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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宝来笑道:“阿姨——”
他一出口,挨王春林骂了:“干儿子,你真是讨打,你叫什么呢?”
“张妈妈,这是大瑶山配的方子,是小香河村的蒋至诚师傅传给我的方子,只是不是生草药,是药店检的药,没有那种很浓的生气味。有的人喜欢生气味,但有的人不喜欢。我很喜欢那种生草药气味。”
“吃了,有什么副作用没有?”张玉屏看他们吃得太响,故意套他的话。
“有。”韩宝来一句话,吓得他们都抬起头,全看着韩宝来。
“他说吃了,晚上睡不着觉,精神状态奇好。以前,吃这个瓦罐汤都是熬夜的人,喝了好熬夜。”韩宝来的话,让他们长嘘一口气。
王春林故意说:“你玉章阿姨感冒能不能喝?”
王春林的话惊得吴玉章汤泼自己衣服上,害她赶紧擦。韩宝来忙说:“这是治感冒的良药。吴阿姨,你放心喝,出微微汗就好了。”
韩文正赶紧给郭芳打了半碗汤:“芳嫂,你干儿子煲的大瑶山瓦罐汤,喝了养颜美容,以后到了省城那不一定喝得到。”
郭芳说:“这个我不担心,【创建和谐家园】儿子要在大瑶山搞度假村,我第一个去度假。”
“宝来,这消息,你还从没提起?”这话简直挑起张玉屏跟韩宝来的矛盾。韩宝来都一头雾水:“干妈,我没说搞度假村?”
“我知道,你现在不搞,不代表以后不搞,现在乡下最赚钱的就是搞度假村,那是一本万利。大瑶山有那么好的自然条件,为什么不搞?我全力支持你搞度假村。我说了,你搞好度假村,我常年在哪儿度假。”郭芳给干儿子筹划上了,她显然是对干儿子最上心的。
“算我一个。”吴玉章跟着娇声娇气地叫,不过还是看了一眼韩文正。
张玉屏有点酸楚,这是他的宝来啊!张玉屏沉住气,有板有眼地说:“其实,现在很多地方一窝蜂都搞度假村。搞度假村要具备一定的自然条件。像千家洞可以搞,他们自然条件丰厚,那地方有天然的十大景观。游客像是生活在仙景中。但小香河村没有好的自然景观吸引游客,怕是舀水上天。”
周朝晖偏跟他唱对头戏:“事在人为嘛。很多景观是人工开发出来的,天生出来的自然景观有,但更多的时候,人文景观与自然景观共生,比如说张家界,以前还不是穷山恶水,后来有人发现了砂岩、发现岩洞、发现地下河、发现云瀑。慢慢地形成一个国家级大景区。”
张玉屏并不是小肚鸡肠,她嫣然一笑:“宝来,开发度假村,有戏吗?”
“我想,公路没修好,就是有再好的景观,游客也进不来啊,要是下场雨,十八弯七十二拐,那是让人望而生畏的。这二年,我一门心思在修路上。二年后,路通了,搞度假村旅游,可以做为一个课题去搞。能不能搞起来,我也没把握。”韩宝来的谋划,不是脑子一热想出来的,应该是深思熟虑的。
“还要等二年啊?我的那班姐妹都灰心丧气了。”吴玉章娇滴滴地说,她应该有一班子姐妹经常在一起打牌、旅游、逛街、聊八卦新闻。
“我倒是想要加快培训员工的步伐,我现在只有二千员工啊,我要是有一万员工,那还用说,一年全线竣工!唉,这二千员工,我还是七拼八凑出来的,一定要进行严格的岗前培训,我跟人武部的何应元部长签约,请他派教官帮我搞军事化管理。我是长期招员工,第二期看能不能拼凑二千人。”
“儿子啊,你数千员工搞完这个工程,是不是又改散?你培训费不是白花了?”郭芳精于算计,张玉屏脸色有点沉闷,郭芳抢她的风头。
“我不仅有大批员工,我肯定还有大量的机械设备,还有过硬的管理层和技术骨干成员,这些队伍经过磨练,那就具备一定的实力,我肯定要找活给他们干。我预计将来,一纵一横,肯定有大量的公路、桥梁要建,我们只要有实力,就不怕没活干。”韩宝来信心满满。
“别人说这话,我说他吹牛皮。宝来说这话,我认为靠谱。来,我们一起干一杯。”周朝晖表现很积极,很抢眼,带头劝酒,大有东负压倒西风这这势。于是,共同举杯干了一杯。
接下来的菜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有西瓜雕花甜品、水煮鱼片、白焯牛百叶、酒醉鸡……罗师傅热气腾腾又端上一个沙煲。
韩文正吃得热火朝天,看又上一个煲,他脸上油光闪亮,有点审美疲劳:“侄子,是不是搞重复了?有了一个瓦罐药膳汤,怎么还来个汤煲?”
