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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三巨痛,全身都软下来,斧子也落在地上,他两眼圆睁,死死看着蒋奎,心中实难相信,自己学过多年高明武艺,经历过生死搏杀,手中更有多少条人命,怎么就在今日此时,此在这样一个狭窄逼仄的山道之上?
此时此刻,何三心中何尝不是后悔,不该激于一时的义气,跑来趟这一次的浑水,韩通被抓,他甩手一走,谁能拦他?这些年他也攒了不少银子,应该能买几亩地,盖个小院,娶老婆生娃,和和美美的过完下半生……
在蒋奎面前,那个黑壮汉子腹间不停流血,后来鼻子和嘴里都冒出血来,然后突然脸上露出笑容,接着笑容僵在脸上,人也仆倒在地上,显见是死了。
他没有过于关注这个死人,镗钯一挥,又攻向前,对面已经丧胆,不仅不需要再严阵以待的死守,相反,可以攻过去了。
这些东西,王长富没教,战场上的情形瞬息万变,不能墨守成规,值得庆幸的是蒋奎是一个好学生,他学的很好。
一头一尾两翼阵大获成功,几乎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何三毙命,还带着三个同伴一起上路,而蒋奎挺身向前时,家丁们开始转身逃走。
这时又是砰砰的两声铳声响起,跑在最后面的两个家丁都是后背中弹,巨大的动能把这两个倒霉鬼的后背打炸开了,露出大大的血洞,脊梁骨打折了,人软软的趴在路边,发出短促的惨叫声后,便是死的不能再死。
这一下逃走的人跑的更快,有一些人慌不择路,开始从岩石区往山上爬走,蒋奎等人还要追杀,张瀚叫住了他们。
“算了,一群乌合之众,定然四散而去,不值当为了这些人去冒险。”张瀚看看蒋奎等人,夸赞道:“打的很好,我一边装弹一边看,心里一直没有担心你们会顶不住。今日之后,我敢和人说,我的部下,比起边军家丁来丝毫不差,甚至只有更强!”
边军比内镇兵强,但也是很少训练,当然比起内镇兵从来不训练还是要强的多,边军中的夜不收,架梁,家丁,这些是精锐,身手都很了得,精锐的夜不收,骑术,射术,还有投掷术,观察能力,潜伏能力,甚至根据草从的折断痕迹判断转场牧人的数量,判断【创建和谐家园】骑兵还有多少距离,这些东西,镖师们短时间内是追不上的。
但从训练的强度来说,家丁和夜不收也远远比不上镖师。
用王长富的话说,他们才拿几个钱的月饷,值当苦哈哈的从早到晚的练?镖师们在打过土匪后已经分成若干级别,最上级别的称都头,和分店掌柜平级,也就是王长富和梁兴,杨秋三人,然后是队头,和分店副掌柜或帐房管库平级,再下来是镖师,镖师也分为甲乙丙三等,甲等是副队头级别,帮着队头管理,要武艺高强,立过功劳,操练考绩连续三个月都在上等的才能被提为甲等,乙等便是普通镖师,识字,武艺合格,操练认真,丙等就是新手,或是从上两等降下来的,丙等若是长期升不上去,那就只能退出或是开革了。
这是一次小小的改革,效果证明很好,丙等镖师拿一两个月,就这便是和边军家丁拿一样的月钱,只是不能打仗抢掠,也没有将领分给的田亩和住宅,将领的精锐家丁可以享有这些待遇,可镖师立功也一样有赏银,综合起来不比精锐家丁差,到乙等月钱就有三两,奖金额度也提高,甲等月俸十二两,加上奖金一年可以拿二三百两银子,这个收入,已经是很多中等规模店铺掌柜的年收入了。
张瀚知道金钱不是万能的,叫部下推心效忠,钱不一定完全管用,可金钱收入和很多细微的东西结合起来,效果就远远超出预期。
镖师们每操练六天才休息一天,每隔一个月就集中操练一个月,操练时规矩严,体能储备得到增加,临阵经验增加,刚刚蒋奎等人的反应和实战的效果证明,平时的实战操练十分有效,就是因为成百上千队的小队演练,使得蒋奎等人知道怎么利用地形,怎么分配小队成员,摆成什么阵列,然后对敌时丝毫不乱,以少敌多,自己一方还丝毫未损,连受伤的也是没有。
