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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已经响起了低低的欢呼声音,几个靠得近的军官已经兴奋得你看我我看你。就差从心眼儿里笑出来了,刘延庆来得如此之快是喜事不用说,联络萧言也如此客气更是表明了,宣帅对萧宣赞的承诺还未曾变!
摧大敌,克名城,衣锦还乡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萧言哼了一声,却一时未曾说话。眼神沉沉的,也不知道在这一刻,突然又想起什么事情了。竟然有些失神。
萧言自己也知道,现在自己这个情绪不对,很不对。昨天夜里,当雷声在头顶响起,自己竟然被惊醒,呆呆的坐着直到天亮。
也许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
但是这场噩梦到底是什么,自己已经记不清楚了。只是在梦中,有无数模糊的面孔此起彼伏,自己熟悉的历史,已经完全是面目全非。似乎还有一个声音在高喊:“这一切,你改变不了,你改变不了!”
一切都是在自己预料的轨道上面发展,面前的萧干已经毫无战意,【创建和谐家园】都看得出他虽然统领大军,却再没有当日在易州城下那样的坚决凶悍。自己后面也没有什么改变,童贯仍然在鼎立的支持着自己。没有半点变故发生,大功就在眼前,似乎已经可以触摸得到。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功名富贵,已经是相当现实的接近自己了…………就连对马扩,对岳飞,自己都已经仁至义尽,对一场历史书不曾记载的可能,自己分薄了用来建功立业的实力去援应他们。
还要怎么样?为什么心头就是这样沉重?难道就是因为泼韩五这丘八的一句话,他嗅到了女真【创建和谐家园】南下的味道么?
眼前传骑半跪在地上。大声的又将喜讯回报了一遍。声音传入萧言耳中,却恍恍惚惚的什么内容也抓不住似的。
韩世忠跟在萧言身后,看着传骑变得讶异的眼神,还有无数道麾下将士投射过来的眼神,悄悄的捅了萧言一下:“宣赞,刘太尉到了!”
这一下动作,让萧言啊的一声惊醒。眼前景物,扑面而来。无数张面孔,正以无比热切的神情看着自己。
这些都是大宋西军的菁华,大宋最为精锐的野战力量。在当日白沟河战败之后,就是自己率领他们当中的骁锐之士,毅然北渡。克复涿易二州,一举改变了幽燕之地的局势!自己更带着他们一直走到了高粱河,而最后的,最耀眼的功绩,已经再明白不过的摆在了大家的面前!
这些朴实敢战的战士,跟着自己在夺取涿州,在直扑易州城下辽人大军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退缩。而自己许给他们的,就是这场北伐战事当中最后奠定胜局,青史留名的一场大胜!
自己还要多想些什么呢?
他缓缓举目四顾,那些最先跟随他的胜捷军白梃兵的幸存士卒们的神色,最为激动。萧言也毫不怀疑,当直扑燕京的时候,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这些战士都会毫不犹豫的呼啸向前!
只是马扩和岳飞不在这些人当中啊………………去他妈的马扩岳飞,老子现在只要燕京,难道还有其他退路么?
回头看看,韩世忠张显都是容色如铁,按剑一句话也不说。
萧言猛的一咬牙齿,大声下令:“带马!”
身后亲卫早就浑身绷紧了,顿时就将萧言的那匹高大白色健马牵了过来。萧言一声不吭,翻身上马。扯着马缰绳勒着坐骑团团转了一圈,扬声大呼:“刘太尉到了!咱们大宋北伐大军全师已到!名臣猛将,会于一处,会于这高粱河前!诸位弟兄,跟随我萧言,从白沟河一直到这里,终于等到了此刻!我萧言必不负大家,会带着大家直抵燕京城,将这幽燕直之地,彻底底定!现在我们眼前就只有一个目标………………燕京!燕京!!”
每名士卒浑身在这一刻都绷紧了,随着萧言最后一个字出口,同声爆发出来。
“燕京,燕京!”
呼声有如山呼海啸一般席卷这个大营。营中战马似乎也感染到这种气氛,希律律的只是长鸣起来。更不知道在高粱河北的萧干大军,有没有听到这些呼喊!
