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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门状元 》-第 1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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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令公领兵出征,血战金沙滩,杨家大郎、二郎、三郎、七郎战死,四郎、八郎被俘,五郎出家,整个杨家几乎全灭。杨六郎、杨宗保继承父兄遗志继续战斗。男人死光了,佘太君、穆桂英等女人也上了战场,端的是无比悲壮,这杨家将的故事被沈溪给写活了。

      沈溪全捡精彩的内容写,经过说书人的添油加醋,想不轰动都难。

      而沈溪有意在这书里留下伏笔,故事根本没写完,只说到穆桂英挂帅这一段,正是全书最精彩的地方,却戛然而止。

      说书人根本没法编下去,因为让女人挂帅,不合常理,但人们偏偏就喜欢这段,最后说书的只能用大获全胜一笔带过,百姓自然不买账。

      就算这样,《杨家将》的故事也在各个茶楼里一遍一遍地说,如今正是夏季农闲光景,城里城外的人都有空暇听书,引发的轰动效应越发强烈。

      这天沈溪再次把字画送到字画店,这已是他第三次登门拜访。

      头一次沈溪送去字画,那字画店的掌柜连看都不看就把衣着寒酸的沈溪给赶了出来。沈溪不死心,第二次又去,没等掌柜赶人就迅速把字画摊开让掌柜看,掌柜一看字画不错并没有再赶人。只是那掌柜眼光有限,根本辨认不出来这幅山水画到底是不是王蒙的作品,于是让沈溪拿着字画回去。

      沈溪这次来,已经提前把说辞想好,因此见到掌柜后告之此画的主人乃是一位徽商,路过宁化县城时突患恶疾,治好病后手头变得异常拮据,只能把祖传的画卖掉,徽商不想丢面子,所以让他跑腿送画。变卖传家宝是件很糟心的事,沈溪的话倒也说得过去。

      那掌柜的见沈溪两次三番来,分明有所仗恃,看来书画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他又不想冒风险,于是答应把画留下寄卖……所谓的寄卖就是店家不出钱,如果有人把字画买走,店子收三成佣金。

      虽然三成佣金多了些,可对于沈溪来说也没法拒绝,留在字画店寄卖总比留在手里烂掉好,如果这幅画能卖出去,多少能弄些银子回来,这样他读书的事情和全家人的生活就有了保障。

      可惜几天过去,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以至于沈溪对这件事渐渐不抱希望。

      六七月间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沈溪每天要做的还是压纸和画画,所作的作品不再局限于明初。

      弘治年间最负盛名的才子是誉满江南的唐寅,十五岁时便以省试第一名补苏州府府学附生。此时唐寅尚未中解元,其书画技艺未到其晚年时臻至大成的境界,沈溪模仿几幅都不太满意。

      又是一天上午,沈溪循例去字画店询问字画是否卖出去了,等看到他的画还好端端挂在墙上,不由带着失望出门。远远见到城北那家茶楼前人堵得水泄不通,就算平日里有新说本也没见人们这么踊跃。

      过去听了一耳朵,沈溪才知道原来是工部郎中林仲业到茶楼听书来了,不管之前听没听过《杨家将》的人,都想到茶楼里坐坐,以后说出去那也是跟正五品的朝廷大员喝同样的茶水、吃同样的零碎听同样的书,大有面子。

      这家茶楼正是沈溪送出《杨家将》说本的那家,城里其他茶楼说书人说的《杨家将》,大多是从这里偷师所得。沈溪没有挤进茶楼的意思,要是说书人认出他就是说本的主人会破坏他的计划。

      沈溪看了一眼茶楼外几个维持秩序的衙差,转身回家去了。

      这时候茶楼里,韩县令身着一身宽松的直掇,也就是直领、大襟、右衽的道袍,陪同同样装束的林仲业听书。

      因为韩县令和林郎中的意外到来,《杨家将》的故事只能从头开始说起。那说书人口若悬河,把润色过几遍的故事说得活灵活现,林仲业听了不由微笑点头,显然这故事很合他的胃口。

      说书人的规矩,本来一场只说一回,可权贵来了,那就得接连说下去而不能一拍醒木来个“下回分解”……当官的可没那么多时间来听你下回!

