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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叫你来便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父王。圣上既然跟您提及海匪之事,现在看来是想以此为借口。如此看来,我们必须要有所作为,让他没有借口。所以虽然这是场大冒险,但孩儿认为是值得的。我们不能回京城,否则便将任人鱼肉,父王二十年在两浙路的经营的心血也将付之东流。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如能剿匪成功,那么圣上便失去了这个理由,而且通过此事,也好让朝中一些人有理由为父皇说话。否则剿匪不力这个帽子扣下来,即便有人想帮父王,也是无从帮起的。”
郭冰捻须沉吟不语。
郭昆继续道:“但其中的风险也不可不防。咱们不能押上全部的筹码去孤注一掷,毕竟林觉的计划太过凶险。一旦失败,甚至无需别人攻讦,我们便要主动请罪。如果圣上想要借此出手,那也是名正言顺,无人指谪于他,反而给了他一个最好的机会。故而孩儿说要慎之又慎。”
“如何慎之又慎?你倒是说说。”郭冰点头道。
“孩儿认为,首先要增加获胜的机会。宁海军一军剿匪固然是出于无奈,毕竟不能告知朝廷,以免招致更多的麻烦。但宁海军一军之力确实单薄了些。孩儿的建议是,此次剿匪,我王府两千余卫士也押上去,最好还能再抽调一部分城中守军。当然城中守军归严正肃调度,这需要说服他同意。作战物资咱们也要准备周全,哪怕是咱们自己掏钱,总之,要想尽办法增加获胜的机会。”
“恩你说的对,既战便要全力保证最好的结果。还有呢?”郭冰点头道。
“其次,孩儿认为,咱们也不能把宝全部押在这件事上,他林觉可以孤注一掷,我们可不成。所以,如果事情不顺利,便要果断停手,决不能败于海匪之手。只要没吃败仗,哪怕只是出海去兜一圈甚至没和海匪交手,这件事别人便不能大做文章。大不了咱们再想办法应对如今的局面,也不至于情势崩坏。”
郭冰惊讶的看着郭昆半晌,微笑点头道:“我儿真的长大了,你说的极是,哪怕是半路撤兵,也比打了败仗要好,势头不对便即刻撤兵,这也是父王心里想的。我们父子想到一处去了。”
郭昆恭敬道:“父王也是这么想的么?这叫英雄所见略同。呵呵,只是对林觉有些不公平,他去了海岛上,怕是便回不来了。但这跟我王府大局相比算不得什么。”
郭冰道:“但愿不要走到这一步,这小子虽然嚣张,但确实还是有些本事的。将来若能为我们所用,还是有些助力的。”
郭昆张张口想说什么,但却又把话咽到肚子里去。
“父王,孩儿还有第三点建议。此次如果计划顺利成功,孩儿觉得也不能将海匪赶尽杀绝,还要留一部分。咱们只要剿灭大部便要收手。孩儿不说父王也定知孩儿的意思。”
郭冰哈哈大笑,压低声音道:“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海匪全部剿灭了,梁王府更无在杭州的必要了。打一半,留一半,功劳也有,梁王府继续坐镇的理由也有。”
“父王明鉴,孩儿正是此意。”
“好好好。我儿当真教我刮目相看,这三点有理有据,都在节骨眼上。我儿之智不在任何人之下。我虽只能小心翼翼的呆在杭州,被皇兄所压制,但起码在儿子上我不输给他。我儿一人可抵晋王淮王两人。嘿嘿,那两个根本不能跟你相比。”郭冰冷笑道。
郭昆低声道:“多谢父王夸奖,可惜,江山是他们的。”
郭冰瞟了一眼郭昆道:“谁说一定是他们的?江山是我郭家的,你也姓郭,明白么?”
