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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能给我张椅子吗？”扎克指了指被波奇所在的单人床，提出了一个十分合理的要求。
两个男护士相互看了一眼，皱着眉，将门外的一把椅子拉过来，“你别再靠近他。”
“一定。”扎克肯定的答复，马上又问，“我怎么叫你们放我出去？”
“你不能。”一位男护士生冷的回答，“这里根本不是为了让人拜访而设计的。一个小时，时间到了，我们就会放你出去。”
扎克理解的点点头，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生命都不想珍惜的需要外物来防止他【创建和谐家园】，那他确实不是适合接见任何拜访者。
只是波奇显然不属于这种人，他只是不被允许与任何人接触而已。
门被重新关闭，波奇看着扎克坐在护士的椅子上，一脸凶悍，“对！你就该离我远点！别想碰我！”
扎克忍不住撇撇嘴，这算是魅惑之瞳的副作用吧。但他根本懒得解释，这么容易就将虚假和真实的记忆焊接在一起，掩藏真实的记忆，并引出波奇的本性，也省的他绕话。
“你应该珍惜你的一个小时。”扎克挥挥手，目光甚至不想去看波奇那狼狈的样子，开始研究这白色柔软的墙壁，手指玩耍似的戳着墙壁，看着凹陷的地方回弹，“如果不是昆因夫人，我可没有时间和你浪费。”
这算半句实话吧。殡葬之家的工作已经沉寂下来，扎克有的是大把的时间，只是不知道露易丝在圣子教堂刻意透露的消息（格兰德将与巴顿监狱合作，并使用火葬的方式）（今天是教会正是去圣子教堂维护的日子）什么时候可以传到克劳莉的耳中。
对于交涉，阿尔法实在不如吸血鬼。
“那个老X子！”
扎克撇了一眼波奇，“她是你的祖母，你应该尊重。”
就像任何代表着人应该怀有某种情感的名词一样，只有当这名词本身的意义缺失时，它才会被拿出来强调，就像‘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我尊重它。’我们都知道这句话的后面会有一个‘但是’。对波奇，他省掉了这个连接词。
“她就是个骗子！操纵欲强盛的X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在为她工作！尊重？！你只是想要她的钱而已！”
“当然，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扎克笑着看向波奇，“现在你能够想到，在你那张可怜的支票，甚至都还不是属于你的支票，在与我交涉的时候，是多么可笑了吧。”扎克摇摇头，“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却没有一点诚意。”
波奇的脸涨得通红，现在回顾起来，这两人除了一次在办公室破裂的交涉外，还真没有进行过什么认真的交流。
波奇想到了什么，红涨的脸恢复平常，变的冷静，莫名的冷笑起来，“你知道个屁！”
扎克再次摇摇头，昆因夫人始终没能说出来的东西，那就由他来说好了。
“你是说你一直在给祖父祖母下毒的事情吗？”扎克看着波奇突然铁青的脸，“我知道的非常清楚。”扎克笑着挑挑眉，“很奇怪吗？你知道你的父母真实的埋葬地点吗？”
扎克可懒得等波奇回复，“格兰德曾经的西区墓区北园。”
扎克挥挥手，露出一副体谅的表情，“那时候的你还太小，不知道成人世界中的灰色地带是自然的。”
“停下！”波奇阴冷的喝止了扎克，“我不想听这些！现在告诉我有什么用！”
“我们有一个小时要消磨掉不是吗？”扎克微笑着说，“昆因夫人会让我来你不好奇吗？因为我知道所有的事情，你可以随意发泄。然后继续呆在这里，等你在憋的受不了了，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时，我会再来一次。”
“你！”波奇瞪着扎克，“你说你知道所有的事情！”
扎克耸耸肩，“我在帮你把事情理顺，但你要想剧透的话，告诉你也没什么。我的建议是，有些东西，不要写在日记上。”
波奇的脸垮下去了。
