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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王贵僵在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底该怎么办?
~~~~~~~~~~~~~~~~~~~~~~~~~~~~~~~~~~~~~~~~~~~~~~~~~~~~~~~马蹄声突然在远处响起,虽然只是寥寥数骑的声音。在这空气紧张到了万分的时刻,却震得每个人心里都是一抖。
王贵猛的抬头,朝着马蹄声响的来路看去,就看见从自家后路大营深处,几骑马飞也似的驰过来。当先一人,正是萧言叫他留心警惕,这些日子在营中却显得异常安静,几乎绝足不出自家营帐的童贯麾下另一心腹宣赞,赵良嗣!
马背之上,赵良嗣不住挥鞭,他身后从人都有些跟不上,只是在他背后声嘶力竭的高呼:“都让路,都让路!赵宣赞到,赵宣赞到!”
环庆军突然到来,激起这样的变故,赵良嗣也只是通过身边从人,才得到消息。从人口中的传来听到的只言片语,顿时在赵良嗣心中激起万道波涛。
他苦等的机会,终于到了!
在童贯麾下,赵良嗣虽然得童贯看重。但是他那讨人厌的性子,和刘延庆也是格格不入。刘延庆位高权重,也没怎么将赵良嗣当一回事。此次对付萧言,自然也不会派人给赵良嗣通传什么消息,更可能的是,刘延庆根本想不到有这么一个赵宣赞,还在萧言的后路大营!
赵良嗣此刻自然无暇去计较刘延庆没有想起他这么一个宣赞,更没有事先和他商量什么。他此刻一颗心几乎在腔子里面跳出来。
萧言啊萧言,是你自己拱手将机会送给我赵良嗣的!你一向精明过人,一直没有留下任何把柄,现在却做出了这么一个和全天下为敌的决断!
听到赵宣赞三个字,场中两军人人抬头。挂着宣赞这个差遣,自然是童贯身边的人。不论是不是童贯心腹,在此刻就是最说得上话的人。毕竟这场官司,最后还是要在童贯那里去打。更不用说,两军当中,也都知道这位赵宣赞,是童贯麾下爱重之人。
~~~~~~~~~~~~~~~~~~~~~~~~~~~~~~~~~~~~~~~~~~~~~~~~~~那环庆军将领眼泪都快下来了,看着赵良嗣快马来到,不管不顾的就迎了上去,一个大礼参拜下来:“赵宣赞,您要替俺做主!俺奉着刘太尉之命到来,也是正分的差使。这王都虞侯直这般逼人!这场官司,说不得要在宣帅面前打去,请宣赞明鉴!”
赵良嗣勒住马,冷着脸看着这环庆军将领,问道:“刘太尉让你来接手前军后路大营?”
那环庆军将领应了一句是,抬头想说什么,赵良嗣却扬手不让他说下去,又逼问道:“也是刘太尉不让王都虞侯继续接济萧宣赞大军?”
那环庆军将领又应了一句是,再想分说什么。赵良嗣却铁青着脸大喝一声:“刘太尉昏聩!宣帅钧令,都给他当成了过耳清风!萧宣赞统领的是我大宋仅有精锐铁骑,断了接济,误了军机,葬送了这支铁骑,刘太尉怎么担当得起!”
那环庆军将领愣在当场,这趟差遣实在倒霉到了极点。路上拼命赶来的辛苦不用说了,到这里又被一群降军环逼,差点双方就大打出手,一旦开打,吃亏那是不用说了。现在宣帅身边赵宣赞过来,还是说他的不是!谁都知道宣帅想要燕京已经想疯了,萧言却丢下燕京不顾,自顾自的朝北而去,这赵宣赞既然是宣帅心腹,自然知道宣帅心思,知道萧言犯下了多大的罪过,现在却劈头盖脸给了他一顿训斥,言谈当中,对刘延庆都不甚客气!
难道刘太尉猜错了宣帅心思,这场宣帅面前的官司,还是萧言能打赢?
想到这里,这环庆军将领忍不住都浑身抖了起来。他带领的士卒也顿时气焰大减,不仅叫骂不出口了,手中兵刃也放了下来,灰头土脸就等着发落。
赵良嗣跳下马来,犹自对着那环庆军将领不依不饶的道:“萧宣赞如何行事,是宣帅亲许的他便宜行事,宣帅的决断未至,如此行事,你知道是什么罪过!萧宣赞也是我大宋重臣名将,自然也有他的道理。如何处断,岂是刘太尉能拿主意的?”
