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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长石乡作乱,绝大多数人都集中在范长明有家族关系的几个里,范姓在长石乡是大姓,几乎有一半的人都姓范,各种关连交错纵横,所以范长明才能在短时间内纠集了一批人陪他造反作乱。
半个时辰后,秦晋望着面前严阵以待的里门,甚至门内还有圆木桩搭起来的高台作为瞭望台,心道,长石乡的乱事果真棘手,他有几分后悔此前清理空额的草率之举,如果不是进一步【创建和谐家园】了范长明,这厮也不至于在如此紧迫的关口作乱。
“少府君,下令吧,不出一刻,定叫乱贼鸡犬不留!”
契苾贺完全没把乱民放在眼里,在唐军的蹶张弩面前,仅凭锄头砍刀又能顶得住多长时间?
“向他们喊话,只要放下武器,就可以既往不咎,仍旧是我大唐百姓!”
本想大干一场的契苾贺愣住了,目露不解的望向秦晋,“少府君,这些都是意图杀官的乱民,按照大唐律要连坐处斩的!”
“执行军令!”
秦晋没有做多余的解释,只是让契苾贺严格执行命令。在得知了前因后果以后,他断定长石乡未必人人肯跟着范长明一条心,如果自己下令大肆诛杀不留余地,反而会将长石乡各里那些处于两可犹豫中的百姓推向了范长明。
契苾贺在团结兵中找了几个嗓门大的,才喊了几句,里门中便抛出了两个血肉模糊的首级。眼见如此,陈千里面色剧变,上前检视一番后,果然所料不差,是被困在此地的县廷佐吏,已经遇害了。
一时间,群情激奋,纷纷请求秦晋下令破门而入诛杀逆贼。
这让秦晋一阵皱眉头疼,目下摆在他面前的首要问题是抵抗安禄山的蕃胡叛军,可谁曾想新安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如果处置的稍有差池,说不定就会对迁民的既定策略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另一个声音突然从秦晋的脑中跳了出来,乱民定要悉数诛杀,否则人人都以为造反作乱不会付出代价,将来必然遗祸无穷。
就在天人交战的当口,秦晋并不知道,在里许开外的里门内,一双精亮的三角眼正死死的盯着他们的动向,嘴里嘀嘀咕咕着。
“下令吧,快下令进攻吧!”
“阿爷糊涂了么?官军就此罢兵,长石乡父老才可免于刀兵之灾!”
三角眼正是长石乡啬夫范长明,他回身就踹了儿子一脚,“不长脑子的东西,官军越狠,乡里的百姓才会紧紧的站在咱们一边!”
这是范长明的长子范伯龙,觉得自己一脚挨的甚为冤枉,继续犟道:“以木条夹成的寨墙根本挡不住官军的进攻,就算能挡住,官军弩箭厉害极了,不知要死多少乡里兄弟……”
面对迂腐的儿子,范长明恨铁不成钢,乡里的百姓多死几个和他范家又有什么干系,重要的是把长石乡的人都捆在自己这一边,才是保命的筹码,官军杀的越狠,乡民们害怕诛联,自然只能跟着范家干。再说,那些团结兵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都是些提不上台面的家伙,就连崔安世的家丁都能将他们轻易制住,何况一向骁勇的范家子弟。
范长明数日前与崔安世曾有过一次深谈,这厮出身名门望族居然也要反唐投奔安禄山,就足以说明大唐气数将尽,如果能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来子孙封侯封公也不是不能,比一辈子窝在山野间做个不入流的乡啬夫,不知要强出千倍百倍。
范长明的三角眼在长子身上扫了一圈,暗叹一声,大郎为人忠孝,又读的好书,的确是个光大明媚的好苗子,只可惜成也萧何败萧何,读书读的脑子都生锈了,看不清这天下大势。
范长明口中哼哼冷笑,看着吧,乱世将至,逐鹿天下的序幕已经拉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个个想法在脑子里蹦出来,激的他浑身热血沸腾,全然不像一个年逾五旬的老者。
“官军撤了,官军害怕了,阿爷让俺带人去把他们都抓回来,剁碎了喂猪!”
