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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赵御就是皇太孙殿下之后,徐大小姐就一路魂不守舍,呆呆的不知想些什么,时不时偷偷地瞥一眼赵御,一番小女儿姿态,这和她平日里的作风截然不同,在半路之时,徐大小姐竟然带着弟妹红着脸下了马车,扭扭捏捏,逃儿似的飞奔而去。
小院门口已经有一人已经等待许久,刺骨的寒风下,那人头发半百,佝偻着身躯,极为可怜凄惨。
京畿府少尹,山文柏。
赵御所住的院子其实面积还挺大,只是因为长久未打理,而显得荒凉,赵御入住之后,梁破带着司天监众人彻底地打扫了一遍,还在前院还开辟着一片菜园子,移植了一些蔬菜进去。
梁破本就是个心思细腻之人,考虑到凛冬将至,还给菜地里的农作物搭了大棚用作保暖之用,喜爱烹饪的梁破对这菜园子是喜爱非常,园子里的蔬菜都极为新鲜,新鲜蔬果在这在西北是极为罕见之物,梁破平日里烹饪之时都不敢多采摘,看着大雪中那抹儿翠绿,实在是不忍心下手。
马车悠悠地停在园子门口,梁破率先下车,手里还提着昏迷不醒的镇羽侯府的二公子林霄,推开门走进小院子,随后赵御边和剑生姑娘说着什么,边下了马车。
剑生姑娘一路点着头,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但是内心却很是感动,赵御非常照顾她,这让她心存感激,她本就是剑心通透之人,自然能感觉到赵御并无其他心思,目的很纯粹。
至于拥有剑心的她如何被骗了钱,她不说,那就是个迷。
远远跟在后头的山文柏,在赵御抵达之后就一直在门口等待,直到赵御唤他进去,这才细细地整理好衣裳,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慢慢地走进了院子。
此时天色已暗,屋内点了一盏灯,赵御三人正围着一张小木桌吃着晚膳,赵御抬头看到轻手轻脚走进屋内的京畿府少尹,轻轻开口说道:“你不用这么拘谨,自己搬个小凳子坐下,没吃晚饭的话,就一起吃吧。”
然后我们可怜的京畿府少尹大人就搬个小板凳,拿了口碗坐在桌边,连【创建和谐家园】都不敢坐实,只是挨了个边,就如此僵硬地坐着,他哪敢真放开了手脚吃饭,就是装模作样地往嘴里塞了几口,这对人到中年又瘦弱的他实在是辛苦了些,不一会额头就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还不敢拿手去擦。
赵御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不再折腾他,放下碗筷,转身看着他,淡淡地问道:“说正事吧,找我什么事?”
山文柏听后如蒙大赦,麻溜地站起来对着赵御一拜而倒:“京畿府少尹山文柏叩见皇太孙殿下。”
赵御略微沉思了一下,他对大夏类似三省六部制的官职构造其实了解的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京畿府这个职位他还是有所了解的,因为他的父亲,当年就做过京畿府正尹,所以他轻轻开口:
“起来吧,最近神京一下子热闹无比,所以你们京畿府应该是忙的焦头烂额,你做这少尹多少年了?”
“回殿下,二十年了。”山文柏恭敬地回答道。
“那你应该见过我的父亲,对吧?”