扎克看了眼波奇，转开的视线，摇摇头，“你知道你是有多可笑吗？你的印安血统来自昆因夫人，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弄到巫毒－药－剂，但是你的想法太天真了一些。”
扎克‘确实’是在‘帮’波奇理清事件，顺便将自己身上的注意力转移掉。印安血统真是个便利的玩意儿！
会有这样的进展，原因很简单。要是波奇的联想丰富点，昆因夫人的突然痊愈必定会联想到格兰德身上。扎克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昆因、巴顿，扎克算是信任，而现在的局面，即使不信任也不行了。
而波奇，扎克是不可能对这个家伙有什么好感的，如果能够引导波奇走向另一个方向，不管后续如何发展，吸血鬼都为自己埋下了一个退路，因为爱丽丝的纯种印安血统。
在拯救阿曼达的时候，昆因夫人就提了这么一句，‘真正要感谢的人是爱丽丝’。扎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就算是为今天吸血鬼的诱导埋下了种子。
这一个以印安血统为核心的二次诱导。
“你到底是谁！”波奇阴沉的看着扎克，声音中都带着一丝嘶哑。
扎克不耐烦的挥挥手，“你没听我说话吗？格兰德之家和昆因早就有业务联系了。”扎克面露少许无奈，“当然，虽然在父亲搬到南区后，我们沉寂了一段时间，但是要感谢你，我们再次建立了联系。我唯一做的就是找到了你的日记，然后所有事情……”
扎克笑了笑，剩下的，让这个真的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的家伙，自己脑补去好了。
如果真的对格兰德之家没有一点好处，扎克可懒得跑这一趟。
第二十九章 身与心
这一个小时比吸血鬼想象的要无趣许多，心情已经转好的扎克是很乐意用言语去【创建和谐家园】这个昆因的唯一血统继承人的。但是扎克不得不要给波奇·昆因一些正面的评价，这位从认识之时就让所有人讨厌的家伙，比他预想的要沉静许多。
当然，他的沉静与他现在所处的环境，和身体的状态有很大关系。如果这个时候，身体的活动范围只有三十几厘米，上身被繁多的皮带扣锁死，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持续着激动的心情和激烈的言辞的话，那这样的画面也就太悲哀了些。
这悲哀的画面显然在昨天已经上演过了一次，否者昆因夫人也不用使软性的要求格兰德再次介入他们家自己的事情中去了。
“那是一场十分温馨的仪式。”扎克在讲的是不过前天才进行的昆因家族的合墓仪式。没了教堂中的告别仪式，参加的人也都只是昆因夫妇的亲密友人们，扎克的形容很贴切。
毕竟这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需要杀掉。
两人并没有共同的话题，唯一的值得欣慰的就是从昆因夫人那里知道，她昨天的来访其实只是波奇·昆因一人的情绪爆发。在昆因夫人有理由不去说自己不想说的话时，扎克也终于有了些可以杀掉时间的话题。
扎克的手在空中比划着，试着描述出棺木落如城堡一样的合墓中的情景，“当然，在那之前里面的盛装物就已经换过了。”扎克笑着看向波奇的脸，“不过不会有人发现了，二十的时间太长了。事实上这份工作最难的不是交换，二十清理……”
看向波奇·昆因丝毫没有什么情绪触动和起伏的双眼，扎克挑了挑眉，不再在这个会让人不舒服的话题上多说什么，继续接上了合墓仪式的过程。尽量做到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以让时间能够拖长。
这样的话题可是说一个就少一个。而波奇的脸上只在最初扎克进来时，出现过变化以后，现在已经真的和变成了石雕差不多，身体的限制仿佛也限制了他的情绪表达。
吸血鬼可以从对方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瞳孔中知道他在听，而且听的非常认真。但如果不是如吸血鬼这样的感官发达的人，恐怕无法感受到这些。
