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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然是一瓶最便宜的白酒和一叠拍黄瓜，唐尧先开口道：“我面试失败了。”

  “意料之中。”老军喝了口酒后回答。

  “但敖总给了我一份临时工的工作，所以我还能去死骨堂上班，不过只是清洁工。”唐尧继续说。

  老军点点头道：“这很像他的作风，以前他就喜欢将一些有潜力的新人放到最基层的职位上去锻炼，换而言之，其实他对你这一次面试的表现还比较满意。”

  老军似乎认识敖天冲，而且认识的时间不短。

  “我算了算一个月有一千八百多元工资，我可以分你一半，你教我如何成为幻师。”唐尧开门见山地说。

  老军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抬头盯着唐尧说道：“我免费教你第一课，以后遇到能改变你命运的人，说话一定要客气，至少要用一个‘请’字，听明白吗？”

  唐尧一怔，挠了挠头后说道：“那请你教我如何成为幻师。”

  老军为唐尧面前的杯子里倒满白酒，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说道：“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可我不会喝酒啊。”唐尧说道。

  “那我教你的第二课便是学会喝酒，酒是中国文化里不可缺少的一环，你不会喝酒，在社会上可混不下去，来，干了。”老军碰了一下唐尧的杯子，接着一饮而尽。

  唐尧低头嗅了嗅杯子里的白酒，最后实在没办法苦着脸一口吞入腹中，随后辣的他连声咳嗽。

  老军微微一笑，拿着酒瓶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看似准备离开。

  “喂，我去哪里找你，还有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啊？”唐尧急忙问。

  “你租的房子顶端不是有一块平地吗，明天早上五点，我会在那里等你，别迟到了。”老军说完后拎着酒瓶走了。

  唐尧租住的屋子特别便宜，而且地方还不算小，其价格就算放在棚户区也属于特别低的那一类，究其原因是因为这屋子十年前出过事，一家三口因为煤气中毒而惨遭厄运，从此以后附近一片就谣传这一家三口的亡魂还住在屋子里，原房东实在是租不出去，价格一降再降，最后让唐尧捡了个便宜。

  他也不是胆子特别大，而是实在没钱，好在住了一段时间没发生过什么异样，他甚至安慰自己，可能是因为自己太穷了，亡魂都不愿意祸害他。

  夏日，天微亮，唐尧打着哈欠上了天台，街道上还算安静，再过个把小时就会变成车水马龙的样子。

  到了天台，远远便听见打呼噜的声音，但唐尧却没发现声音的来源，寻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呼噜声是从天台一片塑料布下面传出来的，唐尧走上前去，先是看见散落在地上的酒瓶，接着看见了塑料布下的一捧乱发，他几乎已经猜到了此人是谁。

  “那啥……军哥，我来了。”他走上前开口道，一阵风将塑料布吹了起来，露出了酣睡中的老军。

  见对方没有反应，唐尧伸手准备摇醒老军，可手刚碰到老军的头发，面前睡着的老军忽然变成了假人，身形和老军非常相似，就连身上穿的衣服以及发型都一模一样，但到了近处仔细看才能发现并非真人。

  而同一时间，一只手从唐尧背后快速伸了过来，接着在唐尧的脑袋上重重一敲，疼的唐尧惨叫一声急忙回头，这才看见了站在背后之人，正是老军本尊。

  不过此时的老军并非昨夜邋遢的模样，不仅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而且连一头乱发都梳理整齐，看着不仅精神而且似乎还多了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

  “这个假人是啥意思，逗我玩呢？”唐尧问道。

  “放这个假人一来是看看你有没有警惕心，你还真不负我所望，要是我刚刚是你的敌人，现在你的小命已经没了，二来是我的习惯，人最脆弱的时候便是睡梦之中，以后你也要和我一样，不做好万全准备或者处于绝对安全的地方，便不能轻易入睡。”老军神情严肃，言语也非常严厉，甚至给唐尧一种见到了自己高中班主任的感觉。

  “好，我记住了，那咱们第一天学什么？”唐尧问道。

  老军却先拿出了一叠纸递给了唐尧，开口说：“这是我准备好的合同，你仔细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这个举动将唐尧拉回了现实，毕竟对方和自己是合作关系，合同内容还真不少，其中甚至有几条规定了唐尧不能说出自己和老军的关系，而且一旦老军认为唐尧没有前途便可单方面终止合同。