“多谢东主。”蒋奎将镗尖上的鲜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拭干净,笑着道:“不过夸归夸,赏银可不能少。今日看孙黑子大捧的拿银子,我就想什么时候我也能立一功,果然老天眷顾,这银子就送上门来了。”
“少不了你一文钱……”张瀚笑骂着,这么一打岔,原本凝重的气氛也变的轻松起来。
东山会的那个护卫已经看的呆滞了,这边轻松破敌已经远超他的想象,东山会人虽多,吃亏在能打的人少,只有孙安乐叔侄等少数几个人撑着场面,韩家人少些,但有何三一伙人,和东山会对上时却多半能占便宜,双方打了这十来年,每次都是东山会负少赢多,这些年来来,轻伤不计其数,重伤致残的也有一些,还有几条尸体埋在东山深处,现在坟头都怕找不到在哪里了。
第一百零三章 受伤
今日这一仗,与东山会对垒多年从未吃亏的何三一伙,却是滚汤泼雪一般的落败,何三死了,几个胆壮的均是死了,留下一地尸体,跑掉的人恐怕再也不敢呆在灵丘,必定四散而逃,韩府家丁这个叫灵丘上下畏惧的这一伙人,从此怕是不复存在了。
玉娘和两个丫鬟也是一样,她们都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打群架在矿区太常见了,简直不值一提,可这样生死搏杀的场面她们也是头一回见,张瀚他们的举重若轻,以少敌多,轻松败敌,杀死多人后浑若无事的从容,在厮杀时的镇定和冷静,这些东西,都是深深烙在了各人的心里。
“小丫头片子,看呆了?”
张瀚身上没沾血,只打放了两发火铳,身上沾染了一些火药硫磺气息,他将火铳重新放在马腹边上的插袋里头,把火种罐收好,火绳熄灭后收好,然后把两个子药盒和弹丸盒都扣好,一边做这些细致的事,他一边觑视着孙玉娘,看到这漂亮小娘一脸吃惊和敬仰的神色时,张瀚心里也是忍不住感觉得意。
大约就算八十岁的男子,也难免在青春美丽的少女面前,忍不住有这样夸耀的心思吧。
“谁小丫头片子?”玉娘从呆滞状态惊醒,自动进入斗嘴模式,横着张瀚道:“你又比我大多少了,哼哼。”
“大一天也有资格叫你小丫头。”
张瀚也难得和女孩子斗嘴玩儿,一边逗着玉娘,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梁兴和蒋奎几个挤着眼,他们倒是真没有见过张瀚是这般模样,蒋义悄声道:“东主看来很喜欢这小妮子。”
蒋奎道:“生的真好看,脸跟瓷娃娃似的。”
梁兴道:“身段也生的好,东主还是有眼光的。”
张瀚这么多日子来,每日奔波辛苦,在新平堡时也是忙的不可开交,他心里有一笔帐,这些年要吃些苦头,未来大局底定了,才是享受人生的时候。
可梁兴等人不知道,只看着张瀚每日忙忙碌碌,纳过一回妾还失败了,到底也不曾洞房过,东主指挥着这么多人,过手的银钱巨万,结果自己还是光棍童子一个,这委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怎么样?”梁兴挤眉弄眼的道:“一会和孙安乐说一声,替东主提个亲?”
“你别混闹。”蒋奎道:“我看过太太寄来的信……”
他把常氏的信说了,当然提到了常氏相中了常宁的事。
“这我们倒真不能冒失……”梁兴有些闷闷的,眼前的孙玉娘美貌动人,脸上闪烁着青春明媚的光彩,和张瀚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一看就是一对壁人,不过如果主母相中了表小姐,孙玉娘这边就只能放弃了。
这时东山会那边终于有人赶了过来。
火铳声接连响起,有人看到了这边的情形,相隔不到二里,不骑马从山道上飞奔过来反而是快些,孙安乐带头,今天张瀚等人终于见着他拿兵器,孙安乐手中提着一柄长铁枪,在山道上奔跑如飞,在他身后是几十个东山会的好手,手中各拿着刀剑等各种兵器,孙敬亭手中拿着宝剑,身后背着一柄长大的步弓,也是紧随而来。
等到了张瀚等人身边时,东山会的人四散戒备,但看到一地尸体和战斗的情形时,所有人都面露惊色。
原本的那个护卫立刻奔上前去,也不等张瀚等人说话,便是绘声绘色的说起了刚才战斗时的情形。
“张东主,了不起!”
