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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这种剧目有何好看的?演的这叫什么?淫词艳曲有伤风化,这种剧目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演出?这江南大剧院竟敢公然宣扬这等败坏风气之事,官府应该加以取缔封闭才是。王爷和小王爷若是知道小郡主偷偷跑来瞧这样的剧目,怕是要责怪郡主的。”司马青衫轻声道。
郭采薇转过脸来,看着司马青衫凑近的面孔,忙将身子往后靠了靠,皱眉道:“司马青衫,这只是一出戏罢了。你用得着这般大惊小怪么?你不爱看自己走便是了,我可没要你陪着我看。我自来看戏,是你自己非要陪着来的,现在又来说这等话,当真是大煞风景。”
司马青衫赔笑道:“郡主勿恼,在下这不也是为了郡主着想么?王爷和小王爷去了京城给太后祝寿,小郡主因故未能赶去。你父兄不在府中,小郡主也不能乱跑出来这种地方跟这些闲杂人等混在一起啊。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了不得。”
郭采薇蹙眉嗔道:“司马青衫,你把自己当什么人了?居然管起了本郡主的事来了?我爱去哪儿便去哪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你可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我敬你是个才学之士,平日里对你敬重。所以你说也要来瞧新戏,我便让你跟来了,还让你进了我的包厢来。你不爱看便离开就是,反而来啰里啰嗦的拿我父兄压我?岂有此理。”
司马青衫脸色发白,神情很是尴尬。小郡主说话还算客气,但话中之意也已经让司马青衫很难接受了。
“小郡主,在下是为你好,在下对小郡主可是”
“住口,司马青衫,今日我把话说明了。你平日缠着我献殷勤倒也罢了,你的心思我多少也能感觉到一些。但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你入我王府为幕宾,便该跟着我父王和大哥去办事,天天跟着我缠着我作甚?虽然你司马青衫一表人才名气也响亮的很,但我可不管你是谁。你若是规规矩矩的,我们倒也可以交个朋友。你若有非分之想,我劝你还是趁早收手。你休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我这话说的够明白了吧。”小郡主郭采薇的嘴巴如一挺机关枪,哒哒哒冒着蓝火扫了一大梭子,将司马青衫打的浑身是枪眼。
司马青衫何曾受过这番言语?他自成名以来,走到哪里不是受人追捧尊敬,人人对他笑脸相迎,何曾有这般当面的羞辱?而且若小郡主的话只是胡言乱语倒也罢了,偏偏她说的都是实情。他之所以愿意留在王府为幕宾,便是因为见到了小郡主之故。他心里打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故而才留在王府之中。这么多天来,他的心思都放在这位小郡主身上,在她面前像只求偶的孔雀一般竭尽全力的展示自己,虽未挑明表白,但其实他自己以为已经用魅力征服了小郡主。因为小郡主从不拒绝他的接近,那便是默许了他的追求了。
可现在,小郡主一番话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将他从云端狠狠的摔在地上,让他浑身上下的骄傲摔得粉碎。
司马青衫的面孔有些扭曲,嘴角不自觉的抽搐着,神情尴尬之极。站在一旁的东方未明用一种痛苦的眼神看着他,微微的发出叹息之声。
“小郡主,我司马青衫在你眼中竟如此不堪么?”司马青衫沉声道。