“是的,您与当年的太子殿下长的一模一样,话说回来,我是太子殿下当年一手提拔上来的,能做这么久的少尹也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摄政王很敬重太子殿下,所以也一直没有撤换我。”
赵御点点头,抬手指了指被梁破随意丢在墙脚的镇羽侯二公子。
“你把他带走吧,我不难为你。”
山文柏再次拜倒:“多谢殿下,属下就不打扰殿下歇息,先行告退。”
赵御点点头。
走出屋门的山文柏想要问些什么,最终还是欲言又止,没有开口。
他其实是想问,京畿府空缺十多年的府尹之位,什么时候才能填补,这么一来,他也不必活的如此小心翼翼。
第五十七章 通天冠
今日行为极为反常的徐大小姐,半路从赵御的马车上下来之后并没有直接回飘雪峰,而是带着弟弟妹妹回到了神京中心的紫竹巷,魏国公府。
此时魏国公府精致古朴的书房之内,有一场谈话正在进行。
“爷爷,我见到他了。”徐大小姐低声细语的声音传出,但是坐在椅子上的她却没了往日的洒脱,双脸红扑扑的,低着头,雪白的下巴都快抵到高耸的胸脯了。
“哈哈,是么?那你觉得怎么样?想不到我们的晴儿竟然也有害羞的一天,真是稀奇啊!”魏国公徐胜的笑声相当的粗旷,在整个书房内不断回荡。
年过七十的魏国公体内气血依然比年轻人还要旺盛,身材魁梧,此时神京气温已然滴水成冰,但是徐老爷子依然身披一件单衣,露出胸口大片的肌肉,横刀立马地坐在书桌前,看着自个儿的大孙女,脸上满是调侃的笑意。
徐晴看着自家爷爷如此取笑自己,内心恼怒,气的直跺脚,还不忘拿出自己早前所画的画像,一把摊开,恼怒地说道:“爷爷你骗我,他长的和你说的一点也不一样,比你说的好看多了,难怪我说怎么老是找不到人。”
魏国公的笑声更加的洪亮:“你可别怪爷爷,爷爷上一次见他还是十多年前,那时候殿下还被太子妃抱在怀里,现在长大了,难免有点出入嘛。”
“这叫有点出入?明明一点儿都不像。”
徐晴指着纸上的画像,画像上一个圈,圈内两个点,还有一道竖杠,那是她在魏国公老爷子指导下花了大半个早上才完成的得意之作,如今越看越觉得变扭。
“那如此说来我们的小晴儿是对殿下很满意咯。”说话间魏国公看着徐晴的眼神里调侃之意更浓。
“爷爷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满不满意的,不和你说了,好困啊,我要去睡觉了。”
徐大小姐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伴随着身后魏国公的开怀大笑声,迈着修长的双腿,飞一般地走出书房。
待自个儿的孙女走远之后,端坐在书桌前的魏国公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浑身气势随之一变,沉渊如海,眯着双眼沉思。
魏国公徐胜,以忠义之道闻名于世,外表粗狂,内心却心细如发,大夏开朝四虎将之一,定鼎时代中被他外表欺骗而成为泉下亡魂的不计其数。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一刚一柔在他身上完美的诠释。
书房外一阵敲门声响起,一老仆推门而入,走到魏国公身边耳语一句,老爷子随即点点头。
“来人,更衣,备马,去凌波殿!”
半柱香之后,一辆马车从紫竹巷魏国公府驶进白帝宫。
今夜凌波殿内的灯光明亮,整个殿内点满了密密麻麻的灯火,四处通明,将大殿内照耀的宛如白昼。
大夏老太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躺着休息,而是端坐在椅子之上,一手拿着针线,一手拿着一顶冠帽,正低头绣着什么。
这几天老太太一直在亲自为孙子做及冠是所带的冠帽!