这个时候,王贵也快步上前,朝着赵良嗣深深一礼:“赵宣赞…………”
赵良嗣挤出笑脸,将王贵搀起,只受了他的半礼,笑道:“女真破口,此事岂是小可!萧宣赞此举虽然孟浪,但也是心切国事。这上头,我自然会和宣帅分说去…………王都虞侯,此间事如何了法?”
王贵抬头看了赵良嗣一眼,看着他一张胖脸只是笑得如沐春风一般,垂首低声道:“俺们只等宣帅的处断,其他不管谁来,俺也不能将这后路大营交给他!”
赵良嗣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那是自然,这是你的职分,你尽管做去,没有错处!我自然是要回宣帅处,此等大事,我多少也能说上两句话…………王都虞侯,我还有句话,你看可听不可听…………大家都是大宋甲士,刘太尉虽然孟浪,但是来人也是奉命行事。难道让他们回去领军法?这些人马,就在大营里暂时安顿下来罢,等宣帅那里处断出来,再做打算。也不会伤了和气…………要是硬将他们赶回去,刘太尉伤了面子,再派大队人马来,你们是不是再打回去?要知道,这些都是宋军!”
王贵语塞,抬头看看赵良嗣,再看看那垂头丧气的环庆军将领,叉手低声道:“一切但凭宣赞吩咐,他们不来夺俺们后路大营,断了俺们接济萧宣赞之途,他们只管安顿。刘太尉是北伐大军统帅,俺们岂敢得罪?”
赵良嗣微微一笑:“这是正办,这个时候,不要再替你家萧宣赞得罪人了…………我到宣帅处,自然会替萧宣赞分说…………”
安慰王贵两句,他又掉头看向那环庆军将领,脸上一下冷若冰霜,朝他喝道:“你且听好,我替你说情,知道你也是奉命行事,先在这里安顿好了!只管每日两餐一宿,其他的什么都不必管!再惹出什么是非,你且瞧着,刘太尉能不能庇护住你脱于我赵良嗣之手!一切都等着宣帅的决断出来再说话!”
那环庆军将领没可奈何,上前深深一礼,退到一边去了。王贵朝赵良嗣抢前一步,也行礼下去:“赵宣赞…………”
赵良嗣微笑着又搀扶起他,笑道:“我明白,我很明白…………在宣帅面前,我会尽力为萧宣赞分说…………如此大事,我也不能逗留了,必须马上赶到宣帅面前!你且放心,我赵某人,在宣帅面前还是能说上三两句话的…………没有萧宣赞,我大宋北伐雄师,焉能直抵高梁河前?”
他回头招收,身后从人已经牵马过来,赵良嗣翻身上马,朝北看了一眼,低低叹息一声:“女真南下,燕云从此多事,如此乱局,到底谁人才能收拾?”
叹息之声未了,他已经给马加了一鞭,朝南直奔而下,竟然真的毫不停留,就这样朝童贯所在的雄州赶去。
王贵立在当地,朝南看看,再朝北看看。此时心中,他也只有一个念头。
萧宣赞,岳兄弟,你们到底怎么了?这场风云变幻,萧宣赞你将到底如何应付?
~~~~~~~~~~~~~~~~~~~~~~~~~~~~~~~~~~~~~~~~~~~~~~~~~~~~~~~~~~~~萧言前军的后路大营当中,那个一个被王贵安排人手紧密戒备的营帐当中。郭药师正站在营帐之前的空地,向着嘈杂声如海浪卷动一般的方向看去。
这营帐被王贵守得紧密,外面还树了一圈栅栏,密密的将营帐围住。栅栏之外,更有大堆大堆的粮包,将栅栏之间的空隙都堵得死死的。
营帐之外的守卫,全是萧言留下来的胜捷军士卒。绝没有半个常胜军士卒混杂其中。将这里围得铁桶也似。就算有常胜军士卒军官要经过此处,都远远绕路。他们多少也心里有数,既然已经是宋卒,就绝对不要再招惹多余的是非了。
郭药师重伤之余,经过这些时日的将养,虽然被变相囚禁,竟然气色大有改善。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身形仍然高大如初,容色如铁,依稀还是往日大豪景象。
此时此刻,他的宽厚脊背,仍然未尝稍弯。哪怕他被变相囚禁此处,一连多少时日,只能看着这四方天空!