韩宝来启盖,笑呵呵地说:“你们看,这是什么?”
雾气袅袅里,他用汤匙给每人上菜,原来是高汤里,有香菇、冬笋、云耳、鸡杂、腌鹑蛋、海参、鲍鱼、墨鱼丝、肚皮、猪里脊、金华火腿……
“这什么?大杂烩吧?”吴玉章在碗里吃到很多种食材,“嗯,味道好香,汤好浓。”
“这个,我知道。这些食材互相入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周朝晖喝啰喝啰吃着,“这叫状元入第。这是有故事的。有个穷书生,他高中状元。报喜的来了,没有什么给报喜的吃。怎么办?好在邻里乡亲送来杂七杂八的东西,他就煮成一大锅。嘿,报喜的人,一尝还真鲜。因此,多种食材做成的菜,就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状元及第。”
韩宝来笑道:“我为什么做这个菜呢?一来,我们买的食材确实种类繁多;二来,取吉祥之意。祝各位前辈,都步步高升,状元及第。我敬各位前辈一杯。”
喝完这杯,罗师傅端上一盘松鼠桂鱼,嗬,鱼肉给切得松子大小一块,油炸之后,现在全部凝固成小块,金黄喷香。每人可以用筷子拉下一块,吃起来酥软脆香。张玉屏指着这道菜说:“这道松鼠桂鱼,是今晚的压席之作。我可以给你打九十九点九分了。”
吴玉章俏眼生媚,娇滴滴地说:“玉屏妹子,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还有好几道菜没上呢。”
“哦,宝来啊,今天的厨艺是不是在吴阿姨指导下,升级了?”
“我可没下厨。”吴玉章脆生生地说,“宝来和罗厨师联手打造的。”
“对。张——妈妈,是罗厨师的手艺,我的创意,我们携手打造的。我们一加一,应该要大于二。他的刀功、火候、调味、勾芡、雕花,我是望尘莫及的。我当然加进了我的灵感,我怎么想,罗师傅就怎么做出来了。只要我想得到的,他能将梦想化为现实。罗师傅了不起。来吧,这是张妈妈最家吃的甜品,我给你盛。”韩宝来怕张玉屏没面子,赶紧讨好她。张玉屏果然笑容灿烂了:“宝来这品质,那是年轻人的楷模,学什么像什么。爱学,好学,钻得进,学得到精髓。”
罗师傅听韩宝来如此夸他,脸红得脖子上:“小韩,真了不起,他是化腐朽为神奇。真的是眼光独到,接下来,还有一个东坡肉,我哪里敢做这么油腻的菜?他就让我大胆地做。你们一会儿尝一尝,色香味形俱全,可以打满分。”
说着,吴阿姨端了上来,揭开盖碗,哇,所有人惊呼起来,原来菜碗里的扣肉,切得四方,一共十块,扣肉面子那是红亮,上面浇了一层汁,更是光鲜,上面一层蒸汽,肉香扑鼻而来啊。
146心满意足
“我不敢吃。”张玉屏看见油腻的东西,她坐着没动。
王春林、周朝晖、韩文正吃得满嘴油光,周朝晖嘴里含糊地说:“不油,真不油,香!”