      连续说了十几回,眼看故事到了尾声,那说书人内急暂回后堂解决个人问题,顺便休息下已经有些【创建和谐家园】辣的喉咙,这时候韩县令终于有机会跟林仲业搭话。

      “林大人,宁化地处偏僻没什么好招待的,好歹人文还算昌盛……这出说本您听得可算满意?”韩县令陪笑着问道。

      林仲业拿起茶碗饮了口茶水,颔首道:“未料到贵县竟是藏龙卧虎,本官在京师也未听过这般有趣的说本,之前看的那两出戏也甚是精妙。”

      韩县令欣慰点头,道:“只要林大人喜欢就好。我这就让那说书人出来,快些把书讲完。”

      说书人休息得稍微久了点儿,韩协有些不满,让人换过茶水便叫夏主簿进去催促。

      夏主簿亲至,那说书人就算累得只剩下一口气也不得不咬牙顶上,破家的县令可不是说着玩的。

      说书人回到台上,接着上一回书说,没过多久便说到穆桂英挂帅这一段,这可是穆桂英和杨宗保夫妇大破天门阵的前奏,可惜就在最精彩的时候,那说书人来了个“大破贼军”,就告全剧终。

      “吁……”

      因为这说本已经说过几次,听书的对于这结尾很不买账,等故事说完,不等韩县令和林仲业有何反应,周边的听众已经把真实感受表达出来。

      林仲业指了指说书人,问道:“韩大人,你说这结尾是否过于草率?”

      “这个……”

      韩县令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侍立一旁的夏主簿身上。

      夏主簿心领神会,跟着说书人到了后台,一问才知道人家不是不想说,而是这说本就到这儿,后面编也编不下去。

      夏主簿怒道:“这说本是你们写的,怎的就写一半,这不是糊弄人吗?再说,后面还有《四郎探母》的情节,你们怎么不一起写进去?”

      说书人大叫冤枉:“官爷,您别拿小人出气,这书又不是我们写的,那日不知从哪里来个孩子,手里捧着厚厚一叠纸,上面写了个说本。本来咱也没当回事,可一看那故事,正和前些日子县城里演的那出《四郎探母》一脉相承,讲的是杨家将的故事,于是咱就说了,谁知效果那么好……可那说本到这里就结束了,咱上哪儿去找那后半截?”

      夏主簿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但他不好发作,知道就算逼那说书人也没用,只好回去把事情告诉韩县令和林仲业。

      林仲业颇为失望:“可惜听不到下半段,可惜,可惜啊!”

      连说三个“可惜”,韩县令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原本请林仲业出来听书就是为了逢迎上官,现在倒好,书听了一半掉在空中令林仲业很不满意,那这算是巴结还是得罪啊?

      韩县令板着脸对夏主簿道:“无论如何,要把写这说本的人找到,否则你这主簿……哼哼……”

      说完韩县令跟着林郎中走了。

      这下可苦了夏主簿,虽然说自己是有品秩的从九品官员,韩县令未必能把自己如何,但自己的权力完全视韩县令的放手程度,只要他把自己所有职权交给他人,那这个架空的主簿当起来还有什么味道?

      按理说找个人不难,可连人是谁都不知道又如何找寻?

      回到县衙,夏主簿心中无比纠结,突然想到那日进献的戏本中有《四郎探母》这一出,当时还赏了银子,这说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写的?

      “把李大力给我叫进来。”

      夏主簿冲着书办吩咐一声,马上就有人去叫。

      人很快就来了,正是那日克扣赏钱还打了沈溪一棍子的衙差。

      李大力一进门便点头哈腰:“主簿大人,您老叫小的有事?”

      夏主簿冷声道:“之前你说你家有个亲戚送来戏本,我高兴之下让你送出去二两赏钱,可有此事?”

      李大力心里得意,空手套白狼得了二两银子,堪比他两个月的俸禄了,这等好事他怎能忘记?

      “是啊,您老贵人多忘事,小的怎能忘了?”