在他身后,侍立着当日护送郭蓉闯辽营的甄六臣,甄五臣伤得太重,此时还不能起身。萧言狠心软禁郭药师,其意就是让自己在平定燕地之前,让这郭药师不要卷起什么风波来。唯一的优待,大概就是让甄五臣甄六臣这郭药师硕果仅存的心腹将领,还随侍他身边罢了。
听着远处嘈杂渐渐到了最高峰,然后又慢慢平静下来。郭药师只是凝神静气的仔细听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甄六臣听了半晌,有点不解,终于问了一句:“都管,这是什么?”
郭药师沉默一下,缓缓点头:“军中无故嘈号,定然有大变故…………只是这变故是什么,我却不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郭蓉清亮的声音:“爹爹,又忘记喝药啦!你伤后血气不足,总得补补,你又不是二十郎当,别忘了自己岁数!”
郭药师一笑回头,就看见郭蓉大步走了出来。这个高挑英爽的少女,脸上也不见有半点被萧言软禁此处不得外出的郁郁,一举一动,还是那样干净爽快。这些日子下来,肤色都白净了许多,只是谁都看得出来,郭蓉已经消瘦了不少。
随侍在郭药师身后的甄六臣暗暗叹息,虽然谁都绝口不提,但是谁不知道大小姐的心思?
这个乱世,本来就是如此,何等样的情感,都当不住实力权势,还有泼天也似功绩对人的诱惑!
郭药师看着郭蓉瞪着自己,苦笑道:“好好好,喝药就是。一生临阵,伤了病了,挺过去就是。还从来没过过这等舒服日子。以后这郭家,看来也不是某来做主了…………”
他一边说,一边负手缓缓进帐。甄六臣微微朝郭蓉点头示意,也跟了进去。郭蓉却站在那儿,朝着外面隐约仍然传来的嘈号声音方向看了一眼,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黯了一下。
不管萧言军中,再遭遇什么事情,也和自己没有半分干系啦…………今后的日子,如果能陪在老父身边,陪着他安稳的度过余生,就已经是可以预期的全部了。
只是那闯过辽营万千星辰坠落的景象,那易州左近帐中的春色,还有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危急时刻却总能不驯的看着天空,仿佛永远和自己的命运在战斗那个家伙的身影,在今后的岁月里,就不能稍稍淡一些么?
而在帐中,郭药师却神情悠远,低低自语:“为什么某总有感觉,这机会,就要来了?”
~~~~~~~~~~~~~~~~~~~~~~~~~~~~~~~~~~~~~~~~~~~~~~~~~~~~~~~~~~在王贵后路大营的大帐当中,大帐后面一个独立的小帐,也是军中禁地。送食送水,都是王贵亲力亲为。其他任何人不得靠近。
帐中少女,也正瞪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怔怔的看着远处声浪传来的方向。
少女身姿,若不胜衣。小小俏脸,明眸皓齿。
正是小哑巴。
听到后来,她最后虔诚的双手合十,低低祝祷:“保佑萧郎君逢凶化吉,百事顺利…………保佑萧郎君多福多寿,一切顺遂…………南无燃灯上古佛。南无药师琉璃光王佛。南无释迦牟尼佛。南无过去未来现在佛。南无清净喜佛。南无毗卢尸佛。南无宝幢王佛。南无弥勒尊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无量寿佛…………”
(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挽天倾(三)(77nt.com)
数骑战马,疾驰在深秋的幽燕大地上。
烦人的秋雨,差不多已经过去。现在正是幽燕大地最为秋高气爽的日子。战马四蹄踏在地上,激起尘烟,从高处向下看去,这一道尘烟的箭头,直直的指向南方。
远处辽人的堡寨,寨墙上都有小小的人影,看着这数骑疾驰向南。阳光从天空中洒下来,照得天地之间一片通透。
这实在是一个上阵厮杀的好天气。
马扩身子倾伏在马背上,半点也没感受到这燕地秋日的高爽,只是不住的催促战马向前。
他加入西军伊始,就是骑将。对于军人来说,最爱的就是战马。哪怕自己人受委屈,也绝不肯亏待了胯下坐骑。但是此时,他也再顾不得了。不管胯下坐骑已经浑身汗透,胸膛剧烈起伏,温热的口沫四溅,仍然不住的加着鞭子。
在他身后,几名亲卫卫护着马术不怎么样的方腾,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方腾模样已经狼狈到了极处,干脆将自己牢牢的绑在马背上,一路颠簸下来,这个想当日风流倜傥的汴梁才子,现在已经是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了。仿佛随时都能颠簸到死过去。
往日里马扩对方腾是关照有加,他当兵吃粮这么些年,西夏人,羌人,辽人,现在再加上女真人,已经打了个遍,从来未曾见过一个大宋文官能深入行伍直到最前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跟着他们这些大宋武人同甘共苦。可是现在他却没有回头看上一眼,只是伏在马背上两眼通红的看着南面不断迎面而来的幽燕大地。
萧言,萧言,你在哪里,你到底在不在来援的路上!岳飞岳鹏举,现在还苦守着古北口一隅!
