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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韩宝来,你想气死我。你把人家老婆搞到手,还敲人家的竹杠太不厚道了吧?这人是谁啊?这么蠢。他怎么有大把的钱拿来烧?”张玉屏的话满是嘲讽。
“阿姨,我还没说完呢。你听我慢慢给你汇报。起初,我不是新聘了两千劳务工吗?我可能需要八千左右的劳务工改造工程才能在两年内完工。可是,这帮人干力气活没问题,但要操作大型机械,他们可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了。我得找地方给他们培训啊。我无意中打听到职业技术学院可以做这方面的事情。我恰好认识人民医院一个主任大夫江楚瑶,其实是那次我去医院看望陈汝慧认识的。江楚瑶老公就是职业技术学院的副校长。没想到李格非副校长,非常热情好客,他老婆回家一说。他满口答应培训的事情。还要搞一个大型的联谊活动——畅游特种养殖场。他说,有很多便利条件,他们学院与特种养殖场是合作单位。老板梁富生与他是铁哥们。因此,他做东道主,我负责邀请各方嘉宾。他准备了十桌,一百人的庞大队伍呢。”韩宝来还把活动项目复述了一遍。
“你啊,很会走夫人路线。你知道李格非请我们的原意吗?”
“想扩大影响力,想做校长呗?”韩宝来当然明白李格非的良苦用心,他不过是投人所好。
“你还不傻嘛。问题是,我们这么大一个团队涌过去,他一个学院的副校长,能消费得起吗?每个人起码要一万块才能打发得了,估计要花上百万的开销啊!”张玉屏马上提出了质疑。
“我听他老婆说了。学院有大把捞钱的肥差。那就是每年的毕业生推荐工作。李格非的人遍布珠三角、长三角各大集团公司,一些用人单位与他们都有联系。毕业生想要推荐到富士康啊格林电器啊美的电器广本集团等等重要单位,他们收取高昂推荐费,最高可达上万元一个。他们这伙人每年赚的盆满钵满,还打出广告,我校就业率百分之百,就业方向都是大型外资企业。我们吃他的,可是心安理得呢。”韩宝来娓娓道来,张玉屏听来是触目惊心。
92待客之道
过了好一会儿,张玉屏长叹一口气:“怪不得说,这些年流行一句口头禅,读大学不如读职校,职校出来进外企,大学出来打零工。请大家搜索(书迷楼)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原来,还是如此丰厚的油水可捞。好吧,我们就去狠狠宰他一刀。反正,职校是市直属单位,我们管不着。你还接了哪些人?”
“阿姨,你是第一个。我不跟你说清楚,你不出场,我哪敢造次?”
张玉屏听到这句话很受用:“你还懂点孝道。什么时候?我答应给你捧场。你是我的人,我不出面,人家还以为我跟你闹别扭了呢。”
“谢谢阿姨。是明天,只是天气有点反常,天公不做美。”韩宝来故意嘟囔着说。
“这天气好。烟雨霏霏,雾气蒙胧。当地老百姓不会围观,不会乱议论。起码能降低一些消极的影响。你想想看,又是天空晴朗,水上大世界一下子涌进那么多的小车,一百名嘉宾就是一百台小车。那场面非常壮观。不过,特种养殖场,每年都有这种场面,应该见怪不怪了吧。这一百人当中,还有谁啊?”张玉屏前前后后都考虑到了。
“阿姨,你这边有多少客人可去?”
“县委、县政委两套班子全带过去?”张玉屏唠念着,“也行。我当上一把手,压缩了财政开支,我一支笔审批,他们正抱怨我呢。我带他们出去散散心,打消他们的顾虑,也算是给他们发福利了。我这里,五十个名额吧。具体人员,我帮你落实。”
“那还有四十个名额,我就交给周伯伯了。”韩宝来的狐朋【创建和谐家园】,他只留了十个名额。
“他贪得无厌的。四十个名额给他,便宜他了,他呀,别人吃了他的,又不领他的情。这叫做猫捕食光给狗做揖。反正也行,你是不是考虑留两个名额给小蓓啊?”张玉屏提醒他。
“嗯。我自己的名额给她吧。”
“你胡闹。你自己不去,你作为发起人不去。像话吗?”
