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进行全面升级。如需阅读更多小说,请访问备份站点。
别看我瞎,可我知道哪里暖和,好死不如赖活,晒晒太阳挺好。
话很朴实也很简洁。
这犊子虽说有拿起菜刀的勇气,也有往下剁的魄力,可他不傻,相反还很聪明,知道如果再继续按照原有的思想走下去,这辈子可能只享受这么一次【创建和谐家园】,最后的【创建和谐家园】!只有活着,才能享受更多。
对于他来说,这个光怪陆离的中水县城很新奇,也更值得进一步探究。
“穿衣服,跟我走!”
他想了想,开口说出一句。
既然不能弄死他们,也不能这样便宜他们,付出不一定能得到回报,做错事就一定照到报应。
已经吓破胆的三人哪敢对他有半点抗争,慌慌张张的站起来,穿好衣服。王琳穿的最少,已经冻的半死,顾不了那么多的拿出最保暖的衣服套在身上,那是皮衣,比不上柳青青穿的貂绒,却也是工薪阶层不敢奢求的物件。
穿好衣服,刘飞阳在前面带路,走出屋子,走出院子,踏上返回安然家的路。
三人老老实实的跟在身后。
北风呼啸,愈演愈烈,吹得他头上重孝飘飘扬扬。
身后的安涛闷着头,飞起来的孝布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好似嫂子回来,正在扇他嘴巴,质问他,我没了,小然该怎么活?
脸被冷风吹得痛,孝布打在上面更痛,可他不敢有半点言语,就连路线都不敢向旁边移动半步。
因为他忌惮前面那头牲口怀里的菜刀。
刘飞阳并没想他们,心思仍旧在那个女孩身上,没有辗转反侧的爱慕,也没有龌龊思想的冒犯,很单纯的在想,这个女孩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有现在的气势,手又摸到那张卡片。
去酒吧?这个思想他未曾有过。
大约花了十几分钟走到胡同里,远远看去,最里面的院子灯火通明,哀乐已经消失,周围的邻居也都回家,不再是人满为患,只留下寥寥几人让院里不至于那么冷清,这些人他不认识,有些看起来面熟,他现在无暇回忆这些人在哪里给过他白眼和嘲讽。
目光锁定在那棺材前,直挺挺跪着的身影,这个姿势从他离开就没变过,除了手机械的在往孝盆里添黄纸之外,剩下的一切都如生了锈的零件。
这里留下的邻居对安涛到来,还有几分诧异。
有人发自内心的鄙视,也有人含笑迎合,还有甚者要给安副矿长拿个热水袋让他放到怀里,只不过现在的安副矿长不敢有半点装腔作势,眼睛一直弱弱的打量着前方。
见刘飞阳回头,这三人一股脑的冲到棺材前,也没管有没有垫子,直接跪到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泣,哭的那叫感天动地,比棺材里面躺的是他们亲爹亲妈还要悲伤,王琳更甚,到棺材旁非要把棺材盖掀开,哭喊着要陪嫂子一起去。
仅仅是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已经不够,肥肿的脸上还有憋得冒油的迹象。
如果不是被人拦住,看架势真要钻进棺材里。
刘飞阳走到安然旁边,也跪下,拿起黄纸往里面填,有火苗炙烤着温度不低,至少不会感觉到冷。
这是他这辈子除了父母之外唯一跪过的一次,哪怕是苍天黑土他也没有弯下膝盖。
“他们是你叫来的吧”
沉默许久的安然终于开口,嗓子已经沙哑。
“你知道了”刘飞阳微微转了下头,看向安然憔悴的侧脸。
“知道了”问的平淡,回答的更为平淡。
怎么说她也比刘飞阳文化程度高,在医院没看出来端倪,回家之后也能发现,至于天太冷,把遗体冻硬的托词,也只有小孩才会相信。
“心里有气,就应该发泄出来,人在这,你不好意思动手,我来”
刘飞阳说着说着,眼里的血丝再次出现。
他心疼安然,听那声音,好像是布娃娃被狗叼走的女孩,委屈、愤怒、心碎等等复杂情绪都集中在身上,却又不得不压制住自己,憋闷着。
“你是在宠着我么?”
