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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者三部曲 》-第 5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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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瑞本与克瑞玛尔在王都外城见到了伯德温——他甚至还未能踏进距离他仅有六百尺的家,虽然他很想见到潘妮,但国王的使者与礼仪官严禁他这么做,他必须在次日的拂晓,在第一缕晨光落在王都城墙的垛口上时带着他的骑士与士兵进入王都。

      “我觉得我就像是个小丑或是玩杂耍的。”伯德温抱怨道:“但陛下警告我说如果我不那么做雷霆堡就得不到新的骑士和士兵。”

      他向凯瑞本与克瑞玛尔展示他进入王都时穿着的盔甲——昨晚国王赐给他的,他要费尽力气才能遏制住自己撇嘴的冲动,这具盔甲比亲王骑士曾穿着的那具还要华丽,一点也不夸张的说,它上面雕刻、蚀刻的花纹比女人裙子上的刺绣还要多和复杂,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为了让这具盔甲看起来历史悠久,饱经沧桑,工匠还用酸和泥土巧妙地进行了做旧处理,“如果有兽人敲上这么一斧子,”他说:“它准会像个瓷瓶那样被敲得粉碎。”

      与这套盔甲相媲美的还有一件海獭皮的斗篷,表层是纯黑色的厚缎,用金银线绣着唐克雷的纹章与伯德温的名字,当然也少不了珍珠与宝石,“太长了。”伯德温说:“在战场上它能绊倒一打以上的战马。”

      不管伯德温有多少不满,他终究是不能违抗国王的旨意的,而且他也知道他的挚友与为之效忠的主人真正目的所在——虽然他也觉得国王的想法有些古怪,但高地诺曼是他的国家,他有权决定将手中的权杖交给他的弟弟或是他的女儿。

      伯德温也不希望约翰公爵成为高地诺曼的新王,因为黛安公主与狄伦,约翰公爵对伯德温可从未抱有过一丝善意。

      ——进入王都需要经过一段长长的甬路,他们徒步前行,伯德温走在最前面,而凯瑞本与克瑞玛尔紧随其后,当他们来到阳光下时,王都的民众欢声雷动,钟声轰鸣中,白色、紫色、紫红色的丁香如同暴雪般倾泻而下,花瓣在金色的晨光中纷纷坠落,铺满道路。

      伯德温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接住了一支,愉快而小心地嗅了嗅。

      “你知道吗?”今天不轮值的异界灵魂说道:“这个场景我挺熟悉的。”

      “你们的世界也有凯旋式?”

      “没有这种——或许很久之前有,”异界灵魂说:“但我想,我看到的那个好像是某个游戏的动画——一个王子,嗯,一个好人,叫做阿斯、萨尔或是摩卡?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他也是在一个春天回到他的国家,他的王都……”黄褐色的岩石城墙、阳光、漫天飞舞的花瓣,灰黑色的盔甲,沉重的皮毛斗篷……

      “然后呢?”巫妖饶有兴致地追问。

      然后他杀了他的父亲,毁灭了他的国家,将死亡与绝望留给了他的人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将临(二)

      第一百一十七章将临(二)

      高地诺曼的国王为这次的凯旋式投入了惊人的人力、物力与财力——他简直是以一种贿赂的方式来招待王都的民众,每个民众,不管你是富有的,还是贫穷的;是商人,或是士兵,又或者只是个农夫,只要你还能张开嘴巴喊一声国王万岁,你就能得到一块染成青色的呢绒,虽然它的质地相当粗劣,但对于一般家庭来说也算得上是份意外之财,每个纵横交错的十字路口都有人在分发面包和麦酒,随便你爱吃多少爱喝多少都可以;弗罗的祭司花枝招展地穿行于大街小巷,身边簇拥着浮浪子弟、小丑和玩杂耍的;还有那些装束华丽的骑士们,马衣和斗篷上刺绣着他们的纹章,昭示着他们的姓氏、封地与效忠的对象,他们的扈从照看着他们的铠甲与武器,它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领主与诸侯们陆续到来,带来了他们所承诺过的骑士与士兵,国王偶尔一瞥站在阴影里心不在焉的约翰公爵,他的弟弟看上去并不那么愉快。