昆因夫人的判断很对，波奇的生活状态导致了现在他这样的状态，简单来说，就是身心分离了。‘心’有太多的时间‘自由翱翔’。而‘身’，身体就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是个危险的状态，我们都知道‘身’是拉住‘心’的基石，‘心’是‘身’存在的意义。像波奇这样分隔太远的家伙，天知道在身心合一的时候，会爆发出什么自我毁灭的事情来！
恩，我的意思是说，波奇·昆因的心不是飘在天上，而是在地底。这种人才是对所有人最危险的家伙！
“按照最初的设计。”扎克的手依然在空中比划，脸上带了一丝微笑，“合墓的这边入口，就是属于你的地方。”
波奇·昆因只在瞳孔中的情绪终于漫出了那小小的两点。最先行动的是两条看起来就很长时间没有认真修剪过的眉毛，它们十分恶俗的皱起，然后这个表情往下，抬起的鼻翼、皱起的法令纹、微微上提的上唇露出两侧的牙齿。
这是一个十分标准的‘嫌恶’的表情。
扎克似乎很有成就感的点点头，终究，他还是带着昆因夫人的‘委托’而来。不能让波奇·昆因真的疯了，也不能让他彻底的失控了。
“怎么？你不满意吗？”扎克十分虚假的询问着，这让波奇的表情完全绽放开来，他撇开了眼睛，似乎根本懒得再看扎克一样。
扎克笑着摇摇头，将人心拉回身体的方法有无数种，比较让人舒服的如本杰明和扎克的关系，而比较让人讨厌的，就是现在了。
“这真是太遗憾，设计合墓的时候，波奇你没有参与进来，现在你已经没有了选择的可能了。”
“不用你操这些心！”波奇恶狠狠的瞪向了扎克。这想法十分实际，虽然波奇从不知道扎克瑞·格兰德的年龄，但是就目测，自己要比他年轻多了！更不用说这只是一桩和昆因夫人的买卖而已。至于昆因夫人？
‘这老女人能欺骗死亡几次？！’
波奇当然还不至于对着扎克这么说，冷哼了一声，“我即使下地狱，也不会要和他们葬在一起！”
这句话中的错误太多了！扎克也不费口舌去纠正，这因为缺失的时间观而造就的错误说法。吸血鬼无所谓的笑笑，就此丢下这个话题，能让波奇隐约意识到他还有‘不能消沉，要为之奋斗’的目标存在，就够了。
“你听说了吗？”扎克仿佛随意似的换了话题，然后虚伪的笑笑抱歉，“呵呵，当我没说。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呢。”扎克浅绿色的双眼在这个白与黑明确分割的房间中大量，留出了让波奇好好‘体会’的空白，看着差不多来，才矫情的继续说。
“阿曼达救了昆因夫人呢！”扎克看着波奇明显变换起来的脸色。
“说起来，最近的巴顿市发生了很多事情。”扎克带着‘感叹’，一手贴在柔然的墙壁上抚摸。再次在话中留出了空白，等波奇的脸已经黑的差不多了，他才做作的收回手。
“抱歉，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不小心走神了。”扎克的‘抱歉’中带着笑意，看着被牢牢束缚在那张单人床角落的波奇，“你一定最先想知道的是阿曼达救昆因夫人的事情吧？不用着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扎克笑着。
扎克的行动十分简单，能够操纵波奇是否离开疗养院的人，是昆因夫人。在这一点被确定的大前提之下，扎克可以任意发挥。所以他用了最能让人类引起共鸣的方式，调动波奇的身心——别灰心，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作为一个纯粹被派来做心理辅导的人来说，扎克真的是超良心的。
第三十章 无意
扎克并没有在阿曼达的事情上做什么夸大，相反的，他的在缩小，毕竟这位年轻的女看护现在依然跟在昆因夫人的身边。所以在扎克的讲述中，当波奇睁大了眼，充满了期待的时候，扎克会刻意的曲解波奇的真实表情，这样说：
“你不用担心，只是看起来很严重而已，但是都是表面的伤害。”扎克‘安慰’着情绪‘着急’的波奇，“现在阿曼达很好，甚至连一点疤都没有留下！”
波奇小心的给自己真正经历的情绪分配优先级。对扎克的愤怒高一点，对老女人没事的惋惜可以低一点，对阿曼达的无视，恩，无视。
在现在是和扎克共处一室的情况下，波奇做出了自己的表情。
“是啊是啊。”扎克笑着挥挥手，“我也十分愤怒，就连我们格兰德之家西边的教堂，你还记得吧，圣子教堂。”扎克当然不会接受波奇的愤怒，继续按自己的流程走下去，“就连圣子教堂也发生了点小事故。”