韩世忠和张显也纷纷接过亲卫递上来的缰绳,翻身上马。迎着山呼海啸的欢呼声音,韩世忠轻轻吐了口气,也跟着振臂大呼。他的嗓门儿又大,一个人能顶两三个。一副胸无城府的猛将模样。张显脸色有点发白,朝北面看看,回头叹口气,也举着胳膊跟着大家一起呼喊。
萧言回头,电闪一般的扫了韩世忠和张显一眼。转头又咧嘴笑了,语气也放轻松了一些:“刘太尉他们来得好快!看来也眼馋咱们这场大功!现在我就去迎接刘太尉!咱们和刘太尉,虽然互不统属,可是总得卖三分面子不是?大家放心,这场功劳谁也抢不走,燕京是我们的!军议的时候,你们萧宣赞自然会寸步不让,牢牢把住先锋这颗印!不过到时候奔燕京的时候,你们这帮家伙,六条腿跑不过两条腿的,可不怪老子!”
营地当中,顿时爆发出一阵轰然大笑。人人互相看看,跃跃欲试到了极点。萧言再不多说,只是打马,飞也似的从人群当中驰出。围着他大帐左近的士卒纷纷让开,在萧言身后,韩世忠张显也带着亲卫如龙一般跟上。
所到之处,只是一片欢呼大喊的声音。
张显紧紧的跟在萧言身后,驰过人群的时候,就看见牛皋的身影一闪。往常这种气氛,牛皋早就挤在前头,叫得比谁都大声。但是今天,他虽然也从营帐当中出来了,却是藏在后头,张着嘴呆着一张脸,只是看着萧言背影。
他和张显两兄弟,眼神撞上。牛皋胸口起伏,似乎想说什么。张显只是白着一张脸,轻轻摇头。接着就飞也似的驰过。
萧言的身影在最前头,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朝古北口方向,看上一眼。
~~~~~~~~~~~~~~~~~~~~~~~~~~~~~~~~~~~~~~~~~~~~~~~~~~~~~~~雾气搅动。
突然之间,十几支羽箭仿佛撕开了这蒙蒙雨雾。电闪一般的直射过来!
山道上大雨过后潺潺的流水声音,将拉弓的声音几乎全部掩盖。来人也都是老手,恐怕也是远远下马,轻手轻脚的就摸到了眼前。在人还来不及转念的时候,这箭雨已经泼了过来!
岳飞白蜡杆子大枪一抖,枪缨展动,仿佛如一个血红的圆球。每根枪缨,在这一刻都似乎全部绽开直立!
他遮护的范围极大,也主要是冲着下三路遮护,他们身上都有披甲。厚重战袍沾水之后,也能起着防护作用。更别说下雨天气,弓弦弓身吸饱了水汽,要比平常软上三分,射中披甲战士,基本就只能听个响。可是战马却没有披甲,万一折了坐骑,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袭来箭雨,也是冲着战马的居多。就听见仆仆仆响声连连,十几支羽箭几乎都被打掉。这个时候绷紧了神经的那些神武常胜军士卒也反应了过来,纷纷遮护着自己坐骑。有的人撒手就还了一箭,接着丢弓拔刀执槊。对面是敌人已经毫无疑问,现在就是要和他们碰碰,摸清楚到底有多少力量,然后才能退回去。大家伙儿免不了要在这谷道之间打一场遭遇骑战。现在只希望这个主动流下来断后的岳副都虞侯,能多带几个弟兄退回去!
羽箭如雨一般,不断的泼过来,这些舍马就步悄悄摸近的敌手,也知道弓箭伤不了对手,只求将对方缠住。雨雾对面,已经有马蹄声响起,蹄声杂沓,正是战马已经跑起来的袭步声音。大队敌人前锋哨探,已经扑了过来!
十几个常胜军战士纷纷怒吼叫骂,只是护住战马。偶尔几发流矢撞在盔甲上,发出一片叮叮咚咚的响声。岳飞挡在大家最前面,大枪如同活物一般舞动,至少照顾住了七八个手下。让大家还能腾出手来还箭。所有人都嘴里发干,只是看着岳飞不动如山的背影。谁也不知道这个第一次领骑军作战的前河北乡下泥腿子,会不会突然掉头就跑!
