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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宝来一下电梯,记起自己可没有车了!他当然随便打一个电话,什么车都会有。可是,他不想惊动任何人,只身走进寒风呼呼的夜色中,竖起了皮茄克领子,随手叫了一辆的士,开往市委大院。
韩宝来给司机钱之后,胖脸司机很奇怪地闻钞票。韩宝来奇怪:“师傅,你验钞验得怪怎么是闻的啊?”
胖脸司机一脸尴尬:“钞票不是假的?我捏一捏就知道了。只是我闻到了一种让我血液起潮的气味?我情不自禁地闻钞票?怎么钞票越闻越想闻。这钞票有些怪异。”
“要不我换一张给你?”韩宝来觉得胖司机有点鬼气。真不想要他找钱了,可是胖司机还找了余钱给他。韩宝来给回了十块钱,笑着说:“师傅,这十块钱给你嚼槟榔吧。别东想西想。”
师傅接过这十块钱又闻上了,似乎也有什么好闻的气味!
韩宝来猛不丁想起来了,他还没洗过手,手上沾有气味!真是邪了门。有这么灵敏的鼻子啊。科学研究表明,如果成年男人长期没碰女人,对女人的气味有一种特别的敏感,就像饿狼对猎物有一种极端敏感。雌蛾也具有这种功能,它释放出一种雌性特有的气味,雄蛾子很远就能闻得到。
韩宝来一进干爹的家门,当然第一件事就是上卫生间,装着要入厕,其实是用洗手液净手,除掉可怕的气味。
干爹家真没怎么动过,只是将一些东西装了箱。干妈郭芳一见韩宝来,已经抱怨开来:“干儿子,你怎么这时候才来?你看看都晚上八点了。”
“你知道个啥?新闻联播不是报道了吗?市委领导班子召开了国际竹文化节碰头会,宝来是组委会核心成员,当然要应酬一番。这是工作需要。你家事大,还是国事大?休得啰嗦。”
郭芳白了他一眼,可能王春林是言不有衷,应该他比夫人更念叨着这个小家伙怎么还好酒贪杯?不会给哪个女人拌住了脱不了身?郭芳还一个劲安慰他呢。现在却转而充起大好人来了。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跟干儿子也要演戏。有这种必要吗?其实,郭芳跟韩宝来更亲。你想想看,郭芳将二十余年积攒的东西,全托付给他打理,当然要比亲母子还亲。
“来,来,宝来,喝碗热汤。天气冷,又是满身酒气。醒醒酒。”王春林亲自给干儿子端汤,当然也是当亲儿子看待。不是亲儿子,他还没给哪个晚辈端汤呢。
韩宝来吓了一跳,赶紧接住干爹盛来的汤,那汤有一种参香味,他闻得出来;还有金黄的膏黏,说明是煲了很久的河鳖汤或是蛇羹汤。大恩不言谢,对亲人也不用谢,你尽管享用就行了,只要跟长辈黏肉一点就好。
王春林便用这种眼光温和地注视着宝来喝汤。宝来有点顽皮:“爸,你喝一口。”
王春林一愣,眼含热泪,当然是自己儿女不在身边,韩宝来这一声呼唤,唤起了对亲生儿女的思念,像是电触了一样:“诶。”王春林喝得有滋有味。
“妈,你喝一口。”
郭芳同样给电触了一下,思念海外儿女的心此刻变得犹为炙热,此时全部转注到干儿子身上了。
一家三口,体验到从未有过的亲子之乐!这是发自内心的。喝完汤,郭芳奇怪地问:“你怎么没开车过来?”
“不开车来是对的。我的车明天才交公。开我的车,办事方便。宝来,先把车上的东西运走,你看运到哪里合适?”
“放在名轩别墅里吧。我已经把名轩里的东西,交付给三家大酒店上架发售。我请了做商品库的高手来做的货。一家五星级,两家四星级,都是我左挑右选选出来,完全靠得住的商家,它们是潇湘大酒店、湘天下、阳明山大酒店这三家。大概流程是,先扫描商品的二维码,将信品信息进入商品库,然后打出条码,撕掉旧的条码贴上新标签,就成了原装正版货。这可是明码标价的,销路还不错,销一件,钱直接打入我预设的账户。我准备暂时将名轩用着小香河基建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办公室。以后公司搬出名轩,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售。外界都以为是小香河的产业。”韩宝来不敢启用其它的别墅和公寓楼,怕惹人注目。
254夜深人静
老两口频频点头。书迷楼 郭芳说:“你已经给你干哥哥干姐姐各汇了一千万。他们就是烧钱坑也烧不得这么快?这段时间,你千万不要动作太大。他们要钱,我给你发信息,你千万不要私下跟他们联系。如果他们知道是你在暗中运作,他们保不准狮子大开口。那时候,不知道他们在国外如何烧钱!”
