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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梦听到这里的时候,着实的惊诧了一下,她也想到了叶春暮的推辞,可是没想到叶春暮把话说的这么严重。
洛梦站在了原地,转过身,看了看一脸凝重,甚至还有些焦躁愤然的叶春暮。
“叶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老祖宗的话也有,礼尚往来,总不能我们娘仨受了你的恩惠,就一直这么安心的享受,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应该和怜悯,那么,我且问了,你这么照顾我们娘仨,你图什么呢?”
洛梦说话之前,也是思忖了片刻,她只是想用些激将法罢了。
毕竟,洛梦想着苗秀兰之前的担心,又想着叶春暮的付出,还有她自己的猜测,索性就来问个干脆的问题。
“我——”叶春暮双眼中的愤然,瞬间变得有些慌乱,他看着洛梦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接着便说道,“那三嫂给我半两银子吧,你和俩孩子过的实在太苦了。”
第116章只因未到伤心处
洛梦听完了叶春暮的这句话,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难道真的是自己的想法太复杂了?
“三嫂,至于盖房子的银钱,你慢慢的攒,你这辈子攒不够,就等金粒儿长大了攒,总会攒够的,但是您答应我,必须保证你和孩子们吃饱穿暖,余下的银子再还债,不然,那您就当我对孩子们有所企图吧。”
叶春暮见洛梦的眼神里有些犹豫,索性就又说了这番话,转身便走。
“春暮哥,你这是去哪里?咱们还没喝——”
“走!”
叶春暮低声的吼道。
那声调着实不高,可是却充满了愤怒和暴躁,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
洛梦站在门口儿,想去追,可是她捏着门框的手,还是没能从门框上松开。
米粒儿和金粒儿正在一旁玩耍,听到这边的声音之后,便朝着这边哒哒跑过来,两个孩子不约而同的问道,“娘,叶叔怎么走了?”
洛梦无言以对。
锅里的红枣水还没有烧开,原本热闹的屋外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吹过山坡的夜风,和那些抗冻的蛐蛐在高一声低一声的聒噪。
洛梦给两个孩子热了热从村长家带回来的菜饼,娘仨便上了门闩上炕准备睡觉了。
洛梦想着两间房子外面的那间杂物屋子,又想着那刚刚用石头和木桩子围起来的篱笆墙,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内心是肮脏龌龊的。
有些人确实天生就喜欢孩子,不说这个时空了,就在洛梦穿越之前,也有很多的慈善人士救助捐款啊,那还是不认识的人呢,更何况,叶春暮和苗根福是堂兄弟,倘若叶春暮小时候饿得要死,真的因为苗根福的一块菜饼,而永远的记着这份情意,也不是不可能。
两个孩子很快便睡着了,洛梦却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睡。
她想去找叶春暮道歉,可是她又怎么开口呢?难道真的说出自己那曾经“龌龊”的误会?说是人家可能对她有所图?听起来有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有些像是笑话。
后半夜了,洛梦有了些困意,她想着,索性就这样算了吧,既然今天关系闹成这样,怕是叶春暮也不会再像以前那么主动过来帮忙了,她也不用顾虑村民的流言蜚语,就等着孩子们长大了,再去看望叶春暮吧。
倘若到了那个时候,叶春暮还是对今天的事情耿耿于怀,洛梦再去陪个不是。
殊不知,洛梦有了些困意的时候,叶春暮仍旧在自家炕上辗转难眠。
他因为三嫂那句“图什么”而郁闷,他不就是因为不想看到三嫂那么辛苦么?可是这句话他又不能说,他叫她一声三嫂,可是明明他心里每次都盼着正叫她一声“七梦”,他不敢直说,他怕三嫂再也不理会他,甚至觉得他是个有背伦理纲常的疯子,他知道这样的话,娘不会答应,上水村和下水村的人更加闲话满天飞,他是个男人也就罢了脸皮厚,三嫂岂不是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叶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娘呢?”
黑暗中,西屋和堂屋中间,传来了苗秀兰的声音。
叶春暮竟然被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他竟然没有听到娘的脚步声!
“娘,您怎么还没睡?”叶春暮一骨碌坐起来,并且准备去掌灯。
“你不是也没睡?我怎么瞧着你这几天一直不对劲啊。”苗秀兰接着说道。
叶春暮无言以对,他掌了灯,“娘,您有什么事找我说?”
“事多了。”苗秀兰那慈爱的目光里带着审视的盯着叶春暮。
而叶春暮竟然不敢去和苗秀兰对视。
“什么事,娘您坐下说。”叶春暮从炕上下来,准备去搀扶老娘,老娘身子骨不好,腿脚也不是那么灵便。
“我前些日子给你说了,有媒人婆子——”苗秀兰说到这里的时候,再次的盯着儿子的脸色看,她从儿子的脸上看出了排斥和不悦,“上门提亲,这次有个很好的姑娘,今年十六,长得不错——”
叶春暮的脑子里轰隆轰隆的,他一丁点都听不进去,可是,他又知道,他心里有三嫂,却怎么都无法说出口,他又该怎么做?