  只不过最后唐尧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老军确认之后小心翼翼地将合同收了起来，开口道：“首先，你要明白一点，我不是你在学校里遇到无私的老师，我和你是互惠互利，我在教导你的同时也会对你进行考察，一旦你不符合我的要求，或者我认为你的潜质达不到我的期望，我便会停止合作，听明白了吗？”

  唐尧点了点头，便见老军拿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行李箱，打开后背对着唐尧在里面翻找起来，唐尧探头张望，隐约间看到行李箱内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老军寻找了半天，从行李箱内拿出了一个类似茶壶的东西，虽说是茶壶却和如今市面上看见的茶壶造型并不相同，壶嘴的造型看着像是一条真龙，茶壶通体白洁，却没有壶盖，底部似乎也没有兜底，这么一个东西完全不可能用来饮茶。

  “这是什么？”唐尧问，模样就像个好奇宝宝。

  老军冲他招了招手说道：“你过来。”

  坐在这个奇特的茶壶面前，唐尧低头仔细观察，发现茶壶内壁上好像刻着什么奇怪的图案，接着老军拿出了一罐茶叶，却只从其中取出了寥寥几片茶梗。

  “你看好了。”老军说话间将手中的几片茶梗丢入了这个奇怪的茶壶中，令唐尧惊讶的一幕发生了，茶壶之中并没有水，但这几片茶梗却并未落到茶壶的底部，而是飘浮在了茶壶之内，看起来就像是飘浮在了看不见的水面上。

  唐尧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里面有水吗，我怎么没看见？”

  老军点了根烟后开口说：“九流十家各有自己的独门秘技，这些秘技几乎不会外传，但幻师圈子很大，自然也有许多有天赋却出生不好的幻师想在圈子里生存并且扬名，于是很早以前，这些并非嫡出的幻师就开始自行研发幻术，并且在圈子里广为流传，后人不断传承和改良，形成了民俗幻术一门，这一门中的幻术极多，但大多没有九流十家的秘技那么高深复杂，却因为流传较广所以并不算隐秘，对你而言，现在学习九流十家的幻术不太可能，我虽然会很多高深的秘技但对你而言并不适合，就如同你读书上学，还是要先从最基础的幻术学起，如果你天赋足够好的话，会缩短你打基础的时间，那时候才能接触更高级的幻术。”

  老军的话并不难理解，万事开头难，就算是邡巢这样墨家小族外门子弟，也是从很小的时候便开始刻苦学习幻术，才有了今日的一点点成就，而自己已经错过了学习幻术的黄金年龄，想在十九岁一夜之间赶上别人实在是不可能。

  而且唐尧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并非所谓的天才，因此从民俗幻术这样的基础开始学习更为妥当。

  “那我要怎么做？”唐尧问。

  “学幻先破幻，所谓破幻，要先培养敏锐的观察力，你先弄明白为什么这几片茶梗会悬在空中，到时候我们再进行下一步学习，不过有个条件，你不能触碰此壶，无论是身体还是使用工具都不可以。”老军说完便不再言语，抽着烟走到一旁休息去了。

  第二十章，壶中茶梗

  茶壶口子不大，上窄内宽，从上方往里面看并不能看的太清楚，加上老军要求唐尧不能触碰茶壶，如此一来想弄清楚里面的茶梗为什么飘在空中并不容易。

  唐尧趴在地上，将自己的脸尽可能靠近茶壶的壶口，设法看清楚里面的构造，虽然还不会幻术，但多少已经有了些许了解，幻术并非神话故事里的仙法，而是有迹可循的。

  茶壶内部有一些特殊的构造，兴许这些构造和茶梗飘在空中有关系。

  就在这时候，一旁的老军忽然朗声开口道：“先秦百家，南北幻术，现如今演化为九流十家，九流十家内部更有数不清的大小家族，每家每派多多少少都会一些独门秘技，要想学通百家之幻，那是不可能的，唯有专精一门，以求踏上高峰。”

  唐尧正专心研究茶壶呢，老军的声音冷不丁传来顿时让他有些分心，他懊恼地转过头喊道：“军哥，你能别哔哔吗，烦得很，要不然这些资料你回头发到我微信上，或者直接打印出来给我，我看一遍不就完事儿了吗？”

  老军却捡起身边一个空的易拉罐直接丢了过来，正好砸中唐尧的脑袋，疼的唐尧“哎呦”叫了一声，可还没等他发牢骚，老军便先开口道：“身为幻师，连最基本的一心二用都做不到，那你只怕一辈子都混不出名堂了，人家三岁开始学幻，吃了十几年苦才有小成，你小子如今十九岁了才踏入这一道，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你干脆趁早滚蛋吧。”