“唉,一步错,步步错。留学,留学,留在国外当啃老一族!”王春林长叹一声,看着宝来,是啊,有这么一个精干的儿子在身边,该有多么惬意啊!
“我估计干哥哥干姐姐在国外投资,他们保不准在国外当上了亿万富翁。到时候接干爸爸干妈妈到国外当寓公。”
“别想!我哪里都不去。我死也要死在家乡。我退下来之后,我不想住什么老干院,我回老家。由干儿子给我盖几间草堂,我种点蔬菜,养点花,写几笔字,啊,当一个隐士,哪该多好啊。”王春林最高理想是做一个风流儒雅之士,他的想法也接近于息影山林的硕儒。
“我也没那个命去国外。你说旅个游还可以。长年累月生活在那个没有亲人的环境,那怎么活得下去?我过不惯这种生活。”郭芳当然无法接近国外的生活。
“我们的想法极端一致,我已经在小香河娶了媳妇。干爹干妈,就跟我一起生活在小香河啊,那里真是一个桃花源的世界。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韩宝来说这话亏心不亏心?他父母尚健在,怎么跟干爹干妈生活在一起!
王春林、郭芳却满眼兴奋。郭芳高兴起来,简直像个纯真的少女:“好哇,好哇,这是我们最后的归宿了。我听你干爸说,开门即是巍峨群山,周围是深山老林,竹林掩映,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田垌,一条河长年流水不断,当地的老百姓民风淳朴,当你是财神爷呢!”
“嗯,真的好极了。那时候,我老俩口带孙子,孙子承欢膝下,我教他们唐诗宋词,教他们国学,做一个大学问家。”
“宝来的种,一定是小天才。那时候就你肚子那点墨水,哪够?”郭芳打趣道。
“啊,好啊,跟孙子一起学习,老少爷俩共同进步。”王春林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干爹、干妈,我先把东西送过去吧。”韩宝来不敢多聊,怕太晚了不好行动。
于是,王春林把车钥匙给他,韩宝来便驾着车直奔萍家开发区,直接开进名轩别墅。名轩现在分成了几个部分,下面是中层干部的办公室,二层是主要领导的办公室,会议室设在三楼。韩宝来的董事长办公室设在四楼,五楼是娱乐室。晚上还是锁着的,还没有正式入住。韩宝来将车开进【创建和谐家园】,打开后备厢,有四个行李箱,加上后座上是四个行相箱,一共是八个,再不能放贮藏室了。他一次搬进电梯,直接上了四楼,他的办公室相当大,其实是一套四室两厅的房间。他把箱子直接塞进了衣柜中,从重量来判断有四个箱子较重,估计是金银玉器,有四个箱子较轻可能是古玩字画。这是干爹日常把玩的宝贝,应该价值不菲。以后,这八口箱子要归还给他的!
韩宝来还过细地检查了办公室一遍。他将房内明的暗的监控全部打开,跟设备联上网。只要有人进入他的办公室,他的卫星手机上一定会有信号。这是确保万无一失的招数。
他还要到别墅内的主监控室,调出监控画面全部洗掉,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坐了一会儿,回到了红旗车上,关上车门,发现心还突突跳,他要平息一阵。这时,他想吸一支烟,可是没有,突然捏到了衣服里有一个硬块,哦,原来是昨天姚诗婷给他的状元郎槟榔,现在还剩下一小包。他撕开外包装,管它什么添加剂。嚼起来,再不是恶心的添加剂味道,有姚诗婷的眼波香味,还有汤丽蓉阿姨、陈红梅阿姨的影子晃来晃去。韩宝来突然吐掉了,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往恶梦里沉!他记起对着张玉屏发的七桩誓:他想,自己一定会坏事做绝,死于非命。现在反正是死路一条。拼了命干吧,走到那步算那步。他怎么不知道,要是干爹东窗事发,把他供出来,他就是同案犯,起码犯有非法洗钱,非法销赃罪。这两款罪,他都有可能大半辈子在监狱中度过!
