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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两忘峰的不二剑已经消失多年,而且那座山峰乃是年轻【创建和谐家园】修炼剑心之所在,惯常不会参加青山宗议事。
可为什么碧湖峰的潮来剑没有出现?这座排行第七的山峰难道出了什么事?
崖顶很安静,对于潮来剑不至,没有人提出疑问。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三尺剑里响起。
或者是因为这把上德峰主剑形状本来就很方的缘故,这声音也显得很方。
这道声音的主人乃是青山宗剑律,上德峰峰主元骑鲸,以严厉冷酷闻名。
“赏罚书日前已经飞剑传于诸峰,若无疑议,今日便定下。”
掌门不出现,青山宗便以元骑鲸的地位最高,而且他手握重权,性情孤冷,很少有人会反对他的意见。
今日也不例外,数道声音从那几道剑里响起:“无疑议。”
锦瑟剑里响起一道温婉动听的声音,想来应该就是清容峰的峰主。
“南松亭眼看便有多名【创建和谐家园】进入内门,更有柳十岁这样的人材,吕师侄可算立了大功,不妨再多些赏赐。”
三尺剑里没有声音响起,元骑鲸默认了清容峰主的提议。
这一点没有出乎诸峰意料,因为谁都知道,南松亭吕某是他的亲传【创建和谐家园】。
云行峰主的声音从皆空剑里响起:“小师叔飞升之后,我派威名更盛往年,想来十余年里无人敢扰,然则总要寄望将来,每每想到日后在梅会上的那些朝歌俊彦、与冥部的交锋,那些食冰而生的怪物,我便忧心忡忡,好在卓师侄之后有腊月,如今又有十岁,我心甚慰。”
清容峰主说道:“卓师侄在闭关,腊月在你峰间苦修,只是柳十岁终究太小,要不要提前召上峰来?”
元骑鲸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依然还是那般冷漠:“我之所虑,在于柳十岁究竟是不是真的天生道种。赵腊月当初在朝歌出生的时候,我派便有人随侍在旁,非常清楚她的情况,但这个柳十岁呢?”
清容峰峰主的声音变得冷淡了几分,说道:“师兄不需多疑,我亲自查看过柳十岁的情况,没有问题。”
元骑鲸这才知道她竟然去看过柳十岁,沉默片刻后问道:“何时之事?”
清容峰峰主说道:“一年前。”
按道理来说,清容峰峰主亲自验看过,而且回护之意如此清楚,元骑鲸应该作罢,但他依然说道:“我也查过此子,他入门前便学过某种罕见的吐息之法,我怀疑他是奸细,应该严查。”
清容峰主的声音却是丝毫不乱,淡然说道:“既然你查过,就应该知道他绝对不会是奸细。”
其余三剑一直保持着沉默,但隐藏在剑后的、可能远在数十里之后的三位峰主却是把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听到清容峰这句话里的隐意,便知道今日便是如此了。
果不其然,在清容峰主这句话后,元骑鲸不再说话。
不过清容峰主也没有再坚持把柳十岁提前召进九峰。
片刻后,五道飞剑各自散去,崖顶云海回复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
……
上德峰顶很冷,尤其是当那道剑光敛入石室之后,温度更是骤降数分,石壁上瞬间挂上了一层寒霜。
这座负责监察整座青山宗的山峰,主剑名为三尺。
这剑名的来历并非取自“举头三尺有神明”,而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洞府深处,一位老者看着墙上的雪霜,沉默不语。
上德峰主元骑鲸,执掌剑律,在青山宗里的地位仅在掌门之下,性冷阴冷,向来最为后辈【创建和谐家园】畏惧。
“看来那名叫柳十岁的【创建和谐家园】,果然是某座峰提前选好的对象。”
说话的中年剑师叫做迟宴,乃是元骑鲸的同峰师弟,看来是全程旁听了这一次的议事。
元骑鲸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冷厉的意味。
这些年来青山宗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为了确保传承不断,更能被发扬光大,诸峰早就习惯提前布局,在世间寻找颇天赋的【创建和谐家园】施予恩惠,甚至暗中授予心法,有这份前缘,将来在承剑大会上才好抢人。
如今在天光峰闭着的那位天才卓师侄,便是在六岁的时候已经得到了掌门赐下的玉佩。
两忘峰上那些年轻人,又何尝不是在进入山门之前,便已经被诸峰联系过。赵腊月更是尚未出生,便已经被青山宗派人重点保护,直至十二岁时引入山门,只是唯一的问题在于,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知道赵腊月究竟是被哪座峰发现的,这个谜底或者只能等到一年后的承剑大会才能揭开。
当然,碍于青山宗的规矩,就算提前做了这些准备,诸峰也不见得能抢到心仪的【创建和谐家园】,但总要比毫无准备强很多。
迟宴说的那句话,便是基于这种判断,不过他还是很好奇,为何清容峰主说出那句话后,师兄便不再多言,难道师兄已经知道那个叫柳十岁的【创建和谐家园】提前修行的是何种吐息法?
