十足。

  　　“老奴不敢欺瞒，有苏姨娘亲笔信函为证。”桂嬷嬷虽对苏氏有怨恨，但面对苏尚却不敢放肆。她急忙从袖口中拿出一封书信，交给孙嬷嬷。

  　　苏氏一惊，她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落入把柄。

  　　沐老夫人已经看过书信，示意孙嬷嬷呈给苏尚。沐相爷不甘地咳嗽了两声，见无人理他，只能狠瞪苏氏。

  　　信是苏氏写给怀安寺那位“高僧”的，信中的内容无伤大雅，无非只是邀请“高僧”入府作法。妙就妙在，信中介绍了倾城与白氏的生辰。偏偏这两位女眷又是“高僧”断言的“妖物”。其说法与桂嬷嬷所言完全相同。若不是苏氏事先串通，又怎么会这样一讲？

  　　这件事在沐老夫人与沐相爷看来，已是证据。可在苏尚看来，却只是模糊的概念。

  　　“想来舍命是请【创建和谐家园】算算府中两位尊贵女子的命数，才有此遭。”苏尚连问都没问苏氏，直接给出解释。

  　　苏氏也仿佛有了主心骨，连连点头称是。

  　　“桂嬷嬷年纪大了，也该颐养天年。苏氏，回去后就把桂嬷嬷放回家吧。”苏尚的话虽没指责桂嬷嬷半分，却暗讽她年岁大，眼里没有主子。从侧面反映出她的诬陷。

  　　“是，小妹明白。”苏氏得体行礼道。兄妹俩一唱一和，将沐老夫人准备好的“证据”直接无视。

  　　苏尚虽然为官清廉，断案公正，但诚如沐老夫人所说，这是“家务事”。面对自小疼爱的妹妹，他的心终究是偏的。

  　　沐相爷气结，他算是看明白苏尚的为人了。什么“公正”，明明是死的也能被他给说成活的。

  　　沐老夫人示意他稍安勿躁，紧接着冬雪走了进来。

  　　“给老夫人，老爷请安。”

  　　冬雪福身请安，一举一动，比沐倾心这位正了八经的小姐不知高出多少。

  　　苏尚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经常出入朝廷，他的一双慧眼独具一格。冬雪的姿态，别说皇宫里的宫女，就算比之公主也不差分毫。

  　　这样一个玲珑人，怎么会出现在沐府？

  　　苏尚对冬雪起了心思，不觉态度也端正了几分。

  　　苏氏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冬雪与桂嬷嬷不同。仅仅那颗玲珑心，便让她不得不寄单。

  　　冬雪的出现刚刚好，所有人都认识她是沐老夫人派来的“证人”。殊不知，沐老夫人也是满腹疑惑。要知道，她只以为冬雪是沐倾心身边的丫鬟而已。

  　　“奴婢冬雪，是二小姐身边的丫鬟，曾跟在苏姨娘身边照料多日。”冬雪的话暗含深意，苏尚眉头紧皱，她话音刚落，便斥责道：

  　　“既是跟着二小姐身边的丫鬟，却总盯着苏姨娘看，这样的丫鬟怕是留不得吧。”

  　　一位朝廷大员这样对待一个小丫头，说出去未免有些难听。但此时的苏尚已管不了那么许多，所有对苏氏有害的人，他全部都要消除。

  　　“苏大人息怒。奴婢知道您爱妹心切，奴婢护主心切，自然感同身受。”冬雪不卑不亢，脸上带着点点微笑，一开口便让苏尚吃了一记闷亏。

  　　“只是二小姐房中的百灵鸟不知误食了什么，昏迷不醒，这才前来禀报。”她的话解释了自己的到来，同时也狠狠打了苏尚一个耳光。

  　　苏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先前竟和这个丫鬟计较，却没想到，她根本不是沐老夫人派来的。

  　　沐倾心完全没有考虑苏尚的心思，她一门心思全部在那只百灵鸟身上。

  　　“小花怎么样？”此刻，她也顾不得害怕了，直接冲到冬雪面前，焦急询问。

  　　这只百灵鸟特别有灵性，平日里就自由散养，只要沐倾心一记哨声便会回巢，甚得她所喜爱。

  　　“回二小姐，小花一直由二小姐亲自照料，今日不知为何忽然倒地，就好像……情况有些不对。”冬雪耐心解释，话语中焦急满怀。

  　　“那我们快回去。”

  　　沐倾心不顾现在状况，转身就要跑回去。

  　　“站住。”沐老夫人厉声一声。

  　　原本慈爱的沐老夫人，厉色的声音比起沐相爷更加威严。

  　　沐倾心这才想起现在的状态，战栗一旁，甚是躲在了冬雪身后。

  　　沐老夫人现在没工夫和她讨论大家闺秀的姿态，不除苏氏，她心难安。

  　　“冬雪，你刚才说小花就好像……好像什么？”沐老夫人敏锐地发觉了冬雪的病语，一针见血点出矛盾。

  　　苏氏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她瞪了眼冬雪，让她小心说话。

  　　“奴婢愚笨，不敢乱说。”冬雪也十分机灵，俯身不再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