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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长生是问心无愧的,立刻投入到自己的第三张水彩创作中去。
杜雯本来得意的也拿起画笔,却想起什么的低声:“你是真的不关心我怎么给他说的?”
万长生小声回应:“你这也算是撩我吗?”
杜雯只能长长的叹气:“对……”
完全溃败的那种口吻。
万长生就了然的点点头:“好!你今天上午第一张不错,延续这个状态……说起来刚才我还真该感谢下茅老师,现在我觉得画水彩还多有意思的。”
杜雯终于抬手,轻轻的在万长生头上弹一下:“你就是个老狐狸。”
万长生庄严的观察下,手指指却没说话,好像在提醒注意界限。
然后真的投入到创作中去。
杜雯下午的色彩绘画,则明显陷入一种灰暗的调性。
哪怕所有的流程跟上午第一张都一样,刷了黑褐色的底子,可等着底子干的时候,她就呆呆的撑着下巴看万长生快乐的在水彩里游泳,仰泳自由泳还有骚包的蝶泳。
看得范老师经过时候咳两声,才惊醒的在黑褐色底子上作画,没了那种恣意飞扬的神采,也就没了明艳的色彩。
灰扑扑的画完一张,又有点索然无味的坐在那无所事事。
目光自然是又停留到万长生那。
万长生都在搞第四张了,手脚麻利得要命。
杜雯又把耳机连上,戴好,然后静静的看着。
那种安静又忧伤的小模样,让其他男生看见,简直有种心碎的味道。
万长生忙完了收工,深深的舒口气,从一点点沉迷中苏醒过来,扭头看见杜雯的目光,毫不躲闪的看着他。
那是种小鹿般纯净的眼神。
相比初见面时候,脸笑眼不笑的充满沉郁的安静,后面几天时不时欢笑的目光,这会儿只有楚楚可怜的干净眼神。
还有点委屈。
好像是看见万长生嘴在动,她马上就摘了耳机。
却听见万长生这该死的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
杜雯剧烈的深呼吸下:“老子懂!”
万长生就不说了,收拾东西起身:“还吃蛋糕和奶茶不?”
杜雯抬头:“这就是你撩我了。”
万长生说:“我可没下饵,也没下套,答应好你的事情。”
杜雯跟着站起来恹恹的:“我也没想下饵,谁知道有些东西就是莫名其妙的。”
万长生指指她下午的画往外走:“你看,本来多明快好看的画,多了些莫名其妙的尘埃,有意思吗,现在两个月都不到的时间,你要参加考试了,把这么宝贵的时间精力耗费掉,值得吗?”
杜雯跟着走得意兴阑珊:“很幼稚,道理我都懂,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就来了,忽然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万长生看电梯那边的同学很多,就顺着楼梯台阶走,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是不是那个要来了?”
杜雯真是愣了下,然后破涕为笑:“滚!你才是!”
第36章 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旋即杜雯就感到狐疑:“你怎么了解这些女生的东西,你不是扮猪吃老虎吧!”
万长生习以为常:“如果你有个从小都要照顾着长大的妹妹,还有个成天只知道玩,满脑奇思妙想的妈,就会特别觉得有时候能沉浸在字画碑林中,是多么舒坦的事情……”
说到这里,惊觉好像说了政治不正确的话,赶紧弥补:“我不是不孝,我妈很好,妹妹也不错,只是太闹腾你知道嘛,她俩天生就八字不合。”
杜雯看着无意流露心声的小伙儿,眸子早就亮起来,尘埃一扫而空的轻舞飞扬:“那边,这个点儿不好打车。”
万长生不解:“去哪?”