      当然,这些人都是忠诚于国王的。

      虽然他们的忠诚是需要购买的,为了满足那些永不饕足的胃口,国王付出了无数的金币、数以百计的封地,书面或口头允诺了各式各样的请求,一般而言,这些请求将与领地裁判权,继承权以及婚姻权有关,譬如说,一个伯爵向国王请求娶他领地临近的一位孀妇为妻,即便他只有三十岁而那个孀妇年近六旬,但她有着五个葡萄园与三个牧场,哎,这难道不是个令人梦寐以求的美人儿么?

      说到婚姻,高地诺曼的统治者又不自觉地陷入了苦恼当中,李奥娜和她头顶的王冠是块再好也没有过的诱饵,已经有好几位强大而富有的诸侯想要与他联姻,而他的臣子们也无不蠢蠢欲动——为了彰显自己的诚意,他们奉献给国王的礼物堆满了王庭,但这还不够,国王要的是他们完全地站到他这一边——做出正确的选择并不困难,你看,只有李奥娜成为女王她的婚姻才有价值,如果不能,一个没有继承权的公主真还不如一个有着五个葡萄园与三个牧场的孀妇呢。

      和约翰公爵同样不快的还有黛安公主,她无法违逆国王的命令,现在正烦躁地摇晃着她的羽毛扇子,坚石与红宝石的扇坠在阳光下折射出瑰丽的光点,当伯德温走入大门的时候,她轻蔑地转过头去拒绝与这个有着【创建和谐家园】血脉的耻辱相见,这让她极为意外地瞧见了她侄女嫣红的面颊,那种天然的,即便是最为昂贵的胭脂也无法与之相比拟的艳丽颜色让黛安皱眉,而李奥娜在她循着自己的视线找寻过去之前就垂下了眼睛。

      这下子黛安公主真的感到不安了。

      如果真的没什么,那么李奥娜根本无需掩饰,除了黛安,每个人都在看着那个杂种……黛安恶狠狠地将扇子砸在手里,或许在宴会后她得找自己的兄长说说话儿。

      国王走上前,紧紧地拥抱了伯德温,用力地捏了他的脖子,称他为我最最亲爱的朋友——人们因此交头接耳,因为这个称呼往往是留给伯爵或是侯爵的,他们几乎可以确认伯德温唐克雷将更进一步。

      宴会早已准备妥当,人们用撒了丁香花的热水洗了手,兴高采烈地入座。

      国王慷慨地让伯德温与自己一起坐在最高的座位上,虽然只能说是敬陪末座,但这已经是一种罕见的殊荣了,因为在那条覆盖着深红色丝绸的长桌边,坐着国王、李奥娜公主、约翰公爵、黛安公主和她的儿子——伯德温名义上的兄弟狄伦、诸侯以及王室豢养的高级法师,诺曼王都的掌堂牧师与主祭司们,他们面前摆着金盘子、水晶杯,国王的司膳总管在号角声中缓步上前,亲自为国王送上面包与牛油。

      就连国王最信任的财政大臣富凯都坐在次一等的坐席上,身边簇拥着领主与骑士们,他们看着伯德温的眼神充满了嫉妒,一个自认与富凯关系亲密的爵爷玩弄着时靠近绿眼睛的沃金牧师,半真半假地宣称要将那个混血的卑贱之人从高桌上拉扯下来,剥掉他的袍子,扯掉他的项链,收缴他的武器,然后把他挂在城墙上风干。

      “这可不行,”富凯笑着说,他在总管麾下的仆人给他送上面包和牛油的时候缄口不言,在后者走开后他才继续说道:“他是忠诚于国王的人。”

      “难道我们就不是吗?”爵爷愤愤不平地说,“我的母亲是侯爵的女儿!”

