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稍许,他的表情马上恢复,说:“现在官职变了,走管理。”
那意思就是不开了?
安小语是个很贴心的女孩,她觉得他一定有什么故事,只是不想跟任何人说,那么她也不会去问,只是略微地有些感同身受的感伤,于是不乏安慰地说道:“那什么时候,你单独开给我看。”
迟默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诧异地低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好啊,总会有机会的。”
安小语点点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却听到他自顾自地,小声又说了一遍:“会有机会的。”
果然还是有故事!
白苋冷若冰霜,不只是对迟默的。她站在支架上指挥着这台机甲的修理,向下面的人索要各种工具,居高临下,颇有些英姿飒爽的感觉。
迟默和安小语并排着,从工具箱旁边走过去,简单说了一下各种工具的用处,其实主要是说些有趣之处;然后又转了一圈,解说了几个比较明显的机甲结构,旁边的修理工小哥一脸很想对他们两个花花口的样子,但是迫于本组长官的淫威,憋得很是难受。
没有打扰太久,迟默带着安小语离开了,看着白苋的样子,他失笑道:“她这个人,不来当兵还真是可惜了。”
安小语看着他的样子,又想到白苋的气场,脑子里瞬间成篇的都是什么女王征服小鲜肉之类的东西,不由腹诽着,你不是喜欢她吧?
但是终究还是没敢问出口,只是跟着他又去了武装部机甲训练场。
武装部的地方迟默是老大,自然没有人敢跟他对着干,但是因为迟默本来就很有书生气,大概平时不是很能震慑住这些汉子,所以从进了训练场被人看见开始,安小语几乎是全程被人围观的。
围观也就罢了,偏偏这些人整天呆在军营里,其他的没学会,张嘴闭嘴全是荤段子,一刻不停地开着安小语和迟默的玩笑。
迟默习惯了,而且脾气也好,只当他们是放屁,有的时候太过分了,伸腿就是一脚,踹得这帮五大三粗的男人捂着屁股上蹿下跳。但是安小语有点承受不住,脸蛋通红,脑子发蒙,站在监控室里隔着大块玻璃,底下两台机甲打得难解难分的,她都没注意看。
见她脸皮薄,迟默拉着她直接出了武装组。她低着头跟在迟默身后,跟个小媳妇似的。
迟默道着歉:“他们这帮人,让我平时惯坏了,你别在意。”
安小语偷眼看了一下两个人拉在一起的手,点点头,声若游丝:“嗯。”
其实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两个人手牵手,回到了大区通道,剩下的地方都是一些正常人不能去的,比如说高温的炼铜厂房,生产线紧密的车间,武器库之类的。而且也快要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了,所以他们就直接上了最上层。
打开最上层舱门前,迟默微微一笑,走到安小语的背后。
安小语好奇:“怎么了?啊!”
迟默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在她耳边小声道:“我说睁开眼的时候,你再睁开。”
安小语的耳朵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她点点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知道该放在哪。
然后是舱门打开的声音,迟默扶着她向前走,安小语的后背时松时紧地贴在他的胸口,感觉到一阵宽厚和安稳,胸腔便热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根本不知道到底走了多远,似乎走多远她都心甘情愿。
转过了一个转角,又开了一道门,进了门突然传来一阵清新的气息,并不芳香,但是沁人心脾,迟默拿开了手,胸口也离开了安小语的后背,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阵的失落和不舍。这不舍还没有氤氲起来,就听见迟默说:“睁开眼吧,小语。”
安小语的心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屋顶透明材料里透出来的天空,再向下看,不由得怦然心动。
那是一片仿若阳光摇曳般的金黄。
那是一片微风荡漾了希望的芬芳。
第九章 向日葵(三)
安小语看着眼前这满满的一片向日葵,这样一片田地,甚至比九溪部落的整个绿洲面基都要大。他们所站的地方,是门口台阶之上的一块平地,高出下面大概五六米。而顺着台阶向下看,就能看到贫瘠的砂质土壤,粗糙、贫瘠、干涸,但是葵花的根系深深地扎进泥土里,就像长在土地上一样健硕。
在墙壁的四周,巨大的通风扇鼓动着外界的干燥空气进入第四层的空间,带着沙漠特有的粗糙,摇动向日葵的花冠,向着阳光的金黄色花冠就在风里整齐地、带着韵律地、欢快地跳动着。
向日葵的香气,混合着沙土的气息,随着风飘荡在安小语的身边,她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了平台的边上,张开双手笑着,激动地转了两圈。
迟默跟过来,拉住她:“别掉下去。”
安小语兴奋得很:“没事没事,我在部落的时候,经常到树干上转圈呢!”
