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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了摇头,老四又说:“他说时间还没到,他来集上勾的那个人下午两点才死,但是能给我们证明自己的身份。”
“哦?他怎么证明的?”我问。
老四答道:“他指着前面正买菜的一个不认识的女的说,你们信不信我看她一眼,就能把她吓得尿裤子?我们当然不信,就让他现在去试,结果李疯子真走了过去,从后面叫了那女的一声之后,朝着女的瞪了下眼珠子,那女的吓得当时就坐地上了,裤子也湿了…;…;这是我亲眼得见,当时我们都傻了,后来李疯子告诉我们,他是这片儿的鬼差头子,那女的也是鬼差,能看见他真身,但是刚干没多久,结果让他一瞪眼给吓成这样…;…;当时李疯子说完这话,就开始咧嘴,然后血从他背后破背心里渗了出来,我们把他的背心撩起来一看,他背上凭空多了三道血条子,他说是自己说太多让下面人打的…;…;”
老四说得绘声绘色,还几次申明是自己亲眼得见,我也不敢不信了,就问他:“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个李疯子时而清醒时而疯疯癫癫,跟人说不了几句话就会开始耍疯,可是当天下午两点钟,集市上真死了人,一个在集上卖菜的老太太,因为天气太热中暑死了…;…;”
听老四说完,我沉默了许久,随后转身问白薇说:“白薇,难道真的有这种事?”
白薇点了点头,答道:“我听我师傅说过,人间确实有位阴间办事的阳差,用我们行内话说,叫‘走无常’,什么牛犄角、马脑袋、牛蹄子、马辫子,表面上是普通人,其实是开了灵光,被阴间的牛头马面选做了勾魂的鬼差。你没听说过也正常,毕竟这种人一不给人看相算卦,二不会驱魔除癔症,所以没什么名声,大多都被当成是疯子或神经病了…;…;”
话说完,白薇皱起眉头一阵沉思,忽然又说:“可我有一点想不通,既然是阳差,好好给下面办事就好,心善的也就提前个几分钟提醒一下死者家主就不错了,可他从上礼拜开始就每天来一趟,就跟在帮五爷倒计时似的,这又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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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阴阳走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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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这问题我们根本回答不了,一时间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我望了一眼坐在炕上一动不动的五爷,不禁心血来潮,站起来说:“我不管他是马脑袋还是马机魃,我得救五爷,我找他去!”
我站起来就往外冲,白薇赶忙拽住我说:“你去了又能怎么样?软的硬的我们都试过了,人家是阴间当差的走无常,根本不吃这套…;…;”
“那是你们心不诚!”我气急败坏地说:“实在不行老子宰了他!我看他还敢来勾五爷的魂儿!”
我一急眼,白薇也急了,瞪着眼说:“小六子你别犯浑,不怕犯法你去宰!就算你把他宰了又怎么样?阳差不止一个,既然五爷是阳寿尽了,你宰了这个下一个又来了,阎王叫你三更死,谁能留你到五更?现在重点不在李疯子身上,在五爷身上,我们得想办法给五爷续寿,先把他救醒!”
“怎么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小茹站了起来,冷眼盯着白薇说:“你有能耐你倒是想办法啊?别光在这儿练嘴皮子!”
张小茹一句话把白薇怼得也没话说了,就见两个女孩儿眼珠子瞪得一个比一个大,整个屋子里瞬间弥漫起一股火药味,起初我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想劝架,结果杨左生从旁边悄悄给我使了个眼色,凑在我耳边告诫说:“你别搀和,她俩天天干架,小心惹火烧身…;…;”
“干架?为啥呀?你师姐昏迷时可是白薇救了她!”我惊讶地问。
杨左生眨巴眨巴眼,又说:“你懂啥,我师姐她不服啊,女人的嫉妒心可强了…;…;”
他这话刚说完,耳朵就让张小茹揪了住,疼得杨左生直叫唤,就听张小茹紧咬着牙关质问道:“师弟,你说谁嫉妒心强呢?来,师姐好好疼疼你…;…;”
“师姐,我错了,哎呀我错了…;…;”
屋里一下就闹腾了起来,可丝毫没能缓解大家沉重的心情,我叹了口气说:“你们就让我去吧,放下什么阳差、走无常的身份,他也是个妈生爹养的人,实在不行我给他跪下,我求到他心软为止…;…;”
说话时我眼睛里都转眼泪了,毕竟是五爷性命攸关的事,白薇等人一见也跟着难过了起来,又沉默了一会儿,白薇抹了下眼角说:“你带两瓶酒过去,早去早回,我们继续在家里想办法救五爷…;…;”
“哎,我这就去!”