杜雯已经在伸手招出租:“我不是说了我喜欢的那家西点么,如果就在小卖部能买到,怎么凸显千里迢迢指使人的操控力,而且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
托她美貌的福,哪怕接近下班高峰期,出租车还是滑过其他客人停下来。
万长生看眼逐渐熟悉的街道,真是为那一排这几天吃过的餐馆叫屈,不过这街面上的蛋糕点心最多是早餐的档次,跟杜雯划定的标准肯定有差距。
他也就被杜雯拉着坐进后排,杜雯说了个其实仅仅一站路的地名,不过和美术学院不在一个方向,而是最近的商业中心步行街,说起来这周围就是因为靠近商业中心,才只有各种民生服务便民项目,稍有需求都会去步行街了。
距离近到杜雯在车上只说了句:“其实,我不是江州人,也是第一次来江州……”就拿手指捅万长生下车了。
看着面前富丽堂皇的大酒店,万长生是从没涉足过,但也没什么踌躇,甚至还带点好奇的迈步就进。
他那充满乡土气息的黑夹袄,肯定从门口的迎宾到大堂里的各色人等都会侧目,万长生却没有半点乡下人的局促,饶有兴致的驻足观看欣赏:“去哪,你带路,我才是第一次来。”
杜雯就更不怕被围观了,款款而行得好像自己家里那么熟悉:“一般这种高楼型的酒店,一楼是大堂,二三楼就是宴会厅或者咖啡厅、西餐厅,五六七八层会有SPA、夜总会之类灯红酒绿的地方,上面才是客房,高级的会分出来行政楼层,也就是贵宾区,差不多都是这样了。”
万长生跟着她走进高雅豪华的电梯间:“你家里是开酒店的?”
杜雯笑笑:“不是,但从小这种地方来得就跟家里一样。”
走进到处都金灿灿还能当镜子的轿厢,果然在楼层按键上找到三楼的西餐厅,杜雯还给万长生教学的指指:“什么托尼西亚、爱琴海韵的洋名儿,都是为了自抬身价吓唬人,也迎合那些附庸风雅的人,那些自以为小布尔乔亚的人,就信这个。”
走出电梯的万长生都无暇询问什么是小布尔乔亚,除了观察感受这种新奇氛围,就是观察杜雯。
在观音庙前面摆摊,是个体验民情、洞察万象的祖传法子,足不出户就能接触各色人等。
但那是古代的法子,古时候乡镇城市没有那么大的区别,房子建筑街道风情都差不多,在观音庙多接触点人就不算坐井观天。
现如今的飞速变化,哪里是以前三教九流就能概括的,起码杜雯这种女生,就不太会对观音庙感冒,更不用提巨大的城乡差距了。
未来的庙守,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多接触下这些新生事物,包括杜雯这样全新姿态的女生。
她聪明、自信、独立又恣意妄为。
和乡下还动不动要求女人要三从四德的陈旧观念差别很大,其实和贾欢欢……
想到这里万长生本能的斩断了比较,怎么能跟欢欢比呢。
在穿着蓬蓬裙的女招待殷勤领路下,杜雯确实跟回家似的熟悉,找了个临窗的小圆桌:“我喜欢来这种地方,不是因为东西好吃咖啡好喝,而是无聊的时候能看点狗血剧,起码在这里被搭讪比在街头上被围观好。”
万长生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跟这静谧高雅的环境确实天壤之别,也不多问,抱着体验的心态坐下来,看杜雯随口点了几样东西,还是主动给女招待说:“我付钱,谢谢。”
女招待温柔的回应这位土包子:“您离开的时候再结账,谢谢。”
杜雯就洗去刚才又泛起的那点玩世不恭,试着调整成温暖的笑意看万长生:“从小到大,我所接受的教育就是,只要足够努力,就会成功,因为对我来说,只要我愿意付出努力,都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万长生发现这小圈椅坐着很舒适,要是弄这么张回家摆在屋檐下,闲来坐看云卷云舒肯定是极好的:“那你的家世一定很好了,才有这样的底气。”
杜雯笑笑:“我父亲是蓉都省的干部,职位说不上太高,但是实权稳定、风流倜傥,哪怕我母亲年轻时候也很漂亮,也管不住他的喜新厌旧,所以早早就离婚了。”
换个暖男可能已经开始呵护,万长生是:“不错,言简意赅的就把整个来龙去脉说清楚了,你当个传令兵肯定很棒。”
杜雯哂然:“小时候我父亲跟人在这种地方约会,带上我那就是必杀技,无论是获取好感,还是洞察女人的妒忌心,那都是轻而易举的小菜一碟。”
万长生恍然大悟:“从小参加这样的智力游戏,确实才会让你现在这么聪明。”
服务员把点心和咖啡端上来了,杜雯拿小勺帮万长生加糖和奶:“但慢慢长大我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如果一开始,你的策略,你的定位有偏差的话,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成功,更主要是我不愿意按照我那个要求极为严苛的父亲指定路线去发展,所以我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万长生在极为严苛、指定路线等字眼上打了标记,心安理得的接过女生帮他调好的咖啡,尝一口觉得有点苦,本来想再吩咐加点糖,算了,还是自己动手吧。
杜雯已经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这几天的相处给了我挺轻松舒心的感觉,难得有这么几天没有掺杂算计防备,你把人品跟才华都保持在很高的水准,还有不难看的外表……现在我说完我的情况,能介绍下你吗?”