“张书记,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困在小香河村了,我开了一台车进去,你知道小香河的公路,下雨天是没法把车开出山外的。我插翅难飞啊。”韩宝来是有苦衷的,“阿姨,有你帮我主持,我在不在还不是一个样?”
“放屁!”张玉屏生气了,她原本打算跟韩宝来来个情深深雨蒙蒙,他竟然深藏不露,她当然怒气冲冲,“你少给我找理由。我明天不见到你,我拿你是问。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你打赤脚走四十公里山路也要给我走出来。”
张玉屏说完,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就挂机了。韩宝来没想到自己作茧自缚,给他自己出了一道难题,本以为自己这个小角色,去不去又有何干系。没想到张玉屏不见兔子不撒鹰,非见他出面不可。唉,他本想下雨天,在小香河好好会会吴小凤她们,要是元旦节过后,她们的老公陆陆续续返乡了,他可没有机会了。看窗外还是冷风冷雨,想想吴小凤跟他在风雨亭的情景,他不禁很坏地笑了起来。他喜欢这种超乎自然的结合,天冷得发抖,风直往里灌,但内心如一盆炭火,她的身体更是最好的温泉。他恨不得懒在温泉里不出来……
“唉,怎么走出小香河村?我苦恼啊苦恼啊。”韩宝来自言自语。但他不能不邀请客人。于是给周朝晖打电话,电话响了一会儿,周朝晖才接,他还像老牛一般喘着粗气!
“小韩,有事吗?”
韩宝来便把李格非搞联谊活动的话再说一遍。周朝晖兴奋极了:“好啊,你给我四十个名额。好极,好极!还是自家人靠谱。没问题。没问题。”
“我也去。”没提防手机窜出一个女性声音。
周朝晖吓得忙说了一句:“宝来,明儿见。”就挂了电话,老家伙尝到了甜头,一发不可收拾了啊!
韩宝来拿着电话愣了一下,突然狂笑起来。这个世界疯了,真的疯了!一度是他心目中德高望重的尊长,现在露出本相来了。人非草木啊,孰能无情?韩宝来自喟自叹了一阵。给周小蓓打电话吧。电话也是响了许久,她才接电话,不过声音很冷酷:“你打错了吧?”
“没打错,我是韩宝来啊,我隆重邀请你,和你最私密的男友,明天参加特种养殖场盛会。”韩宝来绘声绘色把这次联谊会的安排说了一遍。
“我忙。我去不了。”周小蓓没等他一口气说完,粗暴地打断了的话,当即拒绝邀请。韩宝来一愣,周小蓓一向是爱凑热闹,今天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他还以为周小蓓会兴奋地嚷嚷起来。
韩宝来想施展他的手法,调动一下她的情绪:“小蓓,给个面子嘛。张阿姨、周伯伯可是这次活动的主要组织者。再说了,你暗地里,你是我的啊?你说过的话,不能这么快就忘了吧?”
