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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灾情已是极为严重,每一天都有百姓冻死饿毙。
然则由于运输困难,江南运来的救灾钱粮不能及时抵达长安,一众朝臣各个焦头烂额。
“渭水冰封,黄河塞川,现如今运输钱粮之余陆路一途,纵然大雪封道,也请陛下下旨,敦促各路府道不畏艰险,早日将钱粮运抵关中……咳咳咳……同时派出御史监督,若有畏难不前、贻误灾情者,重惩不贷!”
房玄龄出班奏道。
老宰相连日操劳,体力早已不支,加之天气严寒、内心担忧灾情很是焦灼,已是病了多日,却始终不肯回府静养,坚持处理救灾事务。
李二陛下连忙说道:“玄龄之言有理,朕这就下旨,爱卿这身子可有大碍?回头让御医给你瞧瞧,可耽搁不得。”然后冲大殿内的侍卫喊道:“给房相加把凳子。”
房玄龄心里感激,躬身道:“多谢陛下……”
李二看着颤颤巍巍的房玄龄,心底颇多感慨,是真心实意的担忧房玄龄的身体。
一干为他劈荆斩棘、角逐天下的秦王府班底之中,现如今还在朝堂上的,属房玄龄身体最弱,就连长孙无忌也比他的情况好多了。
杜如晦早亡,称得上“股肱之臣”的,也就是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了。
李二是个大气的人,也是个念旧的人,老兄弟们撇家舍业舍生忘死的跟着他夺了天下,难道学汉高祖那样,一朝登基立马就翻脸,怕老兄弟们造他的反?
李二既不相信这一干老兄弟会造他的反,也不怕他们真的造反。
既要共患难,还要同富贵。
所以当日后侯君集造反,按律当诛九族,李二却只是杀了侯君集,他的儿子发配岭南了事。
对亲兄弟如冬日般冷酷无情斩尽杀绝,对手下如春天般温和爱护优容有加……
大殿上的众臣都能感受到房玄龄的感激和陛下的爱护,都是心潮起伏。
得如此仁主,怎不呕心沥血、全心付出?
此时一位大臣出班启奏:“房相所言甚是,然情况如此,即便再是敦促,救灾钱粮一时半刻也无法到达关中。眼下最急之事,乃是尽快安抚关中日渐不平的民意,否则一旦民心不忿,社稷危矣……”
李二抬眼一看,却是治书侍御史刘泪。
这刘洎早年曾效力于萧铣,担任黄门侍郎,后率军南攻岭表,夺取五十余座城池。武德四年(621年),萧铣败亡。刘洎此时尚在岭南,便献表归唐,被授为南康州都督府长史。贞观七年(633年),刘洎被拜为给事中,封qy县男。
贞观十一年(637年),也就是去年,刘洎改任治书侍御史。
并针对当时尚书省政务堆积的现象,以贞观初年魏征、戴胄担任尚书左右丞时百官不敢懈怠为例,建议唐太宗精心选任尚书左右丞及两司郎中,以此提高工作效率,被唐太宗任命为尚书右丞。
算是李二比较看重的朝臣之一。
李二说道:“刘卿有何良策,不妨说来听听。”
那刘泪高举手中勿板,说道:“臣闻天子重德,而万民敬服。陛下乃九五至尊,不可立危墙之下,何不遣使一位皇子,代表陛下巡抚关中诸县,视察民情、整治贪鄙,则可体现天子之德,安万民之心。”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大家的目光唰的一下都集中到李二脸上。
刘泪此人,乃人所共知的魏王铁杆嫡系,每每为替魏王争夺权力而上书,此时提出这个皇子巡抚关中诸县,内中算计不言而喻。
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民心!
太子在陛下心中逐渐失势,这是不争的事实,然则若是有朝一日太子被废,哪个皇子会被立为储君?
毫无疑问,陛下同文德皇后的嫡子、太子同父同母的兄弟、才思敏捷固宠于陛下的魏王李泰,是最大的可能!