安然鬼使神差的问道,她眼睛仍旧看着孝盆里火苗,没有半点转过头的意思。
刘飞阳听见这话,有些错愕,他不懂在他心里如此圣洁的女孩,为何如此不合时宜的问出这些。
“你不是在宠我,是在同情我怜悯我!”没等刘飞阳回话,她就自问自答的说出一句“这是世界上,最宠我的两个人都已经走了”
短短一句话,就让气氛全无,说完又拿起黄纸往孝盆里加。
火苗半米高熊熊升起。
这时刘飞阳才看到,那火光映照下,并不是寻求帮助的女孩,也不是要躲在男人怀里哭泣。
而是倔强二字,在脸上愈演愈烈!
刘飞阳缓缓收回目光。
安涛三人时刻都在注意他,见有些失魂落魄了,以为又要拿自己开刀。
赶紧往下压头,没了唢呐吹奏,磕头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刘飞阳喜欢安然,发自肺腑的喜欢,可现在的他有些迷茫,自己该用什么征服这个不曾掉泪的女孩?
雪,好像又大了一点。
第0024章 一个替字
按照这里的规矩,家里发生白事,都不能让帮忙的人空手回去,安然忙着烧纸,剩下的事也只好刘飞阳安排,用从安涛那里借来的钱,买了几条烟,放在柜子里备用。还得留人在这里吃饭,二孩和张寡妇担当重任。
二孩做菜,张寡妇烧火,一人蹲在地上被呛得睁不开眼睛,一人踩在灶台上呛得直咳嗽,总体来说,配合的还算有默契,东西屋每屋放一个桌子,坐了二十几人。
原本想在家停留三天再下葬,可阴阳先生说,按照人没的时辰在家停留三天不好,也就第二天起早送葬,没有火化,并不是不遵守政策,而是这个家里实在没有去殡仪馆的路费,和掏出那份火化钱。
也正是因为有些不符合政策,在送葬的路上并没吹吹打打,走的很宁静。
凌晨三点钟。
刘飞阳和其他六位壮汉扛起棺材,二孩以干儿子的身份捧起孝盆,安然手里拿着照片。送葬队伍并不长,除去“工作人员”也就十几人而已,这还是不怕犯说道临时凑出来的,为了不让队伍太单薄。
天地间还漆黑一片。
这一行人静悄悄的走着,偶尔能听见二孩的哭声和张寡妇的叹息,唯独最应该掉眼泪的安然静的可怕。
她父亲的衣冠冢在山坡上,距离很远,刘飞阳肩膀被四五百斤的重量压的通红,走到中途时明显有人体力不支,都是依靠后面的队伍临时替一下,因为棺材不能挨到地,不吉利。
等走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除了刘飞阳之外,就剩下一名壮汉能咬牙支撑。
不过他在距离还有几十米的时候,挺不住也换人了。
这时候没人能感慨前面这头牲口为什么如此孔武有力。
物伤其类,任谁都没想到还不到五十的妇女就这么突然走了,哀伤开始蔓延,等把棺材落到地上的时候,绝大多数在场的人已经泪流满面。
棺材最后一次打开,对遗体进行瞻仰,原以为安然会情难自已的嚎啕大哭,然而她再一次用平静的脸震撼了所有人。
刘飞阳手里拿着铁锹,开始往坑里填土,开始还能看到棺材颜色,渐渐地,在一锹一锹的土壤覆盖之下,下面已经不是深坑,土壤似雨水一样蔓延,缓缓向上,没过棺材,与地面持平,渐渐的起个坟头。
人是在地上出生,又回归于土地。
无论功名利禄在坟头起来这一刻,都淹没在土壤之中,风吹不开,雨打不掉。
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现在刘飞阳仍旧不敢相信,并不是无法接受现实,而是回首从前才发现,以天计算的时间太短,以秒计算的时间才长,
那个为了给女儿惊喜,辛苦一年,扎破数次手指的妇女,好似还坐在炕上一样。
笑呵呵的喊“二孩,飞阳,别忙活了,赶紧来这屋吃饭,然,你去帮打盆热水”
走的人走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说的轻巧,做起来难于上青天,刘飞阳坐在炕头,背靠着墙面,抬头仰望着天花板,手里夹的是他最喜欢的旱烟,这两天都在吸大前门的他,偶尔吸上一口,呛得咳嗽。