“娘,您看着办吧。”叶春暮根本就没听到老娘后面都说了些什么,只是随口的说了这么句话,脸上满满的沮丧和凄凉。
苗秀兰见儿子的脸色很不好,又带着无比的憔悴,便说道,“你呀,就是缺个女人在身边照顾,还有,我瞧着你现在是赚了些银子,家里够吃够花够用,你都没有什么念想,等你娶亲之后,媳妇儿给你生几个娃——”
“娘,都照您说的办吧,您来安排,我有些困了。刚才也是因为上水村修水渠的事,村长又要省银子买料,还要做最好的渠道,真是头大。”叶春暮说着便爬上炕,背着苗秀兰躺下了。
苗秀兰听了儿子的话,又见儿子的反应,便没再吭声,而是走到柜子旁边,端着灯从叶春暮的房间离开了。
屋子再次的回到了黑暗的状态,而只有在这样的黑暗里,叶春暮才能肆无忌惮的表露自己的表情,他紧紧地攥着拳头,紧紧地咬着嘴唇,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两行清泪。
枕头被打湿了,他浑然不知。
长了这二十多年,他除了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流过泪,自从懂事以后,即便被人欺负,被娘打骂,从来都不掉泪,就算是在外面当学徒工,被师父责罚到手脚酸痛不给饭吃,饿的头昏眼花,他也从来不会流泪,因为他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能流泪。
可是这次,他竟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
暗夜漫漫,却终究会被黎明所代替。
鸡鸣声响了,苗秀兰已经起来去做早饭了,叶春暮和往常一样的起来,去收拾他的那些工具,他不喜欢工具上脏兮兮的,一直都要磨得锃亮,说是那样的话干起活来心情会更好。
“叶子,吃饭了。”苗秀兰在煮熟了早饭之后,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第117章一切为她着想
苗秀兰在喊了一声之后,没有听到儿子的回答,便将灶膛前的柴禾收拾了一下,以免灶膛里的火星掉出来会着了火,她站起身来,走到厨房门口,见儿子正蹲在石榴树旁用磨刀石磨工具,便再次的说道,“叶子,洗手去,吃饭了。”
苗秀兰以为这次自己的声音够大,已经让儿子足以听清,却不想,她说完话正要转身继续准备碗筷的时候,儿子还是没能做出回答。
苗秀兰不禁的皱了一下眉头,便从厨房走了出去,走到了叶春暮的身边。
这时候,苗秀兰才发现,儿子目光呆滞的有些发直,磨刀石就那么在刀面上蹭着。
“嘶——”
“叶子——”
叶春暮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有人,惊慌之余,手不小心划在了刀上,瞬间,食指上就鲜血直流了。
看着那殷红的汩汩血液,苗秀兰心疼到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的叫了一声儿子的名字。
“没事,娘。”叶春暮却捂住了自己的手,脸色略苍白的朝着苗秀兰笑了一下。
然而,这原本是安慰娘的一个笑容,在苗秀兰看来,却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痛苦。
苗秀兰虽然诧异,但是更心疼儿子被刀割破,索性急忙往房间里跑。
农家户院的,乡下山村的,哪里会有郎中,所以每家每户的家里时常会备一些草药之类,而苗秀兰快步去拿的东西叫马勃,形状如同香菇一样的东西,晾干了之后,里面会有很多的粉末,那是止血的好药材。
叶春暮透过自己的手,已然看到另外一只手冒出的鲜血了,可是他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的痛,他十分平静的站起身来,来到了水缸旁,用葫芦瓢舀了一瓢水,往自己的手上冲了一下。
这时候,苗秀兰已经满脸紧张的拿着布片和马勃粉到了。
“叶子,来,娘给你包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刚才在想什么呢?”苗秀兰低着头,一边给儿子擦干了手,又极快的将马勃粉撒上去,然后迅速的缠上布片。
看着老娘脸上的紧张和关切,叶春暮再次的干巴巴的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上水村那点活做不完,心里不痛快。”
“你这孩子!咱们家能有今天的这个吃喝,娘做梦都不敢想,咱们现在不是挺好的么?若是那修水渠的活不好做,你就别干了,咱们不要那银子了,娘看着你每天这么魂不守舍的,娘担心。”苗秀兰格外心疼的说道。
“没事的娘,不就流点血吗?”叶春暮再次的笑着说道,可是他干巴巴的嘴唇,还有那苍白的脸色,总让人觉得那个笑,有些刺眼。
“少废话,你昨晚上睡觉是不是落枕还是控着脖子了?你瞧你眼睛红的,跟桃子是的了。”苗秀兰直接说道。
因为在苗秀兰的记忆里,儿子除了小时候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跟不会哭一样,苗秀兰也是十几年都没见过儿子掉眼泪了。