“忘的是你!不要脸!”周小蓓狠毒地骂完,不容他多说话挂电话了,可能还扔了手机。
周小蓓骂得韩宝来怔在哪里,半天没回过神来,难道他跟张玉屏的地下恋爱,周小蓓有跟踪设备发现了?听她说话的怨恨,分明是骂他老少通吃。
韩宝来本想再回拨一次,但他没有勇气回拨。其实,他应该回拨过去,女人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哄她一哄,她马上就回心转意了。要知道爱得越深恨得也越深,这是一个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关系。你击打墙壁,用的力量越大,对你的拳头反弹力也更大。周小蓓当时等着韩宝来电话打过来,甜言蜜语哄她。她虚荣心得到满足,绝对会接受邀请。两人一见面,韩宝来再跟她打打闹闹一下,过去的种种不又回来了吗。结果,他错失良机,失去了重要一次修补两人关系的机会。埋下了祸根。
韩宝来打完电话,喜忧参半。他现在要考虑到哪里借一双雨靴,好翻山越岭,翻过天门山十八盘七十二拐。这么冷的天,打赤脚,那简直是开国际玩笑。山里的老农也做不到。韩宝来撑着雨伞去找陈三点,陈三点的个子跟他差不多,他家里应该有雨靴吧。
韩宝来现在走家窜户,狗都不怎么叫唤。山里人不习惯关院门,他直接跨过大院门槛,堂屋却关着门。韩宝来便大声说话:“三点大哥在不在家?我是韩宝来。”
“在家!在家!”堂屋里一个女子尖细的声音冒了出来,堂屋开了一扇大门,原来,一帮妇女关在里面打字牌,桌子下面生着炭火,堂屋里烤得暖烘烘地。
出来迎客的是陈三点老婆陈晓珊,她不到四十岁,山里矮小的妇女,矮小的人胸大【创建和谐家园】大,不长个,专门横着长了。倒不是城里那种肥胖型,她虽然圆鼓鼓,但一点不显胖。
“进来坐啊。”陈晓珊心嘭嘭跳,心想怪不得村寨里的女人,一个个争着钻他的被窝,这男人果然魅力四射,只一个照面便搞得她内心惶惶地。要不是有人在,韩宝来抱着她进屋子里,她是不会挣扎的,最多不过半推半就。韩宝来人高大帅气、面目清俊,穿着皮茄克,好像湖南卫视主持乡村发现的李兵大哥。他看你一眼,你真的有魂飞魄散的感觉。
“三点大哥在不在家?我找他样借东西。”韩宝来支支吾吾说,韩宝来透过陈晓珊慌乱的眼神,分明可以看得出,这女人动了芳心;故意忸怩作态掩饰自己的迥相。
“在啊,在啊,怎么不在呢?外面好冷,进来烤烤火吗?有这么多人在,你还怕我吃了你?哟,手好冷,进来烤暖和一身再说。我帮你叫他。”陈晓珊说话妖里妖气,她本来不是这个样子,但是村里的女人见你韩宝来,说话就这副德性了。连小母狗冲着他叫,也是“唔唔”。
“大嫂,不坐了。我是借双雨靴。反正,陈大哥在不在一样的。就是,陈大哥有不有雨靴,我想明天借穿一下。我看陈大哥身架跟我差不多。”韩宝来没有动,他被陈晓珊拉着手,她的手果然是暖烘烘地,感觉她身上的暖流直往他身上传导。
“有啊,有啊!”陈晓珊连声说,“你进来坐嘛。我找给你。哎呦,大兄弟,你一个人睡在村委办公室。冷不冷?我们晚上还要把被子烤得暖烘烘才敢睡觉。不然,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就像钻进冰窖里似的。到了下半夜,嗬,还是冷得掉冰窟窿里,这里是冷的,那里是冷的,被子像是生铁打的,又冷又硬。你陈大哥身上热度大,我就抱他取暖呢。”
“哎呀,进来坐吧。我们又不吃你。”莫小桃可不是省油的灯,她丢了牌,到后面推他的腰,莫小桃一带头,胡金玉、蒋名玉也过来推。真有点唐僧误入盘丝洞的感觉。韩宝来只得规规矩矩,找条竹靠椅坐下。陈晓珊随手关了堂屋的门,室内温融融的。
陈晓珊一会儿到厢房去了,韩宝来还以为她找雨靴去了。谁知道她出来,一手提着一个大柚子,一手怀抱着圆周周的油漆彩绘果盒。莫小桃便奚落她:“哟,小三家的,你也太欺负人了吧?我们坐了这半天,你都舍不得拿一个桔子出来吃。他一来,哟,你看,家底子都捧出来了。我可要找人评评理。”
“哪里啊?韩兄弟第一次上门,是客,你们天天来,我泡茶还泡不过来呢。少啰嗦。快帮我剥柚子,自家菜园子里结的沙田柚呢。”
“这也是小三哥家自家园子结的。韩宝来,想不想吃一口?”莫小桃与韩宝来有一腿,她说话很鬼,还真的伸手摸了陈晓珊一把,“想不想摸。我仔细观察过,这是我们小香河村第一高峰。想不想一试身手?”