扎克眨眨眼睛，看向波奇，“当然了，你一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对吗？现在我解释给你听呗。”看着波奇的身体扯动了他身后的皮带，扎克笑笑，“这些都是小事故，都比不上玛丽教堂的坍塌。”
当波奇被关在疗养院的时候，这个巴顿市确实很‘精彩’。他错过了‘巴顿市高中橄榄球联赛’，错过了市政府对墓区的重新规划，错过了在赫尔曼丧子，错过了巴顿新一代被贬，错过了邪教的崛起又消失……
在扎克根本无视波奇的真实情绪反应，自顾自的讲述中，波奇也开始被迫的接受这样的结果。扎克不是电视，波奇也没有能力换频道，被动的接受信息是他现在生活中唯一有意义的一件事。
非以自身意愿的屈服于这样的现实的波奇，终于在这珍贵的一小时后半段中完全平静下来，全心全意的听着扎克所讲的事件。当然，大家也可以认为，这是扎克将话题扩展到巴顿时，主题不再是‘昆因’，波奇能够以平常心面对的原因。
吸血鬼如果做心理咨询，一定也会不错，毕竟还有魅惑之瞳，这种大杀器的存在。
“必须要实话实说，我不喜欢奎斯特先生。”扎克抿抿嘴，他讲的有些干了，可惜这里并没有水，扎克失望的摇摇头。
现在似乎又讲到了十分近期的事件，“我刚在门外还看到他了。”扎克站起活动了身体，一手按在柔软的墙壁上，带着‘恶意’的揣度，眯着眼看向波奇，笑，“说不定你们是邻居呢？”
波奇已经差不多明白了自己的情绪，根本无法影响到对方，所以他只是硬着着一张脸看向扎克，看这家伙肆意的‘蹂－躏－’他。
扎克伸展着手臂，不再管什么‘不要靠近波奇’的鬼话，在这个不大的房间中走动，这确实是个会让人压抑的空间。那被覆盖了软垫的墙壁，刚开始还让扎克有些好奇，到了一个小时的尾端，扎克只觉得有些腻了。
“你呢？”扎克微笑着、认真的看向已经任由他摆布的波奇，“这两个月，你这儿，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吗？”
波奇的前胸在相互交叉的手臂压迫下起伏着。
“啊！真遗憾。”扎克看了一眼房间门的方向，带着‘真挚’的微笑看回手臂被前胸的起伏顶起的波奇，“时间到了，下次吧。如果有下次的话。”
门开了。
两个男护士看向笑着转头的扎克，侧头示意，冷淡的说，“到时间了。”
“时间飞逝！”扎克笑着朝两人点头，又回头朝波奇一点，走出了房间。
在挣扎的声音重新响起的时候，扎克给了波奇最后一丝尊严，他走过了门边，没有让自己的身影出现在房间中能够看到地方。就和给波奇套上束缚时一样，两位强壮男护士解开的过程，也并不怎么让人舒心。
扎克站在门旁等待，这样的地方，随意乱走显然不是被允许的。在等待护士安置好波奇的几分钟里，扎克无聊的四处打量着。
虽然这一层的主体并不在地下，但实际上却是－1层。周围的墙体上并没有任何窗户类似的东西，光源完全靠人造光，加上封闭的空间，这一个让人容易混淆时间的地方。
然后，一个穿着正装（裤装）的金发女人穿过了一面墙，出现在扎克前方，她似乎在思考什么，并没有注意到挑起眉毛的扎克。
扎克伸出手臂，打了个响指，用于吸引克劳莉的注意力。
金色的头发，不符合力学的在空中悬浮、飘荡，在转头的人身后在空气中留下一片金色的残影。
克劳莉也挑起眉，两人就这么碰上了。没有谁因为掌握到了砝码，谁处在了弱势，双方都带着交易目的性的正式约见，而是这么无意的碰上了！
两个男护士退出了房间，朝扎克示意，一个留在了原地，搬回了属于他的椅子坐下，一个已经迈开了脚步往前，是要带扎克出去了。
扎克的目光直视，在经过克劳莉的时候，浅绿的眼睛转向，视线聚焦的地方却不是克劳莉，而是她背后，刚穿墙而出的房间。
居然还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们真的是邻居。希望，他们永远也不要有知道这一天的时候。扎克是这么想的。
离开这个－1层的空间，旋转的楼梯往上，在光线骤然的暗沉后，逐渐明亮起来。从上往下时，并没有什么感受，但现在，吸血鬼清晰感觉到这逐渐明亮的光芒来自上面，是天顶透入的阳光。
扎克抬头，无奈的笑笑。来时那个搞笑的家伙还在楼梯上，他又探出了大半个身体冲着这边傻笑，扎克耸耸肩，朝他挥挥手。对方笑的更欢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