韩宝来然后开着车返回了市委大楼,他故意提着几包东西,这是给外人看的,他是出去买东西啊。可是,干爹干妈都睡了,原来他耽搁太久,一看手表到十一点了!他也不便吵醒老人家,他就在预留的房间内冲了一个热水澡,昏沉沉睡了。好久没睡这么软的床垫,这么丝滑的被褥,还有这么暖和的空调,还有缕缕清香。他睡得特别香。
韩宝来可能属狗的,他感觉有人给他掖被褥,他不由睁开眼,原来是干妈正笑眉眼生辉地看着他,并没有开灯。韩宝来忙拉她进被窝。
做完一次功课,两人便聊了一会儿。
“你真厉害。”干妈娇羞地说。郭芳有了宝来,当然对老公的几把刷子,没感觉了。这叫曾经沧海难为水。见识了高手段,以后对小儿科的本事,看不上眼了。
“你也厉害啊。收缩好有力。”
“以后,你可要经常到省城来,不要让我日思夜想。我可年岁不饶人了。怕以后,一年不如一年。”
“我这次就我陪你和干爹走马上任啊。”韩宝来认真地说。
“嗯。让省城的人都知道,我们是有儿子的,还有一个能干的儿子。不能让人误解我们是孤家寡人,是有亲属的。”
“我最喜欢你夸我能干。”
“你呀。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这事可不能当饭吃,适可而止。”
韩宝来心里想,我能适可而止吗?这不是你自己找来的吗?又要分手了,当然不能拒绝你。郭芳也说:“你还要注意,凡事要留个心眼,不要没有秘密。该保密的,坚决保密。哪怕再亲的人,也不能让她知晓。我们的事情,这是绝密。谁也不允许知道。你想想看,万一走漏风声,我们还活得下去吗?”
“知道。就是我最亲近的人,他们也仅仅知道,我有货物要他们销出去。我需要钱活动。他们也不敢问,我这些东西怎么来的?再说,她们也不是傻瓜,她们同样获罪。我们都是栓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出了事,谁都逃不掉。”
“这就是所谓你的死党?”郭芳在他耳畔说话,有热气吹来。
“我暗中确实有考察过。过不得硬的,我坚决一个也不准参入。我精挑细选,只选三家。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减少其中的风险。”
“嗯。我们的命啊,都握在你手中,但愿你干爹没有看错你。”
“我不会有负干爹干妈的。请干妈放心。”韩宝来还要盟誓,郭芳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乱说话。她转换话题了。
“今晚这些东西。你干爹说,字画古玩留下,他贴了专门标签,一共是三只箱子。你别理会它。那些没贴的,叫你全部出手,不要留下祸患。”
“嗯。你看,我用卫星监视着呢。”韩宝来打开他的卫星手机,调出监视软件,打开监控镜头,一共有九组镜头,进入大门、阳台、两个客厅、四个房间,还有一个暗拍,那是壁柜内,可以看到八只箱子静静地立着。
“年轻人真是办法多。”郭芳夸了他一句,“妈过去了。怕你干爸醒来,我过去了。”
郭芳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裹着她的睡袍就走了。她除了睡袍,什么也没穿。
韩宝来东想西想了一会儿,又昏沉沉睡着了。
“下跪何人?”韩宝来眼前全是迷雾,他不知道身处何方,眼前是云山雾海,缭绕的雾气不停蒸腾,视线很模糊,但隐隐可见红的雾,那是血红的眼睛,蓝的雾,那是厉鬼的眼睛,黄的雾那是长舌鬼的舌头在伸缩。一个洪钟一般的声音,震得他脑袋生疼。
“这是阎罗殿?”韩宝来隐隐记起《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大闹阎罗殿的情景。
韩宝来想起孙悟空那么厉害,阎罗王也是欺软怕硬。他就趾高气扬起来:“你是何方神圣?敢传唤本官。”
“嗬,胆子不少。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我问你,你知道你现在所犯何罪吗?”那声音震耳发聩。
“我知道我有罪。我荒淫无道。但罪不该死。因为这都不是我强迫她们做的,相反是她们逼我做的。”
“哈哈,你以为你还是武财神吗?哈哈,小家伙,你天性风流,在天庭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娘娘罚你到凡间历练历练,你还是一样的本性难改。你呀,什么都好。就是风流这一关过不了啊。你要想做回神仙,你还要学会拒人千里之外啊。你知道,我传唤你,所为何事吗?”