“我可没说你不堪,我说了,我尊敬你。但我不会喜欢你。我喜欢的人不是你这种类型的,我喜欢有勇有谋有本事干大事的。你这样的自然会有大把的人喜欢,但却不是我的菜。再说了,你引以为傲的才气其实也就那样。那个林觉便比你厉害,花魁大赛上你们可是不敌他的。还有啊,我告诉你一件事,这家江南大剧院的股东之一便是那林觉。今日这场剧目据我所知也是那个林觉写的。敢问你写得出杜十娘牡丹亭还有今日这出西厢记么?论才气,你可不如林觉。论本事你更是不如。所以收起你的傲气吧,你该去考个功名长些本事,不要天天围着女子转,靠些青词艳诗来博得虚名了。”
小郡主不愧是王府出来的人,这番话淋漓酣畅,颇有些上位者的凶狠和毫不留情,将已经摔下云端的司马青衫又踩进了污泥之中。
司马青衫脸色煞白,张口半晌,哑声道:“我明白了,小郡主喜欢的是林觉是么?怪不得你巴巴的来捧他的场。还有,上次王爷花魁之事,听说是小郡主还在王爷和小王爷面前为他说话。我全明白了。”
郭采薇冷笑道:“司马青衫,本郡主喜欢什么人是我的事,可轮不到你来嚼舌根。就算我喜欢林觉,那也跟你无干。从今日起,你不必天天跑来陪着我了,你去吧,我还要看戏。”
司马青衫还待再说话,一旁的东方未明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司马青衫闭目吁了口气,拱手道:“既然郡主如此厌恶在下,在下告辞了。从此以后不再扰郡主。”
郭采薇见他面色煞白沮丧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轻声道:“司马青衫,我刚才的话也许说的重了些。我只是想让你打消一些念头。事实上我对你还是很尊重的,今后我们还能当朋友,你也并非不能来看我。只是再不要做你不该做的,想你不该想的事。爹爹和兄长那里我也可以替你说些话,让爹爹早日举荐你入仕为官,那才是你该要做的事情。”
“多谢郡主教诲,青衫告辞了。”司马青衫咬着牙躬身再行一礼,转身快步离开。
东方未明悠悠的看了小郡主一眼,拱手道:“郡主,在下也告辞了。”
小郡主【创建和谐家园】的小手摆了摆,眼睛已经看向了下边的舞台,因为乐师正在退场,第四幕已经即将开始了。
第一四九章 你情我愿
第四幕和第五幕正是全剧的,崔莺莺和张生一度之后,终于东窗事发。老夫人得知此事震怒不已,最终在求肯下提出条件,要张君瑞考上状元方可迎娶崔莺莺。张君瑞无奈辞别崔莺莺上京赶考。然而这一去却节外生枝。
当崔莺莺得到张君瑞移情别恋的消息的时,全场气氛压抑之极。百姓们咒骂着张君瑞负心薄情。当崔莺莺不得不答应出嫁他人时,谢莺莺将崔莺莺那种痛苦无助的形象饰演的入骨三分。
“淋漓襟袖啼红泪,比司马春衫更湿。伯劳东去燕西飞,未登程先问归期。虽然眼底人千里,且尽生前酒一杯。未饮心先醉,眼中流血,心内成灰。”
“绿依依墙高柳半遮,静悄悄门掩清秋夜,疏剌剌林梢落叶风,昏惨惨云际穿窗月。裙染榴花,睡损胭脂皱;纽结丁香,掩过芙蓉扣;线脱珍珠,泪湿香罗袖;杨柳眉颦,人比黄花瘦。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
这两段唱简直让台下观众泪流满面。生活的艰辛和无奈,人生的悲哀和痛苦,现实中的矛盾和艰难,统统被勾出来,伴随着悠长而凄美的唱腔,让人悲从中来,不能自己。
谢莺莺的表演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台下人越是流泪,台上的她却不已眼泪打动人,她靠的是她的表情动作以及她极具感染的歌喉。而林觉在此时所用的配乐也极具匠心。风铃的清脆之声虽然动听但却单调寂寥,低沉的马尾木琴身跟随着谢莺莺的声音缓缓相和,关键转折时如重锤般的鼓点声如重拳锤击心灵,在不知不觉之中,将所有人都拉紧这种氛围之中。