郭芳用筷子弄了一点,将心将疑地抿着嘴尝了一点,她眼睛迷死人:“妹子,真的好吃。”
吴玉章跟着郭芳吃起来。还是韩宝来动手给张玉屏夹了一块,她俯下身子,不能拂了韩宝来的美意,用筷子撕下一小点咬了一口,嗯,真有一股清香!不知他怎么弄的。其实,这东坡肉最费功夫,先要选五花肉氽水,去掉血水;然后放盐、料酒、桂皮、八角、茴香、草果,拌合在一起腌制,再用糯米酒调成的红糖水抹皮,进行油炸,将皮炸爆;第三道工序便是放香芋清蒸,让香芋的香入味;最后要用蒸出来的汤勾芡,浇汁。
“怎么这么香?你不会放了什么添加剂吧?或者缴获的什么毒品吧?”吴玉章吃得心型的嘴唇全是油光,也颇为奇怪,“我听说过的,有一家天桥底下买凉拌囟汁面粉的,他一个早晨生意好得不得了。来买囟汁面粉的小车将路都给堵了,排的车是一条长龙。同行就眼红,于是买了他一碗囟汁面粉到质检局一化验,原来里面加了【创建和谐家园】、罂粟等这些东西做出的调料品。宝来,你是不是也加了?真的香。”
“加了就加了呗。吃一次,又不会吃死你。”韩文正一块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好在碗里还有,他有点局促,怕吃多了不好。
“宝来,我可要吃个明白,你加了没有?老实说。”张玉屏的话是最管用的。韩宝来赶紧说:“确实加了料酒、桂皮、八角、茴香、草果这些香料,阿姨说的什么【创建和谐家园】、罂粟,我还没有试过。下次,你们想吃的话,我到缉毒大队搞点来,做给你们吃。”
“喂,韩宝来,你别吓人。下次,你做的菜,有香味的,我都不敢吃了!”吴玉章吓得花容失色,眼光乱瞟。
王春林哈哈大笑:“妹子,看你吓的。【创建和谐家园】儿子就爱开玩笑,特别喜欢吓唬你们这些娘们。他敢做,我就敢吃。”
周朝晖还是懂行的:“妹子,其实,添加剂的香,与这种大自然的香是完全可以区分开来的。你看这东坡肉,一个它借了桂皮、八角、茴香、草果的香,另一个它借了香芋的香,还有糖色、豆豉、料酒、麻油的提味提香。再加上油炸,上笼清蒸,当然香味浓郁,肥而不腻,口感黏牙。”
韩文正不由伸出一个大拇指:“周校之言于我心有戚戚然啊!周校的手艺一定是深藏不露,哪天也请周校给我们做几个拿手好菜。”
张玉屏还在慢嚼细咽,横了老公一眼:“他呀,有的人说了,不会去做;有的人做了,不一定会说。他是属于前者。”
周朝晖大言不惭:“我有一个宝来,足矣!”
一桌人都哈哈大笑。韩宝来知道周伯伯一直很器重他,不是讽刺挖苦他,他涨红着脸说:“小龙虾来了。请品尝。”
小龙虾在沿海边不多见,在湖南、湖北、山东、江苏、北京等地都吃得很正捧了张玉屏一句。张玉屏吃吃地笑:“现在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还早着呢。我知道我还嫩,还没干成一件大事呢。”韩宝来要表现出虚怀若谷。
周朝晖神韵毕肖地说:“老毛说他儿子,昂英啊,你现在学校大学毕业了,但你的社会大学才入校门。你社会大学能不能毕业?你要虚心向人民群众学习。宝来,现在读的是社会大学研究生。哈哈。”
韩宝来赶紧敬酒:“我太走运了。有六位导师给我指导,我想,我一定会出色地完成学业。”
他们共同喝了一杯酒。罗厨师又上了一道菜,斩块之后的烤竹根鼠。下面垫着一层生菜,看起来色泽金黄。
“这是用香茅、香木烤出来的,请各位首长尝尝。”罗厨师就像一位画家,他的作品挂在展馆,希望得到观赏者的好评。
“这个菜,不关韩宝来什么事了吧?”吴玉章弯着唇,笑得合不拢嘴,石榴齿在王宝林的镜片上放白光。
罗厨师一本正经地说:“我以往做这种菜是用烤箱烘烤的。这回,我们真正用小韩带来的香茅、木炭、树木烤的。他做的酱,我只不过帮他烤,帮他刷酱而已。”
王春林率先尝了一块,笑着说:“我先试毒。”
王春林一脸凝重,满脸横肉缓缓挤弄着,轻轻地摇了摇大脑袋,甚是失望,放下筷子不再吃了。所有人一片肃静,以为走手了。郭芳却将烤肉转到她面前,夹了一块吃了起来:“别信他的。又香又酥。”
于是,她们先吃了起来,吴玉章娇声说道:“王书记想瞒天过海呢。”
吴玉章一句话吓得王春林面皮肌肉痉挛,韩宝来当然熟知其意,不露声色地说道:“这是给你们一个突然惊喜。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耳听为虚,尝过才是真的。”
“是这样的。爱过才知道情重,醉过才知道酒浓。你不能做我的梦,正如我不能喝你的酒。”张玉屏慢嚼细咽,一边悠然地吟着诗句。她略作改动。
吴玉章也低头吃着,接过话茬:“宝来有没有真正爱过谁?”