不过人人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有点佩服。大枪出名的越长越难使,看岳飞带着这么长一杆大枪,不是没人笑话他装样子。但是这一展动,这白蜡杆子的大枪在他手中,真的有如一尾活龙!
双方派不上用场的对射不过短短持续了一瞬,对面也传来了呼喊声音,马蹄声也越来越响。射来羽箭突然骤然而停。似乎连带得一直缓缓卷动的雨雾也停了下来。
紧接着就看见数骑面目狰狞的甲士,就从雨雾那头,突然显出了身形!
对面甲士,同样人人披甲。可是盔甲外面,还是大家都看惯了的常胜军青色战袍。盔甲下面,也是圆领窄袖的辽人袍服。对手喝骂的声音,也多是燕地口音。
怎么又冒出了一支常胜军?
不知道是哪个当初在易州归降萧言的老卒,冒出了一声呼喊:“董大郎!”
这董大郎,居然又回来了!郭药师当初创立常胜军,只怕也没想到今日,他这支当日纵横幽燕辽东的劲旅,在这古长城脚下,分属大宋和女真双方,就这样迎头撞上!
岳飞也猛的大喝一声,从当日在涿州不能跟着萧言出战,一直压抑到现在的血气,仿佛在这一刻,才突然全部都爆发出来!
这吼声只震得山鸣谷应,压住了所有一切声响。连迎面冲来的几名甲士,似乎都被这吼声震得一滞!
吼声中,岳飞已经猛的一夹马腹,直迎上去。大枪伸出,劲力到处,枪头如活龙一般的摆动,已经在冲在最前头的那甲士咽喉上带出一蓬血雾。接着就毫不停留的直扑向后面几人,见缝就钻,只是在咽喉面门甲叶遮护不到的地方招呼,当面竟然没有一合之将,只是翻身【创建和谐家园】,战马收不住势头,还带着尸体朝前冲。
山谷当中,一片扑通扑通的沉闷尸身落地声音,有的人没死得透了,落地被马在泥泞当中拖行,又被惊马踩过,只是惨叫。不过咽喉给开了一个口子,惨叫声音也变成了漏气的声音,还伴随着血雾从咽喉破口喷得老高!
偶尔有几人闪过了岳飞第一轮疾刺,和岳飞错身而过,还来不及反应,只奔向跟在岳飞身后的那些士卒。岳飞手下纷纷准备迎战。却看见岳飞头也不回,大枪单手握着,用力回扫。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般,扑扑的只是敲在他们的背后。这大枪在他手中,使出了锤棍鞭锏这等骑战重兵器的力道,凡是挨了一下的对手,当即喷血,在马上都直不起腰,更不堪的干脆【创建和谐家园】,连一个能冲过来的都没有!
雨雾那头,再度出现的董大郎的常胜军所部源源不断的涌出,喊杀声接地连天。而跟着岳飞断后的这些神武常胜军,目瞪口呆的就看着岳飞一个人就堵住了谷道,只看见大枪如龙闪动,将对手堵得死死的!
【创建和谐家园】甲士仿佛都将狭窄谷道都塞满了,原来的喊杀声音,就变成了一连串的惨叫。失却主人的战马嘶鸣,只是团团乱转,挤成一团。后面涌来的敌手似乎也没料到这等场面,乱了阵脚,只是高呼怒骂惊叫。那些步下摸过来的射手想援应自家弟兄,又拉弓射了几排箭,没伤到岳飞,倒是射下来几个自家弟兄,这混乱喝骂声音就是更高。
不是没有骁勇之士想打破这场乱局,拼死朝岳飞涌过来。可是不论他们怎样马术娴熟,当初从多少次的骑战冲阵当中活了下来,在岳飞面前,还是没有一合之将。只有在咽喉上面开口,头上脚下栽落泥泞的下场!
如果战场开阔,只要悍不畏死,还有逼近岳飞的可能,但是在这并不阔大,只能容四五骑并行的谷道当中,再多的人马,仿佛也永远难以逾越岳飞卡住的地方!