我点了点头,赶紧从屋里走了出来,又叫老四给找了两瓶白酒弄了点下酒菜之后,风风火火朝村头跑去,出了村儿没多远,我就看见黑乎乎的荒地里露出个小土包来,是个已经塌了一半的破砖窑,早年间这一带是个小砖厂,后来没人干了,砖窑也就废弃到了现在,周围的荒草都一人高了。
我扒着荒草靠近砖窑,往窑洞子里一望,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正想提心吊胆的往里走,忽然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先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又来看我了,你给我带狗肉了没?”
听到有人说话,我赶紧往里喊了一嗓子:“在里面的是李疯子吗?”
紧接着,又听里面的人说道:“错了错了,原来不是你,咋这像你呢。”
那人说话含含糊糊的,就跟喝醉了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跟我说,于是我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我往里走时,就见窑洞子里现出一点火光,随后火光映出了一张脏脸来,果然就是李疯子,他正用火柴点燃身旁的小半截蜡烛。
点燃蜡烛后,李疯子开始直勾勾盯着我看,面无表情地问我说:“你是谁呀,你想干啥呀?”
我也没直说正题,就盯着他嘿嘿嘿地笑,放下手上的酒和下酒菜后也坐了下来,问他说:“李疯子,听说你是给阴间办事的阳差?我不信。”
李疯子嘿嘿一笑,没回答,显然是不想跟我说话。
于是我拿出下酒菜,打开了酒,又套近乎说:“你放心,我不是外人,我就你们隔壁村的,姓马。”
我刚一提到自己姓‘马’,李疯子的脸上立刻现出一丝惊色,又打量了我一番后,开口说道:“咱们这边姓马的人家可不多。”
“是啊,附近十里八乡的好像就我们一户。”我答道。
李疯子又问:“你说你是我们隔壁村儿的,我跟你打听个人,马三山你认得不?”
我愣了一下,他竟然认得我祖父,于是连连点头道:“当然认得,马三山就是我爷,你认识他?”
李疯子显得更激动了,笑眯眯说:“我当然认得,本该是我勾他的魂,结果…;…;哎,不提了不提了…;…;”
话说到这儿,李疯子忽然抬眼望向我的身后,嘿嘿怪笑了两声说:“哎哟,你们老两口也在,好久不见了…;…;”
李疯子说完就抄起地上的酒瓶,朝我后面敬了两下之后就往嘴里灌,把我吓了一跳,赶紧回头一看,背后哪儿有什么东西啊。
灌了几口酒之后,李疯子放下瓶子,又朝我笑着说:“你爷我俩有交情,你说吧,来找【创建和谐家园】啥?”
于是我笑眯眯问:“也没啥事,我就是听说你是个走无常,可我不信这些东西,所以想亲眼来看看。”
李疯子笑道:“哈哈,这是能随便看的?我把真身露出来,吓都吓死你了。”
我又问:“这么说,你真是个阳差走无常?”
“我真是,这附近的阳差都归我管,我是个头子…;…;”
这话说前一半时,李疯子还摇头晃脑傲气十足,可随后突然变得一脸痛苦,竟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就问他怎么了,李疯子没回答,先把破衣服撩开,把肚子露了出来,就见他肚皮上渐渐浮现出一道血红色的伤痕来,就像是被鞭子抽的似的。
见我惊了住,李疯子才说:“你看我又挨打了,泄露天机得遭报应,不过没事,谁让你是三山的孙子呢,我爱跟你家人聊天,你家人厚道…;…;”
我点了下头,又笑问:“可为啥你能当阳差呀?是修过道啊,还是会法术啊?”