“可能爱过吧。但那算不算爱,我也搞不懂。你们是过来人,你们给我说说什么是爱情?”韩宝来托着下巴,看着她们。
“你别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张玉屏用吃来掩饰她的慌神。
顿时气氛有点不对,他们都沉默不语。他们都没有勇气谈爱情。罗厨师说:“爱情啊,我来说说看,看我说得对不对?”
韩文正忙用筷子点着他:“老罗说,老罗说,有些朴素的道理,还是听听基层老百姓的。他们质朴的话语有时候更接近于真理。老罗,你直言不讳。”
老罗没想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不由紧张起来,有点很不自然。他还没获得过如此高的殊荣,首长都听他发言!老罗抹了抹额头,咳嗽一声,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
147爱情故事
“我说,我说爱情都是哄人的。请大家搜索(书迷楼)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什么缘分啊、月下老牵红线啊,三生石上许愿啊,都是传说!都是神话!是信者有,不信者无。跟一种迷信思想差不多。有的信菩萨,你信,你就当香客喽,你就每天烧香拜佛喽,求得心安。我不信,我从来不到庙里落脚,一辈子不烧香拜佛,也没什么啊。菩萨也没怪罪我。你信爱情,哦,她是我一辈子的唯一,我没有她活不下去了,其实,那都是鬼话,生活还得继续下去,你得活着啊,你命都没有,你还有什么?”老罗逆天的话,虽说有点偏执,你仔细想来还真是这么一个理。
“爱情是一种信仰。这话本身没问题。”韩文正首先肯定他的话,大原则没有问题,“老罗,你有没有被已故老嫂子爱的那种肉麻、那种颤抖、那种魂牵梦萦、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种缠绵悱恻、那种没有你我这辈子怎么活的感觉?老罗菜齐了吧?菜齐了,你和小吴都坐下,都不是外人,坐着吃。”
“没,没呢。”老罗有点受宠若惊,韩宝来还是给他安下了筷子,给他倒了酒,还有杂工张阿姨也坐了下来。
“什么?你真跟老嫂子过了一辈子一点感觉都没有?”韩文正声音有点夸张,吓得老罗打了一个哆嗦。
“你别一惊一乍,好不好?”张玉屏都听出来了,“老罗的意思,不是说他跟老嫂子没有感情,是说还有菜没做完。不然,我让宝来去做,可是宝来正要受教育,他走了,我们说这些话还有意义吗?”