一辆马车自夜色中驶来,然后停在了凌波殿门口,魁梧的身影踏入大殿之内,魏国公依然是身穿单衣,只是将胸口的系扣全都扣上,脸上的神情肃穆,沉静。
“烟姐姐,这么晚还在忙活呢,现在距离御儿及冠还有一段时间,而且你眼睛不好,赶明儿再继续绣吧。”
老太后是魏国公徐胜这辈子最佩服的几人之一,一直以来他都叫她姐姐,从年轻以来从未变过,哪怕她变成了大夏最尊贵的皇后娘娘。
老太后抬头看了一眼徐老爷子,又低下来继续忙活,淡淡地说道:“想着为御儿做冠帽,不知怎么的,我这眼睛看东西也特别明亮,这孩子从小一直漂泊在外,我也没给他做过什么东西,这次这顶冠帽,我想先提前做好,然后让他试试。
“如果不合身,我还能改改,终究是老了,手脚都不利索,要是搁以前,这么些天下来我连及冠的礼衣都可以做好,不像现在这么几天,才只做了一顶冠帽。”
“烟姐姐有心了,想必御儿肯定可以感受得到的。”
徐老爷子搬了个凳子坐在老太后旁边,魁梧的身躯遮住了灯光,在老太后身前留下了大片的阴影,感觉到眼前的视线受到了影响,老太后对着魏国公挥挥手,徐老爷子又屁颠屁颠搬着凳子换了一个方位。
“据说小晴儿和御儿见了面?”老太后淡淡地声音接着响起。
“是啊,烟姐姐,你不知道,今晚晴儿还破天荒的回了国公府,脸上羞的不行。”魏国公老脸上满脸笑意。
老太后也露出了些许微笑,接着说道:“我就说嘛,我们家御儿像他爷爷,这容貌肯定是没的说,不会委屈了你们家晴儿,话说回来,我也很久没见那丫头了,你什么时候让她来这凌波殿陪我这个老太太说说话,真羡慕现在的年轻人,有朝气。”
徐老爷子点点头,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老太后忙活,老太后将冠帽的最后一针绣好,相互穿插打了个结,接着用嘴咬断绣线,这顶冠帽算是彻底完成了。
老太后随手将刚做好的冠帽递给身边的魏国公,冠帽精细,每一针线都恰当好处,冠高九寸,正竖,顶少斜却,乃直下为铁卷梁,接着徐老爷子就看到冠的前壁比帽梁顶端还要高出一大截,显得巍峨突出,突然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道:“烟姐姐,这不是远游冠,这是通天冠!”
通天冠,帝皇佩戴之冠帽!
“我想让秀儿成个家,为老赵家延续一下香火,顺便也可以照顾我这个快死的老太婆。”
灯火通明的凌波殿内,灯光照在老太太平稳的脸庞,但是响彻在殿内的声音,却是比世间任何一道雷霆还要尖锐!
摄政王武后在位十二载,一直孤身一人尚未成家,因为老太后一直不允许!如今老太后这番话,那她的态度就已经很明确。
她要在死前,亲手更迭大夏的皇位!
尽管魏国公徐胜心中对此事有所准备,但是听到老太后如此言语,内心还是震撼无比,久久无法平静!
继而他想到了近年来越来越威严的摄政王武后,拥护武后的柳叶巷众将领,还有那位神机阁神将榜第一的镇羽侯,以及大夏西疆和异族厮杀的数千万将士!
最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让他孙女脸红的年轻身影,挺拔,俊俏,其实他今天听到手下来报的时候就已经偷偷地去看过。
他,像极了太祖陛下!
他,能扛住整个大夏吗?
第五十八章 胖子
月上梢头,林鸟归巢。
大夏西北的夜空在没有云雾之时,天上的繁星就格外的明亮,像是一道银河挂在九天之上,传说天上的银河是大道的梦境,每一个发亮的光点都保存着人世间所发生的故事。
“如果人的一生会被保存在天上的星空里,那么我的那颗星在哪里?”
赵御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头顶一望无际的浩瀚星空,沉默不语,现在这座院子被赵御取名为苦茶院,为的是纪念即将告罄的苦茶叶。
星空下,剑生姑娘在舞剑!
她捏在手里的只是普通的树枝,动作也不快,但是刺收回转之间,翩若惊鸿!手中的树枝之上覆着灰蒙蒙的剑气,使得小院子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锐意,渐渐地,少女好似成为了一把舞动的剑,她即是剑,剑即是她!
随着剑的舞动,姑娘身上的锋芒更加的内敛,收缩!