自认为智慧过人的万长生,可能真是从小到大听惯了这样的吹捧,居然没察觉这种问话跟局面暗藏杀机,这是大都市里面最司空见惯的相亲台词儿啊!
年轻的他还装模作样:“谢谢你的抬举,其实我的生活很简单,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个乡下地主家的儿子,有点小产业,但我主要就负责写写画画……”
杜雯的眼里已经开始闪烁着非常感兴趣的光芒!
地主家的傻儿子,这有多新鲜!
蠢萌蠢萌的可爱!
所以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孙二娘把儿子踢出门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考虑到万长生从来都不知道江湖险恶吗?
她也真是太低估未来庙守的吸引力了。
第37章 踉跄
万长生的感受其实和杜雯差不多,他应该也是第一次遇见各方面都比较匹配的同龄朋友。
加上没在家那种谁看见他都惊若天人的夸张吹捧,就这么平等轻松的交流,多舒心啊:“平时跟我生活交集最多的就是母亲和妹妹,我的生活里面只有碑林、庙里的壁画跟菩萨,如果不是我们那的文化馆要求必须有专业文凭,我打死也不会出来考什么美院。”
真不是刻意回避,万长生觉得跟个现代城里人讲解自己和贾欢欢是娃娃亲,有这个必要吗。
杜雯却有种直击心灵的敏锐,捧着咖啡杯嘻嘻笑:“嗯,原来你还是个德国骨科……”
万长生已经疲于学习杜雯口中层出不穷的新词汇,看下手机指桌上的蛋糕:“五点四十了,你还吃晚饭吗,如果不吃我就随便买点什么包子馒头对付,回去画画吧,我觉得以后要调整下时间,下课以后趁着天色还没黑,赶紧画点色彩再吃晚饭,饭后再给你加强素描练习和速写,怎么样。”
杜雯不想走:“就这样待会儿呗,什么都不想做,你看你看,那个女的就是小资味道很浓的,坐那钓鱼呢。”
万长生顺着她暗示的方向看眼:“嗯,坐等凯子上门,应该就是住在这酒店的客人,搭讪吃饭开房买东西之类吧,没什么稀奇的,走吧。”
杜雯想探究一切:“你不是说你生活中只有碑林、壁画什么吗,怎么清楚这些?”
万长生已经招手示意结账:“不能闭门造车呀,隔三岔五都要到寺庙前面去摆个【创建和谐家园】的摊位,观察善男信女的世间百态,这样画人的时候才能准确把握到性格精髓。”
杜雯想起自己那张画:“所以你一看见我,就能读懂我眼里的情绪?”
万长生迟疑下点头:“理论上每个人眼里都有情绪,但大多数人太微弱了,他们随波逐流到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情绪,你还很出色,所以作为朋友,我期望你善待自己的出色,不要让这份与众不同的精彩变得泯然众人,那太可惜了。”
也许,只有出色的人,才会吸引到另一个出色的灵魂。
杜雯坐在那看万长生起身用现金付账,包括那黑夹袄,都显得跟现在的好多人格格不入。
包括对她的态度,这可能是到现在为止对她最无所求的一个人了。
真正的一无所求。
从两人认识开始,几乎都是万长生在帮助她,甚至有点纵容。
如果说是为了她的外表或者别的什么也就罢了,偏偏万长生什么都不图她。
这点杜雯是绝对相信自己感受的。
对于从小到大,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在觊觎她的一切,这反差太大了。
所以万长生接过找补的零钱,回头再温和的看她一眼,杜雯就起身跟上。
只是她走在那彰显豪华的深绒地毯上,稍微绊倒就摔,万长生本能的伸手,杜雯嘴角拉起点暗戳戳的诡笑,精准的把手送上去。
真正是一个踉跄的十指紧扣!
功力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