      夏主簿道:“那好,你去把你那亲戚请来,我要好好问问他,这戏本还有那《杨家将》的说本是怎么回事。”

      李大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直,随即脸就绿了。

      第二十四章 绝色佳人

      工部郎中林仲业去茶楼听书的次日。

      一大清早,天空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到了中午,天空依然没有放晴的迹象。沈溪牵挂着寄卖的画,寻了个由头便溜出院子,戴着老爹平日用的大斗笠,去往那家名叫“思古斋”的字画店。可惜到了地头,才发现铺子房门紧闭,这时雨越下越大,斗笠已经没法遮住身子,他只能暂时在屋檐下避雨。

      街上行人匆匆,每当有马车从泥泞的路面飞驰而过,劈头盖脸的泥水便激|射而至。沈溪只能尽量靠近墙壁,但屋檐太短,很快全身就湿了大半。他左右看了一眼,发现书画店隔壁店铺的屋檐要深一些,便挪动步子过去。

      但这家店铺门前的屋檐即便宽一些也相对有限,依然不时有泥水溅到身上,他不得不倚在门板上,然后取下斗笠遮到身前。

      就在沈溪狼狈不堪之际,只听“吱嘎”一声,门板从里面打开,一个妇人举着伞出现在门口,螓首微颔,上下打量沈溪。

      这妇人约莫二十出头,眉若春山,眼横秋水,令人望而目眩神驰。她有着一张清丽绝伦的瓜子脸,面庞白皙细嫩,琼鼻洁白如玉,樱唇娇艳欲滴,纤细的身子若风拂杨柳婀娜多姿,竟是一位绝色佳人。

      沈溪微微一怔,刚好迎上妇人的目光,两道目光甫一接触,不知为何,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是谁家的孩子?下雨天不留在家里,淋成落汤鸡了吧……”妇人微微有些惊讶,但很快调整情绪,温柔地问道。

      沈溪刚想回答,突然听到屋子里传来筷子敲打碗沿的声音,虽然很快被哗啦啦的雨声和屋檐滴水声覆盖,但沈溪还是忍不住往里面瞧了一眼。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正抱着个大碗吃东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灿若晨星,与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沈溪冲着小女孩笑了笑,然后对妇人道:“我家住在城南王家大宅旁,到你家隔壁的字画店办些事情,谁想遇到这鬼天气……”

      “哦。”

      绝美妇人释然,随即耐心解释道:“下雨天沿街的铺子都不会开门,以免泥水把店铺里的东西弄坏……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到我家里来避避雨吧,等雨停了再回去。”

      沈溪客气行礼:“谢谢伯母。”

      妇人笑道:“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快进来,把斗笠放好。冷坏了吧,这儿有毛巾,你擦擦。”

      沈溪进到屋子里,四下仔细打量。他到过字画店几次,都没留意隔壁这家铺子,看到围起来的长条柜台后面贴墙的位置,摆着一溜大柜子,大柜子上一个个小抽屉整齐排列,每个抽屉都用红纸写着字,沈溪定睛一看,全部是药材名,原来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药铺。

      这时候的人生病了,大多是把郎中请到家中诊治,确定病症后开出方子,由病患家属到药铺去抓药。当然也有药铺有大夫坐镇,但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妇人给沈溪挪了个小板凳过来,沈溪道谢后坐在门口角落,一脸笑容地看向妇人和小姑娘。柜台前摆着个八角桌,上面还有些吃食,妇人把桌上的饭菜收拾一番,回过头问道:“你这孩子,吃过没有?”

      沈溪笑着回答:“我在家里吃过了。”

      妇人这才把东西收拾规整,然后对小女孩道:“到里面去吃,娘收拾好还要磨药,别出来捣乱,知道吗?”