激斗当中,岳飞大枪突然交于左手,认定一个服饰盔甲华贵一些的对手。策马向前一步靠近,劈手就抓住了他腰间系带。右脚摘镫一抵这家伙战马,顿时就将他从战马上揪了过来。那汉子手舞足蹈的想反抗,却被岳飞用力在肋下一夹,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几个人拼命的想上前援护,却没想到大枪在岳飞左手单手使动仍然一般的灵活,刺翻两个剩下的都拉马退了下去,只剩下声嘶力竭大喊的份儿。
岳飞一声不吭,突然一夹马腹,用腰力裆劲带得坐骑掉头,头也不回的就朝后退。趁着两边乱战稍稍分开,一声羽箭破空之声响亮,正不知道是哪个善射之士拼尽全力发了一箭,准头取得极佳,就直奔马股而来。
那些观战的手下还没来得及惊呼提醒,岳飞已经闪电一般的将大枪在马鞍前岔一放,微微后仰,左手向后一抄,将来袭羽箭抓在手中!
接住箭后,岳飞回头飞快的扫了一眼。微微点头,就再不管了。飞也似的驰到看呆了的手下旁边,将肋下夹着的那个家伙朝泥泞当中一掷:“是女真【创建和谐家园】来了!没有他们支撑,董大郎何能这么快卷土重来?这家伙就是先锋向导!带上他走,退回古北口!联络马宣赞,俺来断后!”
刚才短暂的厮杀,已经震慑得所有当日常胜军老卒目瞪口呆。一等一的猛将,大家不是没见过。当日郭药师和董大郎这假父子二人,还有赵鹤寿,甄五臣,甄六臣都是出名骑将。万军当中厮杀出来的。已经被称为幽燕之雄。常胜军这饥民成军的杂牌营头成为燕地举足轻重一支力量生存发展下来,也就靠着这些幽燕之雄的拼力厮杀才生存下来,以至发展壮大。
可是这一直被大家瞧不起,从军经历浅薄。仿佛只是靠着萧言提拔才扶摇之上的岳姓将军,却还要超过那些雄豪之将!
岳飞仍然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刚才一场厮杀也没让他容色有多少变化。只是以前显得略微大小不一的双眼睁得老大,只是射出逼人的精光。
士卒们无一人敢多言,只是抄起那名俘虏,架在马上掉头就走,每个人都在不住回顾。看着岳飞又单手持枪,掉转马头,独当在谷道当中。
对面呼喊惨叫怒骂声音响成一片,被岳飞打落下马还没丢命的敌人只是在烂泥当中缓缓蠕动惨叫。乱成一团,可一时之间,竟然再没有一个敌人敢穿破雨雾,向并不高大的岳飞再度挑战!
就连那些步下弓手,都一时不敢发矢了。所有人不折不扣都被岳飞刚才那一场短暂的厮杀震慑!
大家都看着岳飞又平放了大枪,摘下了弓,搭上刚才抄在手中的羽箭,一矢电闪般发出。对面突然又是一声长声惨叫,还有不成调的惊呼:“赛李广,赛李广!”
对面那个善射之士,还有一个什么赛李广名号的。就被自己刚才射出的羽箭给射倒!这报应,当真还得好快!
神武常胜军的十余名士卒,绷紧着脸,只是纵马疾驰,看着岳飞身影越来越小。到了后来,只能看见大枪的那血色红缨,仍然在一闪一闪。
谁也不怀疑,岳飞到底能不能退回来。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萧宣赞到底在哪里,发现了这么一个天下之雄!
(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天下之雄(三)(77nt.com)
古北口外,本来就是道路纷纭。虽然山势在古北口一带收窄,可是仍然有无数山间小径纵横。辽人并不修补长城,蜿蜒城墙,多有倾颓。虽然古北口控制着最便利于大军行动的通路,但是其他地方,仍然需要照应。
宋军二百骑人马,哨探分得很散,马扩他们本来就要起的是侦察警戒遮护的作用,并不是诚心和万一来犯的女真人马在这里决战的。所以这警戒幕也就张得非常的大。
岳飞向来都是自告奋勇抢这古北口外最主要通路的哨探任务,马扩争过,可是看岳飞态度坚决,也笑笑就算了。马扩也是军中打滚出来的老人,如何能不知道岳飞现在沉默的外表后头,自效之心如火?他实在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马扩也稍稍有些犹疑过,岳飞虽然在萧言照应下提拔极快,可是经验实在浅薄。最重要的哨探任务交给他承担,到底他能不能应付?不过看到岳飞抿紧的嘴唇,还有异常坚定的眼神,让马扩一笑点头。
想当年自己才在西军,正崭露头角的时候,眼神又何尝不是这样的?
