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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的屋子里,绿舞正满眼忧愁的看着情绪不佳的林觉。自公子下山之后,绿舞便察觉林觉情绪低落之极,而且两只眼睛居然有些微微红肿,像是哭过一场。
绿舞偷偷的去问过林虎,林虎告诉绿舞,公子在下山的路上钻进树林里哭了一场,便是因为方家小姐不辞而别之事。绿舞心里很难过,善良的少女对这件事毫无办法。公子和方家小姐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在绿舞心中却也有些觉得不妥。毕竟方浣秋患了绝症活不过几年,这要是娶回家来,将来可怎么办?然而绿舞又和方浣秋处的很好,方浣秋为人大度知礼,自己今后也和她处的来。换做其他人成了公子的夫人,今后自己或许并无一席之地。
正因如此,小姑娘心里很是矛盾。既为此事惋惜,又似乎松了口气。站在公子的角度上,她却又不愿让公子痛苦。很明显公子是真的喜欢方姑娘的。
公子的痛苦便是绿舞的痛苦,所以晚饭后绿舞便来陪着林觉。她不知道怎么劝说公子,她能做的便是静静的站在旁边陪着他,向公子默默的表达一种无论如何我都在你身旁的暗示。
林觉确实很难过,但这种难过更多是一种对方浣秋的担忧。正是因为方浣秋的识大体为自己着想,才更让林觉心中难过。另一方面则是自责,林觉恨自己没有能力治好方浣秋的病,虽然他也知道有些事本就无能为力,但这种情绪却一直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导致他心情压抑难以自拔。
晚饭后坐在房中静思了许久许久,林觉慢慢的想通了。方浣秋虽然决意避开自己,但却未必永无见面之日。方敦孺还在书院,这便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了。总归是会探听到她的下落,找到她的。
另外,方浣秋的身子看起来并无大碍,倒也不是一时半会便要离开人世的。只要她活着,一切便都有希望。自己也许没法和她成亲,但自己却一定要想办法寻医问药去救她。哪怕只是延缓她的死亡也是可以的。
当然,对林觉而言,这算的上是一场失恋。林觉从未想过自己会经历这一场情感上的波折。上一次有这种情绪还是在穿越之前的地球上。那时候还在大学读书的林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投入了五大三粗的大款的怀抱,那种感觉简直刻骨铭心。那时候的林觉痛苦的恨不得死去,那件事也直接导致了他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给在地球上那一世的失败人生埋下伏笔。
现如今,林觉却告诫自己绝不能走上那条老路,绝不可因为情感之事而自暴自弃。所以,现在的这场波折也仅仅是波折而已。现在的林觉早已心如钢铁,很难有什么事能真正的让他放弃人生。
情绪安定下来的时候,林觉才注意到站在角落里满眼担心的绿舞。
“绿舞,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去睡?”林觉惊讶道。
“公子不开心,绿舞便在这里陪着公子不开心。”绿舞低声道。
林觉笑了:“这可有多傻?哪有陪着人不开心的。我没事了,你去睡吧。”
绿舞轻声道:“公子,绿舞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林觉微笑道:“你说便是,你总是这么小心翼翼,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你是我第一在意的人。”
绿舞低头轻声道:“公子也是我唯一在意的人。绿舞永远不会离开公子的。”
林觉心中感动不已,轻轻招手道:“过来,是我不好,因为这件事让你也跟着不开心。就算世上所有人都离我而去,我只要还有你在身旁,便足够了。”
绿舞眼眶红了,不管公子这句话是真是假,但能得到这句话,一切便都值得了。绿舞低着头走到林觉身边,林觉拉她入怀,抱着她轻柔的身子坐在大腿上,吻干她滚落的泪水。绿舞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反手抱着林觉的脖子献上樱唇,任林觉恣意品尝。
良久之后,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来,绿舞红着脸像只温柔的小猫依偎在林觉的胸口。林觉轻抚她润软的后背轻声道:“你方才不是有话要说么?”