      听惯了周氏泼辣的粗言粗语,突然听到眼前绝美妇人温柔的腔调,沈溪觉得赏心悦目之极。那妇人到后院走了一圈,把一小萝筐不知名的草药拿了进来,倒入柜台一侧的石臼中,然后拿起石杵开始磨药。

      沈溪默默看着,感觉心境无比的安宁。

      外面的雨没有停歇的模样,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有人敲门。

      绝美妇人起来打开门板,迎进一高一矮两个汉子,其中那高个子进来便收起雨伞,道:“惠娘,我们来抓药,还是上次徐大夫开的那个药方,你照着抓就行了。”说完便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妇人将药方拿到柜台上仔细看了一遍,觉得没问题便对照上面的内容抓药并用戥子确定份量。

      沈溪心想:“原来这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叫惠娘,却不知为何出来抛头露面……莫非家里没有男人?”

      惠娘抓药的时候,两个汉子闲聊开来,说的是昨日工部林仲业林大人在茶楼听戏只听了半截,最后扫兴而归的事。

      两人说得起劲,压根儿就没注意墙角边坐着的沈溪。

      高个子大汉道:“你不知道吧,夏主簿去找说书的问罪,谁想那《杨家将》根本不是那说书人编的,而是他人相授,你说这事儿稀奇不稀奇?估摸这会儿衙门正派人满城翻了个遍,要把写《杨家将》说本的人找出来。”

      沈溪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那个衙差克扣了他的赏钱,他便写出《杨家将》说本给说书人,最后火爆全城,目的就是让罪魁祸首得到应有的教训。现在鱼儿已经上钩,就看下一步如何行事了。

      不多时两个汉子拿了药走了,外面的雨也小了很多,沈溪站起来告辞:“伯母,我要走了,谢谢您让我进来避雨。”

      “真是个懂事的娃娃……曦儿,以后你要学这位哥哥,做知书达理的好孩子,知道吗?”惠娘笑容明媚,尽管外面阴雨连绵,但让人却让人有一种阳光灿烂的感觉。

      “哦。”那小姑娘年幼不懂事,应了一声,大眼睛眨呀眨地看着沈溪,天真烂漫,令沈溪觉得异常可爱。

      在沈溪眼里,这小丫头可比家里那个喜欢告状的林黛好多了,林黛怎么说也快十岁了,纯真渐离,心智日益成熟,以后还不知道让人多头疼呢!

      回家的路上,沈溪心想以后若有机会,定要再上门看看惠娘,顺带问清楚她家里是怎么回事。

      回到城南的家,还没进门,就听到父亲在院子里急切地喊他的名字……沈溪没想到父亲大白天的居然在家,通常沈明钧早出晚归要忙到很晚才会回来。

      “爹,您找我什么事?”沈溪进了院子,疑惑地问道。

      沈明钧看到儿子,顾不上问他去哪儿了,直接拉住他:“县衙的主簿老爷又来府上了,点名要见你……快跟我过去。”

      沈溪没想到夏主簿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不由大感诧异,但事到临头容不得他多想,跟在沈明均身后便从院子侧门进了王家大宅。

      一路疾行,父子二人刚走进王家正房的门槛,就听到一个令沈溪铭刻在脑海里的厌恶声音响起:“主簿大人,当日来献戏本的就是这小子!我这就去把他拿下……你们跟我来……”

      随后,一群衙差杀气腾腾就往门口扑了过来,吓得沈溪赶紧躲到父亲身后。

      “李大力,不得无礼,你们以为是拿犯人哪?”夏主簿一声喝斥,几个衙差才讪讪退后,其中就包括当日克扣沈溪赏钱那个家伙。

      夏主簿笑眯眯地走上前,仔细打量沈溪一番:“听说戏本和说本都是由一个孩子送的,本官就猜到是你。这宁化县城,恐怕也只有忠直公沈同知的后人才有这本事。”

      沈明钧赶紧跪地磕头:“主簿老爷,我家小儿不知道做了什么错事,请念在他年幼的份儿上,饶了他吧!”

      “请起,请起……沈老弟,你误会了,今天本官亲自上门来可不是兴师问罪,反而有事求于你家公子。”

      夏主簿笑着把沈明钧扶起来,回头喝斥,“李大力,还不把沈家小公子该得的赏钱奉还?衙门就是出了你们这群为非作歹的皂隶,才闹得百姓怨声载道……”

      “县令大人三令五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定要善待百姓,你们哪回遵循了?若是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一定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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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20 06:23: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