当岳飞独挡谷道,初次展现他未来无敌名将之姿的时候。马扩也正带队在泥泞的山道当中挣扎。大雨过后,道路难行,雨雾遍布四野,哪怕位于山巅极目四望,都看不出多远去。人人都是奔走得浑身泥泞,有的时候为了节省马力更要下马步行,人人披甲,这步行就加倍艰难,每名骑士身上都看不出盔甲本来金属的颜色了,仿佛就是用泥裹起来的一个战士一般。
比起跟着岳飞大家还敢发些牢骚,跟着马扩哨探,大家伙儿可是半句怨言都不敢有。西军老人,宣帅心腹,官家赏识的军中才俊,三重身份加在一起,足够耀人眼目。虽然现在风头比起屡屡创造奇迹的萧言被抢得干干净净,可是马扩自愿到这最艰难的地方承担戍守警戒之责,当兵的虽然自叹倒霉,可是心里是无人不佩服的。
马扩和他们一样牵着马,只是走在前头,在他身后跟着的是方腾,这汴梁子可顶不住了,虽然特许能骑马,也只是在马上直不起腰来。一副骨头都要晃散架的样子,看样子似乎还感染了一些风寒,脸色潮红,不过气色还好,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突然之间,马扩丢下缰绳,手脚并用的爬上路边一个土堆,向直通古北口的那条谷道方向看去,紧紧皱着眉头,一句话也不说。在他身后士卒看马扩如此举动,一个个虽然已经是精疲力竭,却都一下警惕起来。纷纷按住了腰间佩刀,两两对望,一个个都侧耳倾听,却什么都听不见。
极目四顾,山道当中雨后水汽弥漫,身前身后莽莽群山,危然伫立。身后蜿蜒长城,在山间起伏。山风掠过,只是带出冷冷的消声。周遭一切,恍如天地初辟,这寥廓天地当中,只有他们这支小小哨探骑队而已。
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可是凡是战阵经验丰富的老卒,却和他们那个绷紧了脸站在高处的统帅一般,已经有了微妙的感应,仿佛感觉到有一种最为冷厉的杀气凶潮,正在由北而南,侵袭而来!
不过这老卒感应,也是最说不准的事情。长城内外,千年以降就是战场,不知道多少战士在过去千年的时光在这里拼死征杀。无数天下之雄在这里起伏湮没,幽燕辽东,本来现在就是烽火征发不休,孤军处此,什么时候都是绷紧了神经。哪怕晚上夜宿于烽火台上,还多有甲士突然惊醒,呆呆的看着长城以内的寥廓山川和天上星光。
现在什么迹象都感觉不到,谁知道是不是马扩和那些老卒只是单纯的紧张了一下而已?
方腾在马背上直起了腰,勉强提气笑道:“马宣赞,怎么了?是不是嗅到了什么?”
马扩脸色沉沉的,按剑回头过来。摇摇头从土丘上面跳下来,牵起了自己战马的缰绳,摇头道:“是嗅到了什么,不过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到底如何,还要等各路哨探小队回报以后,才能知晓…………为将的最怕就是自以为是,贸然而动,那是会覆军杀将的……”
方腾哦了一声,笑道:“这心思绷紧一些,总比散漫应对强吧?”
马扩微笑:“方参议,你没上过战场,不知道大头兵是该怎么带的。出谋划策和领兵以命博命是两回事情。从军本来就是大宋最苦的事情,俺们这些厮杀汉都是蝼蚁一般,谁都使唤得了,命贱…………不过使唤俺们太狠了,俺们十分气力,反而卖不出三分来。将养士气,可是学问……随便做出决断容易,可大军调动,却还是要俺们这些丘八一步步的量出来的!气力就这么些,士大夫们挥挥羽扇容易,俺们直领士卒的,却要将养着俺们的弟兄…………两军会战,互相摸底,遥遥对峙,动不动就是三两个月,谁有精神顺着朝中大人的意思,动不动就两军列阵而圆,互相厮杀!…………会战但能不打,就尽量不打,反正屈敌有太多方式,卡住要隘让他们大军前行不得,断其粮道,深沟高垒不战以其自困,法子太多了…………一场会战下来,更不知道有多少子弟不得归乡!”