绿舞忙直起身来离开林觉,红着脸整理乱糟糟的衣衫道:“是有话要对公子说。绿舞想说的是,公子是大丈夫,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因为儿女之事便不开心。方姑娘也是因为怕耽误了你前程所以才这么做了,你不要怪她。她也不希望看到你伤心。”
林觉怔怔道:“这便是你要说的话?”
“是啊,一晚上了,这些话我一直想说。绿舞什么也不懂,只能只能想出来这些话了。说错了,公子不要怪我。”
林觉点头道:“你说的没错,确实不能儿女情长,我确实有大事要做。不过你不必担心我,我自有分寸。”
绿舞高兴的道:“我就知道公子心里有谱,我也是白担心。我担心有什么用啊?也帮不上什么忙?”
林觉呵呵笑道:“可莫小瞧你自己,没有你在身边,我可要抓瞎了。既然你不肯去睡,那么便劳烦你沏壶茶来,我要想些事情。”
“这么晚了,公子还喝茶?难道不想睡了么?”
“不妨,有些事我要想清楚了再睡。你沏了茶来便自去休息。对了,明日你去跟莺莺姑娘知会一声,便说我回来了。突然消失了一个月,大剧院那边不知如何了。”
“哎呀,公子不说我都忘了。谢姑娘派人来问过好几回呢。大剧院的生意好的不得了。十月里演出的牡丹亭比杜十娘还轰动,大剧院天天爆满,买不到票的还抱怨呢。你回来前两天,谢姑娘将前两个月的分账送来了,一共是三千八百两银子。我不敢收,她执意丢下银票来,我只要先收着了。”绿舞忙道。
“三千八百两?怎么这么多?”林觉惊讶道。
“票价提了啊,包厢票现在十五两银子。普通票五十文。一天演两场。她们都累得不行。”
林觉微微点头道:“看来是时候开分号了。普通票可不能提太多,百姓们会承受不起的。罢了,明日你去告诉她,我有空过去一趟。那些银票先别动,要开分号是要花钱的。赚了钱便分了,这可太小家子气了,要投入进去滚雪球才成。”
“滚雪球?杭州今年下雪么?”绿舞呆呆道。
林觉哑然失笑道:“不是那个雪球,是投入进去壮大生意。那么这又是十一月初了,她们应该要演新戏了吧。若我没猜错的话,谢莺莺急着找我是不是为了新剧的事?”
“可不是么?杜十娘牡丹亭各演了一个月。说好的每月一部新剧,虽然热度依旧未消,但谢姑娘说必须要遵守承诺。你走前送去的西厢记她们准备开演。但是好像遇到了些麻烦,不敢擅自开演,所以想等你回来指点些。”绿舞道。
“说的是,西厢记绝对不能乱演。这部戏是要彻底打响江南大剧院的名头的。绝对不能马虎。谢莺莺倒也不糊涂。罢了我尽快去一趟便是。”
次日中午,梁王府派人来接林觉前去赴宴,家主林伯庸也借了林觉的光一同前往。林家其余人等便没有这个殊荣了。王爷的座上宾他们还都不够格。
宴席很丰盛,王爷很热情。心情大好之际,倒也谈笑风声。座上众宾客也吹捧的到位,这场宴席的气氛倒也其乐融融。林觉一直在找机会跟王府的小郡主道谢,可惜宴席上小郡主一直没有露面。
宴席之后,梁王拉着林觉来到后园里说话,其余人留在厅中喝茶。
王爷的后园便是凤凰山的东坡,虽是萧索寒冷的季节,但这里依旧绿树高大,草木繁茂。梁王显然将这里改造过,将容易落叶的树木都砍伐了去,栽上了些常绿的高大树木,让这里几乎看不到光秃秃的树杈和萧索的冬景。
阳光暖洋洋的照着,郭冰负手缓缓走在树木之间,林觉慢慢的跟在后面。在一棵高大碧绿的桂树前,梁王停下了脚步。
“林觉啊,这次之事本王也不必多说了,你立了大功,解了一个大难题,本王很是高兴。本王本打算赏赐些钱物给你,但又觉得这些东西实在是太俗气,而且你林家也不缺钱,所以觉得不太合适。本王认为,对你而言,现在最缺少的还是机会。所以本王决定赏赐给你一个机会。”郭冰微笑道。
林觉笑道:“王爷有心了,王爷其实不必赏赐我,因为王爷已经给了我赏赐了。王爷不是饶了我的唐突之罪么?这已经是两清了。”
郭冰哈哈大笑道:“看来你对此事还是耿耿于怀啊,对本王要治你之罪还是记着的。”
“草民不敢。草民确实认为我们交易达成,双方两清了。”
郭冰笑道:“你说的没错,但本王还是想给你机会。本王看你是个人才,想让你来王府做事,你觉得如何?”