  这话虽然说的粗糙但还是有道理的，唐尧吃了瘪虽说心里有气，可也只能低下头忍着。

  老军见他不吭声便继续朗声说道：“古人好棋，九流十家多名士，棋艺更是出众，便有幻师提出以围棋段位作为幻师级别标准，此举一直沿用至今，初段之前分十级，从低到高，初段之上分九段。”

  唐尧托着下巴一边盯着茶壶一边问道：“那简单点来说，就是一级到十级，然后初段到九段，那九段便是最厉害的幻师了吗？”

  老军抽着烟微微一笑道：“是啊，不过到了明末就再没出过八段以上的幻师，时至今日，明面上最厉害的幻师也不过七段而已。”

  “幻师还有考级啊，发不发证书，哪里考啊？”唐尧问道。

  老军摆摆手说：“这些都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你连门都没入呢。”

  唐尧反而笑着说：“就算我没入门，总该有个目标吧，要不然我就以你为目标吧，军哥，你是多少段的幻师啊？”

  “我？”老军听见唐尧以自己为目标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扔了一个易拉罐过来，再次准确砸在了唐尧的脑袋上，并且还是同一个地方。

  唐尧摸着脑袋大喊道：“你别这么暴力行吗，我可是大病初愈，别被你弄出脑震荡来。”

  “少废话，茶壶里的关窍看出来了吗，还不抓紧时间？”老军喝了一声，唐尧只能乖乖低下头继续盯着茶壶。

  三个小时过去，早上八点，日头已经开始变的有些毒辣，气温升高了不少，唐尧空着肚子已经在地上趴了良久，注意力明显开始不集中，但三个小时也并非全无收获，他依稀看出茶壶内部似乎有一些细线，但这些细线甚至比头发丝还要细的多，盯着看时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

  这时候老军晃晃悠悠站起来说道：“我去买个早点，你继续找线索，还有不允许碰茶壶。”

  唐尧点了点头，目送老军离开天台，过了三四分钟后唐尧探头张望，从天台往下看能瞧见沿街的早点摊，搜索了一番后便看见了正在包子铺门口排队的老军。

  “嘿嘿，兵不厌诈，既然你不在那就别怪我不守规矩了。”唐尧动了心思，准备趁着老军买早饭的功夫将茶壶举起来仔细打量。

  手指一点点接近茶壶，他相信自己只要将茶壶举起来凑近了观察，很快便可以找到茶梗飘在空中的秘密，但就在他的手指要触碰到茶壶的一刻，唐尧忽然停了下来。

  “这不是作弊吗？”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忽然闯入了唐尧的脑海中。

  读书多年，大大小小的考试无数场，唐尧承认自己读书并不优秀，勉勉强强才能考上个二本，但这么多年他从没作弊过，也许在很多人眼里作弊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可唐尧不这么想，一步踏错步步踏错，为何总想着不劳而获。

  就像现在，他之所以找老军学习幻术，目的是为了能让自己在幻师圈子里站稳脚跟，老军给的方法如果他不遵守，那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看似只是一次投机取巧，但却遗祸很深。

  想到这里，唐尧将自己已经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没过多久老军提着两个包子回到了天台上，斜眼往地上的茶壶瞄了一眼，随后笑道：“哎呦，你小子倒挺老实，我走了之后居然没碰这个茶壶。”

  “你怎么知道我没碰？”唐尧问道。

  老军一边吃包子一边说：“茶壶表面我涂抹了特殊的粉末，你只要碰了就会粘在手上，洗都洗不掉。”

  “你也太坏了吧，对了，我的包子呢？”唐尧开口问。

  “想吃自己买去，我们两个都是穷光蛋，凭什么我给你买早饭。”老军坐回原位，瞅见唐尧有些生气，微微一笑顺手丢了一个包子过去，唐尧麻利地一接然后直接塞进了嘴里。

  “多谢军哥，嘿嘿。”

  “回头微信转给我一块五啊。”

  早晨九点，老军的手边已经多了不少烟头，他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说道：“神府集团如参天大树，深入这片大地的每个角落，幻师江湖看似虚无缥缈但却真实存在，普罗大众以为自己看穿了这世界的本质，却不知自己被一叶障目，哈哈，可笑可笑……”

  这时候唐尧忽然一拍脑门喊道：“我看出来了。”