      或许正因为如此,富凯百无聊赖地撕碎面包,今天提供的面包所用的小麦粉经过了二十次精筛,绵软并且金黄发亮,谷物的香气浓烈宜人,牛油也细腻的就像是少女的舌尖。

      国王有意宠信伯德温,一个出身不明的平民,其中有着一些真实的情意,他们毕竟在雷霆堡并肩作战了许多年,不过更多的,他是国王展示给臣子们看的一面旗帜——看看,只要你足够忠诚,那么哪怕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小人物,也能成为被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所信任爱护的小宝贝——这种做法并非毫无作用,确实有些骑士为了成为第二个伯德温而愿意为他们的国王付出一切,据富凯所知,有些骑士甚至向商会抵押土地与房屋来换置士兵、武器与装备,以充实国王的力量。

      当人们听到小鼓的声音时,酒仆们端上了葡萄酒与蜜酒,酒装在大木桶里,强壮的男仆们打开木桶底部的龙头,血色与琥珀色的酒冲入镶嵌着珠宝的大金杯或是大银杯,宾客们愿意直接从杯子里喝也可以,要想把它倒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杯子也可以,野猪、鹿、牛和盘羊,各种各样的珍稀的野兽和鸟被烤熟后送上了餐桌,吟游诗人奏响他的西塔拉琴或是索尔特利琴,伴随着乐声与歌声,人们放纵的大吃大嚼,只有寥寥几人的心思完全走到了其他的地方去。

      伯德温专心致志地捕捉着潘妮的一举一动,他的妻子,潘妮还没有那个资格与国王同坐,但她的位置距离伯德温并不太远,炉床中的火焰都在熊熊燃烧,自穹顶垂下的七颗拳头大的氟石让整个厅堂都亮如白昼——她瘦了,但也变美了,也许是那些礼物起了作用,伯德温想,他略带新奇地打量着潘妮黑亮的长发,它被高高地盘起来,插着花朵与精美的发簪,她面色苍白,让伯德温担心她是否是生病了或是没能休息好——以往的几年她总是这样,在他回来之前她会有好几天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的嘴唇上涂着鲜艳的胭脂,伯德温真心希望那是玫瑰花做的而非赭石,他有从同僚们那儿听说过赭石的味儿尝起来又酸又苦,但因为它要比玫瑰汁液做成的胭脂颜色更浓烈以及持久,所以还是会有很多女人使用这个。

      而潘妮则挣扎着不要去看她的情人,出于某种恶意的安排,她的情人被安排坐在她的对面,两人只要略略抬头就能视线交会——她注意到他是穿着锁子甲来赴会的,他看向伯德温的每一眼都会让她的心猛烈地揪拧一下。

      在仆人端上鸡肉酱与熬煮后稻米和杏仁混合在一起的甜点时潘妮向她的情人投去哀求的目光,而这很不巧地被伯德温捕捉到了,但雷霆堡的领主完全不明白潘妮会什么会露出那种仓皇失措的表情——那只是个很普通的年轻男性,唔,如果一定要说些什么的话,他有着一张还算不错的脸——伯德温向他举杯示意,在短暂到几乎无法令人察觉的迟疑后,他的敌人也向他举起了闪亮的银杯。

      而潘妮快要晕过去了。

      还有一个对食物兴趣缺缺的大概就是黛安公主了,她居高临下,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搜索着她的目标——英俊的骑士和漂亮的男孩儿,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可惜的是其中绝大部分都曾被黛安“尝”过了,她慢吞吞地扫视过去,在凯瑞本身上停顿片刻后转向他的右侧,而后诺曼的长公主轻轻地哦了一声。

      “您又看中谁了,母亲?”狄伦好脾气地问道,希望是“夜莺”中的一个,这样他安排起来会简单的多。

      “那个黑发的,”黛安说:“如果我没看错,黑眼睛,坐在凯瑞本身边,白袍——他是个牧师吗?”