郭昆吁了口气,低声道:“孩儿明白。”
半夜开始,天变了,雨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直到天亮,绵绵不停。清晨时分,天空中铅云密布,雨依旧在下,丝毫没有停息的样子,反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梅子黄时雨,这样的雨意味着从今日开始,节气入梅,阴雨天气将要持续近一个月之久。这样的雨有好处也有坏处,对于杭州城中以船运为营生的人们而言,梅雨季时河道水涨,变的更加的宽深,很多不可行船之处的小河也可以行船,这是一大利好。但对于很多百姓而言,梅雨季节带来的是不断的麻烦。出行不便,生意不便这还罢了,甚至在湖泊纵横密布的南方,梅雨季节会带来一个巨大的危险,那便是洪涝之灾。
杭州知府严正肃在半个月前便已经开始召集所辖官员布置梅雨季节到来时的防洪防涝事宜。身为一方父母官,严正肃是个合格的官员。他在杭州当知府数年时间,已经解决了很多关乎民生的重大事情。他是个实干家,他希望能真正的造福普通百姓,为百姓办些实际的事情。正因为如此,多年以前他毅然放弃了留在京城为官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高不可及。但严正肃却将之视为粪土。他需要的不是留在京城尸位素餐,他想的是去京外做个父母官,这样他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本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严正肃的出身不低,其父严世清是上一朝的重臣,两府三司的重要职位几乎都轮了一遍。曾历任开封府尹,御史中丞,枢密副使,三司使,最后终于参知政事的副宰相的位置上。在每一个位置上,严世清都做的很出色,以至于朝中某处缺要职时,先皇便会说一句:着严世清去便可。时人送雅号百搭先生。严世清的官职虽然一直在变动之中,但有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却一直没变,那便是从隆兴八年起便被先皇委任为当时还是个少年的当今圣上郭冲的老师,以如今的情形来看,那是帝师。由此可见,先皇对于严世清的能力才学人品的高度认可。
严正肃从那时起,便成了当今圣上身边的伴读之人。严世清不是完人,他自然明白要让为自己的儿子培养未来的皇帝之间的感情。他请求让严正肃进宫伴读,说是怕耽误了自己唯一的儿子的学业,其实正是基于这点私心。最好的交情正是少年之时,将来他严家之子要想立足于朝堂,恐怕要倚仗此时的安排。
事实也正如严世清所想,严正肃和郭冲的关系很好。郭冲甚至将严正肃当做兄弟,对严正肃比对郭冰这个亲弟弟还好。以至于严正肃中了进士之后,郭冲奏请先皇要将严正肃破格留在京城为官。要知道,除非是一甲进士,可进翰林等馆阁之中为学士,可留在京城之外。其余的人则必须要在外地为官历练,方有机会调任京城的。严正肃并非一甲进士,郭冲其实这就是替严正肃走后门了。
然而,郭冲的想法却是一厢情愿,严正肃一点也不领情,他希望能去京外实现自己为一方百姓做实事的理想。他不愿留在京城,在翰林馆阁之中浪费时间。郭冲百般相劝,严正肃就是不肯。严正肃的执拗是出了名的,有时候即便是郭冲也不得不容忍他的倔强。这一次郭冲照样没能说服严正肃。严正肃打起铺盖离开京城,从此,二十余年间,他辗转任了三任地方县令,两任通判。
庆丰元年,郭冲登基为帝。很快便下诏召严正肃进京任职。严正肃的第一个职位是三司副使,分管户部。在他人看来,严正肃这是一飞冲天了。然而严正肃只在京城呆了三个月,便闹着要离开。郭冲再一次没能说服严正肃,最后派他来到杭州当了知府。
没有人明白严正肃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人理解他为何喜欢离开京城到外边来当这些地方的小官。有人说他高风亮节,有人说他不识时务,有人说他沽名钓誉,更有人说他脑子有问题。但严正肃一概一笑置之。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二十多年的底层为官的生涯,让他积累了许多,让他看清楚了许多。他心中一团火苗在跳动,就等着东风起时烧起熊熊烈火,到那时,也许人们便会明白他严正肃到底要什么。