孙安乐说话很直率,他向张瀚道:“一直以为张东主只是会经商而已,今日才知道张东主的胆色和武艺都很过人。”
张瀚笑道:“我就是躲在人身后打放火铳,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
孙敬亭道:“打放火铳的火器兵我们也不是没见过,打放不准,装弹缓慢,经常把子药装错,我们大同镇或山西镇的火铳手,只配去当马夫罢了。倒是东主你,短短时间就成功装填打放两发,光凭这一手,到边军中也够格当个队官了。再有,两发俱中,战场上临阵不慌,装填快,打放准,你不是东主,你就是神机营的队官。”
当时的人对京师的京营禁军还不算太了解,京师一直有神机营,还是从永乐年间传下来的火器部队,各地的话,身边全是自己人,也就没有任何的防备,孙玉娘力气也是不小,他感觉到一阵香气袭来时,已经被玉娘推的摔倒在一边。
“你这小娘做什么……”
蒋奎看到了当然大怒,喝着往这边来,这时各人都听到嗡的一声,一支箭矢飞掠而至,擦过玉娘的肩膀,带起一溜鲜血,然后重重的插在遍布碎石的地中,半截箭杆插在地里,尾羽在振动和颤抖着。
张瀚这时也回过神来,顺着箭的来势看过去,一个身影正在从灌木丛里站起身来。
“是马常。”孙安乐怒道:“来人,左右去兜他!一定要抓活的!”
孙安乐已经将女儿扶着,检视伤口,所幸箭矢是从肩膀上擦过去的,只有一些轻微的伤口,血流的不少,伤势其实很轻。
就算这样,玉娘从小到大也没被这般伤过,孙安乐有些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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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中秋快乐!
另,这两天事多,更新未必正常,请大家谅解。
第一百零四章 狱内
“抓不到”
孙敬亭从背后取下弓,对面的人影已经在山坡上往后跑着,隔着六十多步距离,马常又跑的飞快,这是怎么也撵不上的。
孙敬亭屏息静气,弓从半满拉到满弓,他的弓有三十个力,在当时是难得的强弓,只要瞄的准,百步之内中的没有问题。
“去!”
随着一声暴喝,弓弦也出啪的一声巨响,孙敬亭吐气开声,箭矢被颤抖的弓弦猛力推出,在人们眼中几乎只看到一个残影,接着众人努力追逐箭矢飞掠的方向,而等人们看到飞掠的箭矢时,正好也看到飞羽没入马常后背时的情形。
“射的好!”
“真准!”
这一箭几乎是仓促而,马常已经在飞跑,并且变换着脚步,隔着又有六十几步,眨眼间就会出百步,百步之外就只能撞运气,孙敬亭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又射中敌人,心态,手法,射术,真是缺一不可。
“好神射。”张瀚看看孙敬亭,说道:“前番是我小视了孝征兄你,我要向你认错。”
“张东主不必如此。”孙敬亭心中也感得意,他笑吟吟的道:“叫我陪同你一起出塞就行了。”
“我也要去。”旁人还没出声,孙玉娘反在一边叫了起来。
“胡说八道。”孙安乐立刻斥责,把脸板的很严。
张瀚这时向孙安乐道:“贵千金救了我一命,又受了伤,在下心实难安。一会儿叫人多送些伤药和补品过来,再叫人买些衣料饰一类送来,还请会不要推辞。”
张瀚说的话是人情,人家救了自己,还受了轻伤,理当表示一下。
不过四周的人神色都有些怪异,孙安乐也是一样,孙玉娘瞬间垂了,如玉般的耳垂红的如晚霞一般。
“我家东主是太小了,只关注生意上的事”
梁兴过来呐呐解释,一边向张瀚使着眼色。
张瀚这才醒悟过来,送大姑娘饰衣料,这是下聘礼时才有的规矩,自己不是长辈尊亲,是没有这种道理的。
“咳,在下失言”张瀚赶紧弥补道:“我叫人在京师买些精巧的南货,有一种叫自鸣钟的,用纯金打造,可以报时,十分方便,也很准,回头我叫人送一座给会这边。”
孙安乐点点头,笑道:“这我倒不推辞,东主财雄势大,些许微物,想来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时东山会的人开始挖坑,选了一处背静的人踪罕至的地方,挖了一人多深的大坑,把刚刚的几个死鬼和刚被射死的马常都拖了过来,扔在坑里,再掩盖上泥土,踩实,将一些干土覆盖在上头,除了一些隐约的血迹外,这里就再也看不出来曾有一场生死搏杀。
众人开始一径往东山会的铁场走,张瀚等人骑马在中间,外围是东山会的人,内里再有蒋奎等人护卫,经过刚刚的事件,特别是马常偷射的风险过后,梁兴和蒋奎等人的警惕心也不敢落下来,各人都是有些后怕,如果刚刚那一箭射中张瀚的要害,那么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张瀚本人倒是还好,他现在已经走上了一条没有退步的道路,各地统合起来的财力和人力物力都太庞大,不继续壮大就很难维持,壮大的势力就迫着他必须再挖掘新的财路,然后再进一步壮大,势力越大,风险就是越大。
除非他退回去,安心就搞个粮店和杂货店,守着祖业不图展,但那样的话也是毫无自保的能力,在时代的大潮中,很容易就被人吞噬掉。
东山会的上上下下,显然也是有些前瞻的眼光,知道在这时代更迭的乱潮中,依附更强大的力量。
而张瀚自己,也就只能继续逆流而上,奋力搏击了。
心中若有明悟的张瀚,心中也是明白,日后如今日这般的险境,甚至更加险恶的所在,估计不仅会有,而且,次数也绝不会少!
