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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

  苗秀兰正担心儿子呢，就听到了外面大门被推开，并且同时传来儿子的喊声。

  苗秀兰马上眉间舒展，高兴的下了炕，“叶子，赶紧进屋，今天真冷，洗洗手，咱们吃饭。”

  “恩！”叶春暮的精神也挺好，回应了娘的话，便将自己的工具袋放好，然后便去洗手洗脸去了。

  苗秀兰盛好了饭，问道，“叶子，那户盘炕的活做完了没？明儿还去么？”

  “不去了，今儿就做完了，明儿我陪着娘逛一天的庙会去。”叶春暮一边麻利的往嘴里扒拉饭，一边憨实笑着说道。

  苗秀兰听闻之后，更加的欣喜不已，不觉间，眼眶里竟然湿润了。

  叶春暮扒拉了两口饭，一抬头见娘的眼里噙着泪水，便有些诧异的问道，“娘，你是咋了？”

  “没怎么，娘高兴，娘的儿长大了。娘这辈子，过的值。”苗秀兰说完，便偏过脸，抹了一把浑浊的老泪。

  “娘，您瞧您好好的流眼泪，吓我。”叶春暮说着说着，便放下了碗筷，然后站起身来，从挂绳上拿了毛巾，递给苗秀兰，“娘以后别说傻话了，您以后还有享不完的福气。”

  苗秀兰哽咽的恩着，眼泪却不争气的往外淌。

  其实，对于给儿子娶亲，苗秀兰的心里是排斥却又期待的复杂纠结感情，她将叶春暮从小到大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受到了太多的闲话，经历了太多的艰难，在这小山村里，寡妇的日子是最难过的，如今，她终于把孩子给养大了。

  苗秀兰却觉得，如果儿子娶了媳妇儿，有了自己的孩子，还能像现在这样的疼娘么？可是，生了儿子，就该给他娶亲，看着他娶亲，等着他当爹，帮着他带孩子啊。

  “娘——”叶春暮想着三个月前的事，便低下了头，双手不停的捏着竹筷，深深地松了口气，格外诚恳的说道，“上次跟夏暖村夏家的亲事，是儿子让娘费心了，是儿子没替娘考虑，不过娘，儿子跟您上次的保证，一定作数，儿子一定努力的让娘早点抱孙子。”

  “诶！娘的好儿子。”苗秀兰听到这里的时候，再次的感动涕零，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养了这世上最好的儿子。

  “娘，快别哭了，儿子还指望您给缝制新衣新鞋，您哭花了眼，儿子怕是要赤身光脚了。”叶春暮的语调缓和了很多，带着一丝淘气的说道。

  “浑话，什么赤身光脚的？娘的眼睛早晚要瞎，你若是怕没得穿，那就早点娶个媳妇儿回来，娘可给你做够了衣裳鞋子了。”苗秀兰说着说着，竟然也像个老顽童一般的佯装赌气说道。

  母子俩对视一望，一个嘿嘿的憨笑，一个破涕的喷笑，笑完之后，便开始吃饭了。

  叶春暮吃过饭之后，便去烧了点水，准备洗个热水澡，而他的衣裳便扔在了自己屋里的炕梢上。

  苗秀兰见儿子去洗澡，换下了脏衣服，便想着拿过来给洗洗，索性就找了一身干净的替换衣服，然后便从炕梢上拿了叶春暮那件穿脏的外套。

  突然，苗秀兰的手觉得儿子的衣服里面有硬邦邦的东西硌手，便眉心皱了皱，与此同时伸手去衣兜摸了过去。

  第161章这东西到底送谁

  苗秀兰从儿子的衣兜里摸出来一个用青布包着的东西，用手摸上去，似乎有直的有弯儿，难道是什么工具？

  苗秀兰一边疑惑一边将那一包东西放在炕梢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布包。

  然而，东西并没有如同苗秀兰想的那样现出原形，因为那东西竟然包了一层青布。

  苗秀兰不禁的笑了笑，嘴里念叨着，“这孩子弄的什么东西啊，这么当宝一样的包了这么多层？”

  苗秀兰再次的掀开了包裹着的青布，这才发现，是一枚格外普通的素银钗。

  瞬间，苗秀兰的双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喜，甚至还有些激动，她心里万分感慨，平日里看着儿子木讷憨厚，少言寡语，却不想，儿子也是个有心的人，竟然知道给娘买饰品了。

  一阵欢喜之后，苗秀兰便接着将另外的两个青布包打开了。

  依旧是一枚素银钗，钗头还有一对很小的花儿。

  然而另外的一对小银镯子，就让苗秀兰有些想不明白了，儿子要给娘买点银饰略表孝心，这个很能理解，可是这小银镯子，明明就是孩子家佩戴的啊。

  难道是叶子买错了？毕竟，男人家一般都不是很懂，只听了那些卖货的人忽悠，便买了？

  苗秀兰拿起来，在自己的手上比量了一下，怎么都觉得那是孩子的银镯，便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个傻儿子定然是让人家给骗了，不行，要跟儿子说，抓紧时间去寻那个卖银饰的，要么退银钱要么就换一副银镯。