第一八二章 访客
杭州府衙大堂之中,阴雨的天气下,大堂之中显得有些灰暗。严正肃坐在堂上,两旁七八名官员正在禀报关于钱塘江两岸堤坝的加固情形。
“大人。榆林乡一带的堤坝有些损毁,去年大潮之后虽有加固,但钱物有限,没能加固完全。下官担心,再下几天雨,水位涨到高处,怕是有些撑不住。”一名年轻的官员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裤脚上全是泥巴,沉声禀报道。
“榆林乡堤坝下方住着不少百姓吧。”严正肃皱眉问道。
“一共有八个村落,共六百二十户,近四千百姓。”
“那可不容有失,这样,本官亲自去瞧瞧。若有必要,还是尽早疏散。梅雨季才刚开始,要早做准备,否则到时候便来不及了。”严正肃站起身来。
“大人,下这么大的雨,您还是不要去了。距离几十里地呢,道路又泥泞,不能骑马,只能走着去。您还是不要辛劳。卑职带人去仔细的摸查一番,再详细的禀报大人便是。”
“什么话,这等事岂能嫌辛苦?出了事是几千条人命,那是小事么?着几个相关的衙门官员跟我一起去。通知钱塘知县在堤坝上候着,届时一起商量个办法解决。严宽,拿蓑衣雨靴来。”
严正肃挥着手走向了衙门大堂门口。一旁的众官员忙忙碌起来,有的立刻做好准备,有的对这时候出城巡堤面露不满,但也无可奈何。严正肃的贴身随从严宽飞步回后堂拿雨具。
严正肃负手来到大堂门口,皱眉看着外边稠密的雨幕。衙门广场上空无一人,水洼中积蓄着浑浊的雨水,青砖石阶上的雨水汇聚成小溪沿着大堂侧首的沟渠流向远处。
忽然间,西南方向街口处传来嘈杂之声,即便是在大雨之中也听的很清楚。严正肃皱眉看去,很快,他便看到一小队骑兵冲破雨幕飞驰而来。那都是一些雄健的马匹,马上的骑兵也盔甲鲜明,威武雄壮。
严正肃只犹疑了片刻,便立刻明白这是谁的兵马。大周朝虽不缺马匹,但军中战马也还是颇为珍贵,大部分战马都集中在辽国边境的军中,而内陆州府驻军中很少有成建制的骑兵。在杭州城,能拥有如此雄健马队的人只有一处,那便是梁王府。梁王府两千余卫士,骑兵便有五百余骑,这个数目甚至比杭州驻军宁海军的骑兵数量还多了一百骑。
果然,骑兵之后,一辆黑色马车穿过雨幕滚滚而来,黑色的车轮溅起低洼处的雨水,拉车的健马在雨中昂首嘶鸣,奋蹄而驰。
严正肃愣了片刻,忙跨出衙门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他知道来的是什么人。这辆马车正是梁王郭冰的座驾,而且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跟随马车左近的那个人也正是小王爷郭冲。
数十骑飞驰至衙门口外,一片嘶鸣声中,战马停在了雨幕之中,训练有素的让开了一条通道。郭冰的马车停在了台阶下,有人上前撑起大伞,车门打开,一身锦缎长袍,带着黑色纱冠的郭冰踩着高高的防水木屐下了车来。
“严大人,你怎知本王要来?这都已经在等着本王了么?”郭冰看见了站在台阶上拱手行礼的严正肃,哈哈大笑道。
严正肃微笑道:“下官正准备出门,没想到恰逢王爷驾临。只是巧合而已。王爷快请进。”
郭冰笑呵呵的举步穿过雨幕一步步上了台阶后,身边人这才收了雨伞退下。小王爷郭昆也下了马来到台阶上,解了蓑衣和斗笠。严正肃也忙和他见礼。
“严大人好。”身侧一个头戴斗笠身上还滴着雨水的人忽然说话道。
严正肃一愣,转头看去,那人也刚刚摘下斗笠露出面容来。
“林觉?你怎么也来了?”严正肃诧异道。
“哈哈哈,严大人,他是本王邀来的。咱们可否进去说话,都堵在门口乱糟糟的,你这衙门口太小,太拥挤了。”郭冰在旁笑道。
严正肃忙道:“对对对,快请,快请。”
严正肃引着梁王父子和林觉等人进了衙门大堂,吩咐人上座上茶,七八名卫士也跟了进来,站在梁王父子身后。林觉身后也站着一人,穿着一袭长袍,斗笠都没摘下来。严正肃认为也是王府的随从,倒也没太在意。
“王爷,小王爷,今儿这是怎么了?我道这雨越下越大呢,原来是王爷和小王爷驾临,这怕还是三年来王爷第一遭来我府衙吧。”严正肃呵呵笑道。
严正肃说的没错,自从严正肃上任杭州知府之后,梁王一次都没来过知府衙门。这之前的那一位张知府在任的时候,梁王可是常来常往的。
郭冰呵呵一笑道:“严大人为官有方,万民称颂。本王也算是严大人治下一民,既然政和清明,何必来打搅大人。况且,严大人不也不喜人来人往的官场交际么?”
