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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再也顾不得矜持,纷纷出言安慰林晧然,活脱脱的好大哥形象。
前面二人倒好,郑国志这安慰的话,着实是棉里藏针。等县尊换了,那得等到何年何月?要是县尊一直不换人,岂不是要等死?
林晧然看着这一张张虚伪的脸,却是明白过来,敢情这帮人以为他这次县试肯定是过不了,特意前来安慰他不,特意来看他笑话。
只是看着他不在客栈,还能坐在这大堂边饮酒边等到这个时辰,这着实是够有毅力的。若是将这份毅力放在其他地方,何愁大事不成?
但我哪里考得不好了,老子做的那份试卷简直无可挑剔,给满分我还嫌他给少了。你们坐半天等着安慰我,倒不如考虑下你们自己能不能过,需不需要别人来安慰。
看吧!傻得话都不会说了!
呵呵!怕是受打击了,脸都不会笑了!
活该!等到发榜的时候,才是你真正要哭的时候!
不过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当即给三人不同的解读。三人表情悲切,只是各自心怀鬼胎,对林晧然纷纷鄙视不已。
林晧然懒得跟这些人解释,便朝着他们拱手道:“今天考试有点困乏,我先回房了!”
这帮人为了看他笑话,在这都等了半宿,若是说出真相扫了他们的兴,那得多残忍啊!严格意义上说,林晧然算得上是个好人。
话说完,便是直接回房,并跟打照面的小二要热水,打算泡个热水澡。
“在考场上睡了,现在又睡,他是猪吗?”
“可惜了,这书呆子其实是够勤奋的!”
“勤奋又怎么样!这种书呆子遇到了截断题,还不是得乖乖落榜!”
林晧然前脚刚离开,三人却是另一副脸庞,特别郑国志脸上就差写着厌恶两个字。
事情没有结束,林晧然“落榜”的事很快偏传开了。
第二天的时候,林晧然发现大家看他的目光怪怪的,到了半间酒亦是如此,后来聂云竹特意安慰他,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就是这般,他莫名其妙地“落榜”了,好伤心难过啊!
林晧然没有功夫理会这些,白天他帮着聂云竹处理酒楼的事务,晚上则开始做些功课,认真地研究起八股文。正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也会抄”,现在他脑中厚实的基础倒是帮了他,让他很快就弄明白截搭题是怎么一回事。
眨眼间,便到了县试放榜的时间。
在县试的考试中,第一场至关重要。不仅是录取人数中最多的一场,亦是淘汰人数最多的一场,很多人的生死便定在这里。
一共会录取四十个名额,第一场便录取其中二十个,然后挑出几十到百人给予第二场参考资格,其他的二百多人会直接淘汰。
林晧然本来是打算傍晚再过去的,但陈国志几个很是热情,不仅到半间酒楼找到了他,还硬是将他拉到了县衙外面。
衙前街跟青云街相邻,故而很快便到了县衙前,放榜的地方便在县衙门前广场的照壁墙,这里是专门张贴公示文书的地方。
县试放榜称为“发案”。虽然时间还没有到,但近百的考生已经聚到了小广场中,为了看得更清楚,大家都朝着照壁墙壁挤。
林晧然来得不早不晚,得到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县衙门口突然传来动静,只听到一声锣响,几个身穿着皂服的官差吹着唢呐,簇拥着一名手拎着榜文的书吏从里面出来。
大家看到要张榜,主动向着两边散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这份榜文很大,足足占了半面墙的位置。
人群顿时热闹起来,开始在榜上寻找自己的座位号。陆续有狂喜的声音传来,凡是看到榜上有名的,都是双眼放光,如同喝了烧酒一般。
发榜分为甲乙两榜,这乙榜只是得到一个复试的资格,但确实是值得庆贺。虽然他们还没有通过县试,但却也没有淘汰,接下来拿到参加府试资格的概率大增。
“果然,我刚才仔细看过了,这上面没有书呆子的座位号!林兄,你不用沮丧,明年知县可能不出截搭题,到时没准就过了呢!”
郑国志从汹涌的人群钻出来,眉梢间全是喜色,敢情他这般积极,是帮着林晧然看榜上是否有名,活脱脱的雷锋精神。
联保的其他三人也刚从人群中钻出,不过神色各异。谷青峰和张雷喜上眉梢,赵东城则是苦着一张女人脸的脸蛋。
郑国志安慰完林晧然,在听到状况后,便又是痛心疾首地望向长得跟姑娘似的赵东城道:“你跟书呆子都还年轻,你们二人就当是来长经验了!”
“是啊!你们年轻点,没准明后年就过了呢!”
谷青峰和张雷都名列乙榜,心里挺是开心,对着赵东城和林晧然便又是一通安慰。
衙门前又一声锣响,却又见一位书吏在几位衙差的簇拥下,捧着红榜而来,看着人群还在争先恐后地看着乙榜,那名小吏便高声道:“此次县试发案甲等俱在此,汝等回避!”