剧情压抑到了极致,但终于柳暗花明。当已经身为巡按的张君瑞接到红娘的送信打马而至,拦住送亲的队伍,剧情终于走向明朗。散布谣言意图迎娶崔莺莺的小人被惩处下狱,张君瑞和崔莺莺拜堂成亲,洞房花烛之夜,二人拿出当初在道场初见面时的诗文诵读。
“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如何临皓魄,不见月中人"
"兰闺久寂寞,无事度芳春;料得行吟者,应怜长叹人。"
二人携手入幕后,小红娘跟在后面跺脚道:“哼!今夜,我小红娘又要无处安歇了,还好我穿了只皮靴子,再不怕冷露湿了我的凤头鞋了咯。”
全场哈哈大笑,掌声如潮,人人如释重负喜笑颜开。幕落时,两条横幅轰然垂下,上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西厢记的首演大获成功,虽然林觉发现了不少需要改进之处,但对于首演而言,从百姓们的反应上便知他们已经很满足了。这出大戏终于达到了预期的效果,这正是林觉所需要的。
更让林觉感到惊讶的是,散场之后,他兴冲冲的来到二楼的屋子里,想跟谢莺莺等人探讨一下改进剧目细节的事情时,他看到了坐在那里等着自己的小郡主郭采薇。
“小郡主?你怎地在这里?”推门而入的林觉惊讶的看着站在窗前的郭采薇。
“怎么?我不能来么?我是来看戏的呢。”郭采薇笑嘻嘻的道。
“林公子,你不知道咱们二楼正中的包厢是谁拍下了么?正是郡主呢。郡主刚才露面,可把老身给吓坏了,早知道郡主在此,那可是要好好的侍奉的,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失礼之极。”一旁的谢丹红插嘴道。
林觉恍然,三百两银子拍下这个包厢的人身份神秘,自己之前做过多种猜测,现在谜底揭开,原来是小郡主的手笔。果然王府不差钱,小郡主出手阔绰。这一场戏便花去了普通人家十年的花销。但林觉需要的便是这种人越多越好,大剧院就需要这样的豪阔之人前来捧场。
“多谢小郡主捧场,早知是小郡主要来,岂能要郡主花银子?郡主一来,乃是我江南大剧院的荣幸。郡主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林觉口不对心的道。
“哼,还说呢。你这个人很是难请嘛。那几日我不是派人去请你去府里了么?可是你推脱有事,现在又来说这样的话。”郭采薇嗔道。
林觉挠挠头,想起来了前几日确实王府派人去请他去。但他当时正流窜于城中的各大药坊,加之书院临近冬假,薛蛮子盯得甚紧,所以便推脱谢绝了。毕竟王爷和小王爷都不在杭州,林觉也不用顾忌他们的面子。
“万分抱歉,要知道是小郡主请我去,便是跌断腿也要去的。小郡主可是我的恩人呢。”林觉这话说的倒不是假话,若不是小郡主那天的帮忙,自己之前惹上的麻烦事还不知如何解决。
郭采薇笑道:“这话说的还有些良心。你还没谢我呢。”
林觉道:“郡主想要我怎么感谢?王府中应有尽有,我送财物郡主也看不上。再说我也穷的很。”
“瞧你哭穷的样子,你林家可有钱的很,你却来哭穷。”
“哎,林家的钱不是我的钱,我每月只有二十两银子花销,惨的很。”
“这么少?你家主可真是抠门。罢了,我也不要钱财,我要那些何用?我只要一样东西。”郭采薇笑道。
“要什么?但我有,必双手奉上。”林觉笑道,
“我知道这江南大剧院的剧目都出自你之手,今日这西厢记看的是真真的过瘾,里边的诗词唱段也很是绝美。我要一本西厢记的话本回去再瞧瞧。另外我想要学着唱,能不能拜托你安排那位谢莺莺去我府中教我几段。”郭采薇笑道。
林觉吓了一跳,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成不成,绝对不成。”
这位小郡主可真是胡闹,给个话本倒是无妨,学唱话本这等事万万不可。无论如何,演戏是贱业,身份高贵的郭采薇在王府里学唱话本这件事是绝对不成的,若是被王爷和小王爷知道了,怕是要找自己的麻烦。
“这么点小事也不成么?”郭采薇皱眉道:“怎地这般小气?”