      “不,”狄伦借着举起酒杯的机会看了一眼:“他是个法师,一个半精灵。”

      “他强壮吗?”黛安说,用手指捏了一片鹿肉肠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她的食欲伴随着她的另一种欲望回来了。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她得为今晚储备更多的力气。

      “或许,”狄伦有些无奈地说:“我不能肯定。”

      “如果他曾与一个凶猛的兽人战斗过,相信他在面对着一具美妙的胴体时也不会表现的太怯弱的。”黛安说。

      “好吧,”狄伦说:“但希望您无需占有他太长时间,他可能惹怒了我的舅舅。”

      “陛下?”

      “不,约翰公爵,他为一个盗贼作证,让他逃脱了酷刑与斩首台,而这个盗贼被控杀死了前者的儿子。”

      “哦,”黛安取过一串葡萄:“那个非婚生的小杂碎。”

      “迄今为止公爵唯一的儿子。”狄伦说。

      “那么一晚就足够了,”黛安说:“给我准备房间。”

      “对了,”她想了想,补充道:“我喜欢他的头发,还有皮肤,告诉你的好舅舅,最起码这两样要给我完好无缺地保留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将临(三) 两章合一

      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前一段时间修文,另外之后的细纲也要调整,所以暂时中断更新,接下来就不会啦……因为国庆节不出去,在家里存稿……

      附带说一声,10月1日入v,即日开新卷,冒险开始!还请诸位大人继续支持鼓励!支持正版,支持作者!

      在奢侈的宴席上,高地诺曼的国王陛下慷慨的宣布将原本持续约三个月之久的比武大会延迟至半年,“直到我亲爱的朋友带着他和他的骑士回到雷霆堡。”他大声说,并在浓密卷曲的眉毛下面朝伯德温眨眼睛——而那些贵族们,虽然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相当的不以为然,充满嫉妒与仇恨,但还是在脸上堆满了笑容,举起面前的杯子高声欢庆,一时间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伯德温恭谨地向陛下表示了真诚的谢意,依照国王所预计的,在潮湿的热气侵袭王都之前,他能从忠诚于国王的贵族与诸侯那儿得到一千五百名骑士与四千名士兵,然后在秋天到来之前从约翰公爵那儿获得五百名骑士与两千名士兵,这样,再加上雷霆堡现存的兵力,他手中握有的军队达到了可以说是以往绝无仅有的数量——仅次于国王。而国王承诺,他将获得一个伯爵的头衔与封地,等李奥娜公主成为了高地诺曼的主人,和十二贵族之一的后裔结婚并生下一个男性的继承人,不,两个,或更多。假如其中之一能够担负得起坚守雷霆堡的重任,伯德温就能将雷霆堡交付出去,回到自己的领地和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共度平静而安详的余生。

      当然,他们现在还没有孩子,但以后会有的,男孩,女孩,灰发的,黄发的,围着你的靴子或围裙直叫唤,像是一群肥墩墩的小狗,伯德温捏着他的酒杯想道,他的儿子将会是一个贵族而不是一个农夫或是猎人,而女儿会成为一个贵族的妻子,她的嫁妆会令王都的公主都为之动摇。

      火热的气氛在国王赐予伯德温一柄矮人打造的宽剑后达到了顶峰,为人们逗乐儿的弄臣们立即七手八脚地抗来了一具锈迹斑斑,废弃已久的盔甲,只有上半身而无下半身,他们把它固定在一个木桩上。雷霆堡的领主离开餐桌,在众人的呐喊声中带着轻微的醉意向前踏了一步,挥动宽剑——凯瑞本突然放声警告,但太晚了,泰尔骑士的斩击一向如同霹雳般强劲且迅疾,而且这柄宽剑是那样锐利无匹,剑刃砍进盔甲,就像是砍进一块腐朽的木头,一瞬间就将其一劈为二,从左侧肩膀到右侧的腋下。

      而后人们听到了一声可怕的尖叫声,那是多么可怕的叫声啊,只怕过了一千年,有人经过这片土地的时候也能听到这个凄惨的叫声——盔甲里流出了血和内脏,就像是装着一个活人,天啊,确实是个活人。