“呸。小桃嫂。你正经点好不好?要不是韩村官,要是别人,你这么说,人家早动手动脚了。你啊,就喜欢引狼入室。”陈晓珊要是打开她的手,绷着脸说她一通,都不为过;她偏反手去抓莫小桃的桃。两人打打闹闹,原来是一丘之貉。
94老渔翁1
其实贺老六是蒋家的上门女婿,他老婆蒋美凤是本家人。蒋家属于小香河村第八组,要走过一座石板桥,石板桥长了苔藓,雨水打湿后很滑,陈三点几乎是牵着韩宝来的手过了桥。顺着河岸要走上一段路。韩宝来看大片大片的油菜田,满眼的绿,油菜已经有一尺来高,茎干直、开叶多,叶子上积着雨露,绿得耀眼。但有时候,看到油菜条被人折了当菜吃。油菜条鲜嫩可口,牛羊也爱吃。
“小意思呢。掐一把吃,还会长出苗干来的。”陈三点咧嘴一笑,他可管不了这么多人。人家趁着夜色掩护往田里一伏,一掐一大把,拿回家做了菜,谁还一家一家管他吃什么菜。
“要不打农药吧?”陈三点想出了歪点子。
“不能打。冬天又不会长虫子,残留农药对油质还有影响呢。”韩宝来是懂行的,吃几根菜条条关系不大,再联想到这帮妇女,确实很任性,现在的乡村男女老少都是鬼精灵。算盘打得贼精。
“韩村官,你不会来个以假乱真?搞点无毒的催苗干生长的尿素,你叫几个人装腔作势杀一杀。放出风来,现在油菜长了什么虫,杀了什么厉害药水,主要是防治病虫害。谁还敢采食?不要命了?”陈三点还能建言献策。
“好哇,三哥,你很有脑筋啊,就按你说的去办。对,可以杀一种伏喃丁,是一种催苗干生长的,这是一种复合有机肥。看上去就像一种杀虫剤。我这回进城买几瓶回来,我改换了标签,打上剧毒。然后组织力量统一杀一遍药水。”韩宝来冲他挤挤眼,意思你可要保守秘密哦。陈三点忙说:“韩村官请放心,我陈三点绝对守口如瓶,走漏半点风声,拿我是问。”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缘走着,到他家的一段路反而不好走了,本来有石板路的,可能牛羊踩的次数多了,有些石板绷断了,有点凹陷了下去,成了一洼泥浆水。陈三点有时还站在泥浆深处,背韩宝来一段,让韩宝来颇为感动——多么好的兄弟!当然也有一点愧疚感。虽然不能怪他,那娘们太不是人了,设计逼他就范。其实,韩宝来在小香河村,他就等于刘德华来到了他的粉丝中间生活。上至百岁老人,下至咿呀学语的孩子,都会叫“韩村官好。”
贺老六早得到消息,站在屋门口迎接贵客了。她老婆还骂:“你光看着干什么?你过去搀一把韩村官。叫你修路。你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好像你不修,玉皇大帝派天兵天将给你修似的。”
贺老六就住在山坳里,竹林掩映的一排木壁子屋。虽然房屋年代久远,但是由石头垒成的高台,显得像个城堡。山上石头多,家家户户都把房屋建在石砌之上叫髙甑建屋。贺老六的家看起来风水不错。大瑶山当围屏,恰好中间一个山坳,对面地势开阔、沃野千里,还有小桃香河淙淙流过,周围古木参天,走在石板路上,清风拂面,可没有田野飕飕有劲的朔风了。
单村小户家养的狗凶,蒋美凤包着青头巾,一个劲地骂狗:“蠢狗,人蠢养的狗也蠢。他是韩村官,我们村的大贵人。你还狗眼不识人。”
陈三点笑道:“老嫂子,你是骂狗呢,还是骂老六哥。”
蒋美凤乐呵呵地:“狗乱叫,骂狗;人没脑子,人也骂。”
说着,她伸出粗糙的手,跟韩宝来握了握:“韩村官,我们老六一直唱着呢。以前来个干部都想着往我家来吃喝呢。怎么一个韩村官把我家排在最后。是不是看不起咱家怎么的?”