“恩,后来睡觉,枕头自己滑了。”叶春暮勉强的笑着说道。
“唉,你啊,就是不知道照顾自己,等娘给你说一门亲事,你身边有个人照顾,娘也就放心了。”苗秀兰一边给高大健硕的儿子包裹手,一边碎碎念。
叶春暮在听到娘说“娶亲”俩字的时候,眼中再次的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吃完了饭之后,叶春暮便准备背着工具袋出门了,苗秀兰从屋里追出来说道,“叶子,咱们家那点芝麻,我待会儿去敲了收芝麻粒,你到了傍晚的时候,推着推车把芝麻秸秆捆给拉回来,摆放在咱们院子的墙边上,等过些天那些没裂开的芝麻穗儿还能开,到时候还能再敲打一次,还能再收一些芝麻。”
“恩,我知道了娘。”叶春暮应了声,就背着工具袋出门了。
苗秀兰见儿子的表情跟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了,便也不再那么担心,并且脸上露出了一丝的喜色,转身将门上了门闩,就朝着村里的马媒婆家去了。
叶春暮到了上水村的时候,跟村长碰过面之后,便带着早先到了水渠边上的汉子们开始干活了。
洛梦依旧是按部就班的去村长家中院厨房帮工,并且在后半晌的时候随着陶大娘去屠户章家割肉之前,先跟着陶大娘去了一次陶大娘的家里,用竹篓背了很多的器物,然后便带着陶大娘去了望月坡的家里。
“哎呀!你这个地方还真是不错!不错不错,这房子修整盖的好,屋里也收拾的干净,真挺好的!”陶大娘里里外外的参观了一遍,赞不绝口。
洛梦一直都是陪着笑,笑得极尽温和。
“七梦啊,你这小叔子还真是个灵巧的手艺人,你瞧瞧这屋檐做的多有心啊,这样的屋檐结实,而且不管下雨还是下雪,这雨水雪水的都不会滩积在房屋顶,能很快的从房屋两边流到地上,啧啧啧,真是有心思了!”
陶大娘站在房屋门口,仰着头盯着屋檐不断的夸奖,陶大娘虽然不懂建筑不懂木匠,但是毕竟她在村长的家里呆的时间长了,很多事情即便不会做也会看了。
“这杂物屋子也好,看着不是很宽阔,但是里面这格局却很大啊,真不错,还有这篱笆也是用了心的了下面用石块堆积加固,这样就不会被山里那些东西们祸害了,你们娘仨也安全。”陶大娘在院子里转悠着说道。
洛梦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禁的心颤一下,“山里?东西?”
“是啊,你以为只有你平时看到的那些野鸡野兔之类的?这望月坡上虽然没有豺狼虎豹的,但是像野猪之类的,还是有的。”陶大娘一板一眼的说道,
洛梦听到这里的时候,那颗沉到底的心,缓缓地升起来,并且冥冥之中对于叶春暮有了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激。
“七梦,你们家这灶台盘的也好,真心的好,咦?你这灶台应该是和盘炕一起的啊?但是这烟道通到了墙根下,怎么是床啊?”陶大娘从锅台边上,扒着看到了屋里的床尾。
第118章深夜心乱
洛梦哪里懂什么盘炕啊烟囱啊盘灶之类的,她从用天然气和电磁炉的时空穿越到这里,能拉风箱烧火做熟了饭还能做出好吃的饭,已经实属难得了。
所以,当陶大娘问道这句话的时候,洛梦不禁的怔了一下,然后讪讪的笑了笑说道,“哦,可能是还没做完呢。”
“那肯定是没做完啊,这盘炕不就是为了冬天天冷了烧一把火,既能做饭吃饭又能把火炕烧的热乎乎的,晚上睡觉也不凉。”陶大娘笑着说道,边说边往床尾瞧,“这剩下的活,就剩下盘炕了,你瞅瞅人家这活做的还挺干净立正的,估摸着就是怕给你这屋里弄得不整齐干净了。”
陶大娘说这句话的时候,自然是无心的,只是从自己眼里看到的事情说出来,仅此而已,可是洛梦的心里却再次的被扎了。
因为洛梦想起了那天晚上叶秋实曾经说过的那番话,有关她洛梦爱干净,而叶春暮生怕身上有汗味儿熏到嫂子,还有生怕身上的脏兮兮的弄脏了嫂子家。
洛梦的心里猛地沉了一下,一种格外复杂的情绪油然而生。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纵使叶春暮对侄子侄女有着再多的疼爱,却也不会在意那么多的细节,洛梦再一次的感觉到,或许叶春暮的感情并不是那么的单一。
“七梦,你想什么呢?这眼神儿,真俊,别说大娘我看了喜欢,怕是别的男人看了也会念念不忘了,不过七梦啊,咱们女人啊,还是要注意自己的清誉的,反正现在你膝下有了一双儿女,就好好的熬着,孩子早晚有长大的那一天。”陶大娘笑着说道。
洛梦有些尴尬的说道,“大娘,你要是开这样的玩笑,我可不依你了啊。”
“别,你这孩子啊,看着挺温和的,其实啊,骨子里却是个急性子硬骨头,你若是发了脾气,别说大娘我的这把老骨头,怕是来个壮汉,你也能把人家给拆了。”陶大娘打趣的笑着说道。
洛梦听到陶大娘的这句话评价的时候,再次的惊讶了,她原本以为自己隐藏的挺好了,可是竟然没想到,陶大娘竟然能把事情和人看的这么透彻。
“我哪里有。”洛梦略带窘迫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