老罗忙说:“张书记说的是,我说的是菜没做完。”
“那没关系。你坐下来先吃,咱们聊一会儿,你们先吃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分饱,再去做。你自己做的菜,你随便吃。你也算得上半个主人,不要做客。红梅,你也别客气,什么好吃吃什么。”韩文正忙招呼两个工作人员用餐。韩文正与吴红梅眼光碰了一下,吴红梅忙缩了回去,假装扒饭,她不喝酒。像这种女人,真够麻烦的,她欲掩弥彰的动作,早给在坐的人看出了玄机,两人一定有问题!韩文正这只老兔子一定是吃窝边草的,吴红梅三十左右,比起年过半百的老婆,肯定感觉不一样。
老罗也不客气,稀哩呼啦大吃大嚼大喝一阵,喝过三杯酒,他的话匣子打开了:“我跟我老婆是自由恋爱结婚的,有一子一女。我曾经入伍八年嘛,我们打电话、写信,那是你思念我,我思念你,真的是什么肉麻的话都说。我在部队,想她的时候,看她的照片,看她给我写的信,看我们在一起的视频。真的,成天想着她,想着她觉得生活有了盼头。”
“爱情来了。”张玉屏提醒韩宝来。
“我那时候升了司务长。我管全团的伙食。我常常可以有一点小外快,也可以给团队干部开小灶。甚至组织老乡打个牙祭。我认识一个女兵。本来,我以为她只是想搞点口福。我看她人长得也标致,当然我就满足她了。我可以带着伙头师傅、勤务兵,开着人货两用车采购,战士也求我帮他们经常买些东西,我也是有求必应。这个女兵也常常找我帮她买洗发水啦、唇膏啦、发夹啦,甚至她的私人用物品。有一个晚上,我正在写信。她偷偷推门进来了,我赶紧藏好信。我们部队的宿舍一般都没有锁门的习惯。她便疑我藏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于是,她抓住我的手,跟我抢!我当时懵了。她双手紧紧吊在了我的脖子,眼光紧紧地逼视着我,呼吸很急促,我吓得双手发抖。我突然想到乡下的老婆,我提醒自己不得犯浑,我当时义正辞严:某某同志,请你自重。我们不可以这样子的。我是有家室之人,你要考虑后果。请回吧!”
老罗一本正经的话,把全场笑翻了。
“这是爱情啊,你怎么说爱情是哄人的呢?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张玉屏声音很特别,说话气势很盛。
“领导,听我往下说完。”老罗又自个儿干了一杯酒,很响地咂了一下嘴,韩宝来又给他满上。老罗继续说:“我退伍了嘛。我很走运。民政局安排我给首长做菜。我凭关系,也把乡下的老婆转为城市户口,儿女都在城里上学。我老婆进百货公司当了服务员嘛。生活过得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我给首长做菜,本来是不分星期六、星期天的,有一天,首长开恩,让我这个双休日休息两天。因此星期五晚上,我就有自由了。我开着首长的人货车往回赶,我老婆下班一般要到晚上十二点,因为百货公司的特点,早上开门晚,晚上关门晚,一般实行两班倒,她这个月上的是晚班。我找到我老婆的服装专柜,没人;于是,我往她们的员工集体宿舍找她。如果碰上刮风下雨,员工就可以住宿。那天晚上集体宿舍锁上了。天气好,谁在集体宿舍住?我于是转身欲走。但我听到里面有声音,有吱呀吱呀的响声,很有节奏感。成年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声音。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漆黑。我便守在过道里,我应该苦苦守了一个多小时,先出来一个男人鬼鬼祟祟走了。灯随之亮了,她整理好床铺,便坐在镜子梳头发。我真想冲进去,跟她拼命。但我想,闹出去,咱们都别过了,这个家庭就残缺了。她愿意这样就这样吧。我等于她根本不存在。她在我心里此刻死了。她再不是我老婆,只是孩子的妈妈,仅此而已。”
客厅里鸦雀无声,只有韩宝来给他夹菜的声音,吴红梅筷子扒饭击碗的泠音。老罗吃了一块肉,又喝了一杯酒,继续说道:“我回到家,她还有脸问我:同事讲,你来接我了,你怎么没接到我就走了?我若无其事地说:我看你不在柜台,我以为你转班了。我真没有把事情挑明。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啊。你看,我两个孩子多可爱,我不怀疑这两个孩子不是我的血统。两个孩子都是我回家探亲的产物,那时还住在乡下呢。”