第一四四章 秘闻
林觉愣了愣,心中立刻明白了郭冰的用意,原来郭冰是要招揽自己为幕宾。这位王爷家中养着幕宾近千人,颇有些春秋四君子之风。门下各色人等多如牛毛,有本事的也很多。之前在花魁大赛上露面的司马青衫和东方未明也已经成了王府的幕宾,此刻恐怕是见自己有些本事,又来招揽自己了。
小王爷在写回来的信中便特意请求郭冰要招揽林觉,这一点倒是和郭冰不谋而合。门下宾客千人,关键时候却毫无用处。林觉这个人在此次事件中展现的勇气和谋略让人侧目,郭冰当然也是非常希望能将其纳入门下的。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急切,他是王爷,他有王爷的尊严。林觉这样的人自己只需勾勾手指头他便要感激涕零了。
郭冰静静的微笑着,他在等林觉感激涕零的跪在磕头道谢。能入王府为宾,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因为他王府幕宾之中每年有多少人会被举荐为官而不必通过科举之途,得到他们个人永远无法得到的机会。这林觉一定会开心的要命。
“王爷,这件事在下恐不能从命了。”林觉沉声道。
“什么?”郭冰抓着桂树的手抖了一下,揪下来一把树叶来。
“林觉,你可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么?多少人想入我梁王府为宾么?东方未明司马青衫都入我府中为宾,他们不如你?你竟然拒绝了本王?”
郭冰心里有些恼火。
“王爷的一片眷爱之意,在下感激不尽。但这件事恕在下暂时不能答应。在下师从大儒方敦孺,恩师希望我能科举入仕,那也是我想做的事。所以在下只能感谢王爷的好意了。”林觉沉声道。
“你昏了头了么?入本王幕下为宾,本王可推荐你入仕,根本无需参加科举。你可知本朝科举有多难么?莫以为你有些才气,司马青衫东方未明比你不差吧,他二人连续三次科考名落孙山,难道是没有本事么?会做几句诗词便以为自己必中?林觉,你未免有些糊涂了吧。”
林觉拱手道:“王爷说的在理,但我还是想试一试。王爷好意,在下自然是感激不尽的。然而举荐入仕和科举入仕是两回事。我承认我有入仕之心,但却还是想靠自己的本事。再说恩师也绝不会同意我投机取巧的。”
郭冰摇头叹道:“糊涂糊涂,方敦孺懂什么?那个腐儒自己都为朝廷所不容,你跟着他好的不学学他的臭脾气,能有益处么?”