严正肃微微一笑道:“王爷过奖了。在下为官只求多为百姓办事,保一方安宁,不负朝廷重托,不负圣上之恩。若能得其万一,便已经满足了。”
郭冰点头道:“说的是,咱们大周朝上下官员,若能个个都像严大人这么想,我大周天下便是人间乐土了。可惜啊,并非人人如此。即便是在严大人治下,有些事也是不尽如人意的。”
严正肃愣了愣,忙问道:“王爷今日前来,莫非是有事要吩咐下官?但请明言,下官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自当竭力改正。”
郭冰微微点头道:“并非是吩咐,而是来商议的。严大人方才说的一句话很好,咱们这些地方上的官员,为朝廷牧守一方,保一方安宁乃是要责。可是这话说的容易,做起来便难了。譬如咱们杭州府,虽在严大人治下政通人和,但也还是有很多事至今已成顽疾,成为我杭州百姓心头之梗。严大人,我这里有一份杭州府一百八十三家商贾联名的书信,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送到我府里去了。本王瞧了觉得必须要来跟严大人商议商议此事。”
郭冰摆了摆手,一旁的郭昆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封牛皮信封,严正肃的随从严宽忙上前接过,双手呈给严正肃。
严正肃听到一百八十三家商贾联名给王爷上书,心中颇有些惊讶。自己治下的商贾有事也该来衙门说,怎么倒给梁王上书了?他也无暇细细琢磨,接过严宽递上来的信封抽出里边的厚厚的信笺皱眉细读。
郭冰端起茶盅来喝茶,眼睛盯着严正肃的表情。茶只喝了一口,郭冰便强忍着要将口中的茶水吐出来的冲动,皱着眉头咽下肚子。那茶叶简直太苦了,还有很多碎末子,甚至还有一股霉味儿。都说这严正肃生活清苦,对自己极为严苛,果然还真是如此。他绝不是故意慢待自己,而是他本来就喝这样的劣质茶叶,待客也用的是这种茶叶罢了。王府中喝的茶叶可都是顶级名茶,乍喝这种茶水,简直像是在喝药一般。
严正肃很快看完了这封信,他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不过信中的内容倒是解释了一件事,为何这些商贾要给王爷上书,原来信中商贾们反映的正是海匪为患,对他们造成巨大损失的事情。谁都知道梁王府在杭州是为了镇压海匪而存在,这件事求助于王爷倒也情有可原。
严正肃特意看了看最后一页纸张上的联名,果然囊括了杭州城中最主要的商贾在内。大多是从事海外贸易航运以及相关的生意的大商贾。
“严大人,看完了?”郭冰也吐完了口中的碎茶叶,沉声问道。
“王爷,海匪为患之事由来已久,这也确实是我两浙路的心头之患。本官也曾跟王爷说过多次。商贾们有怨愤之言,也是可以理解的。还请王爷不要怪罪于他们。”
“怪罪?此话从何说起?本王岂会怪罪他们?海匪之患本就是本王分内之责,本王心中甚是羞愧自责,又怎会怪罪他们?本王看了他们列举的种种海匪劫掠之事心中甚是恼怒,海匪猖獗如此,已经到了不得不采取手段的时候了。所以才来找你,又怎会怪罪这些商贾?”郭冰皱眉道。
严正肃忙道:“原来如此,是下官理解错了。王爷此来原来是为治理匪患之事的么?”