“小神不知。请灵官明示。”韩宝来还是威风凛凛,果然对方态度好了很多,不再盛气凌人了。
“嗯。本神奉天帝旨意,度你一劫。你命犯桃花,你知道吗?这是有人故意害你,并不是真心为你好。你如果能悔过自新,不再亲近女色。我保你安然无恙。如果你执迷不悟,你可能能逃此劫。”
“谢谢灵官指点。可我不这么做,我还有什么办法把事情办好?”韩宝来请求灵官指点迷津。
255万街空巷
“宝来,你醒醒!醒醒!你做恶梦了!你看,你把被子都踢掉了,你不怕着凉?你叽哩咕噜跟谁说话?我一句都没听懂。书迷楼 ”
干妈进来了,给他扯好被子,韩宝来猛然醒过来,梦中的情景历历在目,他惚然睁开眼,茫然了一阵子。
“孩子,你压力太大。你一定做恶梦了。别怕。好好的呢。”郭芳搂着他,让他在她怀里喘息一阵。
“干妈,谢谢你。我没事了。只是做了一个恶梦,梦见我在深山老林里,有恶狼追我。吓得我躲这里不行,躲那里也不行。我最后想跟恶狼斗一斗。干妈你这时候就叫我了。”韩宝来编故事的能力超级棒。
干妈笑道:“这是好梦呢。梦假成真。说明有人追你。追得你紧,你没办法,只能接受她。是好兆头。”
“真的?”韩宝来搔着后脑勺,天真无邪地笑了。干妈刮了他的鼻梁一下,先出去了,让韩宝来换衣服起床。
早餐是干妈做的甜品,跟金玉满堂差不多,还有干爹王春林做的比萨饼,再喝了一杯热牛奶。
后来,陈桂山开着皇冠车过来了,他顺便与秦莉的宝马车换过来了。他车上坐着柳花明,今天应该轮到她出来历练。
中午,韩宝来买菜,柳花明、陈桂山打下手洗菜,做了六个菜,讲究的是六六大顺,六味高升。三荤两素一汤。汤是干妈爱喝的养颜龙凤汤。三荤是新鲜的爆炒牛肉片、清蒸河鲈、炭烤灰鹅。两素,一个是筒蒿,一个是炒蒿笋。寓意还是蛮深刻的。你可以说上一大堆吉利话:什么龙凤和鸣,什么步步高升,什么大鹏展翅,什么牛气冲天,什么得麟得天下。反正都是彩头不错的。
当然不能喝酒,干妈准备了一瓶酒鬼酒,结果也没人敢喝。韩宝来笑道:“这瓶酒便宜桂山哥了。桂山哥收着,今晚你们当夜宵喝。”
“这——”陈桂山还不敢造次。
“拿着吧。第一次到老叔家里来,也没什么好东西。就这瓶酒拿到出手,你就拿着吧。”王春林对老百姓一向是爱民如子。这一点,韩宝来深受长辈的影响,他对老百姓是不敢有半点亏待。
韩宝来帮他接过来,陈桂山才乐呵呵收下,连声说谢谢。王春林还是很满意韩宝来的安排,来送行的一男一女,都是村民装束。陈桂山一身洗旧的军大衣,柳花明倒是穿上黑色毛昵风衣,也掩饰不了村民的腼腆,虽然她也是小香河女人特有的白里透红,水色相当白润,但绝对不是城里姑娘的妖艳。村里人与城里人极为好认。柳花明跟骆雁一样,非常支持韩宝来的工作,记得陈汝慧第一次请韩宝来吃饭,陈汝慧就是韭菜炒鸡蛋,一直成为小香河村的笑谈。柳花明那天可宰了一只自家养的土鸡,炖好送过来。结果让陈汝慧一家人消受了,韩宝来只啃了一只鸡爪子。想起这事,韩宝来就暗暗好笑。
吃完午饭,韩宝来研磨,王春林写了几幅字,那是意气风发。韩宝来叫陈桂山都收下了。提前两个小时他们就起程了。韩宝来三个人帮干爹干妈提着四口箱子,都放在了后备箱。跟出去打工差不多。这就是一位老干部干了二十八年的全部家当,用四口箱子装下去了!你信吗?有时候别相信自己的眼睛!韩宝来给干爹充当司机,陈桂山开着车紧跟在后面。两台车一样的要杂在车流里,一样的等红灯。王春林突然失声痛哭。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用手绢捂着脸,真不知道何以老泪纵横?
韩宝来轻声说:“干爹,你不是说好男儿志在四方。”
“我这好男儿。年方五旬了,才志在四方。实难以割舍。”王春林甚是伤感。
“干爹,人在江湖嘛,身不由己。”
“孩子,这份情,深深地刺痛我的心。你看眼前这一切多么熟悉,一朵花,一盏灯,一条街,都能触痛我神经,都充满我的记忆啊。”王春林情不能已。
郭芳在后座说:“儿子,懒得理他。你开你的车。让他哼哼唧唧去吧。哼几声,他倒舒服一点。”
一路上真的很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异常。车停在新火车站的停车坪,王春林披上了一件风衣,郭芳走在他肩膀后面。韩宝来和陈桂山、柳花明拖着行李走在后面。
火车站人群拥挤,一到广场,就给一个挑着担的入城农民工认出来了:“你是王书记吧?”