不用回头,范长明也知道,这是他的次子范仲龙,与大郎正好相反,空有一把子力气,却是个没长脑子的东西。在寨子里面据墙而守才能抵消官军武器上的优势,出去和官军野战,只有脑子被驴踢傻的人会去做。
“带几个人出去探探,官军去了何处!”
片刻功夫,便有壮丁回报,官军去了其他各里,正逐个喊话呢。闻言之后,范长明的三角眼忽而射出愤怒的光芒,他娘的,还是小瞧了那书呆子,以前怎么没觉得县尉是个人物?
朔风呼啸,望着封冻的谷水河面,封常青扶住马鞍,冰冷的触觉自手心传来,他从未如此清醒过。
“郑三啊!”
“卑下在!”
郑显礼立即上前回应,他能感觉到恩主的心事。
“你带上这些人到新安去,不必和某一同前往长安了。”
“节帅……”
封常青一挥手,“某曾在圣人面前夸下海口,而今丧师失地,自当负荆请罪。你们不同,留下来还能军前效力!县尉秦晋说的不错,河北道变局的确是朝廷的一大转机,或许,或许某能说动圣人,一举扭转急转直下的形势。只不过……”
说到此处,封常青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不过新安终究不是久守之地,仓促间训练的长枪兵也未必是蕃兵对手……况且,安禄山得知后方叛乱,必然急于稳定洛阳局面,拿下地处冲要的新安就成了迫在眉睫的……”
洛阳城城防何等坚固,还不是没能挡住安禄山的逆胡蕃兵,最终他一败再败,又何况小小的新安土城!
“咱们安西军善使陌刀,你可以酌情帮助他们操练,如果情况不允许,在危机关头就助他们安全撤离新安……”
郑显礼的情绪有些激动,“那书呆子如何当得起节帅如此看重?”跟随封常青近十年,他从未见过节帅如此看重过某一个人,但这都不是重点,节帅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自己怎么能弃之而去!
“长石乡的父老们,秦某是本县县尉,以先人之名向你们发誓,官府除了追究斩杀县廷佐吏的罪魁范长明一家,绝不会再牵连别家!若不相信秦某,就请诸位去相邻的里去打听一下,看看秦某究竟有没有牵连无辜!”
秦晋苦口婆心说了一堆,虽然他言语间情真意切,换来的却是横眉冷对,和一而继之的猜忌与疑虑。“不是俺们不相信少府君,实在是啬夫与俺们相处几十年,而少府君来新安不过一年而已,这且不算,今日还是第一次谋面,大伙都评说评说,俺们该相信谁?”
里门内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立即就换来一阵附和之声。
这个问题就算放在秦晋一方阵营中的人都不好回答,世间岂有不相信乡老士绅,而听信外乡人的道理?
契苾贺早就被秦晋这种近似于相求的口吻弄的不耐烦,在他看来所谓官府牧民,就像牧人放羊,一旦有不合群的要脱离队伍,就必须以牧羊犬用武力将其驱赶回去,哪有反其道而行之好言相求的?
就连陈千里都有些不解,既然对面的里门内没有决死抵抗之心,何不动武硬冲进去,然后再和他们讲讲道理,到时候便都能听进耳朵里了。
其实,秦晋何尝不想快刀斩乱麻,不过拥有来自前世记忆的他深知百姓不好管,往往手段愈强,民心却已与之愈远,武力为之,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轻用。
好话说了一箩筐都不管用,他只能单刀直入主题,“想必父老都听说了,叛军攻破东都洛阳,烧杀抢掠足足三日夜,秦某请大伙移到关城以西也是为了防止惨剧发生在我新安百姓身上……”
“秦少府的好意俺们心领了,都知道秦少府是个好人,可俺们死也要死在家乡土地上……”
陡然有团结兵指着东面的天空,惊恐的喊道:“狼烟,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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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鼓角动新安
秦晋统管新安以后,便在新安关城以东十里内派出去了十几个哨探,每两人为一组一旦发现敌情便点燃狼粪,狼烟腾起之后就算十数里开外一样看的清清楚楚。
眼见着狼烟骤起,知道一定有叛军来犯,敌情不明之下,秦晋终于咬牙下令:“撤回县城!”