  想到这些的时候，苗秀兰手里拿着那青布捏着那副小银镯，急匆匆的往堂屋走，边走边喊，“叶子——叶子——”

  “娘，什么事，您等一下，我马上就好了。”叶春暮听到娘的喊声，并且听起来比较着急，所以就急忙的回复，然后准备从旁边的木凳上拿了毛巾擦干。

  “叶子啊，你这傻小子，你给娘买银镯子怎么买的这么小？是不是被人家骗了啊？你明天一早赶紧的起，然后去找——”

  “噗通——”

  苗秀兰的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到小房间里一声砸在水里的响声。

  “叶子？”苗秀兰浑身一颤，格外担心的朝着小房间喊了一嗓子，双眼焦急的盯着小房间门口。

  “嘶嘶——”叶春暮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痛的厉害，“没——没事。”

  叶春暮听到娘刚才说银镯子的事，他瞬间就明白了，他给三嫂陶大娘还有米粒儿买的东西，被娘发现了！并且，娘还以为是给她买的！以至于叶春暮有些慌乱，正巧他一只脚从木盆里往外迈，结果心里一颤，脚下一个没站稳，就摔回了水盆里。

  砰溅了满地的水花。

  怎么办？怎么跟娘解释？真是蠢货，刚才换衣服就该把衣兜里的东西拿出来，藏好了，这下可怎么解释啊？实话实说，娘肯定会伤心，并且还会心存疑虑，若是顺从娘的意思，可是那枚并蒂莲花的素银钗是给三嫂的啊，那宝诚银铺就那么一枚钗啊！

  叶春暮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猪头脑子，怎么这么笨啊。

  “叶子？”苗秀兰见小房间里依然没有动静，更加的担心了，再次的喊了一声。

  “娘，我我我，我马上好。”叶春暮急忙的回答道，他的内心是凌乱不堪的。

  要怎么解释？必须赶紧做决定。

  不是他不果决，是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当叶春暮裹着衣服出来之后，见苗秀兰依旧眉头紧锁，一脸焦急的样子，叶春暮便讪讪地笑着说道，“娘，其实我想跟您说，那个——”

  “你瞧你这孩子，娘都这把年纪了，用不着那么打扮了，你不该乱花银钱，咱们家过惯了苦日子，现在咱们家的头等大事，就是你好好的做活，然后攒了银子攒聘礼，咱们娶一房好媳妇儿，然后你再继续给你儿子攒银钱，留着给他娶媳妇儿——”

  苗秀兰嘴里唠唠叨叨的说着她的道理。

  但是叶春暮明显的看得出来，娘的心里是开心的。

  叶春暮原本想冒着被猜疑的危险说出实话，但是看到娘那淳朴真切的眼神的时候，他的心软了。

  “娘，那您若是嫌多了，回头我再退掉两样，您留下一枚素银钗吧。”叶春暮憨憨的笑着说道。

  他自己觉得脸上发烧发烫，就连嘴角的笑，都那么假，他都觉得笑的腮帮子僵硬了。

  苗秀兰听完儿子的话，抬头看了看儿子的双眼，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儿，接着说道，“恩，这才像样，娘知道你孝顺，但是也要有度，人啊，做什么事，都要有个度。”

  “恩，儿子记住了。”叶春暮除了点头和应声，别无可选，并且紧紧的随着老娘到了炕边上，等着老娘选素银钗。

  叶春暮的心格外的紧张，生怕娘选了那枚雕刻了并蒂莲的素银钗。

  “就这枚吧，两朵小花儿看着挺招人喜欢——”

  “不——”

  苗秀兰话都没说完，刚伸出的手，却被儿子的大手给拦住了，苗秀兰一脸惊诧的盯着儿子，儿子满脸的尴尬和狼狈。

  叶春暮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叶子，你不是说让娘选一个么？”苗秀兰很不解的问道。

  “不是，娘我是想说，您等我把话说完了，然后您再选。”叶春暮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腮帮子由于苦笑而紧绷的抽搐了。

  “哦，那你说。”苗秀兰一脸的一本正经，她确实觉得儿子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这雕刻两朵小花儿的银钗是二百四十文钱，这刻福字的银钗是一百六十文钱。”叶春暮说完，便再次的扯了扯嘴角，“娘，您若是喜欢这个小花儿的——”

  “那就要这个雕福字的，这两枚钗子差不多的分量嘛，怎么会差那么多钱啊，这店家——”

  苗秀兰一阵嫌弃和埋怨，而叶春暮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因为他的内心在举行着盛大的欢呼仪式，送给三嫂的并蒂莲银钗终于算是留下了。