“我啥也不会,我就这命。”
李疯子一边喝酒一边又说:“下边人手不够使,就得找上边的人帮着办事,找啥人啊?就我这种八字强阳气旺的人,我的生魂硬,不怕阳气,出窍了就容易靠近快死的人,下边就让我们当阳差,替他们把死人的魂儿从家里给领出去,再交给鬼差带走,押下边去…;…;”
说这话的功夫,李疯子身上已经又挨了三四‘鞭子’,伤口直往外渗血,我就问他疼不疼,李疯子哈哈笑了起来,答道:“咋不疼呢,可是没事,我就是这当牛做马的命,打呗,我早就活够了,我不怕死,是下边不让我死,让我替他们办事啊…;…;”
答我话时,李疯子思路清晰头头是道,丝毫不像个疯子,眼睛彤彤有神,甚至看起来比正常人都清醒得多,于是我又问他说:“听你意思,你还挺重要,是不是这一片儿的魂儿都归你勾?”
李疯子摇摇头说:“也不是,我们也分工,有时候还得出差呢,我最远一回去过江苏,咱这儿一个本地人在那边横死了,我们几个人出了魂儿,顺着火车道过去的,还得跟地藏老爷通文牒跨境,去了一天多才回来,我肉壳子差点儿死这破窑里…;…;”
听到这话我只觉得有点玄乎,可万没想到的是,紧接着李疯子就给我描述起江苏那边的风土人情房屋样式来,甚至连火车站什么样,车站口冲着那边他都能说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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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上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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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奇怪了,按理说李疯子这么个人,平时溜溜达达能出镇就不错了,江苏距我们这儿几千里地,他一个疯子,一个一分钱没有的乞丐,怎么可能去的了?
于是我喝了口酒,又旁敲侧击地问:“李疯子,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有没有勾魂失手的时候?就比如该勾的魂儿没勾走,那人又活了?”
听我问完,李疯子当即摇了摇头,瞬间让我心灰意冷,就听他说:“我们这种做阳差的,是不允许失手的,命数都是天定的,这人世上修过术【创建和谐家园】查寿的不少,你见过几个会改寿的?真要是哪天我们犯了错,该勾的魂没勾来,那就得一命抵一命到下面去补数,这是规矩…;…;”
“就是说,只要下边让你们去勾那人的魂儿,那么那个人就一点救都没有了?”
我说完,李疯子坚定地又摇了摇头,我哑口无言。
窑洞里的气氛随即沉默了下来,这时就听李疯子嘿嘿笑道:“行了你别瞒着我了,你有事找我办对吧?你说,我听。”
听到这话,我‘噗通’一下就给李疯子跪了下来,情绪一上来瞬间红了眼眶,哽咽道:“我是为五爷来的,求你高抬贵手帮帮他…;…;”
李疯子叹了口气,摇着头说:“沙五爷对我有恩,当初救过我闺女,我心里也念他的好儿,所以提前多少天就去他家里通知,可他的阳寿只到后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就尽了,我应了下面的差也不能不办,就算我不办,总有下个阳差去办…;…;”
“可五爷不能死啊!”
我抓着李疯子的腿,又求道:“五爷是因为我的事才变成这样的,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你减我的阳寿补给五爷,这行吗?”
李疯子又摇头说:“我哪儿有那能耐,孩子你还是回去吧,给五爷好好准备后事,让他走得风光点…;…;”
听到这话我彻底毁了心,哪儿还有心思喝酒,就绝望地往外面走,可走到窑洞口时候我还是不甘心,一转身又给窑洞里的李疯子跪下磕了几个头,哭着求道:“就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但凡能救五爷,你让【创建和谐家园】啥我都愿意!”
李疯子起初就把话说绝了,我以为我这话说完,李疯子也不过是无奈地摆摆头作罢,可谁都没料想到,他竟笑了,笑呵呵抄起酒瓶子又灌了两口之后,一抹嘴说:“你挺诚心啊,只要能救他,你真什么事都能办?”