韩宝来笑呵呵地说:“大嫂子,你是八组,我们可是按组排过来的。一视同仁,没有贰心。其实老六哥捉的鳝鱼,我已经吃了好多了。”
贺老六眯缝着眼跟着笑:“我都到村委看了几回派位表。我掐着指头算,算着来的日子跟盼过年过节差不多。我今儿个就眼巴巴瞅着韩村官的影儿。今儿个总算看到了。”
贺老六说着紧握住韩宝来的手,贺老六的手指头短而粗。韩宝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就是巴掌厚,听说这手神奇。他在稻田周围这里探一探,那里钻一钻,嗬,你看他的鱼篓,一个上午就是半鱼篓黄鳝。基本上没有泥鳅。他从不带徒弟,有人想跟着他学,但你看来看去,他不过就是观察鳝鱼洞穴,把手指头挖进去,鳝鱼就被他圆鼓鼓的手指头带了出来,像是黄鳝自己跳进了他的鱼篓。许多人学着他这样捉鱼,但一个上午难捉四五条。他腰上的鱼篓可是沉甸甸的,起着白沫子。鳝鱼多了会摩擦出白沫子来。
贺老六还有一手。那就是捉鳖,他有一根长长的铁钩子,到小香河里游上半天,他总能捉一两个菜碗大的老鳖。不用说,今晚的炖老鳖、炒盘龙鳝鱼是主打菜。
贺老六会捉鱼,那么鱼婆蒋美凤会做。两人可是绝配。两人有一儿一女。儿在深圳打工,儿子还在读技校。
蒋美凤还是按村寨的最高礼数,请客人吃十个大碗。韩宝来赞不绝口的还是地道的盘龙鳝鱼,一条条拇指粗的大鳝鱼煎得黄登登,绝对不会焦黑,撕开有一股紫素的苦香,还冒着青烟呢。野生的鳝鱼随便你怎么煎,不会烂皮;家野的一煎,肉巴锅,马上就会焦糊。野生的鳝鱼里面血多,有一条血带子,据说吃里鳝鱼血是大补血、滋阴壮阳的。有的人爱吃黄鳝的背脊肉,有的爱吃腹肚皮。韩宝来是全吃。不过,他吃得精细,陈三点连背脊骨都嚼碎咽了下去,他还得意地说补钙呢。韩宝来却是将背脊骨完好无损地给挑出来了。
贺老大也搞了野味,韩宝来再不动筷子。他觉得吃一块麂子肉,他良心隐隐做痛。麂子那美丽的瞳仁花,让他气血不宁。蒋美凤给他盛老鳖汤喝。味道相当鲜美,那汤是乳白色的,浓稠,一定要趁热喝,一会儿就变成冻块了。
几杯药酒过后,贺老六的川字纹郁结起来:“韩村官,我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像你这样的村官,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为老百姓办实事,为全村办福利,自己吃苦受累毫不放在心上。这是真正的党员!我啊,真心拥护!”
“谢谢贺大哥,有贺大哥这句话,我心里暖烘烘的呢。我唯恐办事不力,辜负大家的期望。说实话,我能力还是有限的,很多事情与我的预期还是有很大的差距。说良心话,今天的所谓成绩吧。其实是举全县之力。我只不过牵了一个头。这是上级政府决心要在这里搞一个点。我只不过是这个点的第一负责人。我搞不好,县委县政府是要拿我是问的。我的命运与小香河联系在一起的。”韩宝来摇晃着杯中酒,这酒真有神奇功效,他发现自己喝了这种酒真的金枪不倒!他与吴小凤搏杀了一回,又与四个体力充沛的村妇鏊战一番。他不落下风,估计与这酒有关系。
“韩村官过谦了。过谦了。这是【创建和谐家园】开天地以来,我可以说,小香河村发生的最大变化。当年修双璧水库,虽然是喊出口号敢叫天地换新颜,但归根结底没有换。你现在是真正换了。你看,我们以前的村寨,到处堆积着牛粪、羊粪,现在呢,清洁卫生、空气清新,连只苍蝇都无影无踪了。”陈三点喝了几杯,说话底气足了,否则他在韩村官面前说话是小心谨慎。
韩宝来哈哈大笑:“三点哥,现在是冬天,哪里来的苍蝇?”