二孩躺在炕上,双眼已经苦肿,相比较刘飞阳而言,这两天他还睡过一会儿,后者连洗脸的时间都没有。
少了个人,无论在心里层面怎么安慰自己,这房间内还是空落落的,现在刘飞阳心里有两件事。
第一是必须得让安然哭出来,这么憋着不行,早晚会憋出病来,即使张寡妇现在就在那屋里陪着安然,也只能听见张寡妇说话声,偶尔听见安然的动静,也是:婶,我没事。
比较棘手,是当务之急。
第二件性质不同,却也是刻不容缓,该怎么活下去!以前好歹他手里还攥着些救命钱,现在非但没了,这两天买菜做饭,乐班子等等的花费都是从张寡妇哪里借的,安涛的借条已经被他要回来,扔到火里烧了。
可张寡妇的钱不能不还,还有今天明天能吃剩菜,后天大后天该吃什么。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的话这犊子没听过,只是小时候躺在炕上,经常能听见睡在炕梢的父亲算,明天要种几亩地,用多少种子化肥,这么多年以来他也践行着这个道理,所以凡是他都得提前计划好。
重重的吸了口旱烟,烟头已经快烧到手,他扔到地上踩灭,随后又捡起来,把包裹在上面的卷烟纸拆开,从柜子里找到个小盒子,把这烟头残留的烟叶倒进去。
吸烟是个陋习,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戒,并不是舍不得那三口两口带来的舒坦,而是不想放弃吞云吐雾的生活态度。
做完这一切,扫了眼死鱼一般贴在炕上的二孩,又走到门前竖耳朵听对面屋里的声音,他犊子担心安然说话声音小,有好转的迹象听不到,过了大约两分钟左右,他才断定确实是安然没有出声。
脑中已经形成想法,可动作仍旧出卖他。
像做贼似的把自己房门缓缓打开,走到安然那屋的房门前停住脚步,过了几秒,还是觉得不对,他不好意人。
这几天,他也习惯了作为家人的身份迎来送往,有些邻居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已经偷偷认可他,是个好女婿,也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刚走出两步,再一抬头,不由愣在原地。
站在对面的人,正是消失依旧的钱亮,穿着加绒的牛仔服,下身是牛仔裤,脚下一双从军区大墙外买的纯皮军勾鞋。
衣服的新和刘飞阳的破形成鲜明对比。
脸上的净和刘飞阳的脏形成鲜明对比。
处境的优和刘飞阳的劣更是最鲜明对比。
原以为见面会剑拔弩张,事实却没有。
钱亮只是微微错愕了一下,就抬起手拍了拍刘飞阳的肩膀,开口道“小伙子,不错!我替安然谢谢你…”
说完,从他身边路过,开门进屋,很有底气的闯进东屋。
这犊子站在原地还没缓过神,一个“替”字代表着什么?
第0025章 让我想想吧
这个年对于城里和农村还有着鲜明的界限,也不知道是那个【创建和谐家园】说过:农村人得娶农村人,城里人得嫁城里人,农村人娶了城里人那是癞蛤蟆吃到天鹅肉,城里人嫁给农村人注定要受一辈子委屈。
更为可笑的是,绝大多数人都认同这个说法,这其中还包括这个墨守成规的犊子。
他能对柳青青肆无忌惮的喊:有一天我要骑到你身上,一半是愤怒,另一半则是没有牵绊。面对安然不同,他那挺直如冰钳的腰杆下,蕴含着他从骨子里散发自卑的心。
爱情这两个字。
在上床都不会大声【创建和谐家园】的农村人眼中,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没有天时地利的去捞是不行的,只有在潮水落了海水枯了,才能涉足进去,翻来覆去的寻找那颗深陷淤泥里的钢针,此时此刻的安然,无疑是潮水退的时刻,他想踏入,给她肩膀依靠。
可沉重的双腿,和笨拙的双唇,致使他没有勇气再向前一步。
钱亮的优越确实给他打击很大,又不可能拎着把菜刀放在钱亮脖子上,告诉他离开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