“小郡主啊,唱曲儿唱戏都是我们这些人做的事,郡主这等身份怎地能做?莫怪林公子,他不是小气,他是为郡主着想。”谢丹红赔笑道。
“这样啊,那也不为难你了。话本给我瞧总是可以的吧,另外今后你新出了话本也拿来给我瞧,这总能办到吧。”郭采薇道。
林觉点头道:“多谢郡主体谅,话本是没问题的。只是郡主不要示人便罢了。另外,为感谢郡主,我送给郡主一张终身免费看戏的包厢票。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郡主想来看戏,只管选包厢来难,不用花一文钱。郡主你看如何?”
“哎呀,这可是大礼啊。这可怎么好意思?我怎能白看戏?”郭采薇张着小嘴咯咯笑道。
“郡主能来,便是我们的荣幸,还收银子,这才无礼呢。但我有个要求,郡主要常来,一个月最少来一次。”林觉笑道。
“为什么要一个月必须最少来一次?”小郡主诧异道。
林觉笑而不语,然而小郡主聪明之极,瞬间便明白了过来,指着林觉道:“哎呀,我明白了,你算计我。你是要借我之力为你剧院增人气。好你个林觉,你好坏啊。”
一旁的谢丹红闻言也恍然大悟,看着林觉直翻白眼。刚才林觉送出这个终身免费的大礼,谢丹红还有些肉痛。那可是一辈子免费来看的权利,这要少赚多少银子啊,特别是小郡主这样的大手笔花银子的主儿。可现在她明白了这笔账。王府小郡主若是经常能来看戏,这无异于给江南大剧院做了活广告。带来的人气将难以估量,更何况这无形中让江南大剧院有了个靠山。知道郡主时常光顾,想闹事的还不掂量掂量?林公子可真是太精明了。
林觉被戳破企图,倒也面不红心不跳道:“这叫双赢。郡主可以随时来消遣,我们也沾着郡主的光。郡主若不同意便算了,这终身票便取消了去。”
郭采薇摆手道:“干什么取消?我可没说不同意。这好事我为何不要?不花银子看戏,想什么时候看便什么时候看,我为什么不乐意?再说你们的剧目都很好,借我之力为你们宣扬一番也无伤大雅。就这么定了。拿来。”
小郡主摊开手伸过来,林觉呵呵而笑,当下拿了纸写了一张字据签名,命名为终身贵宾卡,递给了小郡主。小郡主笑嘻嘻的踹在腰里,又摊手过来。林觉拿出自己的那本西厢记的话本递过去道:“没有另外的,其余人的都还要演出,不能给你。这是我的那一本,上面圈圈画画修改了不少,郡主先拿去瞧,回头誊写干净一本再换回来。”
小郡主劈手夺过,翻了几页笑道:“不用换回来了,就这本了。”说罢揣在了怀里。
“好了,看你们挺忙活的,我便不打搅了。林觉,过几日你有空了来我府中一趟,我有些事儿想问你。就是你之前去办的那件事儿,我问爹爹和大哥,他们都嫌我多嘴。你应该不会瞒我吧。”
林觉苦笑道:“郡主想知道,找个空我去禀报郡主便是。”
“那就好,别到时候又推脱。我走啦。”郭采薇大摇大摆的出门,在两名侍女的簇拥下下楼而去。
林觉和谢丹红送到后门外,这才擦着汗回头。
“林公子,你什么时候跟这位小郡主认识了?你可真有本事。”上楼时,谢丹红咂嘴道。
“妈妈,说来话长了,不说也罢。”
“莫叫我妈妈,叫我红姐。我都说了一万遍了。”谢丹红气恼的道。
“是是是,红姐,咱们赶紧去算算今天赚了多少银子吧。数银子去。”林觉不愿在这话题上多纠缠,忙用一个谢丹红最爱的话题叉开。
谢丹红本来是想刨根问底一番,问问林公子跟这位小郡主之间是怎么回事。为何林公子称她是恩人。而且刚才看那小郡主看林公子的眼神冒星星,觉得有些不对劲。谢丹红有些替谢莺莺发愁。她可是想着让谢莺莺跟了林觉的,私底下给谢莺莺出了不少主意。甚至想着找机会给林觉下【创建和谐家园】,让他跟谢莺莺办了好事难以脱身。
但一谈到数银子,谢丹红瞬间忘了自己的意图,兴奋的道:“对对对,数银子。今儿估计怕是有一千多两呢。发财了,发大财了!”