郭冰摆了摆手道:“严大人,请你屏退无干人等。”
严正肃点头,确实不宜公开谈论此事,因为可能涉及机密。于是堂上无干人等尽数被屏退,王府这便的卫士们也都纷纷离开,但林觉依旧在场,而且林觉身旁站着的那个带着斗笠的神秘人也没有离开。严正肃虽觉得奇怪,却也不好细问。
“严大人,本王在京城呆了三个月,直到二月底才回的杭州。在京城期间,有幸聆听圣训。咱们杭州府的匪患之事已经传到京城了,而且传的很是离奇。有传言说,杭州城中遍地是匪,城中每天死人,绑架劫掠之事日有所闻,说咱们杭州城已经沦为匪患随意进出自在逍遥之地了。”郭冰开口道。
第一八三章 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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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正肃皱眉道:“谁这么信口开河?这是在胡言乱语啊,匪患猖獗,但也没到这个地步啊。”&t;p>
“是啊,可是造谣的人不管啊,他们唯恐天下不乱,唯恐圣上不忧。这些事传到圣上的耳朵里,圣上特意问了我好几次。本王当然要澄清此事,但海匪为患的事实本王却无法澄清啊。圣上很是担心咱们两浙路的局势,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咱们两浙路乃是朝廷钱粮主要供应之地。如今朝廷和辽人的关系愈加紧张,北边的局面不容乐观,去年朝廷再次增兵十万于燕云十六州边镇之地,所以钱粮财税需求甚大。你说圣上听了这些流言,能不焦虑么?”&t;p>
严正肃皱眉道:“那是自然,朝廷前些年耗费太大,国库空虚的很,每年钱税入不敷出,确实吃紧。圣上再听了这些事,当然会很焦虑。圣上怎么说的?有没有责怪王爷?”&t;p>
郭冰叹息道:“圣上斥责本王倒也罢了,毕竟本王也有责任,未能为君上分忧。慢说是斥责,便是降罪于本王,也是不冤的。本王并不为此而沮丧,本王沮丧的是,没能为主分忧。圣上问我,可否抓紧治理匪患,保证两浙之地的安宁。我却只能无言以对。”&t;p>
严正肃皱眉道:“王爷何不当时便请圣上下旨,调集兵马对海匪进行围剿?”&t;p>
郭冰瞪大眼睛看着严正肃道:“严大人,你也说这种话么?这话我已经听很多人说过了,没想到你严大人也这么说。”&t;p>
严正肃讶异道:“怎么?这话不妥么?”&t;p>
郭冰道:“严大人,如今的海匪已经有多少人马了你可知道?”&t;p>
严正肃皱眉道:“据说号称五万余了。”&t;p>
郭冰道:“那便是了,看来严大人还是时刻关注海匪的动静的。号称五万,虽未必有五万,但起码也有个三万多匪徒。三万匪徒若是在陆地上自然不算什么,朝廷下定决心围剿,自然是可以围剿干净的。然他们可是海匪啊,盘踞在桃花岛周边的十几处海岛之上,要围剿也只能用水军围剿。而我大周朝全部水军加在一起也没五万人,要调集全大周的水军前来围剿海匪,你觉得这事儿可能么?”&t;p>
严正肃皱眉不语。&t;p>
“况且,谁能保证一定便能战胜海匪?海匪终日在海上啸聚往来,盘踞在海岛上二十年,早已熟悉海战。我非贬低我大周各地的水军,除了我杭州宁海军的八千水军,为了应付海匪之患还能够保持常年水上训练之外,其余各处的水军能否堪用?小江小湖上训练出的水军到了大海上能成么?而且一旦集结大军前来,便等于给海匪通风报信了,他们会立刻做好准备。大海之上的地利在他们手上,若是再发生锦绣十三年的那次大败,你觉得你我乃至两浙路这些人的脑袋还能保得住么?就算不计较个人得失,一旦战败,海匪内侵,你觉得杭州城保得住么?”&t;p>
郭冰一连串的发问,严正肃于领军作战之事上虽不太在行,但他并非完全不懂。一些大局上的变化以及基本的要领他还是知道的,他知道王爷的这些问话绝非是耸人听闻,而是确实有这些难题和顾虑。&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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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刚才本王已经说了,如今北边的局面扑朔迷离,和辽人的关系已经快到撕破脸皮的阶段了。这时候所有的物资钱粮都得为了边镇供应而倾斜。你觉得这时候咱们兴师动众在打击海匪上投入重兵,花费大量的钱粮人力是否合适?如果战败,海匪在南边侵入内陆,北边的辽人再翻脸,岂非是南北夹击,形势崩坏之局?虽然本王说的这些听起来有些夸大其词,但谁敢保证这不会发生?即便是万中有一,那也要防患于未然。决不能容许有那样的事情发生的。严大人,你以为呢?”&t;p>