王春林转过脸来,声音很熟,惊愕了半天:“张继元!祁阳黎家坪的张继元!我一听声音好熟啊。”
“王书记!”张继元放下东西,精砺的手紧握着王春林的手,摇了又摇,热泪脱眶而出,“王书记要不是您的批示。我的政策至今落实不下来?好王记,人民的好书记!”
原来张继元长期在外面打工,他的地给黎家坪镇政府征收了,因为他不在家,竟然不给他征地款,结果张继元知道消息跑回来找镇政府要。镇政府推说全部发给村里了,村里推说镇政府没拨。但镇政府拿出凭据统一下拨,村委拿出凭据没有他的名额,原来压根儿就没给他报上去!这笔征地【创建和谐家园】款,就是张继元在外面打十年工也打不回来啊。他跑了一年,跑不下来。后来,他直闯市委,王春林了解情况,一个批条下去,马上解决。张继元逢人便说,王书记是好官,是老百姓的父母官。
张继元这一叫不打紧,广场四面八方围了人上来,王春林可能心情有点感伤,看到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饱含热泪,几乎一色是他熟悉的,握一个手叫出一个名字:“老罗,店里生意还好吧?老陈,给你落实政策晚了一点,多担待。老李,脾气别那么火爆嘛,有事情直接打过报告上来,我给你解决。当然,现在,现在——我真的舍不得你们。真舍不得你们。我、我——”
王春林眼眶一直是红的,一直抹泪。老百姓也哭得稀哩哗啦,韩宝来看到周小蓓来了,一直在拍摄。韩宝来和陈桂山故意吆喝:“让道。让道。借过。借过。”
可是哪里喝止得住,人四面八方潮水一般涌来,争着握王春林的手。像是大明星来了,粉丝蜂拥而上,高呼着自己的名字:“王书记,我是刘师傅啊,机修厂的刘师傅啊,你怎么走了呢?”
“王书记,我是大忠桥的民办教师刘润啊,我的政策是您落实的啊,你可没喝过我家一口水啊?”
“王书记,我是东湘桥的村民唐拥军,我家的田地给洗锰矿废水淹了,是你解决的。”
……
开始是几百人,接着是上千人,再接着是上万人。哪怕干警反应再慢,也赶过来了。可是已经晚了,诺大一个火车站广场,估计十几万浩浩荡荡的群众围堵了王书记,简直寸步难行。
真没有拉横幅,没有打旗子,没有放鞭炮,没有鼓乐喧天,没有舞龙耍狮子,更没有什么大包小包的礼物。只有数不清的面孔,数不清的手,王春林握着一个,摇向半天,他的记忆之好,匪夷所思,他能叫上许多名字,当然个别记不得,王书记迟疑一下,这个名字也脱口而出。二十八年啊,这些面孔当然会有点走样,会有些衍变。但这些面孔,这些名字都能勾起他的一段回忆。曾经与王书记有过往的,谁不往里挤,谁不愿与王书记再握一次手!
韩宝来要给干爹干妈拿着外套,他自己皮茄克也脱了,汗流浃背,额头上冒着热气,虽然广场上北风凛冽,但此刻汗水滚豆子一般滚。他又怕柳花明力怯,会给落下,呼应着她。好在她机灵,不时往韩宝来身边靠。韩宝来喉咙喊哑了:“乡亲们,借过,借过!”
这叫做自找麻烦,作茧自缚。虽然广场只有五百米远,但走了半个钟还是被围在半中央,那是人的海洋,万头撺动,山呼海啸一般叫着王书记,拼命也要挤上前来跟王书记握一次手。你知道有些受过王春林恩惠的百姓,那是多么性急,不顾一切地往里挤,一定要挤过来与恩人再握上一次手!
你想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王春林经常在基层走访,认识多少老百姓,在多少老百姓家吃过饭,到多少困难户家里访贫问苦,他资助了多少困难家庭,他解决了多少人的实际困难。
现在武警、特警出动了,其实公安局长一直打韩宝来电话,这个公安处长廖若晨还怕不到火候了,还请示韩宝来,可是韩宝来哪有机会接电话,双手不得空,还要哑着嗓子喊,老百姓哪听他的呼喊。一个劲地围堵王春林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