第一五零章 昙花如梦
书院冬假之后,林觉的日子过得更为清闲。除了读书逛街看戏偶尔去去书院看望看望方敦孺之外,林觉花了大把的时间去打听东南以及江南之地的名医郎中,想找到能够救治方浣秋的病的办法,然而成果寥寥。
林觉知道,这些事也着急不得。毕竟方浣秋的病是被名医诊断的疑难绝症,这么多年下来,方家也不知找到了多少名医问诊,若是那么容易便有治好的法子,又怎会这么多年束手无策?
不过既然从方敦孺口中没有听到关于方浣秋的坏消息,那么便还有时间去找,林觉是绝不肯放弃希望的,无论如何哪怕是有一丝的希望都不能放弃,这是林觉曾经发下的誓言。
进入腊月之后的某日,林觉去书院看望方敦孺时,方敦孺告诉林觉,他要去京城和师母以及方浣秋他们团聚,年后才赶回来。林觉于是买了一大堆的补品和衣物东西,包下了一艘乌篷船专门送方敦孺去京城。
林觉其实很想跟着一起去,但被显然那是不现实的,方敦孺也不会答应。无奈之下,林觉只得写了一封信让方敦孺带去给方浣秋,方敦孺叹息之下却也收下了信。在谆谆告诫林觉要好生读书之后,方敦孺登上了去京城的船。林觉一直送到北关码头,看着小船消失在运河远处,这才满怀寂寥的回头。
进入腊月之后,街市上更加的繁忙。商业交易在此时应该是达到了一年中最鼎盛的时候,因为大周朝的新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所谓有钱无钱奢侈过年,这样的民间俗语也反映出百姓的心理。
绿舞也每日里蚂蚁搬家似的忙个不停,一趟趟的往家里搬东西且乐此不疲。林家的铺子生意也是忙的很,船行米粮店布匹店等都生意火爆,上下人等也都忙的不可开交。唯一清闲的人怕只有林觉了。除了读书之外,林觉便是带着林虎在街头闲逛。杭州城角角落落都被他逛了个遍。
其间,林觉受小郡主郭采薇之邀去了王府几次,开始时两人的接触尚有斜些微的拘谨,但很快林觉便发现这个小郡主不简单。原本以为这小郡主是个养尊处优的王府贵女,担心她脾气高傲动辄得咎。然而事实上郭采薇表现出的性格却很是明理知趣,落落大方。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说起话来有条有理绝不以势压人。这和其父兄截然不同。
而且更让林觉觉得诧异的是,小郡主从小饱读诗书这一点并不令人惊奇,毕竟王府郡主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但令人称奇的是,小郡主对于事情的看法往往让林觉觉得意外。她和林觉之间的谈话绝不限于日常琐事,反而天文地理史上轶事无所不包,且每有独特见解。林觉不禁感叹之极。
这年头女子读书的本就很少,王府郡主自小读书不奇怪,但读的也大多是诗书孝经之类的书籍。然而很明显,郭采薇读的不是这一种,他和林觉之间的话题更多涉及的史书政治之类,这足可堪称另类。
林觉心中疑惑,这位梁王爷大概不至于鼓励自己的女儿读史观经,这极有可能是郭采薇自己的兴趣使然。只是梁王爷家风宽松,放任自流罢了。
林觉因为有着他人无可比拟的人生历程,故而心中谈资万千,且多为当世之人不可理解之说,或者说是超过时代的一些东西。但在和林觉的谈论中,小郡主并不落下风。反而有些见解让林觉深有启发。林觉已经很久没有在这年头遇到这般能说话的对象了。
林觉身边其实不乏有观点之人,譬如方敦孺薛蛮子等人,但他们是师长,说起话来自己除了附和并不能反驳。自己的观点若是与他们不同,便会被他们批评,这反而不是一种有效的交流。但是和小郡主的谈话便不同了,两人之间偶发争论,便会各自摆出证据说服对方,最终达成统一。