“玉门吐息法。”
元骑鲸的声音非常寒冷,仿佛混着风雪一般。
迟宴闻言微惊,心想原来柳十岁是掌门挑中的人,难怪清容峰主没有点明,而师兄也没有再继续。
思及此,他有些遗憾,又有些隐隐的恼怒。
看来一年后的承剑大会,无论师兄还是自己都没有办法抢到柳十岁了。
上德峰在青山宗的地位再如何特殊,又如何能与掌门所在的天光峰相提并论。
“已经有了卓师侄,两忘峰上一半【创建和谐家园】都是他的,现在还要柳十岁……”
迟宴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另一位天生道种,我们无论如何不能错过了。”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什么信心,放眼青山诸峰,谁不想要赵腊月承剑?
他想着一件事情,说道:“这两年吕师侄在南松亭着实不错,听说又有一个人通过了内门考核,我要不要去观察一下?”
元骑鲸面无表情说道:“何名?”
迟宴说道:“井九。”
元骑鲸冷哼一声,说道:“那个懒鬼?”
第十八章说一不二
迟宴苦笑,他非常清楚师兄最厌恶的是哪种人,当年就算提到小师叔,也不会有半点好颜色,赶紧转了话题,说道:“我本以为今日诸峰会问起碧湖峰的事情。”
元骑鲸冷笑说道:“掌门师弟不让问,谁人敢问?”
迟宴有些不安说道:“就算不问,总还是要给个答案。”
元骑鲸说道:“就说雷师弟在朝歌城被不老林与冥部联手偷袭,受了些伤,正在调养。”
迟宴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这并非真实情况。
碧湖峰峰主雷破云疯了。
当他从天光峰送到上德峰来的时候,就已经疯了。
元骑鲸走到洞府最深处,来到井前。
上德峰顶距离地面不知几千丈,就算山壁里蕴着些水,也不可能抽起。
这里居然有口井,真是极怪异的事情。
井口很黑,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整座青山宗,只有真正的大人物们才知道,这口深井直接通往地底的剑狱。
那座剑狱里关押着谁都不愿意面对的妖魔,还有那些背叛者。
一道极其凄厉的声音从黑暗的井底响了起来。
声音起处应该极为遥远,听着有些含混,但其间隐藏着的怨毒与疯狂之意却是无比清楚。
“就算没有一,那二呢!”
那喊声幽怨至极,如鬼泣一般,令闻者心生畏怯。
迟宴晋入游野境界多年,可称剑仙,但听着这道喊声,脸色依然变得有些苍白。
也可能是因为,不久之前剑狱最深处的这个疯子,还是青山宗地位极高的碧湖峰峰主?
他问道:“到底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把雷师叔关着,他总是喊着那句话,也不明白是何意思,如何去查?”
“为什么不能一直关着?不管他为什么会发疯,也不管他当时出手的时候是不是真的疯了,但敢对掌门不敬,便有被关的道理。”
元骑鲸看着井底,听着那道凄厉的喊声,脸色很难看。
“没有一,二呢!”
“没有一,二呢!”
迟宴听不懂这句话。
整座青山宗都没有几个人能听懂这句话。
他听得懂。
他甚至知道,可能就是因为这句话,雷破云才会发疯。
可如果是掌门让他发疯,为何不干脆让他去死?死人才永远不会说话,不管是真话还是疯话。
掌门为什么还要把他送到上德峰?难道真是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
你想用这个疯子来试探我什么?
……
……
井九摸了摸微微发热的手镯,走进了那座幽静的小楼。
这座小楼在南松亭后,由山路行七里,忽然出现在眼前,仿佛一道屏障,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知道手镯为何会发热,因为它前几代主人的画像,如今便在这座小楼里。
这座小楼供奉着青山宗历代掌门以及重要人物的画像。
两忘峰代表青山宗对外征战,是抛洒热血最多的一座山峰,历代峰主自然有资格被称为重要人物。
不过修道者寿数绵长,就算两忘峰主大部分的结局都是战死,小楼里拢共也只有七幅画像。
依照手镯的意愿,井九把那七幅画像都看了遍,至于更显眼处的那些历代祖师像,他却没有去看。
长廊走到最后,他停在了一幅画像前,那幅画像看着还有些新,应该挂上去没有什么年头。
是景阳真人的画像。
井九静静看着画像里那张似真如幻的脸,看了很长时间,说道:“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
走出小楼,便离开了凡世,来到了青山宗内门。
井九抬头望去,只见青山诸峰皆隐,只剩下九座山峰立在天穹之下。
云层在峰间并不流动,静悬如伞亦如盖,最薄处仿佛一张纸,景物美丽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