林觉皱眉道:“王爷,学生不敢闻师之过。”
郭冰咂嘴道:“我可不是在你面前编排他。你这是少年意气,不知世道之艰。你入我王府为宾,对你林家也是一件大好事。你林家虽在杭州名气大,家中也殷实,但终究是商贾之家。你家家主一心要振兴林氏,本王可是知道林伯庸为了能让子弟入仕,竟命全族子弟都读书应考,意图洒大。现在你面前就摆着这个入仕的机会,你竟然拒绝了?林伯庸若知道,怕是会骂的你狗血淋头。”
林觉微笑道:“王爷,这是我林家的事情,不劳王爷费心。”
郭冰瞪眼欲发怒,还从未人敢跟他这么说话。但为了此事发怒,似乎又显得小家子气。郭冰也是个犟脾气,林觉拒绝,他反倒想着非要拉他为自己效力。于是皱眉思索片刻,开口说话。
“林觉啊,本王今日便花些功夫,告诉你些这世间的道理。你林家一行想着光大门楣,所以不惜花大力气用在此事上。林伯年是你二伯吧,官居三司副使之职,貌似是个朝廷要员呢。然而据本王所知,他的官儿可都是花银子维持的。本王不妨告诉你一些不该告诉你的事。你可知道御史台的一帮谏官可都已经盯上了林伯年了,将来一旦发作起来,林伯年必然丢官。你林家唯一能撑排面的人一旦倒下,那便一夜回到从前了。”
林觉皱眉道:“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冰咂嘴道:“本王可没什么意思,本王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这件事跟本王可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过事到临头,本王要是捞他一把,御史台或许会给本王些薄面。本王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林家众人中没几个真正明白世事的。林伯庸身为家主,却也并不太懂这内里的事情。银子固然要花,然而银子却非万能的。况且林伯年花的那些银子都不在点子上,他给三司使张钧大笔花银子,那又有什么用?张钧虽为计相,然朝中大权却在两府。宰相吕中天枢密使杨俊他们才是实权人物,然而林伯年花的上银子么?他们会搭理林伯年么?”
林觉皱眉不语,每年林家都要给二伯林伯年巨量的银子在京城花销,便是要维持林伯年在朝廷的地位,并拉拢官员以期能更进一步。照梁王所言,这些银子却似乎花的冤枉了。不仅如此,还似乎被盯上了。
“张钧是计相,是你二伯的顶头上司,也是有权在手之人。但他受你林家银子已经给了回报,那便是漕运和其他朝廷物资运送的生意。一旦林伯年出事,他只会落井下石,绝不会捞林伯年一把。所以啊,有银子不是坏事,有钱能使鬼推磨嘛。但在现在的朝廷里,银子之外还需要一样东西,二者并用,才可保地位稳固。你可知那是什么东西么?”
林觉可不傻,皱眉道:“王爷说的是有人真心相助?换句话说,要有靠山?”
“哎,说你糊涂,你偏偏还不糊涂。就凭你这句话,本王觉得你该当林家家主才是。对嘛!靠山嘛,没靠山说个屁?银子花了也打了水漂了。有靠山,别人动你便要掂量掂量。当今世上最大的靠山是圣上,然而圣上是所有人的靠山,也让所有人都靠不着。你林家要么能搭上吕中天,要么能搭上杨俊。可惜这两人都以清廉自居。你今日去拿银子送他们,下一刻他们便会在朝廷中抖落出来拿你开刀。他们巴不得你去送银子,但却不是要你的银子,而是要你的命来证明他们的清廉。林伯年的事情要是被他们知道了,嘿嘿,他们巴不得办他。你告诉我,谁会替你二伯说话?张钧么?还是朝中其他什么人?”郭冰冷笑道。
林觉皱眉不语,这些事他固然是第一次听说,从中也听出了不少朝廷中不为人知的内幕。但这件事干系林家,这是林觉想不到的。不知是王爷夸大其词,还是确有其事。不过二伯的事情梁王知道的一清二楚,看起来这些事应该不假。只是不知道梁王为何说这些给自己听。
“林觉,本王对你林家印象不错,你林家对本王也算尊敬。太后寿礼之事你林家也很是花了些心思,两件寿礼让本王极为满意。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其实过错不在你林家,而是匪徒胆大妄为。出事后你也拼了性命补救了回来,本王也很满意。但无论如何,本王和你林家没什么瓜葛。这种情形之下,林伯年如果被人揭发弹劾,你说本王帮是不帮呢?不帮吧于心不忍,帮吧本王没什么理由。但你若入我王府为宾,那便不同了。他们要动林伯年,却也要想想本王的干系。本王这是指点你林家的一条明路,你林家缺个靠山,本王愿意做这个靠山。你不感恩戴德,反而拒绝了本王,不觉得愚蠢么?”