“真是活见了鬼了。”
一个守门卒扛着铁枪,打着呵欠道:“这阵子这城门算是成了闹市,正经的菜市场了是不是?先是韩通大老爷天黑叫开城门,进了城就被拿了,现在又有这么一伙大爷来叫门,还非开不可,咱们这差事啊,当的真是憋屈啊。”
叫门的正是杨秋,他在张瀚遇袭后半个时辰接到消息,同时也是有张瀚的命令,报仇不能过夜,天擦黑的时候,他带着人手从铁场出来,直奔灵丘。
张瀚虽然没有怪责他,但杨秋在检讨着自己。
这事儿,归根结底怪不得蒋奎等人身上,张瀚早就叫杨秋负责的人手与蒋奎等近卫要实现情报对接,近卫只负责保护张瀚的人身安全,都是身手强悍意志坚定的好手,但他们都不是搞情报的,是否有可能潜在的风险或是危险,近卫们就两眼一抹黑。
杨秋的部门则是和裕升的情报部门,现在派往各地的谍报人员都属杨秋直管,包括京师的王祥在内。
这倒不是张瀚知道明清相争时后金的特务工作也胜出大明,而是身为一个穿越人士最基本的常识,特务情报工作搞好了很重要,记得是后世哪个领袖说过,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作用可以抵的上几个师,甚至更多。
杨秋近来的情报工作已经渐渐上手,在太原,大同,张家口,京师各地,他都派驻了人员,在新平堡和各地的分号里,也都有他的眼线。
把各地的官员和大士绅编号,各地的商行编号,对潜在威胁最大的进行日常的盯梢,见人和公开的言论,尽可能的收集起来,重中之重是范家商行的动向,包括人员和物资,还有大笔资金的监控也是开始了。
灵丘这里,张瀚的事办的很顺利,对各家东主的脾性习惯还有潜在的实力了解的都很充足,杨秋也是费了不小的心血。
原本是可以完美收官,结果最后时刻,杨秋忽略了韩府的残余家丁,最终出了这么大的漏子,想到可能的严重后果,杨秋也是不寒而栗。
现在的他,还有梁兴等人在内,都已经获得了当喇虎时想也不敢想的地位,宅邸是买的几进的院子,走在新平堡上,人人都称一声“杨爷”,问好时,都是真心诚意的尊敬。
以前人憎狗嫌的打行喇虎,现在却是人人尊敬的镖行都头,拿着一年几百两的俸,将来没准还能更高,杨秋的忠心是毫无可疑,只是现在他深恐自己的能力会受到怀疑。
怀着这种怨恨的心思,杨秋也是巴不得早些见到韩通。
守备城门的只是一个队官,杨秋一声招呼,城门就是缓缓打开,没有丝毫迟疑。
至于守门卒的抱怨当然也不必理会,杨秋等人一径往县狱的方向赶过去。
韩通的案子是件大案,知县已经把案子分别上报,但在朱庆余这里已经算是把韩通定了罪,证据充足,证人证言加上证物,还有在韩家起出来的尸体为证,韩通几乎已经是个死人,只是在朱庆余心里惟恐韩畦插手,韩通就还有翻盘的可能,所以这一天一夜县狱的三班马快壮衙役都不得回家,轮流在县衙门和县狱这里轮守,那些帮闲什么的也是格外辛苦,衙役们还敢睡觉,他们就只能轮班倒腾,没办法睡个囫囵觉。
杨秋赶过来时,县狱大门口灯火通明,以他的关系,很是顺利的见着了轮守的快班班。
“韩通叫人暗杀我们东主,这人留不得了,他一死,残余的韩家势力就真正烟消云散,太原那里也不会出力帮他了,东主想来想去,还是赶紧处置了这人较为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