同太子相比,魏王李泰不缺陛下的信重、宠爱,不缺朝臣的支持,不缺经济江山的能力,唯独缺少在百姓中的威望。
百姓不管你是什么王,他们只知道谁是太子,谁就是未来的皇帝!
这是要将魏王宣示在天下人眼前,争夺威望!
大家心里都明白,陛下一直都有易储之心,接下来就看陛下定夺了。
若是不允,则境况不明,此时还将含糊下去。
若是答允,则可视为陛下心意已决,易储之日不远矣!
如此关键时刻,有可能决定未来皇位归属,谁敢多言?
这刘泪胆子真够大的,平常你私底下支持谁,大家心知肚明,那也没什么,谁还没点政治述求?
可拿到台面上来说,拿到太极殿来说,这就是拿自己的身家前程当赌注了。若是魏王顺利登基自然是从龙之功,荣宠无上,可若是魏王没能成功上岸,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不将其视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除之而后快?
大家一面静听陛下决断,一面心里暗暗乍舌,这个刘泪,为了匡扶魏王上位,也是蛮拼的……
李二一脸阴沉,谁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大殿里落针可闻。
半晌,李二才说道:“依爱卿所言,应该由哪位皇子代朕巡抚关中?”
此言一出,众臣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陛下这是真决心易储?
房玄龄大急,顾不得双腿酸软,噗通跪在大殿上,大声说道:“陛下三思,此举太过草率,恐怕惹得朝中动荡,天下不安……”
自古以来,易储之事牵连太广,莫不惹得人心慌乱,眼下正是政治关中灾情的时候,贸贸然传出此等风声,天下人会怎么想?若是被有心人趁机利用,鼓噪民意,那可就真的乱了套!
长孙无忌也出班奏道:“陛下三思……”
当即又有多人站出来,奏请陛下三思。
李二却面无表情:“诸位爱卿稍安勿躁,朕自有计较。”
殿中纷乱这才稍止。
刘泪眼见机不可失,遂朗声说道:“魏王殿下德才兼备,在民间风评甚好,又是太子殿下的亲兄弟,不仅能代表天子恩德,更能代表太子仁爱,微臣以为,魏王殿下乃是最佳人选。”
房玄龄大声说道:“太子乃国之储君,此等巡抚天下之事,自应太子出面,若按你说,由魏王带太子,岂非故意引起天下非议?刘泪你到底安得什么心,才出得如此乱国之策?”
房玄龄倒不是非得要支持李承乾,也不是多么讨厌李泰,他只是天然的站在太子一边,谁是太子,谁就是储君,我就支持谁。
放着太子在一边,你让李泰满天下代天子巡幸,这部明摆着告诉全天下人,陛下要易储吗?
不乱都怪了!
御座之上的李二,看着吵吵闹闹的朝臣,面沉似水,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
谁也不知他到底想什么。
此时,一个蓄着三缕长髯,文静帅气的大臣出班奏道:“微臣有一言,启奏陛下。”
众人安静了一些,一看,是中书侍郎岑文本……
第二十一章 朝会(下)
皇帝见识岑文本,展颜说道:“卿有何事?”
不愧是朕的近臣啊,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出来和稀泥……
“臣闻创拨乱之业,其功既难;守已成之基,其道不易。故居安思危,所以定其世,有始有终,所以隆其基。今天虽亿兆人民平安无事,四方安宁,既承篷乱之后,又接凋敝之余,户口减损尚多,田畴垦避犹少。覆盖之恩显奇,而疮痍尚未恢复;德教之风普及,而资产屡空……”
岑文本这番文绉绉的话语一说,众臣都有些晕。
咱这边正说魏王代太子巡抚关中这事儿,您这骈四俪六的说啥呢?
唯独皇帝心里偷着乐,岑文本打一会儿茬,这朝会的时间也就该到了吧?