临走时,契苾贺狠狠的冲着长石乡吐了口浓痰。
“不知好歹,早晚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秦晋这时还幻想着来犯的敌军只是前锋小股人马,毕竟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推断,从洛阳到新安步军两日,骑兵一日,就算窃据洛阳的安禄山派出了大军,也不可能如此快就到了新安。
所以,他还做着一旦敌情并不危急,便再次组织人手将关城以东百姓迁移到关城以西的打算。不过,很快秦晋就发现,这个想法落空了,站在新安并不高的城墙上,仅从漫天招展的黑色军旗就能判断出,叛军规模至少在数千人之上。
该来的总要来,秦晋稳定了一下心神。
“陈四何在?”
陈四是陈千里的排行,唐代关系较为密切的人会以姓氏排行称呼,秦晋自然也入乡随俗,既不会直呼其名,也不会如前世一般喊他小陈,或者千里。
“下走在此!”
陈千里拱手应诺!
“去将昨日准备好的十几口大锅都抬到城上来,架上柴火烧水,把水烧开!”
另一方面,契苾贺则指挥着城中募集的千余民壮将火油和滚木礌石抬上城墙,眼看着大战即将一触即发,有过校场浴血厮杀和上一次的蕃兵袭击后,秦晋已经不再如初时那么紧张,他的大脑在飞速的运转着,计算着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少府君,那伙人又回来了!”
一个佐吏突然在人群中来了一句。秦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谁又回来了?”然后他立即就反应了过来,在佐吏口中的那伙人还能有谁,当然是封常清了。
“他们在何处?快将他们领过来!”随即秦晋又道:“不,头前带路,我去见他们!”
看到秦晋的态度,那佐吏干咳两声:“少府君此前下令,没有县廷公文不得擅自放任何人入城,他们,他们现在被下吏挡在了西门外……”
这个佐吏正是封常青他们离开时捆起来的那个倒霉蛋,秦晋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厮胆子不小,公报私仇不算,连当朝御史大夫、堂堂节度使都敢难为。
其实,秦晋低估了唐人的骨气,与明清以后的官场尽是奴颜婢膝之辈不同,就算中书门下的相公,一样也有人敢以白衣之墒疑批判。其实,认真看待这佐吏的作为并没有不妥之处,此前县廷的确是下了一道命令,没有县廷出具的公文,任何人不得进入城中。所以,即便他明知对方的身份,加以阻拦也没有毛病。
突然一阵杀声大盛,但见关城东北方向的九坂林地间突然冲出了一股步卒,呼喝着奔到了一箭之地的地方堪堪停住。这时已经有眼尖的发现了眉目。
“是长石乡的乱民!”
秦晋的太阳穴突突猛跳了两下,仔细向城下望去,果见一名身量高大的壮汉带头大呼小叫,只是因为距离稍远听的不真切。很明显,这些百姓里有人曾在唐军中应役,知道军中重弩的射程,面对一群知晓战阵,又同为唐人的“叛军”。秦晋暗叫不好,这些人的出现可能会严重打击守城军卒的士气。
现在城中的军卒共分为两个部分,其一是作为“精锐”训练的团结兵,经过挑选扩充后,达到六百人的规模。其二则是仅作简单训练的丁壮,凡是县里满十八岁的男丁一律征发来守城。原本按照籍册上可至多征发八千人之数,不过由于时期仓促,目下城中可用的丁壮才不到三千人。
团结兵的士气还算可以,那些丁壮究竟战意几何,秦晋却是连底都没有。
当得知城外率先杀过来耀武扬威的竟然是刚刚放过的长石乡乱民,此前随秦晋出城的团结兵们都愤愤不已,军中出身于长石乡的军卒心里也都打起了鼓。
秦晋粗略估计了一下,长石乡的“乱民”大概有六七百,看着吓人,除了打击城中守军士气以外对城防没有实质性的影响。正盘算着,他的眉头忽而拧了起来,城外的乱民竟似有恃无恐,直接进入了距离西南城墙四百步的范围之内。
而这个范围正是唐军蹶张弩的射程,足可见乱民们嚣张到了何等地步。秦晋的手在袍袖内紧握成拳,又骤然舒展开,心中每默念一个数字,便按下一根手指。
直到五根手指全部放下,秦晋突然断喝一声:“蹶张弩手准备!”