张玉屏看韩宝来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罗师傅讲故事,推了他一下,轻声在他耳畔说:“陪客人喝酒啊。”
韩宝来便陪大家喝酒:“故事真好听,比菜还好吃,我们拿故事当下酒菜,干一杯。”
他们也没说什么,看来人人心中有鬼,默默地干了一杯。
罗师傅接着讲:“她红过一段时间,做过店长,做过前台主任,一直做到副经理,钱也赚了不少。孩子们读书也很顺利,她是一个好妈妈。我们也维持着婚姻关系,买了商品房。九五年开始百货大楼不行了,开始搞承包,后来熬到九八年垮了,她也下岗了。最初还兴致勃勃跟人搞承包,出售服装,但生意一直不景气。这些年她只能当家庭主妇,我儿子、女儿也都读大学了。我对她越来越疏远,她出去打牌也好,跟人喝酒也好,我都是不闻不问。有一天她突然问我:你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我不想旧事重提,只是含糊其辞:莫疑神疑鬼,好好过你的日子。老夫老妻了,难道还跟少夫少妻一样,成天粘贴乎乎。说良心话,她没少跟我套近乎,但我再原谅她,不可能原谅那事。一直熬到前年,她患了癌,在弥留之际问我,这辈子怎么突然不爱她了?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更没理由给一个行将逝去的人说实话。我说:你别胡思乱想,好好养病。她哭了起来:是你,是你,是你用这种办法折磨出我的病来。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我只是垂泪,命由天注定,关我什么事。她走的最后时刻,已经抽气,全身瘦成皮包骨头,问我,你是不是很开心。我说:你想多了。你吃了胡思乱想的亏。她含泪离去。至死,我都没跟她说实情。”
罗师傅的故事让四个女人用纸巾抹眼泪,四个男人唏嘘不已。罗师傅又喝了一杯,他喟然长叹一声:“这两年不断有人给我介绍女人,我看看自己离六十岁也不远了。孩子们都有儿有女了。算了,就这么过吧。孩子们还以为我舍不得他们的妈妈,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我有时候也想,她活着还是好一些。回到家还有一个人生生闷气。她很能干,什么都做得好,我没怎么管家,她操持得井井有条。其实,我就是过不了那个坎啊,谅解不了她,真没谅解她。”
张玉屏看韩宝来怔怔地望着菜出神,推了他一下:“韩宝来,故事听完了,你可以发表你的感想。”
“罗师傅其实是信仰爱情的,爱情在罗师傅心中存在过,一直存在吧。只是不承认罢了。罗师傅爱得很深,只是对方犯了错,眼睛里揉进了沙子,被爱情伤得很深。即使伤得很深,也不愿意解脱,独自承受,这是好汉的行径。”韩宝来说话语气有一点崇敬之情。
张玉屏拍着他肩膀笑了:“现在该说怎么解脱的良方。”
韩宝来突然跳了起来:“我想到了!”
“你想到什么?”三个人女人异口同声,韩宝来骨碌碌转着眼睛,脱口而出:“我想着贺老六了!”
“贺老六,谁啊?该你讲故事了。”张玉屏托着下巴,用美眸看着他。
148惜乎矣哉
韩宝来便把小香河村捉鱼大王贺老六怎么会捉鱼,同村的人羡慕他手艺好。书迷楼 孙兴国老爹的儿子孙批修,他也想跟贺老六学,用好酒好菜招待他,跟他认了老亲。还故意让老婆刘惠套他嘴里的口诀。贺老六就胡诌口诀,把刘惠哄到手。孙批修记住了口诀,还是学到一些皮毛功夫,能捉几条鱼,但不能有很大的收获。后来,让贺老六的老婆蒋美凤将人捉住了。从此以后,他老婆蒋美凤也是一样,对贺老六不理不睬,两人形同水正醒过神来了,语气很重。
“其实,她今天跟我进城了,就是怕周爸爸生气,我没敢带过来。刚才,我鼓起勇气说出了我的意愿,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大家都这么拖着,误了谁都不好。还不如,我首先挑明事实。要不,我打电话,现在接她过来,给长辈们看一眼,你们考察她一番?”韩宝来眼光环顾了在座的前辈一眼。
“我已经看过了,陈汝慧对吧?我就不看了,我先走一步了。”张玉屏避免尴尬,她也要先行离席。韩宝来忙说:“张妈妈,那就算了。何必搞得大家都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