林觉恍然大悟,这梁王爷是盯上自己了,非要将自己收入其王府之中效力。绕了半天的弯子,便是这个目的。林觉很有些为难,自己是不愿意跟梁王府搅合到一起的,梁王府虽权大势大,但林觉总觉得这位梁王爷还是少惹为好。这当中自有其他的原因。
上一世梁王府在两位皇子夺嫡之争前便已经倒了霉,具体的原因林觉虽然不知,但很明显是圣上忌惮梁王府的势力而提前解决这个隐患。若是依附于梁王,虽得一时之惠,却也不免要惹上【创建和谐家园】烦。这岂不是更早的让林家走向灭亡么?
然而郭冰今日说的这些关于朝廷之中的秘闻却也未必是胡言乱语。因为时空的错乱,很多事已经不再按照上一世的进程而走。上一世二伯林伯年虽没有飞黄腾达,但直到最终林家覆灭,他也还是安安稳稳的呆在他的三司副使的职位上。但以此为依据便可断定林伯年不会出事,林觉现在也不敢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原本惨死的绿舞还活生生的在自己身边,这便是自己的人为干涉使得时空进程发生改变的原因。
如果真如郭冰所言,此刻的林伯年已经被人给盯上了,御史台一旦弹劾林伯年,岂非也是一件麻烦事。贿赂朝中官员的罪过也极有可能牵连到林家,让林家再次面临危机。
林觉很是为难,他不知该答应还是不答应。似乎怎么选都不对,怎么选都不是最佳的方案。
第一四五章 规划
郭冰看出来林觉很犹豫,他很生气,但同时他又有些佩服林觉。自己门下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要挤到自己身边来,偏偏这个林觉在自己盛情相邀之下却犹犹豫豫。这也正说明林觉和他人的不同。王府虽然对每一个人都表现出礼贤下士的态度,但其实对那些毫无节气的宾客郭冰父子私底下是蔑视的。林觉是第一个对王府的邀请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的人,这也让郭冰更想让他为自己所用。
得不到的永远都是好的,这句话此刻用在郭冰的身上最合适不过。更何况林觉已经表现出他的能力,是王府上千宾客所不及的。
“王爷。此事可否容我考虑考虑,毕竟我若入王府为宾,也要征得先生和家主的同意。我不好擅自做主。我还是林家人,而且按照礼节上而言,我还未到弱冠之年,很多事还不能自己做主。”
林觉决定用拖字诀来应付这两难的局面。其实就在刚才,他已经想好了,绝不入王府为宾,这一世绝不能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林伯年或者是真的会有麻烦,但那是他的事。若是他被弹劾,那也是林家决策的错误导致的结果。而林伯年的事也不至于对林家众人的性命产生危害,最多是林伯年倒霉,林家挨罚便了不得了。但现在便依附于王府,今后行事便无法自专。且不说王府会不会有灾祸牵连自己,就算是借王府之力入仕,将来也不过是王府的一个傀儡罢了。那绝不是林觉想要的未来。
但是林觉不能生硬的拒绝,因为眼前是梁王,可以一发怒便可以无中生有毁了林家的梁王。就算不愿与之为伍,却也不必傻里吧唧的去得罪他。那么拖延便是最好的应付的办法了,拖的久了,梁王也自会明白这是委婉的拒绝,给他们最大限度的保存颜面,也不至于产生不必要的敌意。
梁王郭冰也并非不知林觉之意,虽可以强力压迫林觉就范,但有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郭冰也并不想坏了自己礼贤下士的名声。当下打定主意暂时不做强迫,容林觉考虑一番。或许一段时间后他便自己会来求自己。
“罢了,林觉,既然你有所顾虑,本王当然也不愿逼迫你。本王只是觉得你乃良才美玉,想提携你一把罢了。本王可不想让你以为我有什么不良企图,这岂非是笑话么?这样吧,你想考科举入仕便去一试,中了科举自然千好万好,若不中,我王府大门依旧向你敞开,你看如何?”