一声令下后,城墙上顿时鸦雀无声,人们眼神中明明流露着抗拒,却没有一个人开口阻拦。原因很简单,少府君此前已经给足了他们机会,但这些人冥顽不灵,竟然敢主动攻击新安县城,就算有些人与长石乡里人沾亲带故,也没有任何理由开口帮他们求情说话了。
眼睁睁看着箭雨一阵又一阵的射向范氏子弟,包括那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次子,老啬夫范长明痛心疾首,跺脚连连。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五百范氏子弟啊,就被他如此败了!”
咄莫冷眼看着这个捶手顿足的【创建和谐家园】老啬夫,心中满是鄙夷,只因还要利用此人,所以才留了他一条狗命。同罗部的每个勇士都金贵无比,正好可以用这些倒戈来的【创建和谐家园】做蚁附攻城。
“老东西少哭几声,赶紧用你啬夫的身份,把乡民们都派到前面去!”
咄莫是铁勒同罗部人,汉话说的不好,几句生硬的话让范长明把所有的眼泪都憋了回去,因为他从这个胡人的言语中闻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但是他已经无力抗拒这个胡人的任何命令。
在投敌前,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拥有不轻的筹码,范长明召集了长石乡十八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所有丁壮,凑到一起约略有近三千人。
作为新安县最大的一个乡,身为乡啬夫的范长明以此为资本,才有了与本县县令对话的资格。同样,他也能以此倒向安禄山,完成崔安世永远也做不到的事。
新安城头上百支蹶张弩齐射,仅仅三轮就射死了上百人,范长明的次子范仲龙在仓惶撤退的途中,臀部中了一箭。这一箭射的深可及骨,疼的他差点没当即昏死过去,若非同乡施以援手将其连拉带拖救了回来,恐怕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凭什么让俺们打头阵,俺们不去!”
范长明本就是连哄带骗,又外加许诺每户赏钱半贯,才带出了乡里的成年丁口。所以这些人里除了范氏子弟,没有多少人肯于冒着生命危险去攻城。
在范长明的再三要求下,壮丁们很快就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那半贯钱俺不要了,俺要回家……”
“对,俺也不要钱了……”
咄莫看着这些像鸟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创建和谐家园】,似乎并不十分买这个老啬夫的帐,便冲身边的铁卫使了个眼色。铁卫立即心领神会,抽出马刀,奔向人群,揪出几个最活跃的,不由分说按在地上擦擦数声,鲜血四溅,头颅滚落。
咄莫恶狠狠的威胁道:“谁再敢反抗,就连你们的子女家人都砍了!”话音刚落,同罗部蕃兵齐齐弯弓拉箭,只要这些人一有异动,便统统射杀!
藩将的一句话胜过老啬夫范长明的一百句拜托,壮丁们终于意识到,这半贯钱赚的远没有想象中容易,只怕连花的命都没有了。此时才有人想起县尉秦晋那一番看似婆婆妈妈的话,不禁后悔莫及。
“早知是这个下场,不如跟着县尉……”
数千被驱赶向新安县城的长石乡壮丁,一边咒骂着胡人,一边随着身边的同乡机械的往前奔跑。
“来了,又来了!”
新安城上又是一阵惊呼!刚刚射退了数百乱民,却紧接着又冲出两三千人,直冲城墙而来。
弩手们因为三次开弩而手臂酸软,即便是以脚辅助的蹶张弩,一个人连开十次就是极限,三次已经用光了他们三分之一的劲力。人们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了秦晋,等待着他的命令。
秦晋面色冷峻,没有一丝犹豫,断然下令:“所有弩手准备,五十步以击!”此前亲往长石乡时手下留情,那是事情或有可为,而今敌我对立,一丝一毫的心软都会害死城中军民。
五六百人未必能对城墙构成威胁,而两三千人则大为不同。新安城墙高不过两丈,慎重起见,且为了增加命中率,因而将射击距离缩短到了五十步。
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七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