我赶紧点了点头,李疯子又说:“你爷爷还在时,隔三差五就带着酒来找我,请我喝酒吃狗肉,冲着他,我就给你指条明路吧,孩子,我还真有个方法或许能救五爷,但是不一定管用…;…;”
“死马当作活马医,刀山火海我都愿意试试!”我赶紧激动地说。
李疯子笑道:“我看得出来,五爷家里有几个能人,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您说,帮什么忙?”我问。
李疯子沉默了一下,又说:“我有个闺女叫秀秀,四岁那年让我亲戚送走了,那之后我再没见过她,可我知道她在哪儿,也知道她遇了东西,那东西是她十三岁那年跑到山上庙里玩儿时带出来的,倒不想害她,就是看上她了一直跟着她没走,最近那东西会给她带来一场大灾…;…;”
“多大的灾?”我问。
李疯子答道:“往小了说,我闺女得死,往大了说,祸延五服,从我闺女往上倒五代都得死绝咯,我也在里面…;…;”
听完这话我吓了一跳,于是又问:“这么大的事你干嘛找我?你就是个阳差走无常,大鬼小鬼都得怕你,你还救不了她?”
李疯子苦苦一笑,叹着气说:“那是我亲闺女,我要是能救还不救吗?可我拿那东西没办法,它不是下边的玩意儿,是…;…;”
话说到这儿,李疯子忽然语塞,抬手朝着天上指了几下,朝我挤挤眼说:“总之这事儿我办不了,一般的人都办不了,没准就你能办…;…;”
“为啥?”我又问道。
李疯子笑呵呵说:“因为你是马三山的孙子,你们家人天生阳气旺戾气重,还有大仙家护着…;…;”
说完话李疯子又望向我的背后,开始朝我后边挤眉弄眼,就像有人站在我后面跟他打招呼似的,可我扭头一看,根本没人。
这时李疯子摆摆手说:“话我只能说这么多,再多我就遭因果了,剩下的东西你得查,查得出查不出,能办不能办,反正你们就两天时间,后天晚上十一点四十,我铁定会去勾五爷的魂儿,你们看着办…;…;”
李疯子说完开始嘿嘿发笑,一把一把抓我带来的下酒菜往嘴里塞,咕咚咕咚往嘴里灌酒,完全不理我了。
我又跟他说了几句话,见他不回,于是也赶紧跑出窑洞回了五爷家,回去的路上心潮澎湃,只想赶紧把这些事儿告诉白薇他们,至少这下终于是有了个盼头。
果不其然,回家后我把事情一说,白薇、张小茹等人一阵雀跃,之前的死气沉沉瞬间一扫而光,而冷静下来之后我们又一想,现在我们唯一知道的线索就是李疯子的闺女叫秀秀,从她被抱走的时间可以推算出,她现在年纪应该是二十七八风华正茂,可她在哪儿?长什么样?我们一无所知。
这一下,大家又都沉默了下来。
忽然,白薇紧皱着眉头问道:“李疯子说,自己的闺女是十六岁那年到山上庙里去玩儿,招下来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白薇又说:“当初秀秀被抱走时,是被送到了李疯子的亲戚家,这亲戚既然跟李疯子家平时有走动,说明住得也太远不了;而十三岁的女孩儿年纪还小,家里肯定不放心跑得太远,所以那庙应该也就在住的地方附近…;…;”
说到这儿,白薇望向老四说:“你去查查,这周边十里八乡的哪个村子附近有庙,咱们一个一个找,肯定能找到…;…;”
就听老四答道:“要说那种供土地城隍的小庙小牌楼,哪座山上都有,但要是像点样子的庙,这附近好像就一座…;…;”
老四话说到这儿,我脑中也是灵光一闪,一张嘴,竟跟白薇、老四异口同声说了出来——
“南赵庄,老奶奶庙。”
事不宜迟,既然已经确定了要去的地方,稍微准备了一下之后,我们赶紧上了路,那年头交通不方便,尤其是晚上,于是老四从村里借来了三辆自行车,我带着白薇,杨左生带着师姐张小茹,老四带着自己的儿子,就风风火火上了路。
之前白薇被妖仙上身时,我们曾去过一次老奶奶庙,因此这回也算是轻车熟路了,一路上三辆自行车争先恐后风驰电掣,很快就到达了山脚,随后我们马不停蹄地推着车子就上了山。
敲开庙门,那守庙的和尚一见是我们格外的亲切,就把我们请了进去,白薇一边在庙里溜达一边打听南赵庄的事,很快就入了正题,问那和尚说:“你们山下的村儿里,有没有个叫秀秀的姑娘,小时候爱到庙里来玩儿,现在怎么也得二十七八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