      几个骑士警惕地扑了上去,拔下盔甲,显露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一个只有五岁孩子身高的畸形人,所以弄臣们能够将他塞进半副盔甲——他曾是个深受老王宠爱的弄臣,但自打新王登基,他就不再那么讨人喜欢了,人们几乎忘记了他,而他长年累月地裹着狗皮混迹在狗群中,吃狗儿剩下的食物,偷喝母狗的奶——显而易见地,新王的弄臣们把他劫持或是哄骗了出来——估计是后者,因为他在盔甲里一声没出,说不定他还以为这是个博得新王欢心的好机会呢。

      他套着一件带着绒球尖顶帽,褪色严重的红蓝双色衣,还没有完全死去,硕大的头颅就像浸过盐水的癞蛤蟆般膨胀发白,眼睛突出眼眶,留着浑浊的眼泪,双手抓着自己的肚肠,几尺之外,从紧身裤里脱出的双脚还在轻微的踢腾,一个骑士处于怜悯拔出了匕首捅进他的喉咙,结束了他的痛苦。

      伯德温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他曾经面对数以千计的兽人,见惯血腥杀戮,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想要呕吐与逃走——而人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一场面,包括那些充满恶意的弄臣们,如果不是其中一个最为滑稽的驼背矮子突然咯咯大笑起来的话。

      他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唱起了一首用以赞美英勇骑士的歌谣,不得不说,这首曾经抚慰了无数骑士与其扈从的歌谣现在听来是那样的讽刺。但黛安公主很适时地在她的羽毛扇子后面放声大笑,接着是约翰公爵,然后是国王陛下,于是贵族与骑士们也终于能够摆脱那个尴尬的气氛,他们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仆人们抬着箩筐拾走了畸形人的尸体,他的尸骸和吃剩下的骨头堆在一起,一只窜出来的猎犬叼走了他的心,而几只半打的狗儿则为了肠子和肝脏打起架来,之后又有人往浸透了鲜血的地面上铺了炭灰,撒了灯芯草与薰衣草。在新鲜肥美的鳗鱼送上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像是忘记了这个意外事故般地大吃起来。

      “别太在意,”国王陛下对面色不豫的伯德温说:“他们总是这样,”他说:“上次他们还捉住一个可怜家伙的手脚,把他扔进了炉膛里呢——清洁炉膛的仆人足足擦洗了一天才总算把粘附在石砖上的油腻弄干净——他们总是这样,不是因为这个,就是因为那个死掉,幸好总有新货补充进来。”

      而另一侧的黛安公主只是讥讽地微笑,空气中的血腥味儿让她精神为之一振,她转头往那个白衣法师的地方看去——他和那个精灵已经离开了,他们的位置上坐着两个战战兢兢的骑士扈从正在偷着这点儿时间急急忙忙地用各种美食填满自己的肚子。

      她向自己的儿子投去询问的眼神,狄伦无可奈何地撅了撅嘴,点点头,表示他已安排妥当。

      凯瑞本和克瑞玛尔早在那个驼背矮子唱起歌来时就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但没有离开厅堂太远,在主人尚未离开餐桌的时候,受邀请的客人擅自离席是桩非常失礼的行为,何况主人还是个国王,精灵们的盟友之一,但如果如果只是走到廊檐下面还是可以的,毕竟时常有些客人需要呕吐和小便。

      “王都原本不是这样的。”凯瑞本说:“在老王还在的时候……”高地诺曼现在的主人登上王座的手段并不怎么高明,为了王冠,他向太多的人妥协,唐克雷,约翰,黛安,富凯,狄伦……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做如同饮鸩止渴,但他实在是太过渴望握有那根镶满了坚石与蓝色宝石的精金权杖了。

      曾经的不死者不置可否,在他成为不死者之前或是之后,相类似的事情已经看得太多了。在他的认知里,高地诺曼的王庭还是挺可爱的,毕竟被塞进盔甲里的只是个不受宠的弄臣,而在他父亲的王庭里,被塞进盔甲的完全可能是个国王的儿子;而在导师的法师塔里,被一柄宽剑斩作两截,痛苦地苟延残喘上大约一杯茶的时间而死,或许还能算得上是种幸运呢——至少要比被魔鬼或是恶魔活生生的吃掉来得好。