听到又要张榜,而且还是甲榜,在墙前的众人便又是让出了一条道。小吏手持着那一小张红榜,在衙差的协助下贴了上去。
郑国志的心情极好,他本以为县尊不会将他排在甲榜,但先前他似乎过于悲观了,便又是对着林晧然和赵东城安慰道:“你俩且回去潜过修学,等我过了童子试,便会去找你们,给你们指导指导学问!”
靠!
林晧然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这货水平怎么样倒还不好说,但绝对是一个真小人。
正是说得兴起之时,张雷便扯了扯他的衣袖,用着颤抖的声音说道:“陈兄,甲榜榜上一座号,似乎是呆子的!”
正端着师长姿态的郑国志闻言,仿佛嘴巴被强塞了一把苍蝇般,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他下意识到转身,望向那张新鲜出炉的甲榜。
丁巳!
赫然在甲榜上!
正是已经“落榜”的林晧然座位号!
第26章 松诗
丁巳!
这两个字犹如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郑国志的脸上。
啪!啪!
一声要比一声响亮,着实令人舒畅无比!
怎么可能!
郑国志愣愣地张开嘴巴,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般,又是用力揉了揉。只是一切却是那般真实,“落榜”的书呆子赫然在甲榜上,是三百多名学子最厉害的一小摞人。
不仅仅是郑国志,一些等着看林晧然笑话的人,这时的反应跟陈国志差不多,都是呆滞地望着这个由始至终都被他们瞧不起的书呆子。
他们大多人都在为上了乙榜而沾沾自喜,但这个书呆子却是甲榜的大才之人。
丁巳!
林晧然抬头望着那张榜单上的座位号,脸上却没有半点激动。他追求的不是县试,也不是接下来的府试,而是要在院试中将江月白击败,赢回那一张赌约。
只是迎着这一双双羡慕的眼神,他却不由得苦笑,不由得想起了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些人很多人恐怕仅是追求一个县试罢了。
“东城?东城没落榜,你名列甲榜呢!”
却是这时,张雷兴奋的声音传来,因为他在甲榜上发现了赵东城的座位号。
赵东城却也是看到了,显得有些不知失措,只是一昧地朝着给他道贺的人拱手,谦逊仿佛融在他的骨子里,并没有半点的架子。
这小屁孩也登甲榜了!
郑国志刚从林晧然的打击恢复过来,便又听到了这个令他震惊的消息,扭头望着这个姑娘似的学弟,心里又泛起了一股酸劲。
这人比书呆子还要小上一岁,还有一个有钱的老爹,又长得一身好皮囊,真是让人忌妒啊!
好在!我也中甲榜了,算是打个平手吧!
等等
等等
丁丑在哪?
丁丑不在甲榜?
那跑哪里去了?
郑国志的目光再次落在榜单上时,他的眼珠子差点给瞪了出来,那个甲榜只有二十个座位号,但无一个座位号是属于他。
我落榜了?
这怎么可能?
我的松诗写得那么好!
郑国志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成为了人群的主角。先前跟他要好的考生,这时看着他的目光,充满着怜悯与同情。
谷青峰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口口声声说“此次取童生犹如探囊取物的同窗,结果却连县试第一场都过不了关,当真是讽刺到极点。
林晧然嘴角微翘,来到了郑国志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且回去潜过修学,等我过了童子试,便会去找你,给你指导指导学问!”
啪!
这是先前郑国志说过的话,如今他是原话奉还!
啪!
“我我也是!”站在一旁的赵东城憋了憋劲,终于吐出了这四个字,将他先前所受到的屈辱给释放了出来。
林晧然望了他一眼,给了一个赞许的目光,而他第一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们
郑国志的脸刷地红了,只是却气得话都说不出了。
他一直等着看别人笑话,却万万没有想到,反倒成了别人的笑料。而这二人一直被他瞧不起的同窗,结果却是直登甲榜。
“我不服!县尊审卷不公,其中必有诈!”
郑国志咬了咬牙,突然转身朝着县衙的方向大声道。
不得不说,这是一句很合时宜的话,二百多名落榜学子大部分都聚于此,如今正是心灰意冷之时,听到这话当即燃起了希望!
“对!审卷定是不公!”
“没错!这场考试必有蹊跷!”
“就是嘛!我长得这么帅怎么可能落榜!”
二百多名落榜学子纷纷响应,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哪个书生会认为自己的文章不如人,当即便打起了鸡血。
大祖时期,北方举人几乎没人捞到进士,结果经过一通闹腾后,最终太祖又是开考重审,很多闹事的举人却中得了进士。
如今有人带头,当即是群情涌动。
“汝等随我,入县衙,讨公道!”
郑国志看着竟然这么多人响应,便是心头一热,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当即高举着右边的拳头,转身鼓动大家道。
“入县衙,讨公道!”
当即便有几十人名书生响应,声势浩荡。
县衙的大门正是敞开着,门口的衙役却不知跑哪里去了,根本没有人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