背后突然传来了亲卫们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宣赞,宣赞,方参议不成了!”
马扩一震,猛的勒住胯下坐骑,战马跑发了性子,长嘶一声剧烈的蹦跳了好几下才算停下来。等他圈马转回来,就看见几名亲卫已经下马,在解方腾身上的绳子。方腾头软软的垂在马颈项旁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马扩跳下马来奔过去,一把接过方腾狠狠摇了几下:“方参议,方大人,方兄!”
方腾被他摇得狠了,悠悠醒转。他倒是很知道自家情况,醒转过来就苦笑一声:“百无一用是书生啊…………这可不比汴梁郊外踏青驰马,这肠子都快颠出来了…………现在到哪里了?看到接应的援军没有?”
马扩擦了一把头上热汗,吩咐亲卫:“不成了,喝点水,歇一下,让马也缓缓气再走……方参议,俺们已经从古北口向南跑了六七十里,眼见得就快到檀州治所了…………至于援军,俺还没有瞧见!”
方腾支撑着站起来,磨破的大腿痛得他龇牙咧嘴一番,向南而望,正正看见蜿蜒曲折的七渡河就在远处,秋日阳光之下,波光粼粼,值此乱世,无人在河张网,似乎还有游鱼跃出水面,溅出点点金光。四野都是沃土,但已失农时,只有附廓之田还有一点金黄色的稻浪。在七渡河南面,就是檀州治所城关,离他们不过【创建和谐家园】里之地。
这个秦代称渔阳郡的边陲要地,从来都是幽燕重镇,沃野百里,可称足兵足食。现在却残破成这等景象。
城关也低矮破旧,破损处已经用乱石大木塞了起来,城关附廓之地,多少有些农夫在耕作。在城关四角起了高高的望楼,从他们这里,已经可以看到有小蚂蚁一般的人影向四下眺望,随时准备发出警讯,让这些农人逃进城关当中。
“…………农时已失,纵然幽燕大定,也难免明年大饥。其时流民满路,祸患不可胜言…………要河北诸路全力支撑,也许才能勉勉强强度过这道难关…………”
方腾四下看看,渭然长叹。马扩却没好气的道:“方参议,且莫想那些明年的事情了,现在女真就已经破口了!檀州重镇,得此就足以掩护燕山各个山口,女真据此,就有依托,大军不管前进后退,都方便得很。他们必然会先来争夺这里!檀州百姓,先逃过女真袭来这一关再说罢!”
方腾还是那副有气没力的模样,看了马扩一眼,嘀咕道:“要是萧言派了接应的人马,算算时日,现在也该到了这左近啊…………女真已经破口,古北口不知道能支撑多久,要想将他们打回去,只有据檀州为依托,再图恢复…………有檀州这么一个后路依托,就可以放心和女真在古北口左近决战,这地方,丢不得!”
他在那里喃喃自语,马扩却满心烦躁的四顾,到了最后,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萧言没派接应人马,没有!就算他此时从高粱河启程,也救不得岳鹏举了!更不用说想什么檀州,依托这里和女真人决战!”
离开岳飞先行撤离,从浸满了自家弟兄鲜血的燕山莽莽群山中遁走。虽然有一万个理由可以说服自己,可是马扩心中,仍然始终沉甸甸的。唯一的感觉,就是羞愧。
他起自西军,少时一枪一马,矫捷绝伦,纵横西羌万里,被人目之为千里驹。他也慨然以天下大事为任,马革裹尸,才是求仁得仁的结局。一路行来,不管是什么原因,竟然在这里当了逃兵!
这种愤懑郁结,马扩只觉得无有可以倾吐处。最让他觉得愤怒的,还是自己,一直在苦候着萧言的援军。在马上自问,马扩发现,自己最为感到不平的,竟然是自己不能成为这个可以挽大宋天倾的人物,而大家所拼死战斗争取时间,这么多好男儿所切切指望的,竟然是这个南归才不过数月的萧言!
种种桩桩的情绪交杂在这一刻,同时爆发了出来。马扩四顾茫然,将手中按着的佩剑剑柄紧了又紧,突然大喝出声。
“不走了,不走了!愿意跟着俺马扩杀回去,和弟兄们同生共死的,跟着俺走!援军不会来了,就算来了,也赶不及了!”