听马扩若有感慨的说了这么一些,他身后将士都微微点头,一副赞同模样。方腾神色一动,微笑道:“可是高粱河边那位宣赞,却是一心在求会战呢…………”
马扩神色黯淡,勉强一笑:“萧干没战心了,瞧着是走的主意,萧宣赞最大功绩,就是将奇迹般克复涿易二州,将北伐大军士气鼓舞起来。大军只要认真进迫燕京,再没有拿不下来的道理,俺们封闭住长城内外,就是确保燕京只是落在大宋手中,没有多激烈的会战要打…………可是萧宣赞也有自己的为难之处,他非要燕京不可,他不比俺马扩,十几代都是宋人,了不起回西军当俺的丘八去…………这些且不必去说他了…………”
马扩讷讷的说了几句,似乎是想在说服自己。到了最后也不想再提这个话题。看着方腾潮红的脸色:“方参议,难为你一直撑到现在!俺们朝北哨探也足够远了,回古北口烘烘衣服,吃顿热的,你就在老营休息吧,何必跟俺们出来再吃这个苦头?”
他似乎不想和方腾多说下去,回头一摆手:“弟兄们,回去了!明日再出来吃这个辛苦!”
一身泥水的士卒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音,这回程不必再节省马力了,一个个翻身上马,有人还笑骂道:“来时恨不得驮着你走,省得瞧见【创建和谐家园】跑不掉。现在也该换俺松快松快了!”
看着马扩背对着自己快步想闪开,方腾淡淡一笑,舒展了一下痛得发麻的筋骨,低声自语:“干嘛吃这个苦头?还不是想在这里看看这横空出世的萧宣赞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以一人之力创造如此奇功,更鼓起整个北伐大军的士气,末世出此人才,谁知道到底是挽天倾,还是…………眼见得燕京也要落在他手中,可大宋,不需要一个侯景!”
就在方腾马扩各怀心思,而士卒们只是欢欣鼓舞的要朝回走。这个时候,真的有散乱的马蹄声从来路急促响起,所有人都神色一变。呛啷声响,已经有人将兵刃拔在了手中!
远远的有呼喊声音传来:“马宣赞……马宣赞……前路有紧急军情,女真【创建和谐家园】出现了!”
马扩才翻身上马,顿时神色大变,狠狠的抽了坐骑一鞭子,飞也似的迎上前去。他身后士卒震愕之下,纷纷跟上。就连方腾也直起了腰,神色凝重。
女真【创建和谐家园】真的来了!这二百人马跟着马扩岳飞远戍此处。大家自然都叹息倒霉,不过也只是可惜复燕大功没份参与。女真【创建和谐家园】这个词,说起来就是太遥远的事情了。除了马扩,谁也没见过崛起海东的那些女真【创建和谐家园】到底是什么模样。一路行来,燕地辽人分崩离析,只等宋军前来接手归降,还有这长城内外莽莽蓁蓁,寥无人迹的模样,更让人没有在这里迎接一场苦战的准备。
却没有想到,在如此大雨,如此道路难行,高粱河两岸,宋辽双方正在对峙,准备最后一战,了却这百年恩怨之际。这些仿佛遥远得在天边,在传说中已经走了本来模样的通古斯寒风,真的席卷南下了!
马扩跑在最前头,脸色已经沉到了极点。如此大雨,古北口守军几乎全部撒出去哨探,自己一时心动,让岳飞独挡最要害的正面。他虽然一向沉稳,但是毕竟资浅。万一挡不住突然而来的女真【创建和谐家园】,说不定就被他们趁虚袭取了古北口!
古北口要害一失却,从这里直到高粱河一带,女真铁骑就可以纵横来去。宋军侧翼失却屏障,局势之劣就不用说了。更让人不敢想象的是,万一现在辽人大将萧干依附女真的话,那么幽燕之地,仍然不会为汉家所有,而女真人是比辽人还要强悍十倍的敌手!
萧宣赞啊萧宣赞,女真【创建和谐家园】真的来了,你又会如何做。你又会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