  “不对，叶子，你是不是要送别的什么人啊？”

  第162章你外面有女人了么

  苗秀兰刚从炕上的青布上拿了那枚雕刻福字的银钗，便突然扭头，认真的盯着儿子问道。

  叶春暮吭噔的吞了一下口水，嘴角再次的扯了扯，“送给谁？”

  苗秀兰似乎从儿子的情绪和眼神中看出了点问题，便盯得更紧了，“你送给谁，娘哪里知道？”

  “娘，这银钗确实是送您的，您想多了。”叶春暮急忙的打圆场。

  他可不想让娘知道，他爱慕三嫂。

  这样的事情，在下水村，上水村，甚至是落日镇，都会被人说三道四的。

  他也想斩断情丝，奈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并且，他越是压抑那种感觉，他就越觉得自己在崩溃的边缘，索性，他试图要用一年的时间，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当真？”苗秀兰盯着儿子质问道。

  不过，苗秀兰回头又琢磨了，若是儿子送别的姑娘，怎么也不会买这么普通的素银钗啊，怎么样也得有点时兴的花样啊，现如今的银铺的那些首饰，无论是花丝工艺，錾花工艺，还是镶嵌工艺，都是格外的出色。

  只是，这副孩童的银镯，却又是怎么个解释？

  难不成这个臭小子在外面已经——

  苗秀兰差点被自己的想法给吓晕了。

  叶春暮看到老娘那畏惧的神色，急忙问道，“娘，你——怎么了？”

  “叶子，你跟娘说实话，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女人了？”苗秀兰盯着儿子的双眼严肃问道，“还有了孩子？”

  叶春暮咯噔的吞了一下口水，满脸抽搐，小腿肚都抽筋了。

  “娘，您想什么呢？我——我我我，我可能么？”叶春暮简直惊诧到了极点，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娘的想象力竟然如此惊人，简直不是他所能想象的。

  “那你这孩子的银镯是怎么回事？”苗秀兰一针见血，见血封喉啊，直接且犀利的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唉，我是想给您老人家买个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双结如意钗的，但是人家掌柜说那个只有一个样品，概不售卖，然后跟我说，过些日子可以去取，所以为了留我一些定金，送了我这副小银镯子，我心想，就先拿回来，等哪一天娘有空了，可以拿着去随意打个银钗，却——”

  叶春暮说完这番话的时候，他脑门都渗出来一层汗珠，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撒谎技能在短短的半年多时间里，迅猛提高，偏偏连同那拗口的银钗的名字都记住了，而那也只是当时在宝诚银铺店伙计介绍的时候说的名字。

  苗秀兰听完儿子的这番解释，便叹了口气，说道，“唉，人家掌柜八成是瞧着你这个年纪，家里会有稚子，索性就送了你这副孩童银手镯，唉，你大舅家的老三只比你大半年的年纪，虽然他人没了，到底留下了一儿一女啊，你——”

  “娘——儿子知错了，儿子让娘操心了。”叶春暮看到老娘的神情，急忙的劝慰。

  苗秀兰的心情有些低沉，索性就拿了叶春暮换下来的衣服，回到了东屋自己的房间，撂下门帘，上了炕，没多一会儿的功夫就熄了灯。

  叶春暮看到娘的反应，心里愧疚了一会儿，可是他依然坚持，娶媳妇儿一定要娶个自己喜欢的女人，那样，他才能全心全意的为这个家拼命干活，让这个家红红火火。

  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不管多累多苦，回到家能看到她，再喝上她亲手做的热汤，那是一种用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的幸福。

  外面的天色暗了，东屋里的苗秀兰，再次的恢复了安静的日常，每次儿子出门在外，她都是这样默默的守在家里，这样一守，就守了二十三年，她也相信儿子的孝顺，但是她总觉得最近这段时间里，儿子有了心事，却不想和她分享。

  苗秀兰说不出那样怎么样的心情，但是她却有些郁郁。

  西屋里的叶春暮，平躺在炕上，枕着双臂，盯着屋顶，他对娘有愧意，他想着要更加努力的赚钱，给娘住上最好的房子，买最好的衣服，吃做好的东西，但是很快，他的脑子里又满满的都是三嫂的一笑一颦。

  或许，叶春暮即便哪一天生老病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也不能彻底的理解和体会老娘真正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许是雪过天晴的缘故，虽然夜空中没有圆月，但是那闪烁的繁星，却格外的耀眼，三五成群，一簇一堆，十分的夺目璀璨。

  洛梦躺在炕上，轻轻地拍着米粒儿的身上的被子，看着孩子入睡了。

  她睡不着，这一整天都过的提心吊胆的，她担心陶大娘计划不成，她该怎么对付苗井田，真的要到了走投无路的带上两个孩子流落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