自从在藏剑湖中钓上了一柄剑之后,她对于自身锋芒之气的控制就更上一层楼,平日里将锋芒藏于身体之中,凝而不发,修为距离由虚化实就差一步之遥。
赵御低头看向正在舞剑的姑娘,说真的他对剑真的不太懂,但他可以感觉到姑娘的每一个动作,都沿着天地间的一条规则。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这条规则,所以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挥手甩向那条规则的延伸之处,小石子速度并不快,但是就这般神奇地穿过层峦叠嶂舞动的剑影,锋利无比的剑气,突兀地出现在少女的剑前。
剑生姑娘舞剑的身影停了下来,因为他手中的树枝撞到了一颗小石子,普通的小石子儿瞬间被剑气撕裂成齑粉。
“你学过这太阿舞?”剑生姑娘有些疑惑地问道。
赵御摇摇头,示意自己原先并不清楚。
“想来也是,这太阿舞是师傅专门根据我的道魂特意编排,你应该不可能知晓,你能看穿我的舞,说明那你真的很懂剑,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柄剑为什么要选择你了。”
赵御脸上顿时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拥有大道血的他,对于天地规则的感应和理解堪比圣人,能够看穿少女的太阿舞也并不稀奇,所以他现在对于世间顶尖大宗师来说就是散发着无比诱人醇香的果子,前世西游记中的唐僧肉,只要摘下来,吃下去,成圣可期!
神州浩土为人所知的陆地神仙境圣人,就只有一位!成圣对于修士的诱惑,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停止舞剑的少女看向赵御的眼神里就带上了一丝崇拜的色彩,难怪师傅总和她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钓不了剑就不能随意下山,以前她还有些不理解,而如今赵御这么一个练枪之人,就如此轻易地看穿了她的剑舞,这让她对山下的世界更加的敬畏。
山下的人儿似老虎呐!
道院新进【创建和谐家园】庐舍之内,瘦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庐舍内并没有胖子的身影,自从这几日上午的修身课换了先生之后,胖子就变得有些反常,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不说,而且还常常深夜坐在灯前发呆,这让瘦子留了个心眼。
让瘦子很是担心的是胖子自从今日下午开始就突然失去了踪影,平日胖子除却修行上课之外并无其他朋友,他俩每日也是形影不离,此时夜已深,胖子没有理由还在外逗留。
庐舍之外突然传来鸟儿降落挥动翅膀的声音,瘦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皱着眉头打开庐舍的窗户,窗户边站立着一只游天鸽。
游天鸽体型小巧,极其不易发现,而且其能借风飞行,速度极快,但是培养一只游天鸽的费用极高,一般人家无法负担,故常被大夏豪门作传递消息之用。
瘦子取下游天鸽脚上的消息纸布打开,眼睛扫去,面色骤变,这是他让家族去打探的胖子信息,如今他终于知晓胖子为何这几日如此反常。
邱恒积,大夏楚州碧波宗宗主之子,碧波宗于一月之前,据说是涉嫌刺杀皇太孙殿下被满门抹杀。
继而瘦子在庐舍之内来回踱步思考了片刻,仿佛想到了什么,匆匆地批上了一件衣服,夺门而出。
夜深人静,赵御点了一盏灯,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因为两个侍女都不在身边,一些琐事都要他自己做,但他也不在意,这十多年他也是如此一般过来的。
唯一让他有些担忧的是胭脂姑娘所烘培的茶叶已经所剩下不多,马上就要告罄,但是如今他已经彻底地习惯了每日泡一杯苦茶,也只有胭脂姑娘的茶叶泡出来会有这种味道,有着一股独特的清香,让人迷醉。
赵御抬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叹了一口气。
赵御所住院子附近的一个山峰峰顶,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人很胖,脸也很圆,肚子上一圈的肥肉,颤颤巍巍,脸庞上的嘴唇在星空之下紧紧地抿着,低头看向山脚下的一个光点,神情复杂,那是赵御的居所。
他是楚州碧波宗给予厚望的少宗主,他也不负所望,天赋异禀,在道宫之中逐渐站稳了脚跟,成为了新进【创建和谐家园】的翘楚,但是噩耗在有一天传来,凌波湖上的碧波岛变成了一片废墟,岛上一千三百多人像是人间蒸发,消身匿迹,生死不知。
而现在仇人就在下方,他知道自己的道魂独特,下坠会产生远超修为的伤害,虽然自己必死无疑,但是现在如果轻轻一跃,就很有可能和仇人同归于尽。
胖子盯着山下微弱的光点很久,然后他紧闭上双眼,缓缓抬脚上前了三步,他已经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脚掌已经有一半悬空,他深呼一口气,现在需要的就是纵身跳下,或许血海深仇就可以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