  随后他转头朝老军展颜一笑，高声道：“军哥，这茶壶内是不是穿插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细丝，这些细丝分部交错如同蛛网一般，茶梗掉落下去后其实是落在了细丝之上，看似悬浮于空中实际上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唐尧知道了答案不免骄傲，而老军却咧嘴冷笑一声道：“呵呵，我以为这么简单的障眼法，你看上两眼就能弄明白，结果你小子看了足足四个小时，真够蠢的。”

  唐尧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脸上笑容顿时消失。

  “既然看出来了，那就可以进行下一项训练，你也从茶罐中拿出一些茶梗，做我刚刚做过的事情。”老军对唐尧说道，唐尧虽说疑惑但也按照他的吩咐做了。

  捏出五片茶梗，接着丢入了茶壶之中，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五片茶梗居然没有任何一片飘浮在空中，就在唐尧的注视之下，五片茶梗全部掉到了地面上。

  “怎么会？难道我弄错了，茶壶内部没有细丝吗？”唐尧惊讶地问。

  老军却说道：“细丝是有的，但并不密集，我在茶壶内部一共穿插了十根细丝，幻师想要入门除了眼力之外，手上功夫也要好，只要你能让任何一片茶梗停留在细丝上，那就算你入门了，慢慢练吧，我睡一会儿。”

  说完这话老军直接闭上了眼睛，对唐尧之后的提问不理不睬。

  唐尧讨了没趣只能重新凝神聚气，继续尝试，可接连几次都没成功，而且在他看来，让一片茶梗停留在比头发还要细上数倍的丝线上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多次失败难免气馁，加上时间渐渐接近中午，气温升高，唐尧已经汗流浃背便更加难以集中精神，到了正午时分，唐尧心头一股怒气上涌，便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罐骂道：“这根本就不可能成功，你耍我是吗？”

  第二十一章，贵在坚持

  “小子，别那么沉不住气，我不是就成功了吗？”老军听见唐尧的抱怨也没睁开眼睛，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你练了那么多年，我才刚刚开始，你能办到不代表我能办到，我感觉这就是浪费时间。”唐尧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老军这才睁开眼斜瞄了他一眼后说道：“抛茶梗的手法是我当初入门的第一个考验，我用了两个小时就完成了，想做幻师是要看天赋的，这天下从来就没有公平二字，有人天生智商过人，有人出生便运动能力发达，像你这样的穷小子更应该清楚这一点，有些人生下来便拥有你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你想在幻师圈子里混下去，就得忍受这种不公平，如果你想放弃，我也没问题，就当浪费了一天时间。”

  这番话直接将唐尧说的哑口无言，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的不公平，因为从小到大他就没被公平的对待过。

  将一肚子的火气全都咽了回去，唐尧将打翻的茶梗装回茶罐中，然后继续尝试，一旁的老军看着他接连失败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看走眼了。”

  说话间他站起身来走到了唐尧身后，接着一把抓住了唐尧的手，唐尧一愣问道：“你干什么？”

  “用心体会，记住我手腕的震动幅度，仔细观察我下手的角度和时机，幻术是天底下最严谨的职业，无数细节才能成就一个幻术。”说话间他抓着唐尧的手从一旁的茶罐中捏出了一片茶梗，然后举到茶壶上方，似乎在调整角度，片刻后他对唐尧说道，“松手吧。”

  唐尧立刻松开手指，看着那片茶梗轻飘飘地落了下去，最终悬停在了茶壶之内的细丝上，一气呵成，似乎远比唐尧想象中简单的多。

  “我教人不教第二遍，你自己体会吧。”老军说完后回到了原位，而唐尧则看着自己的手腕发呆，努力回忆着刚刚的每个细节。

  老军在天台的阴凉处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看了看手机，已经下午三点了，他打了个哈欠撩开头顶上的塑料布，却看见了蹲在地上的唐尧，从早上五点到下午三点，在烈日之下他已经坚持了十个小时。

  “还没成功啊，今天就算了吧，明天再继续……”老军一边说话一边站起来走到了唐尧的身边，可下一秒他却看见了茶壶内的情形。

  茶壶之中一共悬停着七片茶梗，而老军清楚地记得自己睡着之前茶壶中只有六片茶梗，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第七片茶梗并非出自他手。

  “你成功了？”老军有些惊讶地问，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唐尧能在一天内成功，最初的预计是唐尧需要两到三天时间再加上一点运气成分才有可能成功一次，眼前的情况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但面对老军的提问唐尧却默不作声，这时候老军才发现，唐尧居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