严正肃头皮有些发麻,若是这些话都是扯谈倒也罢了,可偏偏说的都是实情。这一切虽然发生的概率很低,但谁也不能说这一定不会发生。而一旦发生,则天下大乱,局面崩坏,大厦将倾了。辽人的实力和大周相差无几,更有数十万骑兵的精锐兵力虎视眈眈,如果真的趁着大周南方动荡之际撕皮脸皮,后果还真的很难说。&t;p>
“王爷所言极是,是下官考虑不周。然则,既然有这么多的顾虑,那么此事该如何处置?王爷今日此来,又是为了什么呢?”严正肃沉声道。&t;p>
郭冰抚须道:“严大人,本王说了这么多,并非是要为匪患猖獗而开脱。在圣上面前,本王也一个字都没提。本王固然可以拿这些理由为自己开脱,但这岂是人臣之道?我等该做的不是找理由,而是要为君分忧。本王此次来见严大人,正是想和严大人商议如何剿灭海匪之事的。”&t;p>
严正肃有些摸不著头脑,既然有这么多的困难,却又说要商议剿灭海匪,这位王爷说话可真是颠三倒四不知他要表达什么。&t;p>
“王爷请明言,下官洗耳恭听。”&t;p>
郭冰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开场的铺垫已经让严正肃晕头转向了,这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只有排除了朝廷调兵这个选项之后,严正肃才有可能接受接下来林觉的这个计划。&t;p>
“严大人,有人给我献上了一个剿灭海匪的计划,我想应该让严大人也听一听这个计划,之后你我共同商议决定。林觉,将你的计划跟严大人说一说吧。”郭冰朝林觉微笑道。&t;p>
林觉在旁站起身来朝严正肃行礼,严正肃此时方知,原来林觉跟着梁王一行前来的缘由,原来他便是那个献计的人。有了龟山岛之事在前,严正肃自然也不会小看了林觉。事实上他一直没有小看林觉,不为其他,只因为当他得知方敦孺收了林觉为学生之后,他便知道这个林觉一定有过人之处。否则方敦孺的高眼光是绝对不会乱收学生的。后面的事情也证明了他的判断,这林觉无论是文采还是谋略上都表现出了高明之处。&t;p>
林觉开始侃侃而谈他的那个计划,这已经是第三次阐述自己的计划了,相较于那次在王府之中的计划,现在的计划已经做了更多的完善。譬如在战术上,以前的计划是趁着风浪的掩护直捣桃花岛海匪老巢,但那么做有些风险。譬如一旦风浪加剧,进攻的官兵将面临巨大危险。所以林觉在和宋延平王锴等人商议后,考虑了他们的顾虑,故而将进攻计划改为从西北方向逐一攻下拱卫的各个外岛。&t;p>
林觉将这种战术称之为蛙跳战术,一座岛屿一座岛屿的攻克,比之之前的激进稳妥了许多,但也很可能无法达到攻克桃花岛的目的。&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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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做的弊端是,会耽搁宝贵的进攻时间,也会让桃花岛上的匪兵得到消息,给他们做好准备的时间。但对于整个进攻兵马的安全性会有更大的保证。一旦风浪加剧,或者是攻不下桃花岛时,起码还有其他岛屿可以退守躲避风浪,让兵马休整躲避飓风。相较而言,林觉在桃花岛上的危险性会更大,因为无论是对于协助攻岛的压力以及及时脱险的压力都很大。&t;p>
但林觉不得不妥协,他知道若不能解决这些人的忧虑,计划便很难被他们认可。而且林觉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也自然考虑到王爷父子乃至宁海军两位指挥使的心理。林觉知道这些人是不肯孤注一掷的,如果遭遇危险,他们很可能放弃攻击而撤离,这是林觉绝不愿意看到的。此战术虽然会有弊端,但也给了他们进攻的勇气,不至于遇到危险便撤退。&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