几个亲卫都被他的吼声一震,至少在离开古北口城塞的羞愧难当程度上,他们和马扩是一般的,这个时候胸口血气翻涌,纷纷就要扯缰认镫上马,呼喊应和:“俺们回去!马宣赞,俺们和弟兄们死也要死在一处!”
马扩红着眼睛扯住自己马缰绳,看着摇摇晃晃站在那里的方腾背影,方腾头也没回,只是看着七渡河对面隐约的檀州治所城墙上的小小人影。
“方参议,请恕俺们不能护送你回归高梁河了…………俺们杀回去,怎么也换两三条女真【创建和谐家园】的性命来垫背!既然此去就是黄泉,也不用说什么分别的话了。看着俺们在古北口的血战,你就知道俺马扩是什么样的人物!到了高梁河,转告萧宣赞和西军诸位相公,还有白沟河南的童宣帅,以及汴梁诸位,俺马扩,在北面的长城之巅,看着他们,魂魄有知,也为俺们大宋镇守边陲!这条路,方参议就不用再跟着俺们了!”
马扩一番话斩钉截铁,方腾却连头也不回。马扩朝着他的背影一拱手,翻身就要上马,也不再回顾。
方腾此时,却突然站直了身子,整了整已经脏得不成的样子,语调也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朝着南面一指:“马宣赞,且住,你瞧瞧那是什么?大家以为盼不到的人,也许到了吧?”
方腾的声音并不是很高,却让马扩浑身都是一抖,他僵在马背之上,缓慢的将头转过去。而他身边那几名亲卫,动作都是一模一样,仿佛头上坠着千斤的重量。南面动向,在大家古北口浴血苦战的时候就无数次的期盼着,难道这次终于等到了?
如果转过头去,仍然是一片空空荡荡,又将如何?
~~~~~~~~~~~~~~~~~~~~~~~~~~~~~~~~~~~~~~~~~~~~~~~~~~~在马扩的视线当中,就看见檀州治所城墙之上,小小的人影如蚁巢遇水一般的跑来跑去,望楼上面,都有人探出了身子,拼命朝身后打着手势,望楼里面的人也同样拼命的敲打着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铜钟大鼓,金鼓之声纷乱的交鸣着,一直传到了马扩和方腾所在的地方。
附廓田地里的农夫丢下农具飞也似的也朝着城关里头跑,城关壕沟上负责拉起吊桥的人影急得跑来跑去,生怕这些农夫还没有进城,来袭的人马就已经杀进了城关!
辽地此时已经是彻彻底底的乱世,辽人统治,只能及于燕京左近。其他的地方都是自家求活,各地豪强盗匪流寇,或者拥寨自保,或者交相攻杀扩大势力,在将来的新主子面前能换来更有力的地位。每个城寨坞壁,从来都是这样小心翼翼,只要出现大队兵马的人影,就万分警惕,闭城自守,檀州是要隘,自然也绝不会例外。
引起这檀州治所这么大反应的,就是在南面天际间,突然出现了一支人马。约有四百余骑,旗号鲜明,盔明甲亮,锋刃如林,正气势汹汹的朝北疾驰!
四百余骑战马组成的行军纵列,其实气势相当惊人,更不用说这支人马以这个时代的标准已经武装到了牙齿,全身披甲,手中多是马槊,弓袋,撒袋一应俱全。当先还有分各指挥的认旗飘拂,给人们视觉的冲击力,远远超过人数更多的此时幽燕大地上的豪强武装以及那些兵刃都不齐全的盗匪流寇!
如此强军突然出现,焉能不让檀州上下如临大敌?
马蹄声如雷轰鸣,等不得在附廓田地的农夫们尽数归城,城中守卫就已经将壕沟吊桥拉起。任那些腿脚慢的百姓在壕沟外头哭嚎。城中青壮也都跑上了城头,有兵刃的抄兵刃,没兵刃拿木棍,自己赶制的守具都搬了上来,城墙垛口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以万般警惕惧怕的目光,看着这支呼啸而来的骑军!
这个时候,马扩方腾,半点也不会去顾及檀州城头上那些人的感受。他们只是拼命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支军马从天边出现,向着自己迎面而来!
马扩身后的亲卫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更多的可能是想欢呼出声,可是到了最后,发出来的只是不成语调的呜咽。
他们都认得出,来的是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的旗号,萧宣赞派接应人马来了。萧宣赞知道他们在苦战,萧宣赞来援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