      他的沉默被凯瑞本误解了,“一般来说,这样的宴会将会持续三天,”凯瑞本解释道,带着几分安慰意味:“但从明天起,我们就可以有所选择了,毕竟伯德温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精灵在此停顿了一下,因为他又不可控制地想到了刚才的那一幕,这实在是太令人憎厌了——作为一个耳目灵敏的精灵,他听出了盔甲里有东西在呼吸和颤抖,起初凯瑞本还以为那是只钻进了废弃盔甲的猫,他没想到那会是个人——但他还是站起来大声警告,可惜的是太晚了,他身边的人又在大声喊叫……有可能这真如高地诺曼的国王所说仅仅是个弄臣之间的恶作剧,血淋淋的恶作剧,但凯瑞本更多的以为它是针对伯德温的。

      伯德温是泰尔的追随者,这将是紧压在他心头的一根毒刺。

      宴会将会持续整整三天,但只有很少的一些人被允许住在被十二座堡垒围绕的王庭里,很显然地,约翰公爵、黛安公主与其子狄伦,和他们的一些亲信,以及宴会的主角伯德温与他的妻子、朋友、扈从都是有此资格的。

      经过简单的沐浴后,伯德温在侍女的引领下来到了他和潘妮的房间,房间宽阔华美,有着一打以上的家具。

      潘妮只穿着一件玫瑰红色的丝袍坐在妆台前面,面前摆着一面耀眼的银镜,湿漉漉的头发披散身后,两个侍女正忙于弄干它们——用昂贵的细棉布,一个侍女跪在地上为她打磨脚趾甲,她自己忙于细细地涂擦与修饰自己的面颊与嘴唇。

      她变美了,却让伯德温感到陌生,他几乎不再认得自己的妻子,不,不仅仅是她将稻草色的头发染成了黑色,也不是她在面孔上抹上铅粉,嘴上擦上胭脂,她的变化更多的在于她的内心,伯德温能够感觉到。

      但最少是今晚,伯德温想要安安静静的度过,他坐在床边,抽出那柄国王赐予他的宽剑,用一块鹿皮仔细地擦拭起雪亮的剑刃,光滑的剑刃上没有留下血迹,但他总觉得弄臣的血已经渗入了这把武器,如果它不是国王与挚友赐予的,他会折断它,然后让它和那个受害者埋葬在一起。

      伯德温觉得潘妮陌生,而潘妮也有着同样的想法?这是她的丈夫吗,是她曾经爱过的男人吗?为什么她看到他的时候只会觉得恐惧与反胃呢?

      他杀了一个可怜的,无辜的人,却丝毫不见悔意;与灰烬同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残忍与暴虐,他的皮肤粗糙,只消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发疼;他的头发胡须一直是这样杂乱吗?里面会不会有跳蚤?或是臭虫?他是那样的苍老,眼角和嘴角的皱纹深如沟壑,密如蛛网,还有那些疤痕,它们令得周围的皮肤都扭曲变色,就像是一张张怪物的嘴。她之前为何会与这么一个残忍可怕的男人并肩同眠?

      潘妮轻轻地走到伯德温的身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薄薄的羊毛毯子里面,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稳定,伯德温松了一口气,本来重逢之夜总是热烈而愉快的,但今天他真的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他从皮囊里拿出了一瓶冬酒,没有掺过水,透明的水流过咽喉就变成了燃烧着的岩浆——这几乎已经是个惯例了,自从他亲手毁灭了雷霆堡。

      虽然之前他已经强行迁走了城里的居民,但他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在灰白的乱石下除了兽人还有着他的子民;而且他并未做到真正地保护好那些信任他的人。伯德温曾不止一次地回想过,懊悔过,他为什么不分出更多的军队去保护他的子民呢?或是在雷霆堡的居民踏入那条隧道之前派遣法师和军队先去巡视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呢,那些人就能好好地活下来,和他们的家人一起。