说是这么说,但是她不再转了,因为迟默拉着她的手,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几乎贴近他的怀里。迟默顺势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两个人便贴在了一起,安小语的厚被靠在他的胸膛,微带的晴风扬起她的发梢,满地的向日葵摇动着金黄的节奏。
迟默贴近她的耳边,小声问:“喜欢吗?”
安小语点点头:“喜欢。”
“那就好。”
静静的风吹过,除了远处滴水系统的运行声微微传来,整片天地仿佛就只剩下了向日葵的摇动声,沙沙作响,一阵一阵。两个人靠在一起,便多了两道心跳的声音。
安小语觉得心里暖暖的,就从这一瞬间,她开始不再怀疑,相信迟默与研究所的事情无关。因为她感觉得到,迟默对她的心意是真的,同时她也知道了,自己对迟默的心意,也是真心的。
在全国大考结束之后,安小语不是没有想象过将来的大学生活。她梦想过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学生,梦想过自己毕业之后会做什么样的职业,梦想过自己会有一个什么样的伴侣。
在梦里,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在各种浪漫的场所相与,他们度过了多么美好的时光,他们会有茅盾,会经历坎坷,会一起怎么样地度过。
然而在这一刻,当初的梦想全都变得不值一提了,在这样大片的向日葵花海之上,在安静无人的梦幻之中,两个人紧靠在一起,让她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幸福美好。
然而这种幸福美好并没有能够长久,第四层的作物虽然长势很好,但是为了进行实验,要定时调控和取样调查。很快,中午前取样的人就都来了,带头的是一个鬓角有些斑白的年轻人。
“你们俩还真是煞风景。”年轻人说。
迟默转过身去,看着他问:“煞风景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这又是谁?安小语看着走过来的这个人,长得比迟默要高一些,虽然很年轻,但是有一些明显的老态,不然不至于连头发都开始白了。他一直在笑,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细缝的眼睛里看不出来任何的神情,让安小语暗地里打了个冷战。
毒蛇!这是安小语心里下的定论。
这人和迟默对视了一会儿,各自笑出了声。迟默带着安小语走过去,给她介绍说:“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讨厌鬼。”
讨厌鬼?安小语了然,冲他欠了欠身:“关组长。”
关觉一脸的无奈:“你怎么又到处说我的坏话。”
迟默耸耸肩:“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这几年你给我添了多少的麻烦,你自己都数不清吧。”
关觉不理会迟默,突然看向安小语,问:“这是你的新女朋友?”
新女朋友?安小语的脸一红,却突然好奇,既然她是新的,那必然还有旧的。是谁呢?但是想到迟默这么优秀,从大学到参军这么多年,有过女朋友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心里热切着,等待迟默的回答。
迟默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很大方地说道:“是啊。”
关觉对安小语仔细打量了一番,笑道:“恭喜恭喜。”
安小语甜蜜蜜地点点头:“谢谢。”
“你去采样吧,我和小语去吃午饭了。”迟默说完,转身就要走,安小语跟在他旁边,没想到关觉却一把拉住了他:“等我一起去啊,马上就采完。”
迟默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行,你快点。”
关觉转身过去指挥人采样,他们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从葵花田的这头,一直到那头,专业的研究员果然很快,随机采样做得有条不紊,很快就做到花田的中间。
“怎么不说话?”迟默问。
安小语捏了捏他的手,小声道:“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都笑了起来。
关觉收了工走过来,古怪地看了一眼:“笑什么?”