“拍马屁也要有点常识。”贺老六也跟着嘿嘿笑。
陈三点涨红了脸,神情亢奋:“万亩油菜看到了吧?我巡逻的时候,看了我们的果园,果树苗长势喜人。以前,你想搞果园想都别想,羊白天不吃晚上都吃光你的。可是到现在为止,还没发现一株果树苗给羊糟蹋的。沼气井搞好了。猴头菇,我们也去看了,大朵的有拳头大了,第一批采摘期快到了吧?接着上马的是,我们村到五里牌的公路,以后我们走出大山坐公共汽车,再不用担惊受怕了。是不是敢叫日月换天地?”
贺老六也脸红脖子粗:“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并没有否定韩村官的丰功伟绩,我是担心,我以后还有不有鱼捉?”
“鼠目寸光。一辈子想着捉鱼、捉鱼,捉鱼捉了一辈子,不过养了一张嘴,有什么出息?还当祖传秘方。害得孙批修赔了夫人还折兵。”陈三点便揭贺老六的老底子,吓得贺老六忙去捂陈三点的嘴,可陈三点吃了人家的还不领情还要揭他的老底子。
韩宝来何等聪明,知道这里面一定有故事的。可是贺老六不让说,他便举杯劝酒:“贺老哥子,好汉不提当年勇,谁没年轻过?贺老哥子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风云人物。不然,风情万种的蒋大姐怎么会相中你?不用说,贺老哥子让很多同龄人羡慕嫉妒恨的。”
蒋美凤也喝酒了,陈三点给堵了嘴,她偏要说:“韩村官,你说对了一半。那是他的臭事。人家给他下套了。孙批修比他少一岁呢。以前啊,有人想拜他为师,想尽了一切办法求他,他硬是不收人家做徒弟。这孙批修六六年的,鬼点子多,他想拜他为师。那是九几年吧,孙批修的儿子孙康华都出生了。我奇怪了,砍脑壳的天天喝了醉醺醺回家。孙批修原来天天搞好酒好菜款待他。”
“你说啥啊?我跟孙批修认了拜把子兄弟。他儿子叫【创建和谐家园】爹呢。”贺老六想岔开话。
可是蒋美凤偏要说:“你少插话。你能做这臭事,我就能说!”
蒋美凤比贺老六还凶,贺老六毕竟是上门女婿,这边都是她蒋家的人,他放个屁都不响。只举起杯子跟韩村官碰了一杯,不耐烦地说:“得、得、得。你还不是道听途说,你有亲眼见到吗?”
“我比亲眼见到还真实。”蒋美凤凶霸霸的眼光就能制服他,贺老六闷不作声地吧酒了,你爱咋的就咋的呗。
95老渔翁2
那年贺老六不过是韩宝来年纪,稻田里的鱼多得不能再多了。请大家搜索(书迷楼)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贺老六拿的鱼吃不完到处卖,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要是交通条件好,估计贺老六在九十年代,他就能暴富。
他确实是拜了师傅的,但师傅是谁,他守口如瓶,连蒋美凤也从没听他说起过,他也从不收徒,他只是早晚戴着斗笠到稻田里淘一番,生活就过得富足了。
孙批修是想拜他为师的一个小伙子之一。可贺老六从不传艺给他。他相当精明,这门手艺多一个人精通,就多一个人跟他竞争。教出徒弟打师傅,他才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再好酒好肉待他,也休想从他嘴里淘出秘籍。孙批修想要是投得这个师傅,那一辈子,可能子子孙孙都吃不尽的黄鳝老鳖了。于是他做通了老婆刘惠的思想工作,准备用老婆去钓他的鱼。
贺老六也对亲家母来电,成天背着鱼篓往老亲家跑。有时候老亲在家,他跟老亲对饮一番;有时候老亲走亲戚、或进城去了,他便咂着嘴,很失望地离去。亲家母有一回哄他:“老亲,没关系的。他到后山背挖个田坝口子要多久?你坐呗。我给你煎鱼,我可没有亲家母的好手艺,但酒是好酒。”
贺老六便腆着脸嘿嘿笑:“亲家母煎的鱼比我那口子煎的香。她做来做去就是老三样,亲家母花样多,味道足。”
“那你坐呗。吃斗烟,我家那位就回家了。咱们一家人,你还那么客气干吗?坐呗,我倒杯茶给你,你坐着看电视。我给你做菜,一会儿就好了。”刘惠便要下厨。
一会儿贺老六在堂屋里就闻到了鱼香味,但左等右等老亲硬是不回家,于是,他便踱进厨房,木讷地问:“亲家母,怕是老亲不回家吃晚饭了吧?”