这种交流对于林觉而言是一种极为快乐的事情,因为自己的心中藏着不知多少秘密,所有与人交流这件事上林觉总是显得小心翼翼。生恐自己透露了某一种超出这个时代的天机而会被人质疑为疯子。肚子里秘密多了,却不能有诉说之处,对人的心理是一种极坏的体验。林觉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有得抑郁症的可能,憋得很难受。
然而在面对郭采薇的时候,林觉甚至能透露出一些说出来会被人诟病为疯子的东西,并且郭采薇绝不会大惊小怪,反而在林觉稍加解释后令人惊讶的认同。这让林觉感觉非常的满意。
譬如,谈及政体时,林觉无意间提及了后世的几种政体形式。其中便有没有皇帝的共和政体,本以为郭采薇会惊愕不已,然而郭采薇却觉得甚是新奇。在弄清楚这种政体形式之后反而跟林觉探讨起优劣之处来。
譬如在谈及天上星辰的时候,林觉无意间说出了地球是圆的,且为浩瀚宇宙中一颗渺小的尘埃的时候,郭采薇先是惊愕,继而追问根据何来。林觉便当场给她做了模型,演示了日月星辰之变化,演示了日食月食的形成。拿出石块抛向空中演示什么叫地心引力等等。最终郭采薇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却极大的认同了林觉所说的这些现象。林觉若是在别人面前说这些,怕是立刻便被斥为疯子,但在郭采薇这里,他得到了完全不同的反馈。
这就像是一个聪明人面对一群【创建和谐家园】说话,因为无【创建和谐家园】常的交流而带来极大的孤独感。突然间有个人有了反应,而且给予回馈和认同,这种感觉无异于是找到了知音之感。钟子期遇到伯牙的感觉怕就是如此。
这个小郡主身上的吸引人之处还远不止于此,小郡主涉地理时就像个博学多才的女博士,但有时却又顽皮可爱娇俏可人,像个撩人的鬼灵精。
林觉明显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快速的拉近,两人对对方的吸引力在快速的增加。他甚至有了几日不见小郡主便想去瞧瞧她跟她说话的念头,而且从小郡主里的眼睛里,林觉也感觉到了那种让人心动的火花。这让林觉颇为恐慌和自责。
美丽的女子各有其美丽之处,这便有了梅兰菊竹各擅胜场这句话。有时候不是男人太花心,而是这些不同的美对男子都有致命的诱惑力。林觉承认,自己对这位小郡主有些着迷了。但他告诫自己,不能让这种感情发展下去。
原因当然是复杂的,首当其冲便是对于方浣秋的承诺,林觉答应了方浣秋要娶她,即便如今方浣秋不知身在何处,林觉也绝不能放弃自己的诺言。林觉不愿当那个负心薄幸之人,否则这将是林觉心中难以过去的那道槛。
其次便是小郡主的身份。林觉虽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比别人低贱,但现实便是现实,他一个林家的庶子和王府的小郡主之间绝无结合的可能。这可能会招致杀身大祸。况且林觉也绝不想和王府之间牵扯上干系,对于梁王府,林觉早就打定主意要敬而远之。
鉴于此,林觉认为不能再这样下去,他要彻底的切断这种让事情变得不受控制的可能。所以,在临近新年之前,小郡主的数次邀约都被林觉谢绝,他决定不再去见小郡主,以免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这种决定是痛苦的,当然不是来自于情爱方面的痛苦,林觉对小郡主的感情尚未到达那个地步。更多的是失去了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说出很多不能说的秘密的知音的痛苦。就像是在一片莽荒之中找到了一个同类,能够相伴同行,不再孤独。但却眨眼间又失散了他的踪迹,和一群陌生的无法交流的人沉默的走在一起一般。心中的沮丧难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