      现在狄伦派来的商人与法师已经开始重建雷霆堡,由于兽人此次遭到了重挫,雷霆堡可以获得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安宁,兽人们无法从劫掠中获得的东西只能靠交易获得,会有更多的宝石、黄金与辉石流入雷霆堡,大量的商人与手工艺人将在最短的时间里充填死者留下的空白——但他们不是原来的那些人,愧疚与悔恨折磨着伯德温,他开始靠着烈酒入眠,在烈酒带来的昏沉与黑暗中,他能够不去思考,不去回忆。

      伯德温陷入泥沼般的沉睡,睡梦中仿佛有巨石碾压着胸口,就像他在隧道里看到的那些人,他们被压住了腿,压住了胸口,面对凶恶的盗贼与兽人毫无反抗之力,梦中的伯德温也是如此,他以为自己在吼叫事实上却声如蚊蚋,他竭力想要挥舞他的宽剑,却只抓到了血、污泥与碎裂的躯体,一个兽人举起斧子砍向他,虚幻的疼痛陡然转为真实——他大叫着跳了起来,一柄小巧的斧头深深地嵌入他的右臂。

      潘妮踉跄着向后退开,伯德温迷惑不解地看着她。

      “对不起……”她哭着说,从伯德温身上拔出那只斧头。

      伯德温无法站立稳当,他抓住那柄矮人打造的宽剑,却连拔出它的力气都没有,而潘妮已经扑了上来,她颤抖的比伯德温还要厉害,唯有握着斧头的手稳定如铁,她没有杀人的经验,只有凭着感觉胡乱的劈砍:“求你了,”她大声啜泣,在伯德温抬起手臂反抗时:“求你了!”她喃喃自语道:“死吧,求你了,死吧……求你了,死吧……”

      伯德温可以说是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差点砍断他脖颈的一斧:“为什么!?”他喊道:“我是你的丈夫!我是伯德温!醒醒……潘妮,你在干什么?”

      “对不起。”潘妮说,她看着伯德温,痛苦而又坚定:“伯德温——都是我的错……但我想让他活下去,他……还有孩子……”

      “什么?”

      “我和别人的孩子,”潘妮说:“我很抱歉,但伯德温,我不能让你杀了他们……”她高高地举起斧头,“不能。”

      侍女冲进来的时候,首先嗅到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她快速地拨开了遮盖着氟石的铜片,光亮重回到房间里,她看见伯德温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妻子潘妮。

      猩红的血液几乎将伯德温整个人都覆盖住了,潘妮的黑发已经被浸透,但伯德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反而是潘妮在流血,从她的丝袍下面。

      伯德温紧紧地抓着潘妮,在最后的时刻,愤怒与求生的欲望让他有了反击的力量,虽然那只是一霎那,但对于潘妮,已经足够了。

      “啊……”像是被亮光惊醒了,潘妮声音微弱地说:“伯德温?”

      “是我。”

      “伯德温,我……像是……做了一个美梦。”潘妮说,然后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她像是叹息般地吐出了一口气,“我想……那应该是个噩梦。”

      她死了。

      一个噩梦,伯德温缓慢地抬起头,可不是一个噩梦吗?只是她再也不可能醒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一旁的侍女,她并不惊慌,反而带着一些了然于心的同情。

      “您知道了,爵爷。”她平铺直叙地说。

      “那个人……”伯德温声音嘶哑地问道:“是谁?”

      “伯爵,”侍女微笑着回答:“她们都叫他伯爵。”

      黛安公主不那么痛快地摇着扇子,国王陛下离开宴会后她第一时间追了上去,就是想提醒她的王兄注意他的女儿,尊贵的高地诺曼的公主似乎爱上了一个出身贫贱,血统混杂的非婚生子,但国王只是大笑,认为这根本不可能,伯德温差不多都能做李奥娜的父亲了,而且除了英勇善战之外,伯德温既没有漂亮的脸蛋也没有纤细的身段,他也不擅长下棋、阅读和音乐,更别提作诗和舞蹈了,更何况李奥娜十二岁后就没再与伯德温接触过,难道说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爱上了伯德温吗?这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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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1 04:0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