刘惠正炒得满头满脸是汗珠子,回过脸来,水光照人:“这是啥话?还有人留他吃饭不成?看个水,又不是走亲戚。老亲,你要是一个人坐着无聊,你帮我烧火吧。我一边炒,一边烧火,怕煎黑了鱼呢。”
于是贺老六帮亲家母烧火,火光映得他脸红通通的,那一年,他气血很足,脸色酱紫色,阳光晒得充足,但很精干,手上肌肉疙瘩可壮实了。
贺老六有一搭没一搭跟亲家母搭讪,他其实想弄清楚老亲究竟去哪里了。要是不回家吃晚餐,他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亲家母是有意于他,他也不用客气了。要是老亲就在田园附近转悠,他可不敢招惹亲家母。
“亲家母,我去你家田逮过鱼,水满田畻呢。不用看水吧?”贺老六贼眼偷看亲家母的脸蛋,那年月女人做农活多,脸膛都是糙米色人。现在的姑娘嫂子那都养得嫩【创建和谐家园】白,不可同日而语。但在贺老六眼里,亲家母就是西施了。她的一笑一颦都让他难以自持。
“是啊,怎么还不回来?他跟我说过,他有可能到陈老虎家打平伙去了。听说陈老虎打了一头野猪,他可能凑热闹去了。你知道,他好了那杯酒。不管他了,我们喝我们的。难道少了他胡屠户,我们就不吃猪肉了?你看,菜都备齐了。他不回来,我陪你喝。”刘惠不时用眼光撩拨他,贺老六那是抓耳挠腮,心头痒痒,全身皮发涨。
菜上桌了,老亲真的没回来。亲家母撑着下巴发了一会儿愣,然后,看了一眼挽着胳膊袖子的贺老六,眼光在他身上扫描了半天,直扫得他浑身不自在,猫爪子在抓,他有点如坐针毡:“老亲,真、真的去陈老虎家凑热闹了吧?”
刘惠像下了决心似地说:“好,我们吃。他在那边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吃我们的,理他呢。”
于是两人对饮开了,你一杯,我一杯,直喝到醉眼迷离,醉眼看刘惠。亲家母已经是花容月貌了。贺老六开始占刘惠便宜了,摸摸她的手,装着不胜酒力:“亲家母,你少做点农活,你看你的手比去年粗糙多了。”
“是吗?可我是劳碌的命。我不做,谁帮我做?你看我家那个短命的,他只图他过得逍遥快活。哪管家里的事。他要是像你这样好了,知道疼人。他要是你,我做梦都呵呵笑了。”刘惠话中有话。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贺老六肯定是刘惠要钓的一条鱼。贺老六一心想着灌醉了亲家母,好做糊涂事。于是,两人喝到夜阑更深,贺老六起身,有点晕头转向;刘惠更是娇弱无力,趴在酒桌上叫:“老亲,好老亲,我们再喝——”
贺老六可能隐隐记得蒋美凤的话:“喝醉了,不要在外面挺尸。死在外面,我都不会去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