迟默说:“笑你长得丑。”
“彼此彼此。”关觉面不改色。
毒蛇!
安小语很不喜欢这样的男人,满身的阴冷气,却非要摆出一副与人为善的假面孔,眯缝起来的眼睛更是藏针一般,让人直视的时候刀尖迫心一样,浑身的不舒服。
但是他是迟默的朋友,她只能尽量去适应,何况三个人一起吃个饭又没什么,大不了自己埋头吃饭不去看他,这不就行了?
打定了主意,安小语把自己藏在迟默的一侧,挡住了关觉的脸,和他们一起走到了食堂,打了饭,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落座的时候格外的自然,但是坐下之后看着身边的迟默,安小语突然就发起愣来。
“怎么了?”迟默问。
“张舒婕,不知道怎么样了 ”
迟默突然尴尬:“我找人问过张舒婕的事,你见到她的那次,应该就是她最后一次被人看见,后来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他叹了口气:“兴许是走丢了,基地这么大,就怕她偷偷跟到资源区,那可就不好找了。”
关觉吃着饭,好奇问:“怎么回事?”
“小语的一个朋友,在基地实习的小护士,最近失踪了。”
关觉没什么大的反应,理所当然道:“哦,实习生走丢在基地里的事情很常见,最后找不回来的也有过。”
迟默咳嗽了一声,关觉这才发现安小语的脸色越发的不好,但是也没道歉,吃饭的动作都没停,甚至还笑了笑,偶尔和迟默聊一下工作方面的事情,说着说着就说道研究组的新进展,他突然说:“最近又有很多的失败品,老样子,晚上你找几个帮我清理一下。”
“几个?”
“十五个。”
“嗯,到时候我让人去找你。”
失败品?安小语偷偷看了关觉一眼,越发地觉得,他很想那天晚上她看到的白衣大褂面罩男,心底里一惊,难道迟默知道研究组在做什么?
她小心地措辞,问迟默:“什么失败品?”
迟默随意说道:“他们研究组的人用沙漠生物做的生物实验,用剩下的尸体太多,研究组的人手无缚鸡之力,我找几个兵帮他抬一下。”
“尸体啊 不会恶心吗?”
迟默用筷子指着关觉:“这讨厌鬼当然不会恶心,至于我 ”
“迟默!你过来!”迟默的话突然被打断,安小语有些懊恼,顺着声音看过去,却看到白苋站在那边。
迟默也看见了她,皱了一下眉,问:“什么事?”
白苋却不直说,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个人,仍旧说:“你过来!”说完不等迟默回答,转身就走,一副吃定你的样子,让安小语有些生气。
迟默低垂着筷尖,想了想,放下筷子温声对安小语说:“等我。”
安小语拽住了他的一角,既不想他被白苋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又不想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和关觉这条毒蛇吃饭,但是迟默似乎有不得不去的苦衷,只是拍拍她的手,什么也没说,跟着白苋离开了。
他走了之后,安小语变得更加安静起来,只是吃饭。
但是她清楚的感觉到,就在桌子另一边,有一道视线一直没有从她的身上挪开过,让她觉得心里发毛。她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果然,关觉在看着她,而且还t托着腮看。
安小语汗毛竖起来,再也不敢抬头。但是关觉显然不想放过她,软言细语开口问:“你知道,迟默为什么跟白苋走吗?”
这是一句安小语就算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却依然要接话的问题,她抬头问:“为什么?”
可是关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安小语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
关觉却又说:“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你肯定不知道。”
还有完没完了?安小语没好气地瞪他。关觉被她瞪得阴冷发笑,笑了好一阵,看着一脸不耐的女孩,暗道一声果然还是个孩子,便开口继续说道:“我跟迟默做朋友这么多年,他很多事我都清楚得很,比如说他上大学的时候有没有谈过恋爱,比如说他还是不是个处男 ”