林觉躬身行礼道:“多谢王爷厚爱,若科举这条路走不通,在下当然要恳请王爷提携。王爷之宽容大度让在下深感愧疚。”
“哈哈哈,你也不必说些漂亮话。这以后王府你可常来,本王想见你时,你可不能推辞。你放心,来了只是聊天说话,当我王府座上宾,绝非要你替本王做什么。你可莫要多想。我知道你对本王是抱着戒心的,怕还是对之前本王欲处置你的事耿耿于怀。你跟本王处的久了,便知本王是什么样的人了。”
林觉当然不能不知好歹,能出入王府之中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虽明知梁王还是在拉拢自己,但能被王爷拉拢也不是什么坏事。自己也不能绝了这条路,没准将来会有求于梁王。
天黑时分,望月楼二楼的一间屋子里,林觉坐在窗口处缓缓的喝着茶。目光从窗口看下去,恰好可看到江南大剧院的出口处熙攘的人群,那都是看戏散场的百姓。
从王府赴宴出来后,林觉便来到了望月楼中。那时好戏正在上演,剧院里传来阵阵的哄笑声喝彩声。丝竹鼓乐忽起忽落,大剧院舞台上的剧目正演的如火如荼。这让林觉有一丝回到自己少年时地球上的感觉。那时候满街的录像厅,音响里传出打打杀杀和音乐对话之声,很是让人向往。
谢丹红得知林觉到来,高兴的了不得。像是请神一般将林觉请到了二楼,并要立刻去通知谢莺莺。林觉忙摆手阻止了她。因为她知道,谢莺莺午后要连续演出两场,她不可能有空过来说话,只能等今日散场之后。
谢丹红只得遵命,上了茶水点心陪着林觉说了会话,之后按照林觉的吩咐拿来了笔墨纸砚来。林觉开始精修西厢记的话本。说是精修其实剧本早已写好,只是需要在灯光台词布景道具上进行斟酌,而这也正是谢莺莺需要的。
林觉弄完了这些,午后的第二场刚刚散场,而此时已经天黑了。算了算时长,一出剧目一个时辰左右,加上中间的相隔时间,近三个时辰的时间,谢莺莺都在演戏。林觉对谢莺莺很是佩服,一天三个时辰不算什么,但这不是三个时辰的闲坐,而是在台上演戏唱曲苦笑疯癫,这是极为耗费体力的。更难得是,连续一个多月天天如此,这更是需要极大的热情和毅力。林觉自问,若换位而处,自己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屋外传来说话声,那是谢莺莺的声音:“什么,林公子午后便来了?妈妈,你也真是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让林公子一个人干坐在这里一下午?”
“哎呀,我的祖宗,他不让打搅你啊。说什么会影响你演戏的心情,这可怪不得我。”谢丹红的声音传来。
房门推开,林觉微笑站起身来,只见尚未卸妆,依旧穿着牡丹亭中杜丽娘的鬼魂造型的谢莺莺出现在门口。看见林觉正微笑看着自己,谢莺莺眼神发亮,快步上前来。
“公子,你回来啦。”谢莺莺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终究只说出了这句话来。
林觉拱手笑道:“我回来了,多日不见了莺莺姑娘,你还好吗?”
谢莺莺鼻子里有些酸楚的东西,眼睛里有热流欲涌出,她很想告诉林觉,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自己是多么的想念林觉。自己每天的梦里都有他的影子。这个不辞而别的公子在离开杭州之后,谢莺莺才真切的感觉到了自己真实的情感。而此刻,这个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如此接近,却如此遥远。
谢莺莺到底是个善于控制情感的人,她平静了下来。
“多谢公子,我很好。公子也还好么?”谢莺莺敛裾行礼。
“我也很好。好的不能再好。”林觉哈哈笑道。
谢莺莺抿嘴一笑,心道:你自然是很好,却不知我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