岑文本可不管他们,自顾自的说道:“陛下览古今之事,察安危之机,上以社稷为重,下以亿兆为念。明选举,慎赏罚,进贤才,退不肖。闻过即改,从谏如流,为善在于不疑,出令期于必信。颐神养性,省打猎游玩之娱;去奢侈节俭,减工役之费……魏王于永兴坊兴修府邸,装饰华丽,所费奢靡,且多有逾制之处,臣恳请陛下下旨降罪……”
朝臣们都乐了,和着以为这位是在帮着陛下和稀泥呢,原来却是釜底抽薪啊!
何为逾制?便是使用超出自己身份地位的依仗、物品,魏王逾制,打死他也不敢用帝王才能使用的东西,那么也就只有使用太子的规制才算逾制。
历朝历代,对于逾制极为重视。哪怕魏王日常有所逾制是皇帝默许的,但那毕竟只是水面下的潜规则,大家你不言我不言,当做不知道。
可要是拿到台面上来说,那就绝对不行!
规矩就是规矩,否则要来何用?
皇帝也不行。
由魏王代天子巡抚关中?
别扯了,魏王就是魏王,再大也大不过太子,使用太子的规制就算是逾制,那么代太子巡抚关中算是什么?
这就是最大的逾制!
岑文本说完,低着脑袋,没事儿人一样退回班列,微闭双眼,一言不发。
但是这句话就足够了!
谁还敢提让魏王代太子巡抚关中?谁敢提,谁就是不把大唐律法放在眼里,就是不把天家威严放在眼里,就是目无纲纪,就是大逆不道!
李二陛下气得脸都黑了!
好嘛,以为你是个知心人替朕排忧解难,谁特么知道你这【创建和谐家园】一眨眼就把朕顶到墙上下不来!
不同意?
在场谁人看不出李二陛下有意让魏王带太子巡抚关中?这要是不同意了,那明摆着就是自打嘴巴,自降威信。
一意孤行,依然同意?
那更不行!你当皇帝的都不把规矩放在眼里,还怎么管别人?今儿是魏王逾制,明儿换成齐王,后儿就是晋王,反正你老李家猴子多,那还不乱了套?
李二陛下一张帅脸先是黑得发紫,接着紫里透红,羞愤交加,怒火万丈!
可偏偏还发作不得……
眼见陛下眼里似乎喷出火来,死死盯着岑文本,那架势恨不得一口把岑文本咬死……
赵国公长孙无忌赶紧出班,奏道:“陛下息怒,岑文本所言乃是正理,魏王逾制,必须训斥,否则律法不遵,何以谋国?不过代太子巡抚关中一事,乃是由于太子千乘之尊,不能立于危墙之下,城外灾民遍地,其中必有心怀怨忿者,若是趁太子巡抚之际铤而走险,恐酿成不忍言之祸,是以才有魏王代替,此举并不逾制。”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长孙无忌一番话,不仅把魏王逾制的过错说成“训斥”,刚刚岑文本可是说要“下旨降罪”,偷换了概念,而且给魏王代替太子寻找到了法理的依据。
何为法律?
不外乎人情纲常约定俗成而已。
依着长孙无忌所言,魏王代替太子巡抚关中,非但不逾矩,反而是魏王为了兄弟之情,不忍太子立于险地,是“替兄赴难”的举动,称得上高风亮节、情义无双……
此时太子左庶子于志宁大声说道:“赵国公何必巧言粉饰?太子便是太子,岂有代替一说?今日巡抚关中要魏王代替,必将流言四起,言论汹汹,于国不宁,断然不可!”
他是太子的老师,东宫的梁柱,怎可眼见本应有太子承担的责任转让他人?
这是原则问题,一步都不能退!否则今日退一步,明日退一步,后日就该退位让贤了。
即便他心里认为太子不肖,但再不肖那也是太子,自当好好【创建和谐家园】便是,绝不可轻易易储,动摇国本!
于志宁刚说完,又有人站出来反驳他,说他无理取闹,不过是代为巡抚而已,有什么大问题?
朝堂之上吵作一团。
李二陛下只觉得脑仁疼,心头恼火,却从未想过,如今满朝文武如此势成水火争辩不休,正是因他对于魏王李泰态度暧昧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